河面上的小船晃晃悠悠, 迷茫乱漂,原地打圈,没有船桨, 李乐识根本控不住船, 费九牛二虎之力,也只往岸边挪了一点点。
船仓里灌了层水, 她气鼓鼓盯着身下满含笑意注视她的人。
乌厌楼圈在她腰肢上的手,不怀好意逗着她,气得娇气的夫人一巴掌响响亮亮打在他身上。
“哈哈哈哈哈。”他笑得胸腔跟着颤动, 要是这身古铜色的肌肤再白些,像夫人一样, 想必他身上全是她的抓挠巴掌印。乌厌楼抓住她的掌心, 摁在自己胸口, 揉了揉,“怎么了?是船舵太直太硬, 不好掌控方向吗?”
他眯起眼瞧着她身上的印子,她打他, 他就不会‘打她’了?
肉包子上留下的狗爪子印还不少呢,红扑扑的, 狗一看就饿了,不安好心, 直流口水。
“乌厌楼!”李乐识红着脸扭过头去,无用功的捂了捂, 阻隔他的视线,“快把船驶回去。”
乌厌楼指腹揉了揉,“新婚之夜,别急。”
“乌厌楼!”李乐识见他真的一动不动, 只能靠她自己,用掌心划动船只,慢慢调转方向,让船头对准岸边。然而光调转方向就费了不少劲。
乌厌楼一直拖着她的腰肢怕她真掉下去,夜间的水还是很凉的。
就在他打算捞回她,帮忙调转船向时,船身突然一晃,李乐识重心不稳,直朝水中栽去。
“扑腾!”
糟了!玩过头了!
乌厌楼神色大变,紧跟着跳下去,刚冒出的困意,又一次消失无踪。
“唔!”
李乐识水性一般,掉下池子才发觉自己够不到地,摆着手胡乱挣扎两下,就开始往下沉。
下一刻,结实的手臂环住她的腰捞了上来,可她身子太滑,两人身上黏稠,滑溜溜的,捞不住,一不留神就从他怀里溜走了。
乌厌楼心下一慌,吻住她的唇给她渡了口气,随后一个猛扎钻进水底,抓住她胡乱摆动的双腿,架上肩膀,从水面蹿出来。
李乐识抱住他的脑袋劫后余生大口喘息,缓了片刻,才将目光放到不远处反扣在水面的船上。
乌厌楼单手拖住她的腰,视线被遮挡,只能盲目往岸边划,可脑袋上的人,好像注意力根本没在他身上。
掌心隔着河水拍了拍她。
李乐识回过神,底下头,发现这样的姿势,实在不可言喻,下意识往后退,被身后的大掌牢牢扣住。
乌厌楼肩膀驮着她的腿,闷闷的声音传来,“想掉下去?别动。”
李乐识低眸骤然对上他隐晦不明的视线,“你放我下来。”
乌厌楼脑袋顶上的立耳颤了两下,像是没听见似得,对准她吻了上去。
“!!!”李乐识揪住他的头发,试图推开他的脑袋。乌厌楼托住她腰窝的掌心,突然后撤收力,她一惊,死死抱住他的脑袋,紧紧把他的唇摁了上去。
立耳愉悦往后顺了顺。露出前牙轻轻磨了磨。
李乐识只得抱着他发颤。
“唔……”
他低唔一声,重新拍了拍她的臀,闷闷的声音从身下传来,“不能呼吸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往下沉了沉,喝了一大口水,差点呛着。
“乌厌楼!”李乐识紧忙松开他的脑袋,改为揪住他两只尖尖的耳朵,小心翼翼扶着。
乌厌楼低笑两声。由于离的太近,他的震感自然会传到她身上。
他露出獠牙,笑容明媚,钻出脑袋,用那副欠揍的样子,舔了舔嘴角,“好喝。”
“别闹了,快回岸边。”李乐识拇指伸入他的耳廓内,揉捏软骨。
敏感的耳朵经她这么一揉,爽得脊骨发酸,他埋头回应似的吻了吻,边吻边观察她的神情,观察她试图掩饰生理性愉悦又不小心溢出的神情,被发现后又会娇羞红着脸眼神躲闪。
他的夫人,连害羞都那么好看。
大哥死了就是好,死得好。
李乐识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更何况两人之间还隔着两座大山,一上一下两道视线,别提多别扭,她连看都不敢看他,“快、快回去吧。”
乌厌楼:“你把我的眼睛挡住了,看不见岸边。”
直线看不了,明明余光也能看才对。
他又有什么坏点子。
“要不,你转个身。”
“什么?”李乐识羞涩道:“我、我怎么转……那你把我放回船上。”
乌厌楼摇摇头,粗硬的头发剐蹭着她,李乐识及时摁住他的脑袋,不许他再乱动,“把我放回船上。”
他笑道:“夫人,船沉了。”
“什么?它明明还在……”李乐识指着那艘船,话音未落,只见乌厌楼对着水面甩了一巴掌,水面掀起浪花,直接把船劈成几半。
他们这方的水面跟着一荡,上下起伏,李乐识欲哭无泪,现在只有他一艘船了。
乌厌楼托住她的臀,单眉一挑,做足准备,“来吧,在我脸上,换个方向。”
“你!”李乐识整个人红的像剥壳的虾,恨不得捂住他那张毫无遮掩的嘴!
乌厌楼:“快点吧夫人,为夫等不及了。”
李乐识:“乌厌楼,你正经些。”
乌厌楼:“都脱光踩我脸上了,现在做起正经人了?”
李乐识耳根一热,心脏毫无章法,胡乱跳动。
“快点吧,要没力气沉下去了,总不能新婚之夜坐死夫君。这事传出去,那多不好听啊,你背负条人命,能安安稳稳,毫不惭愧,毫不想我的活下去……”
话没说完,她果真听不下去,堵住了他的嘴。
乌厌楼感受她的‘吻’滑过嘴角,双臂稳稳托住她转个身,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眼前没有遮挡,视野开阔,慢悠悠游向岸边。
刚碰到岸边,肩上的人又想跑。
他扣住她的腰,把她上身摁到岸边,双臂一撑,挺身而上。
至于为何停下,不是双臂无力,而是脸上挨了一巴掌,他没哭,打他的人手掌发麻疼哭了。
乌厌楼吻了吻她的掌心,撑着岸沿,翻身上岸,单臂捞起她挂在身上往屋里走。
新婚之夜,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好不容易抢来的夫人。
泡在浴桶,如何结束?
没用的木桶,坏了,满屋子水,又挨了一巴掌,还挨了骂。
乌厌楼苦恼,只能抓着人在屋子里各个地方造,把好端端的屋子弄的乱七八糟,衣橱门掉了,窗子烂了,最后连床都塌了……
身上全是挨得巴掌印。
兴许是太累,到最后连睡着时,都忘了放出来,就这么昏死过去。
李乐识亦是累得没了意识,两个人睡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夜里,仍旧无人打搅。
中途她憋得难受,醒过一次,只不过解脱出来后,累得翻过身又睡了过去,那时从后拥住她的人,还是乌厌楼。
迷迷糊糊再次转醒时,她抱着大尾巴,屋里暖烘烘的,只有这条从后而来的尾巴,是她唯一的被褥,床榻已不成样,他们勉强睡在几块碎木板上,凌乱的床幔与被褥皱成一团垫在身下。
身后之人,紧紧裹住她。
李乐识抱着尾巴睡眼朦胧坐起身,余光掠过,骤然一瞧,身后圈住她的是头巨大的黑狼,乌厌楼的真身。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缓,胸腔起伏。
她扶了扶后腰,轻轻拍了拍他,没有反应,扇了扇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最后扑到他耳边,小心翼翼喊了几声他的名字。
没有半点醒的迹象。
医馆店家给的药,居然现在才起作用。
他累到维持不住人形,露出了狼身。
李乐识蹑手蹑脚放下他的尾巴,越过满地狼藉,准备去浴室收拾下自己,发现浴室比房间还乱,只得随意洗去他留下的味道,翻出两件衣裳套上。
离开浴室时,卧伏的巨狼还在睡。
她有些腿软,扶着墙小心挪到门边,偷偷开出一条缝隙往外瞧,竟然没有一个人影。
估摸是乌厌楼让侍女守卫几日不许来打扰。
还好给他灌了口下药的茶水,不然,她怕几日别想下床。
外面的天快亮了。李乐识关上房门,搀着墙慢慢往外走。
不知道雪姬去了哪,现在怎么样。乌厌斯若是真死了,她应该自由了,或许趁机跑出了城。
李乐识离开新殿,在月色无人的长廊下慢行。
弯弯绕绕走到了宫殿,本是只想看一眼,确认雪姬到底离开没。乌厌楼倘若真已夺权,绝不会留下乌厌斯的旧党。
她刚在长廊处探出脑袋,就见两道训兵身影正围在方院中,嘀嘀咕咕,似乎在议论那院的尸体该如何处理。
她认出了一人,人高马大,粗脖子黑胡子,是那天婚服店里的掌柜。竟然真是乌厌楼的人!
视线晃过,角落里,鲜血染红白衣,那姑娘面色惨白是雪姬。
李乐识愕然怔住,瞥了眼拖拽尸体整齐排放的巡兵,无声调转方向,往宫外去。
好在宵禁巡查的巡兵不多,兴许是未料到她会跑。
天色渐亮,宵禁正巧解除,巡兵换防,她顺利跑出宫城,乔装打扮用碎金收买正要出城的贸易商,坐上马车,离开街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美人1
商队马车渐渐远离宫城, 李乐识撩起帘子一角回头看了最后一眼宫城方向。
与她一同缩在货仓里的女孩是商贩女儿,约莫七、八岁的摸样,扎两小鞭子, 发间编着好看的小铃铛, 活泼有趣,嘴里叼着颗木枝麦芽糖。
临时找商贩带她出城, 要不是这小姑娘见她苦苦哀求太过可怜,帮她劝了劝父亲,商贩怕是不会松口, 她也没那么容易出城。
出城关卡检查严格,李乐识这次出城才知道, 一般商贩不会轻易带人出城, 不光出城手续麻烦, 原狼王看守严密对中原有偏见,也就导致来往两地的商贩地位不高, 亦不敢惹事,所以带人, 是万不敢的,出了什么意外担不起, 十个脑袋也不够赔。
好在,新王上位, 新典没有颁布,商队又是先从西门去往古城取货, 总总因数结合下,得以顺利离开。
而她出城后,在与小姑娘交谈中,才得知商贩不带外人的事。
小姑娘名叫阿弥, 父亲是西北异族,母亲是个中原人,在常年战局不稳的边境。
她此番与父亲来西北,只是短暂停留,取货回中原售卖赚点跑路费。
商队摇摇晃晃行了几日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异样,一切都非常顺利。
李乐识对西北好奇,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窗外的风景。
阿弥小大人摸样,拍拍李乐识肩膀,拿出嘴中的麦芽糖,“你舍不得吗?那下次我和阿爹再来西北,我叫上你。”
“你不开心,糖给你吃。”她从怀中掏出一颗麦芽糖,放她掌心,弯起眉眼,笑容明媚,“是阿爹给我买的,他不许我吃多,每次来西北只会给我买两个,回去的路特别远,坐久了嘴巴无聊。”
李乐识被她逗笑,“你把其中一个给我,那后面的路怎么办,嘴巴不会无聊吗?”
阿弥笑容灿烂,“有阿姐陪我聊天,不无聊。阿姐家在中原哪?会不会很远?很远的话,要不要我求阿爹送阿姐回家,边境那块地方有流浪族和中原山匪,阿姐一个人不安全。”
李乐识长了一副中原模样,不说出去中原的缘由,商贩没那么容易答应带她,说回家,那就情有可原了,商贩收了她的碎金,在阿弥的劝说下,松口带她结伴而行。
她摇摇头,“没事,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
阿弥伸直胳膊,揽过她的肩膀,肉肉小手拍了拍,“阿姐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阿爹带你出城的事,我阿爹很厉害的,他能一个打十个,商队的十几个阿叔都是被他打服后,跟着阿爹做手下的。”她划了划拳,翘着小下巴道:“我阿爹,不光功夫厉害,脑子也灵光,你就放心吧,你的出城手续做的天衣无缝,查不到我们的。”
她的小动作实在可爱极了,李乐识也不知怎么得,瞧着阿弥喜欢得不得了,倒不是姊妹的喜欢,像想生一个女儿那般的喜欢,这诡异的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下,不过以她这种性格,估计生不出来这么活泼的小太阳。
如此想着,无意识摸了摸肚子。
她和乌厌楼放纵了那么多回,好像没有哪里不适……
“阿弥,到了,下车。”
商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李乐识的思绪。
商队停下,李乐识困惑道:“我们这是在哪?”
阿弥笑道:“行了三日路,该歇会儿了。商队每次路过,都会来街巷的小酒楼休息两日,再继续赶路。”
她兴奋牵着李乐识下车。
此处位于沙漠,与当初她入西北走的那条雪山高原不同,这里多是戈壁黄沙,街市上来往的人服饰各异,售卖的商品也各式各样,天色渐晚,蜡油烛光忽明忽暗点亮长街,黄沙滚滚,金光闪闪。
正在这时,酒楼里响起脆鼓声,金坠拨浪鼓似的叮叮啷啷作响。这动静,方从楼中传出,街坊上的人,像着魔似得,往楼中挤,只为有个好位置能喝好酒。
“快来快来,我们今天来的巧。玉奴要开始跳舞了。”阿弥两条腿跑得可快了,丢下停骆驼的商队,拉着她挤过人群,在花毯边找了两个编织垫,抓住她挤到最前排,‘啪’一下甩地上,摁着她坐下。
李乐识脑袋发懵,瞧了眼周围环境,楼中大厅之中座无虚席,比起宫殿的精致繁华,黄沙之地更豪迈原始,石雕壁画,兽头白骨,在沙漠用实木建房装饰,定然是这儿最有钱的地方。
火烛挂在壁端闪烁,楼顶侧壁镂空的石缝里吹进夜晚凉风,挂在梁上的红纱与铃铛被吹得雀跃。迷离的红纱掠过暖黄的烛光,在夜晚下,这是最适合喝酒的地方。
西北异族一个两个长得五大三粗,大多数席地而坐,手中拿着银酒壶连杯子都省了,仰头就灌,众人举着酒壶兴奋吹着口哨。
几位身着纱裙的姑娘,甩动手鼓,引客入内。
李乐识疑惑道:“玉奴?”
阿弥道:“才不是,玉奴是格拉木最漂亮的美人。”
李乐识:“格拉木?”
阿弥:“就是这座全西北最大的沙城。”
‘呤呤呤……’
脆耳的铃铛声从昏暗的角落传来。
来人上身赤。裸缠满金链,下身是半透的纱质胡裤,乌黑亮丽的卷发别着白纱,鎏金遮面,从手腕到脚腕戴满漂亮的金铃铛,皮肤在暗沉红光中,显得神秘光泽,肌肉线条深邃动人。
一副异域风情的波斯装扮。
他灵活甩动腰上铃铛,旋舞踏上舞台中央。
李乐识震愕一连三问,“玉奴是男人?”
阿弥跟着底下的看客一同高喝,那是这片地方特有的招呼方式,她回过头来,“是啊。”
她露出白白的牙,补充道:“最最最最最漂亮的男人。”
灯红酒绿的氛围,把酒言欢的喝彩,迷离的环境,悦耳的金铃。
李乐识呆得说不出话,这是小姑娘该来的地方吗?
“你爹不会骂你吗?”
阿弥笑嘻嘻指着另一处角落,“他们在那喝酒呢。”
“放心吧,这里可没有宫城的宵禁,只有自由的风和热烈的沙。”她凑过来,小声道:“我听阿爹说,这座城建在贸易道上,别看黄沙遍地,戈壁残缺,看着破破烂烂,确实背地里是整个西北最最最有钱的古城。”
“金子遍地都是,虽然没有巡兵,但这里的人都守规矩,没人敢乱来。”
她神秘兮兮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李乐识:“为什么?”
阿弥:“听说是那位主子的。”
“那位主子?”李乐识不解,“谁?”
“断影骑。”
李乐识顿了两秒,“谁?!”
阿弥食指比到唇前,“嘘。断影骑。”
李乐识大脑卡住,没转过弯,“断……影骑?”
那不是乌厌楼的骑兵吗?她好不容易离开狼窝,又跳进另一个沙坑了?!
阿弥点点头,“对啊,就是新上位的大王,我那天在街上看见他的脸了,居然和大殿下长得一模一样!没想到他是断影骑的主子,你是不知道,那天新王娶妻,街上有多吓人,血流成河啊,喜轿滚着鲜血过街,格桑花洒了一路,就为了去味。”
“新娘子坐在喜轿里,我想看两人,阿爹都不许我抬头,非把我的脑袋压下去,喊恭贺大王新婚呢。”
“别提多吓人多压抑,前面杀完人,喜轿紧接着就去视街,街坊两侧跪的全是人,后面堆得都是尸体。”阿弥说着说着,哆嗦着搓了搓胳膊,“喜轿后头,黑压压跟着一片长刀滴血的黑甲军,那全是断影骑的人,这新王上任没两天,阿爹就说不宜久留,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酒楼里叮叮啷啷的铃铛声,略微吵闹,就像那日敲锣打鼓吵得听不清一样。
原来是为了掩盖兵刃相向的杀人声。
李乐识想过乌厌楼掌权会血洗宫殿,万万没想到是血洗宫城。几日前出城时,街市一切正常没有异样,她也没多想,没想到大婚当日,他居然杀了那么多人稳定局势。
此时别说阿弥了,连李乐识都生起一抹胆怯的寒意。
“断影骑军营在附近吗?”
阿弥摇摇头,边目不转睛看着最美的美人,边答她的话,“不在。”
“那……他们常出现在城中吗?”
阿弥想了下,“好像没遇见过几次,军营应该不远,没人知道军营位置,况且现在大部队回了宫城,我们遇不到的。”
闻言,李乐识这才松口大气,她给乌厌楼下药,这要是被发现了,她就完蛋了,还不知道乌厌楼真正生气起来是什么样……
事情发展成这样,她略微犯愁,四周弥漫的酒水味,以及喧闹的环境,令她有些闷晕。
早知不该让阿弥帮她的,她会害了商队。
李乐识询问道:“你们何时启程?”
阿弥:“两日后,商队今夜肯定喝个痛快,得大醉一场,休息两日再赶路。我也能多看看漂亮的玉奴。”
格拉木城容易遇上乌厌楼的人,没有商队,她该怎么去往中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美人2
「叮叮叮。」
久违的系统声重新出现。
李乐识已经很久没有听见日盼夜盼的声音了, 她瞥了眼舞台上扭动腰肢的美人与起哄的酒客,起身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躲着。
“系统你总算出现了,我什么时候能走?”
从阿弥的描述中不难看出, 现在彻底掌控权势的乌厌楼, 有做暴君的潜质。下药一旦被发现,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或许是新婚那天玩的太过疯狂, 她现在从心到身都对他产生了生理恐惧。
系统兴奋道:「恭喜宿主任务成功,大皇子顺利坐上王位。」
李乐识两眼发怔。
坐上王位的是大皇子?
她脑子有些乱,大皇子坐上王位, 怎么会容许乌厌楼与她成婚,甚至清缴狼王和乌厌斯的势力?
春猎的山洞里, 乌厌楼听见了她说的任务, 他装聋戏耍她。
“那我是能回家了吗?”
「系统正在计算剧情中, 请稍等,目前进度50%。」
「60%」
「70%……」
李乐识焦急等待系统计算。
……凌乱的新殿内, 趴在乱衣中沉睡之人,动了两下, 被脑海里的系统机械声吵得皱起眉头。药效下得有些猛,外加强行压制和多日疲惫, 这一觉足足睡了五日,终于恢复了人形。
他侧过头, 红绸从健壮的后背滑至精瘦的腰窝,迷迷糊糊伸出胳膊往旁边摸索。身旁一片冰冷, 枕头撕裂溢出的鹅毛落在指骨。
「80%……」
脑海里的机械声还在响,不知道是在和谁搭话,没头没尾。
乌厌楼眉头越锁越紧。
哪来的声音这么吵,那群废物是想死了?
交代过十日不可打搅, 这才什么时候。
另一头的两人,显然并不知道,这声音居然传到乌厌楼了脑海里。
系统:「宿主别急,要读取的剧情太多,卡住了,有些缓慢。」
李乐识:“已经过去五日了,我怎么不急?怎么上次之后,你就消失了?”
系统:「早让你杀了二皇子,心慈手软不下手。我查查看,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李乐识等了又等,进度条显示「85%」,系统查了半天没有动静。
系统:「情况有些糟糕,宿主你……」
李乐识脸上一红,“意外。”
系统:「意外?什么意外。」
“就是意外……”李乐识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
「不,我想说的是,我什么剧情都查不到。」
“什么?”李乐识滞了两秒。
「事情有些严重,如果我一直无法查看剧情,那么容易和你断联。」系统自顾自嘀咕着,「真奇怪,到底是哪的原因,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什么事了?还是出现了变故,你和二皇子做了什么?」
李乐识不知从哪说起,“我好像喜欢上了他,和他做了些……男女之间的事,几日前意外成了婚……”
系统瞠目结舌,「什么!!!」
李乐识最后补充道:“他……标记了我。”
系统明显感受到剧情处理器超负荷,进度条卡在了「90%」
「找到原因了,标记。因为二皇子的标记,所以我一直联系不上你,被他气息驱逐了。」系统感到疑惑,「人设显示乌厌楼是个疯子,在你所说的这些事情下,大皇子居然还能登上王位,让你完成任务?」
李乐识苦恼道:“出了意外,我说任务的时候,被他听见了。”
「什么!」
乌厌楼羽睫微颤,怎么越听越像他和李乐识的事。
哪来的野男人?
系统:「由于宿主在真实世界已死亡,任务完成可在真实世界或异世界续命,但只能二选一。」
虽然那边没什么挂念的,但现在的她可不敢留在这里。
“回去。”
「好的,目前进度条95%,等剧情条加载完成,今日安排宿主死遁脱离。」
新房内,床上的男人猛地睁开眼。
巨大的能量波动,扰乱了脑海里的系统磁波。
系统电流声断断续续出现不稳定的电波。
「滋滋滋……目前进度……98%……」
李乐识有些听不清系统声,“系统?”
乌厌楼血眸骤凝,环视一圈后,发现屋里没有李乐识的身影,连遗留的味道都散了,她的气息没了!
他扯过红绸绕过下身,简单一扎,推开房门,“李乐识!”
脑子还有些抽痛,夜里凉风掠过,没有一个人影,安静的只剩花草摇曳之声。
系统:「进度100%。」
“砰——!”
镇守大殿的巡兵,瞧见乌厌楼大步而来,二话不说,抽出长刀,直接将一人掀飞出去,刀指巡兵咽喉。
“王后去哪了!”
巡兵一口血喷涌而出,众人跪了一地,面面相觑。
王后丢了?!
系统:「宿主?出现意外,无法连接……」
电流声震得李乐识头脑发胀,“我听不清你说话。”
系统:「……滋滋滋……剧情任务显示……宿主任务完成,但大皇子已身死…………滋滋滋……任务显示未完成…………任务被修改……新任务…………请宿主前往中原……找到真……重新连接……」
「重新连接……」
「重新连接……失败……」
系统忽然从李乐识脑海抽离,她两眼一黑,脚下颠簸没站稳,浑身发软朝一旁倒去。
突然,耳边响起急促的金铃声,紧接着一只胳膊托住她的腰,让她倒进怀里。
李乐识迷迷糊糊,缓了良久,才重新恢复视力,金铃长链挂在胸膛,她晃了晃迷糊的脑袋,抬眸看去,鎏金面具上是一双深邃的褐色眼眸,头端白纱前的金片因疾步而来荡了荡。
她意识恢复,紧忙退开,“抱歉。”
玉奴微微俯身,关心道:“喝醉了吗?”他凑到她脖颈,举止暧昧,嗅了嗅,“没有酒味,倒有一股甜腻的糖味。”
他牵起李乐识两只手,摁在自己的腰侧,灵活扭动腰肢,“玉奴陪夫人跳舞。”
莫名其妙的事情发展太快,李乐识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拉到了台上,搂着他的腰,看着他在她面前摆动妖冶身姿。
不对不对……她脑袋有点不对,怎么像喝醉了一样晕乎。
她下意识想起当初那只会用魅惑之术的狐狸,赶忙闭上双眼,以为这又是一只狐狸,闭上眼就不会被蛊惑了。
但好像不对,还是一样的晕乎。
“夫人,玉奴的腰,软吗?”
这话把李乐识吓清醒了,她用尽力气甩开他的双手,往后退了两步。
玉奴搀住她的手,扶她站稳,眼神古怪盯着她胸口,没再强迫,默默收回了手,拎起头纱去另一边扭腰悦舞。
台下酒客大笑道:“哈哈哈哈哈,玉奴又把人姑娘吓着了。”
“别倒时真让姑娘看上,追着你跑,跑不掉就完喽。”
“哈哈哈哈,那恐怕要被姑娘抱着跳一辈子舞了。”
“阿姐。”阿弥在台下对她摆了摆手,招呼她过去。
李乐识揉了揉自己慢慢清醒的脑袋。
阿弥扶她坐下,“阿姐跑哪去了?刚刚玉奴才跳完一曲,回了趟台后,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李乐识:“我有些闷,想出去吹吹风。”
阿弥:“现在外面都是黄沙,到了晚上风沙大,走动的人少。”
李乐识:“没事,现在好多了。”
阿弥拍拍手,“那我们继续看玉奴跳舞吧。”
这边歌舞升平,那边电闪雷鸣。
宫殿里所有灯全部点亮,火光升天,气氛压抑。
脑海里的机械声消失无踪。
只留下什么她已经身死,什么只能在一个地方活,又什么她即将死遁离开,去往中原……
一堆乱七八糟的消息。
乌厌楼找了一圈不见人影,所有巡兵成片跪在殿内,他坐在王位之上,连尸体都没放过,全部查了一遍。
直到刚刚,他的标记传来排斥外人的异感。
她和别的野男人在一起?!
朗布端着银壶出现,银壶里面还剩一点茶水,“大王。”
乌厌楼随意套了两件衣服,面色阴沉,指尖揉了揉眉骨,“找到人了?”
朗布:“没有……但找到大王沉睡不醒的原因了。”
“说。”
“茶水里下了助眠药,不致命,但下料过多,这才导致您多日未醒。”
大殿陷入诡异的安静,静得众人不约而同放轻呼吸。
乌厌楼瞳仁微缩,“茶水,是谁备的?”
妮娅紧忙跪上前,“是……是奴。”她额头叩地,“茶水没有问题。”
乌厌楼:“没有问题?你是说,王后给我下了药?”
妮娅:“奴……奴不敢妄言。”
乌厌楼握住水壶来回查看,回想那天,他吻得投入,薄衫都亲成那样,她才开始嫌弃他嘴中的酒味,催促他饮茶。
他磨了磨后槽牙,怒火中烧,银壶往底下一丢,大殿的石砖瞬间磕出窟窿,银壶直接碎成数片。
“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一字一句道:“是谁,敢带她出城。”
新婚不过几日,他的王后给他下药跑了,去和别的野男人私会?!
原来那天夜里,她去医馆买药,是给他准备的。
“一帮废物!那天谁巡夜?一个不留,杀干净。”
“大王,是断影骑的骑兵。”朗布企图说情,乌厌楼不会滥杀无辜,就算王后跑了,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才对。
乌厌楼蹙眉道:“杀了。一日内我要知道她的踪迹!”
朗布不敢再言,“是。”
正在这时,盘旋在城顶的雄鹰俯飞直入大殿,停在王座旁。
乌厌楼缓缓转过深不见底的眼眸,看向那只鹰隼,杀气油然而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美人3
玉奴摆弄身姿, 那满身铃铛在腰肢扭动,比女人还美,也难怪称得上格拉木最美的美人。他皮肤白皙, 精瘦纤细, 肌肉不似其他西北男人壮硕夸张,每一处腹肌胸肌的线条更流畅清爽。
金光闪闪的铃铛与细链缠在他身上, 不像乌厌楼那般狂野,更多的是柔和,像一条波光粼粼流动的溪水。
这样的身子, 瞧着有些像中原人。
舞女端着盘子送酒,眨眼间功夫, 盘子上的银钱堆成小山, 酒客举杯畅饮喝法豪迈, 在朦胧的灯光下,悦耳的铃铛与琴弦中, 烈酒入喉,没多久倒了一片。
门外风沙大, 狂风卷着黄沙,‘砰砰砰’敲着门。
酒客与酒馆中的人, 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甚至无需开间雅房, 席地而睡也无人驱赶,花点酒钱, 省笔大的住宿费和停泊费,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但这也导致一个问题,来客流动过大,身份复杂。
几个人裹着头纱, 居然在风沙最大的时候开门离开了酒馆。
玉奴不知何时,已经闪到了阿弥阿爹那方的桌前,和几人畅聊,聊得不亦乐乎,甚至时不时往李乐识的方向瞥一眼。
李乐识疑惑询问阿弥,“你们和玉奴从前也是朋友吗?”
阿弥接过舞女送来的糖糕,咀嚼了两下,“玉奴是中原舞团的人,来格拉木有两年了,他喜欢和酒馆常客聊天,算是朋友吧。”
李乐识沉思片刻,“他喜欢聊什么?”
“中原的一切,西北的一切,有什么聊什么。”阿弥笑道:“玉奴人很好的,他说小孩不能喝酒,会为我们准备好多好吃好喝的。哦对,他跳舞最好看,没想到一个中原人能把胡旋舞跳得那么好,我看,他那功底,估计有十来年了。”
阿弥对着玉奴两眼冒星星,满眼欣赏,“他长得好漂亮啊。”
李乐识低笑一声,“你见过他的真容?”
阿弥摇摇头,“没有,他从不在外人面前取下面纱,可能是怕西北人对中原人不善,但大家都很喜欢他。”
李乐识:“是这片地方,最受欢迎的中原人?”
阿弥点点头:“是的。酒馆会收留很多酒客,只要来喝酒马匹、骆驼、板车随便停,能给贸易商贩省好多钱呢。”
中原人,那可能是她想多了。李乐识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草木皆兵,怕遇上断影骑的人。
“那今夜,我们也要席地而睡?”她有些担心阿弥,男子这么睡倒没什么,可阿弥是女孩子,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让她在这里睡,但她的碎金没剩多少了,不知道够不够住宿,“我去开间厢房,我们去房中睡吧。”
阿弥拉住她,“不用,阿爹早就备好了,他们在台下睡,我们去房中。阿姐困了吗,阿弥好像有点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手中那块糖糕还没吃完就从手中滑了出去,迷迷糊糊靠到李乐识肩膀上,“我们回房睡觉。”
李乐识一转头时,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人,一个两个开始打鼾熟睡,就连阿弥父亲的商队都倒在简易木桌上睡了过去。
琴声乐器还在响,尚还清醒的酒客没几人了,皆有些困倦。
她抱起阿弥起身找房,这时给阿弥送糖糕的舞女收完酒客钱走了过来。
舞女:“阿弥困了吗?”
李乐识抱紧她,将她的头往自己肩上埋了埋,“嗯。”
舞女点点头,“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回房。”
房间在酒馆二层,并未走得太远,甚至就正对着舞台,站在长廊外,清晰可见阿弥父亲的位置。
若非如此,李乐识也不会放心的下。
舞女推开门,像是看出李乐识的顾虑,“住这间吧,阿弥阿爹正对着这间房,万一想找她阿爹也方便。”
离开前,她又问道:“姑娘需要热水吗?”
“需要。”
“那我一会儿派人送来。”
李乐识点点头应下。
她警惕看了一圈,没有半点异样,连熏香都没点。房间不大,一眼可以望到头,甚至连屏风后的浴桶都若隐若现。
没一会儿,门被叩响。
另一位舞女送来热水,李乐识往楼下瞟了一眼,商队睡着未动,音乐没停,酒客只剩几人还在迷糊饮酒。
舞女提着空桶准备离开房间,“热水放好了,姑娘早点歇息。”
“多谢。”李乐识锁好房门,去床边喊了几声阿弥,可她困得不想动,更不想洗澡。李乐识也不好再强迫她,只能自己褪去衣裳,泡进浴桶中,顺便清点为数不多的碎金。
剩下的钱,不够她再找一只商队去往中原。留给她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跟随阿弥,要么留在格拉木城。
……
“古城。”
大殿之中,乌厌楼接过朗布用短短时间调查出的名册。
朗布瞧了眼那只与他一同回来,又停在乌厌楼身边的雄鹰,“根据鹰带的路,已将这几日出城的所有人全部调查了一遍。”
“只有这份,最怪,入城与出城人数对不上,且走了古城方向,是一只商队。”
他丢出一个肥头大耳的胖子,“出城名册是他改的,在三日前。”朗布松开掌心,手心不规则的碎金块掉到地上,“收买他的是这些碎金。”
“碎金。”乌厌楼冷着脸,从王座慢步走下来,瞥了眼脚前碎金。明显从金块上偷撬下来的不规则的碎金,这金子他见过,李乐识从雪峰寨带出来的。
他扫过不远处站着的阿尔吉与躲在他身后的那个中原侍妾。
萨琳害怕他满是杀意的眼神,下意识往阿尔吉身后躲了躲,而阿尔吉看见地上的碎金,也猜到了大概,挪了半步挡住她的身子,当初迁寨他查到几个看守都有这种偷金的行为,只不过都是跟着自己冒死的兄弟,没揭穿也没责罚当回事。
大胖子吓得腿软,匍匐在乌厌楼脚边,吓得裤子都湿了,“大王、大王,奴……奴只是小小的改了下通关文牒……奴不知道是王后啊……”
朗布冷呵一声:“是个老手艺人了。这些年靠着模仿的手艺,改过不少出城货物和人口,连税收账本都能临摹篡改,帮助偷税走私。”
是个厉害的手艺,这么多年居然没有人查到半点异样,要不是这次把家底抄了,恐怕还真发现不了漏洞。
乌厌楼盯着那份上缴的假文碟,忽然笑了,笑得人脊骨发凉,“本王的夫人,帮了大忙呢,揪出一个祸害。”
“大王!大王饶命啊!”胖子脸上的肉吓得都在抖。
乌厌楼一脚踩住碎金,骤然抽。出朗布腰际的长刀,半点废话不想听,直接刀光锁喉。
胖子‘嗙’一声倒地,鲜红的血浸湿满地碎金。
他的标记能找到李乐识所在的方位,但也仅仅只是个方位,一个并不明确,大致的方位。这也证明,她距离他已经很远了,导致位置感应模糊。
新婚第二天就跑了,还真是厉害,连赶三日路,跑这么远。
乌厌楼把刀丢给朗布,左臂轻挥,那只鹰飞速而来,停在他小臂,他捋了捋鹰毛,在鹰脚捆上一块玉牌,“西南方向,去断影骑派人查。”
鹰速比他们大部队要快的多,不歇最多一日半就能到。
西南方向是贸易商最喜欢去的地方,比翻越北部雪山好走的多,当初李乐识来和亲,本该走的路,也在南部,只不过他派人封了道,让婚队不得不翻雪山。
南部有座贸易商队最喜欢去的城——格拉木。能短暂歇脚,也能再进些货物,去中原售卖。
商队带人听说是商队禁忌,敢带人,还敢去格拉木吗?
“叮铃……”
厢房内热气弥漫,朦朦胧胧。
李乐识不知何时靠在浴桶边睡着了,许是这几日赶路,摇晃的车队睡得并不舒服,这才靠着浴桶睡了过去。
钱袋子都掉到了地上,沾上了水。
她正想伸手去捡,余光往屏风处一晃,骤然发现一个男人握着棍杖,站在屏风另一段注视着她。
李乐识心下一慌,身子发凉,“什么人!”
“叮铃铃……”
那人甩动腰肢,腰上的铃铛晃了晃。
“夫人,这么快就忘了我?”玉奴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
李乐识紧忙捞过一旁的衣裳套到身上。
“夫人,是我见过最美的美人。”玉奴缩起眉眼,细细打量屏风另一端的身姿。
李乐识快速穿好衣服,“是你。”
玉奴脚步未停,绕过屏风停在她面前,他未戴面纱,那张干净又漂亮的脸有些似曾相识,但她好像想不起来了。
“是我。”
李乐识警觉后退,胡乱系着腰带,“你怎么在这?”
玉奴长腿一跨,伸手勾住她的腰,“我的酒馆,我的房,我为什么不能进?”
他凑到她面前,对着她的耳畔轻语,“况且,不是夫人让舞女来传话,让玉奴陪您的吗?”
李乐识皱起眉头,挣扎着想从他怀里脱身,但双腿莫名发软,根本用不上劲,“我没有。”
他像没听见似得,“你想听玉奴弹琴还是跳舞?”
“玉奴的腰,夫人喜欢吗?”
“我没有,你放开我……”
“你有,那玉奴教夫人弹琴吧。”玉奴晃了晃手中挂着银铃的棍杖,“玉奴,教我弹琴吧。”
李乐识意识不清,呢喃照念,“玉奴,教我弹琴吧。”
那棍杖好生眼熟……在哪里见过。
玉奴低笑一声,“夫人,好乖。玉奴遵命。”
他搂着李乐识离开,复原房门,去往另一间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美人4
无人注意的角落房中, 欢声笑语。
挂在腰际的铃铛在半空甩出漂亮的弧度,玉奴半抱古琴,拎着头纱旋转而来, 眨眼舞到李乐识面前, 修长的手指快速拨弄琴弦,扭动的腰像灵活魅惑的蛇。
琴声悦耳动听, 他笑着用古琴前端挑起李乐识的下巴,“夫人,玉奴跳的好看吗?”
李乐识弯起眉眼, 拍了拍手,欢喜道:“喜欢。”
玉奴拎起头纱羞涩看着她, “夫人, 想搂着玉奴的腰跳舞吗?”
李乐识愣了一下, 像是在沉思,随后似懂非懂歪过脑袋, 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想。”
玉奴怔住片刻,嘴角的笑僵了僵, “夫人,想陪玉奴跳舞。”
乖巧端坐在椅子上的李乐识, 还是顿了顿,最后依旧摇摇头, “不想。”
玉奴眼睛暗下,搂住她的腰转了一圈,自己坐上她的位置,抱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握着她的手,轻轻拨弄琴弦,“那,玉奴教夫人弹琴好不好?”
他把下巴搁置在李乐识身上,慢慢指引她拨弄琴弦。琴声断断续续在房中响起,怀中的女人总是不太愿意配合。
“不好。”
尽管如此,玉奴还是表现出一副二人亲昵的摸样,像是一对做尽暧昧事的夫妻。
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气息,慢慢亲吻她的肩膀、后颈。
“为什么不好?”
李乐识认真回答,“我成婚了,夫君会生气的。”
玉奴撩开她肩上的发,“那玉奴做夫人的情夫好不好。”
李乐识:“不好。”
“夫人收下玉奴吧。”他虔诚吻上她的颈窝。
然而碰到她耳朵时,怀中的女人像醒了一般,巨大的气波,硬生生把两人分开,直接将玉奴连人带椅子掀飞出去。
‘咚——!’
巨响一声,玉奴整个人砸到墙上,嵌进墙内,一口血雾喷溅,从墙上滑了下来。
李乐识抱着古琴一屁股坐在地上,懵着脑袋回头看向难受蜷缩在一旁的玉奴。
“你……怎么跑那去了……”
玉奴扶着墙站起身,咳出一口血,颤着手背抹去嘴角血迹,扯出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哈……没事没事……”
“玉奴……”李乐识脑子像蒙了一层雾,神识不清,抱着古琴,熟悉的气息从标记位置淡淡溢出,安抚着她不安的情绪。
她好喜欢这个味道。
好喜欢。
好喜欢。
但她迷糊的眼神,却盯着一个陌生男人,一个和气息完全不相符的陌生男人。
这男人,是她夫君吗?她好像有点认不清了。
“玉奴……”她又轻轻唤了一声,“吻我。”
“夫人。”玉奴神情滞住。
控制成功了?
他快速闪到她面前,指尖勾起她的下巴,俯身朝她的唇吻去。
“砰——!”
刚有低头动作,标记像是怒了一般,又迸发一股气波,一巴掌甩玉奴脸上,把人打飞出去,撞上另一面墙。
“咳……”玉奴捂着胸口,咳出一口浓血。
李乐识还是抱着古琴,不明所以看着他。
但身上再次溢出的气息,令她无比舒适,她想要更多,更多更多的气息安抚。
失去神识后,她的欲望被放大,不再刻意隐藏自己无法回应的情感。
她发现只要让玉奴靠近,她喜欢的味道就会包裹她,彻彻底底包裹她。
“玉奴……”
玉奴嘴角抽搐,扯出抹笑,“啊?……夫人。”
“玉奴。”
“……夫人。”玉奴重新擦干净嘴角的血迹,朝她走去,“夫人怎么了?”
“玉奴,我好喜欢你。”
玉奴心有余悸盯着她的胸口,微敞的领口露出那道黑色的狼印,肃杀之气逼得他只想后退,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
他小心抬手抚摸她的脸,“夫人,想让玉奴做什么?跳舞、弹琴都行……”
“……做。爱。”
玉奴脑袋卡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这个……”
“玉奴不能满足我吗?我好喜欢你的味道,可不可以,再多给我一些……”
她喜欢的好像不是他的味道,而是属于她夫君标记的味道。她把味道和面前的人,弄混了。
玉奴深吸一口气,理好她的衣裳,默默坐远了些。事情好像有点失控,他居然莫名变成被她利用的工具了。
“可以……”
李乐识抱着琴,跪坐在地,呆呆看着悄然爬远的人,“你不是要做我的情夫吗?”
玉奴:“这个……”
房中很快被她身上那股压迫的气息占满,再这样下去,他们早晚被断影骑发现。
李乐识笑了笑,“我夫君是中原人,他会答应我找情夫的。”
玉奴:“夫人……方才不是还说,夫君不会答应吗?”
李乐识撇嘴道:“可是,你方才不是也说,要做我的情夫吗?”
挨了两巴掌,玉奴现在五脏六腑还疼着,自是不敢再靠近。
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操控术在她身上变得奇怪,她应该像那种被拐来的女人一样,听到他的铃铛声,乖乖按他所说的一切去做,可她居然能反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并且还能说谎,连他都分不清,到底怎么回事。
……除非她的记忆本来就是乱的。
玉奴:“夫人说谎了。”
李乐识一口咬定,“没有。”
玉奴:“你身上明明是狼族的味道,狼族的标记。”
李乐识捂住胸口,摇头,“不是。”
玉奴扶了扶额,取来棍杖,又对她晃了晃,“现在呢?”
“不是。”
‘叮铃铃’
“现在呢?”
“不是。”
玉奴无奈揭穿道:“你是中原来和亲的公主,那些商家知道公主的身份吗?”
李乐识瞪大眼睛诧异看着他,可很快又恢复平静,继续否认摇头,“不是。”
玉奴低笑道:“没事。我在这混迹多年,练就一身本领,看一眼就能知道酒客身份。公主还不愿意承认吗?”
李乐识:“不是。”
玉奴揉了揉抽痛的脑子,开始怀疑自己,她到底是被控制了还是没有被控制。
她身上标记的气息太霸了,绝对性的占有,绝对性的献祭灵魂,要不是她和标记主人距离相隔太远且单方面标记,打向他的力道还能再凶几分,五脏六腑都能给他震碎。
“夫人是不是忘了一些事?古祭师有种药可以篡改人的记忆,也能刺激恢复记忆。夫人再仔细想想,你是不是嫁入狼族为后的公主?”
李乐识安静想了想,嫁入狼族为后,“……你是我的情夫。”
答非所问。她非抓着他是她情夫这点不放了。
“玉奴……为什么不愿意吻我?”
玉奴取出一张画像。那张她身穿嫁衣,在中原踏上喜轿的画像。那张由乌厌斯派人所画,派探子寻公主,却意外弄丢的公主画像。
果然,李乐识看见那张画像,开始嘀咕,“狼族……我的夫君是乌厌楼。”
玉奴扬起嘴角,晃了晃棍杖,“你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他。”
“嗯。”玉奴:“玉奴是夫人情夫对吗?”
“玉奴是我的情夫。我喜欢玉奴。”
玉奴笑着强调,“对。夫人最喜欢我了。”
李乐识盯着他的脸皱了皱眉头,晃动的铃铛声听得她烦,但还是点点头,“你说的对。”
良久,她抬起头,“那你为什么不吻我?我想要你的气息,很多很多的气息。”
玉奴苦笑道:“玉奴会吻夫人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夫人想回中原码?玉奴带公主回中原好不好?”玉奴诱哄道:“等回中原,玉奴一定会好好伺候夫人的。”
“好。那我们现在要一起睡觉吗?”李乐识抱紧古琴,“我想要你的味道。”
玉奴取下面纱戴上,而后用头纱裹住自己,又取下一张头纱在她脑袋上绕了一圈缠住口鼻,“外面风沙大,夫人不可取下头纱。夫人陪玉奴去个地方,玉奴带夫人回中原,好不好?”
“好。”李乐识懵懵懂懂盯着他,“可是,我想睡觉。”
“夫人乖,玉奴很快用气息安抚你好不好。”
“我想要睡觉,走不动了。”
玉奴百般无奈,她不愿意跟着他走,也就等于不会听他的话,不听他的话,要帮中原查的事,可就不好查了。
他只得取下挡住她口鼻的面纱,俯身吻去。
“砰——!!!”
猛地一声巨响,在还没碰到她时,那股气波重新出现,墙被撞出一个大洞。
玉奴呕出一口血块,爬在地上半天没有缓过来。
李乐识得到气息安抚,心情愉悦了不少,但或许是赶路艰辛,实在太困,她竟然不顾玉奴死活,抱着古琴倒在地上沉睡过去。
“夫人。”玉奴爬到她身边,晃了晃她的肩膀,半点反应没有,“夫人,我们要出发了。”
李乐识仍旧没有反应。
玉奴叹出一口气,颓坐在墙边。为了防止好不容易的控制失效,他只得摇一夜棍杖铃铛伴她入眠,等待她苏醒。
地上凉,又怕她病了耽误时间,只得把自己的床让出去,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
听说断影骑神出鬼没,真实兵力未知,他需要她的标记指引,找出沙漠中断影骑真正的实力,再传信给中原。
蛰伏多年,好不容易遇上的机会,本以为掌控这个女人就能轻松查到,没想到,居然比他想的还要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美人5
阿弥揉着眼睛, 睡眼朦胧开门找人。
刚开门就见李乐识捂着头纱从玉奴的房中出来,若无其事走来,像是没看见她。
“阿姐去哪?”
李乐识顿了下, 吵闹的铃铛声透过屋墙, 从里面轻轻细细传出声。
“阿弥,我出去走走。”
阿弥往楼下瞧了眼, 酒客们都还没醒,证明现在还早,“这么早吗?”
李乐识点点头:“嗯。”
“那好吧, 阿弥不睡回笼觉了,陪阿姐一起去。”阿弥关好房门, 拖着困倦的步子, 迷迷糊糊往她的方向走。
“不用。”李乐识拒绝她, “你们去中原吧,我想了想, 不回了。”
阿弥疑惑望着她,上下打量了几下, “阿姐怎么怪怪的。”
说话机械,语气平缓没有波澜, 像是把话跟着读一遍,而且怎么睡一觉, 就不回中原了,前些天可是坚持不懈求了好几家商队, 还把自己的钱全部给了出去,才从宫城离开的。
“没有。”李乐识摇摇头,“我和玉奴出去逛逛,很快回来, 你在酒馆等你阿爹醒后,帮我告知他,我不回中原了。”
阿弥:“玉奴?”
李乐识:“嗯,他说他是我的情夫,我很喜欢他。”
“嗯?”阿弥往后瞥了眼,玉奴同样裹紧头纱挡住口鼻,手握棍杖跟着李乐识从另一间屋出来,“情夫?阿姐昨夜和玉奴在一起吗?可阿姐不是说,要回中原找夫君吗?”
玉奴弯起眼眸,微微俯身对阿弥笑了笑,“阿弥不要乱跑,一会儿阿爹要担心了,阿姐那么大的人,走不丢的,我带她出去玩玩逛逛。”
说罢,揉了揉阿弥的小脑袋,替李乐识掩好口鼻头纱,搂着她下楼越过满厅酒客,开门离开。
早晨的风沙一样,大得不像话,扑面而来的沙子刮得人生疼。
一般人不爱往南部跑,北部绿野雪山生活更舒适,南部风沙重,能建起一条贸易道实属不易。
这也变相证明,中原皇帝的猜测不会有错。
玉奴搂着李乐识穿过戈壁,踏上黄沙高山。
阿弥站在酒馆前,盯着他们远走,回头去摇阿爹,“阿爹阿爹!快醒醒。”
阿爹没有反应,除了还在呼吸,剩下半点意识没有。
“阿爹,阿姐走了,我感觉她怪怪的,阿爹!”
阿弥把人从酒桌上推到地上,阿爹还是没有反应,倒在地上继续呼呼大睡。
见阿爹不靠谱,又赶紧去摇几个叔伯,依旧没有半点反应。
甚至满屋酒客都没有反应,睡死过去。
阿弥不敢独自出城,要是不小心迷路,外面的黄沙会吃人的!
‘叮铃铃’
玉奴与李乐识顶着烈阳并肩站在黄沙高山,回眸看去,狂风卷沙,留下的脚印顷刻间消失无踪。
“夫人,我们该往哪走?”
李乐识迷茫盯着前方一片片黄沙,抬步朝无人之地去。
顶着烈阳走了一个时辰,她的眼前仿佛能看见一条条热浪在翻滚,李乐识闷得喘不过气。
忽然两眼一黑,脚下踩中松散软沙,身子一偏摔了下去。
“玉奴!”
“夫人。”玉奴跟着她翻下山坡,以极快的速度冲下。
李乐识滚下沙坡,翻转中,她看见一道诡异的身影向她奔来,一张恐怖的花脸突然闪到眼前。
他手中的铃铛凌乱作响,挡住口鼻的头纱吹向身后,红肿的侧脸扰乱了影响里那张看一眼就忘不掉的美人脸,另一张布满图腾老态的脸浮现脑海。
想起来了!
她见过一张很像的脸,很像的眼睛,在乌厌斯拐卖女子的古城老巢里,那个手握棍杖挂着铃铛,在昏暗的破屋里熬药的老者。
褴褛的布衫,佝偻的姿态,故意扮丑画满图腾与花纹灰扑扑的脸。
是为乌厌斯熬药的巫师。
那夜,李乐识与他撞个正着,碰见他在熬药,她果断转头就跑,可那巫师根本不像老者,行动敏捷跃上窗沿,追在她身后,如若不是遇见乌厌楼,她一定会被抓住……
消失无踪的巫师……
‘叮铃铃叮铃铃……’
一声闷响,玉奴在捞住她的瞬间,两个人齐齐摔滚下坡。
两人摔了满脸沙,李乐识趴在地上咳了几声,再次扭头看向旁边的玉奴时,沙粒灰尘沾在他脸颊浅浅的纹路,形成一条条花纹,彻底证实了她的猜想。
‘叮铃铃……’
还没等李乐识恢复意识,他抓起棍杖在她眼前又晃了两下,硬着头皮再次朝她的唇贴去。
“嗙!”
依旧还没碰到人,那股气波再次扇向他,脸上的沙粒瞬间被挥散,紧接着一头扎进了黄沙里,好半天才从沙堆里爬起来。
这一次比昨夜力道更狠。
证明距离近了。
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标记的气息安抚了李乐识不安的情绪,叮叮啷啷的铃铛与席卷而来的热浪,重新冲刷她刚有片刻清醒的脑子。
玉奴取下腰间水壶递给她,“夫人渴了吧,喝些水,等到前方戈壁就没那么热了。”
李乐识接过他的水壶猛灌了几口,又继续往前走。
不知是不是标记感受到她难受的身体和逐渐混沌的意识,竟然真的开始无意识指引方向,不再盲目前行,慢慢朝另一方无人之地靠近。
站在高山,一眼往前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寥无人烟,连棵树都看不见。
现在不光李乐识的脑袋晕乎,连玉奴的脑子都开始混沌,烈阳当空,已不知走了多远的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绿洲?”玉奴看向前方扭曲的热浪中出现一片绿州岛,茂密的高树、流淌的碧湖。
李乐识抬眸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怪异的黄沙。
‘嗡!’
一阵狂风迎面袭来,迷了双眼,彻底冲散高树碧湖。
玉奴一惊,高墙般的沙尘暴像巨浪压迫而来。
“跑!”
根本不等两人反应,飞速扑来的沙暴,猛得吞噬两人。
脚下黄沙移动,天旋地转,没有东西可握,只能不断被风暴掀吹。
这片无人区,天气恶劣,一场沙暴袭来,紧接着又是一场,风过不留痕,沙形地貌变化,除了格拉木规划的贸易路线,其余沙路没有指引但凡踏入就是死路一条。
沙子刮过脸刺着疼,耳边的铃铛声停了,李乐识浑身酸痛,睁开眼,天色已经暗下,黄昏掠过,头顶是高高的戈壁,而壁端还有她滚落砸下的碎石痕迹。
她动了动身子,脑子摔得有些晕,但不再是被控制那般蒙上一层不清的雾,相反现在的她除了晕外,还算清醒。
李乐识动了动胳膊,下意识往旁边抓去,打算找个有力的地方,扶自己起身。
旁边石子动了动,她握到一根杆子,拿起来一瞧,是一截手骨。
她浑身一凉,吓得丟开,几声响动,骨头砸到了另一处地方,又是几声骨头响。
李乐识深吸口气,慢慢坐起身,余晖之际,放眼一瞧,成片成片的白骨,在峡谷中堆成了山,从人形到动物,这就像一处用来处理尸体的垃圾站。
她贴着石壁站起身,茫然环顾一圈。峡谷吹入的风逐渐变得阴冷,无人区昼夜温差大,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卷到了哪,又有哪处地方能供她熬过一夜。
昨夜被控制的画面依旧在脑海闪过,她都对玉奴说了什么话。
没时间多想,她拖着酸痛的身子,沿着石壁翻过白骨堆往前挪动。
呼啸的风吹过骨头缝隙,一阵阵一声声,在暗下的天际下,犹如鬼嚎,令她不禁寒颤,甚至感觉身后有无数幽魂跟着她飘动。
她嘴唇泛白,加快前进脚步,除了盲目的慌乱,根本没有方向,好在就在不远处,捡到了玉奴的水壶。
“咚——!”
脚下踩到一条腿骨,滑了下,整个人又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李乐识摔进骨头堆里,余光穿过狭矮的戈壁缝隙,就在她爬起来时,余光突然晃到那方有一条人腿动了动。
活、活人!
后方刮来的风一次比一次凉。
她不确定那里时不时玉奴,尽管她不想靠近玉奴,可这种时候,在这骨头堆里吹着凉风过夜显然不太可能,而再晚一些就看不见路了,错过那处狭小又可挡风的戈壁石洞,怕是难再找下一处地方。
李乐识费力推开挡在石洞前的骨头,这处小洞,只有小腿高,骨头挡住的缝隙能够抵挡灌入的凉风,又可供呼吸。
她害怕,推开石洞后,犹豫了片刻,但背后的风催促着她。
最后,只能趴在地上爬了进去。
银白色的长衫染满血迹。洞中不宽,抬头就看见坐靠在石壁边的人。
“公主?”
里面的男人声音沙哑,唤了她一声。
李乐识呆滞片刻,进入洞口后,跪坐在地上,看向狼狈不堪的人,“达楞?”
达楞嘴唇泛白,不知在这待了几日,但可见他已没了力气,并且有几日没进水,他闷笑问:“公主不是成了王后,怎么在这?”
这洞太过狭小,连站起来都做不到。李乐识瞧着他满身伤,不想在半路受的,更像是受了刑罚。
她慢慢朝他挪过去,递上自己的水壶,“你怎么在这?”
达楞连拿起水壶的力都没了,李乐识犹豫片刻,打开壶盖喂到他嘴边,让他喝下去再说话。
上次见到他,还是她从古城被乌厌楼带走囚禁房中,他翻窗放走了她。
怎么他变成了这样,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破开的伤口糊满黄沙,无法愈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美人6
达楞喝了两口润嗓后没再继续喝, 给她留了大部分。
李乐识怎么都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达楞,“你怎么在这。”
达楞没想隐瞒,如实道:“大皇子查到我们在城中安插的势力, 为了防止他继续查下去, 总得有人出现顶罪。”
李乐识:“你的伤……”
达楞怕吓着她,用衣摆掩了掩大腿露出骨头的位置, “抓到牢狱严刑拷打。问不出东西,最后被丢到格拉木,我趁机跑了出来, 然后迷路到了这。”
他注视着她,显然她信了, 安静靠在一旁等黑夜过去。
“新王上位, 公主又为何在这?你当初救他一命, 难道就因你是大皇子未婚妻,他不念旧情, 要对你赶尽杀绝?”
这话倒像是在提醒李乐识,别忘了当初冒死解开她的锁链, 放她逃跑的恩情。
达楞在大婚前就已被流放到大漠,对大婚的事一概不知。
李乐识没想着解释, 太费口舌,她只说了两字, “迷路。”
洞外风沙呼啸,凉风时不时灌些进来。
她拢紧身上薄薄的头纱。
达楞扫过她一眼, 最后后脑抵在石壁闭目养神。
断影骑的势力,绝大部分在格拉木,但这无垠荒漠根本查不到头。丢到格拉木不假,迷路也不假, 若不是她送来的这两口水,他怕是活不了两日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他们的基因适合生活在北部雪山群,荒漠真是要命。
两人都有些累了,没有多言,一人靠向一边,熬过一夜。
次日,李乐识蹲在洞口向外看,没有发现玉奴的身影这才松口气,推开骨头堆爬出去。
出去后她回眸看了眼纹丝未动的达楞,“你要一起走吗?”
达楞没多言,点点头,拖着伤腿挪出去。
李乐识盯着那些白骨,发现没有适合他高度的骨头能搀扶他,犹豫后才叹了口气,上前扶他,“你伤的很重,可以往我身上靠。”
达楞垂眸撇了眼她的小身板,想了想还是自己搀着戈壁慢慢往前走好了,“我太重了,扶我需要废你很多力气,在这种黄沙中,没有力气会很难活下去。”
李乐识由着他去了,但还是搭把手帮他把面前的路清出来。
这是一处戈壁群,峡谷道路错综复杂,左弯右绕,风沙大时,席卷而来的狂沙能将整个峡谷湮没,而过几天风一吹,峡谷又能重新出现,像涨潮般,风过不留痕。
“夫人。”
铃铛响了两下,身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响。
李乐识赶忙捂住耳朵,下意识走到达楞面前挡住他,顺便提醒达楞也把耳朵捂住,“别听他的铃铛声,会控制你。”
玉奴略微狼狈,身上的白衣沾了一堆黄沙,甚至划破了好几处地方,“夫人没事就好,让我一顿好找。”
他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靠近,手中的棍杖晃了晃。
达楞眸光一凝,拾起一块骨头,对准棍杖猛地砸去。玉奴神色一变,抬棍横拦,棍端的银铃迎面接下一击,‘啪嗒’一声,银铃碎了。
碎裂的银铃出现裂痕后,声音改变,失去功效。
“你!”玉奴震怒看着他们二人,面色狰狞,提起棍杖就要冲过来。
一根粗壮的腿骨横拦在李乐识面前,达楞移动两步,挡住她,“你是她什么人?”
玉奴只是个古祭师,真要和这种蛮族打起来,他不占半点优势。他索性收起棍仗,温柔笑着自我介绍道:“是夫人的情夫。”
“情夫?”达楞皱起眉头,侧首看向身后的李乐识。
“不是!”李乐识一口否认。
玉奴取下裹紧的头纱,满身华丽的金链和‘暧昧’痕迹,以及那身看着不正经的舞衣,怎么看都会令人遐想,“夫人昨夜还抱着玉奴让我吻你,怎么今日遇上个新男人就不认了?”
李乐识:“胡言乱语。”
玉奴嗤笑道:“你说要带我回中原呢,快和我走吧。”
李乐识:“不曾说过。”
玉奴:“夫人难道要收那个男人为情夫?”
李乐识这是掉进进退两难之地了,这两男人其实都不可信,但现在这种时候,更不可信玉奴,这个身份背景她全然不知的人。
“与你没有关系。”
达楞手腕转动白骨,上了半步,“她说不和你走。”
正在二人僵持不下时,头顶传来刺破长空的鹰鸣,仰头看去,一只黑羽鹰隼展翅盘旋在上空,紧接着又是一只、两只、成片。
李乐识心下一慌。
鹰!这声音她在大婚那天祭天狼时听过。
是乌厌楼找来了?
地板在轻微震动,有人马正在朝这里靠近。
达楞对气味较为敏锐,那是狼族的气息。
玉奴跑上前来,“快和我走,再晚点走不了了。”
这时天上的鹰换了方向,突然调转头,往来时的位置飞去,剧烈的风暴毫无预兆,越滚越大朝峡谷而来,足矣掩埋整个白骨峡。
天上的鹰快速离去,叫声愈发锐利。
李乐识骤然回头看去,远远可见十几层楼高的黄沙压来。
胸口的标记灼烧着疼,仿佛在急迫指引方向。
指引着她往风暴的方向走,抢在风暴前去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李乐识捂住发闷的胸口与慌张跳动的心脏,转头往风暴去,“先走。”
玉奴:“你往哪去?!小心!”
“公主!那边危险!”达楞快步跟上她。
方才还距离较远的风暴,眨眼睛袭到眼前。
李乐识衣裙乱舞,发丝与头纱乱扬,她扯紧头纱挡住口鼻,狂风迎面而来,即将吹倒她时,达楞及时握住她的手腕,没叫她卷飞出去。
下一刻,转动的机械声从戈壁传出,标记快速打开暗门再快速合上,脚下骤然一空,三个人掉了下去。
风暴席卷,白骨乱七八糟撞击戈壁的声音被阻隔在外,短短时间,黄沙彻底湮没峡谷,从这片地区抹除,看不出半点异样。
从格拉木赶来的断影骑兵,盯着消失的峡谷,进入戒备状态,调转方向往另一头去。
李乐识跌下去的位置,是一条狭长的暗道,而这样的暗道在格拉木有无数条,论起暗道,没人比乌厌楼更熟悉。
火把在眼前摇曳,两侧立着盔甲,他们身处于一处幽静的地下河,顺着河道没走多久,就见一片宽阔之地,排排矮房与密集的训练木桩,一排排威严的盔甲和染着血迹的木桩,至少是十多万骑兵的装备,一眼往不到头,无比壮观。
黄沙之下,居然是个比格拉木城更大的地下城。
这里藏了断影骑真正的兵马实力,一个足矣覆灭整个中原的实力。
而这,连狼王和与其并肩推翻旧朝的阿尔吉都不知晓。
乌厌楼的野心,从一开始就不是统一西北,而是整个大陆,是将中原也纳入其中。
掌握商道,控制银钱,吞并南部。多少商货多少银钱入了宫城,他比狼王更清楚。
看似被驱逐于无人之地难以生存的南部,其实更像是那双金色兽眸在背后早已统治了这片比北部大上三倍的南部。
只等一个能排斥内忧外患的时机。
只是没想到中原与狼族先一步提出了和亲,那么破局的方法就是杀掉前来和亲的公主,让两方势力不可出现在同一战线上,确保他的身后绝对安全,才能达成最终的目的。
成群的火把从前方而来,上万断影骑兵团团围住他们三人。
“外来者,是也想成为白骨峡中的一员?!”
格拉木的断影骑在得到鹰信后以最快的速度随鹰赶到了此处。
首官取下裹纱抽出长刀,冷声道:“杀了,一个不留。”
达楞手握白骨挡到李乐识身前。
玉奴同样握着棍杖,往后退了退,冷汗直冒,他只派人传了公主的信回中原,断影骑的事可还没传回去。
格拉木的断影骑不认识李乐识,李乐识也不认识他们,但要真死这可就太冤了。
“断影骑?”她不确定,问了一句。
壮汉首官眯起眼打量她,“那来的女人?”
从刚刚到现在,他都没注意到这个女人,一个根本不放在眼里,不是对手的女人。
“速战速决,飞鹰传信我们还得出兵查人,杀了。”他瞥了那三人一眼,一个负伤武士、一个跳舞的戏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首官冷呵一声,收刀,误闯禁地,死路一条,半句废话都懒得说。
李乐识心里没底,事已至此,无处可逃,“等等,我可能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首官显然不信,玉牌出动,不杀暗探,找个女人,这可不是他们少主的作风。
他大笑两声,“少主可不会找一个女人,一个中原女人。”
李乐识一时不知如何介绍自己这复杂的身份,斟酌半晌,才道:“我是你们大王的妻子。”
她温柔的声音略微干涩沙哑,不大的声响传到每个人耳中,引得众人面面相觑,静得发怵。
除了调查清楚的玉奴外,所有人都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
达楞惊愕顿在原地。
新上位的王?乌厌楼的妻?
她不是……乌厌楼的大嫂吗?
怎么顺手夺嫂为妻了?
首官捧腹大笑,“哪来的疯子?少主称王乃板上钉钉之事,至于成婚娶妻,我们可从未收到消息。”
“杀你们三个,我一个人够了。”他重新拔。出长刀朝她走去,对属下道:“去格拉木找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美人7
首官举刀向李乐识劈去。
“等等。”李乐识别过头缩着脑袋往后躲。
刀光闪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
雄鹰忽然从另一端极速飞过众人头顶,翅膀挥开长刀的同时,弯钩状的爪子对准玉奴猛地挠了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玉奴捂着半张血肉模糊的脸, 痛苦坐在地上。
首官皱起眉头, “鹰怎么回来了?”
这时,盔甲出现摩挲声, 壮观的人群有序向两侧退开,腾出一条路。
一队人马从远处稳步走来,为首那人面色阴沉, 半阖的眸子在阴影下蔑视一切,视线压迫半分不移锁在李乐识身上。
李乐识额角渗出冷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生气挂脸的乌厌楼, 压抑的怒火像是能把她撕裂无数次。
心里没来由发虚, 下意识退了半步,可又怕真把他惹毛了, 及时止住,把后退的腿收了回来。
她扬起头看向逐步靠近自己的乌厌楼, 二人身上皆染风尘,显得匆忙灰扑。她比他瞧着还要狼狈些, 身上有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凌乱的头发里都是黄沙。
乌厌楼高大的阴影压下, 一直未动的视线,冷冷扫过指着李乐识的刀, 阴冷又嘶哑道:“你要杀了王后?”
“王、王后?”首官脸色铁青,手指一抖,刀脱手掉到地上,他赶忙退了几步, 跪趴在地,“是……是奴眼瞎,大王恕罪。”
“恕罪?”乌厌楼冷笑一声,目光挪向站在自己面前梗着脖子看向他的女人。他指尖伸到她脸庞时,她吓得抖了抖,呼吸凌乱低沉注视着他。
怕他?
敢跑。她还知道做错了?
乌厌楼瞳眸微紧,撩开她鬓角碎发,微微俯身贴近在她脖颈嗅了嗅,掀起眼皮,狩猎般的眼神,杀气腾腾盯住躲在地上不敢吭声的玉奴,“野男人的味道。”
李乐识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虚得厉害,悬在嗓子眼。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肌肤,令她寒颤。
他半点不顾众人视线,底下头颅,仔细嗅她从脖颈、锁骨、到胸脯的气息,一丝一点都不放过。李乐识因他低下头,而迫使昂起头,喉管一紧,不安吞咽。
她身上杂乱的味道还真不少呢,还有酒味。
乌厌楼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凝视她,满脸不悦与怒意,两指死死捏住她的下巴,“你不是喜欢这张脸?现在世界上只有这张了,还要出去找见不得人的野男人?”
李乐识握住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抚摸,给他顺毛,“我没找别人。”
乌厌楼显然不信,掐住她的指骨用力。
没找别人?
昨夜标记传来的感官一次比一次剧烈!
她和那该死的野男人做了什么?
哪来的贱人勾引他的夫人!
怎么没扇死他。
他磨着后槽牙,吃人的目光再次锁在玉奴身上,指腹碾过她的唇,“吻了?”
“没有……”
“做了?”
“没有。”
乌厌楼嗤笑道:“没有。当然没有,你当我的标记是摆设?他敢把嘴贴上来,我就把他嘴撕烂,敢用那根脏东西碰你,我就剁了喂狗!”他指骨滑过她的脖颈,眼底隐晦不明,掐住她的脖颈,顶起她的下颚,让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他了?”
“……”李乐识这回不敢再说话,心虚的眼神不敢与他对视。
毕竟她昨夜是真认错了人……居然对玉奴说出那种难以启齿的话,要是被乌厌楼知道,她还能活吗。
乌厌楼:“不敢看我。”
他还在盘问,怒气一次比一次大,周围的断影骑兵颇有眼力见,默默退开数尺。
“他抱你了。”
“你更喜欢一个贱奴?”
那贱奴穿得花枝招展,浑身都是风尘味,一看就是个只会扭腰的贱货!
乌厌楼牵起她的手,修长的手指勾住她的手指来回打量,“碰他了、搂他腰了?”
越听李乐识越心虚,紧张的喉咙不断吞咽,心跳得愈发快。
他句句猜测,步步紧逼,整个空气降至零点,只等最后龟裂,彻底爆发。
“搂着他跳舞了?”
李乐识嘴角抽搐,喉咙吞咽。
他怎么能猜的那么准……
“坐他腿上弹琴了?”
她下意识抿唇掩盖紧张的情绪。
这个动作,引来乌厌楼的注意,他垂眸盯上她的唇,用命令的口吻道:“吻死我。”
李乐识愣了下,“……乌、乌厌楼。”
乌厌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的唇,直到她踮起脚尖在所有人瞩目下,吻上他的唇,宣告他的身份。
让那该死的贱人去死。
李乐识本以为只是吻一下,就能平息他的怒火。
她想多了。
在她计划抽离的瞬间,掐住她脖子的手,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揪住她的头发,让她昂起头来,吻死他。
乌厌楼不似从前那般进攻,没有撬开她的唇齿,没有纠缠她的舌头。
他扬起嘴角,等待她笨拙给他顺毛,可她什么都不会,连学些技巧都不会。
她懂他想要的感觉,但除了又咬又啃,哪都不会。
直到,无意间,她咬破了他的唇瓣,鲜血的腥味在唇齿蔓延,混着津液滑下嘴角。
乌厌楼眸光微亮,刺痛与别样的感觉像毒蛇爬上脊椎,一路麻到颅顶。
李乐识吓了一跳,赶忙退开,“抱歉,我……”
乌厌楼勾起嘴角,指腹碾去嘴角血迹,眯起眼睛,低声道:“我不会放过你的,夫人。”
“乌厌楼……”李乐识吓得双肩哆嗦。
完了,完了,乌厌楼非杀了她不可。
“夫人。”玉奴在这时出了声,他的目光扫过阿尔吉身后那个女人。
李乐识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汗毛竖起。
紧接着,她就听见,玉奴作死又挑衅的声音,“夫人不是说,要带我回中原,让我做情夫?”
李乐识闻言整个人僵住了,像掉进冰窖般,浑身发凉,不敢看乌厌楼。
玉奴在挑衅,他是在故意激怒乌厌楼。
乌厌楼脸色霎时黑下去,“情夫?”
周围的断影骑兵颇有默契,又连退数步。
李乐识急忙握住他的手,“你、你听我解释……”
乌厌楼睨玉奴一眼,“哪来的狗东西,用这种伎俩控制我的夫人。”
他没打算放过玉奴,也没打算放过李乐识,反扣住李乐识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给我下药的事,这笔账,我们慢慢算。夫人喜欢跑,等我打断你的腿,锁在床头,这双腿除了架在我的肩上,休想再沾地。”
乌厌楼这回是真气煞了,抢来的夫人,新婚之夜给他下药跑了,出去玩了一圈,沾了一堆野男人的味道,还收了个情夫。标记不断传来的反应,示意着每一次她都在和别人亲密接触。
他抛下大部队,等不了半刻,连夜赶来,三日路程,一日就到。
解释?等这双乱跑的腿缠他腰上的时候,再解释吧,现在他一句话不想听她说,他要弄死这个碍事的贱人。
乌厌楼拧起眉头,面上不悦,恶狠狠一把推开李乐识,冷冰冰吐出一字,“滚。”
李乐识还没开口说话,经他这么突然一推,左脚绊右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乌厌楼抽出朗布递上的长刀,漫不经心赏着刀光,“看好了,为夫怎么把你的情夫,碎尸万段。”
李乐识坐在一旁半句话不敢说,不敢在这时候触他的眉头。
玉奴往后爬了两步,而后大喊道:“我是中原派来的使者。”
“使者?”乌厌楼半点不在乎,“探子。”
在他逼近的步子下,玉奴头一回感到恐惧,他盯着阿尔吉的方向,又指向李乐识,“西北和中原的关系,难道要在这时候破灭吗?中原的部队已在边关,若是和亲关系破灭,两方起军,两败俱伤。”
“她不是真公主,大王娶了个假货!”
乌厌楼脚下一顿,竟真停下了步子。
玉奴见有戏,捂着脸立即道:“我是中原使者,来西北确实是为了暗查西北实力,这个不假。但也是为了见证两方和亲,达成和平协议。”
“而现在,大王娶了个假公主,又要如何向中原交代!”
李乐识脑子有些乱,她看向乌厌楼,却在此时此刻看不出他的情绪,猜不出他心底的盘算。
这场和亲对西北对中原,说重要也重要,说不重要也不重要,它可以是维持两方和平的协议,也可以是挑起两方战起的由头,只看位高权重之人,如何决策。
“假货。”乌厌楼却是笑了。
假得更好,可以无所顾忌杀了那帮中原人。
“中原给我送个假货,我是不是可以讨个说法?和平协议,是想撕碎?”
玉奴没想到被反将一军,磕巴道:“中原送来的,是……是真公主,难道不是大王半路换成了假的?”
乌厌楼满不在乎,对自己做的那些用尽手段事,半点不掩饰,半点不觉上不得台面,甚至那是他的功勋和实力,“王位都是我抢来的,你觉得,我不会半路截杀公主?”
玉奴呆住,“啊?”
截杀公主?
就这么明晃晃说出来了?
“喜轿上的是谁,我就杀谁。只不过,现在我反悔了。”乌厌楼:“大哥是个短命鬼,那只能我来娶公主。”
“你说公主是假的,难道不是送上喜轿,踏上西北的土地时,送来的就是个假货?”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没捋明白其中的事因。
玉奴:“真公主在此,只要娶了真公主,两国一样可以平和!”
他指向阿尔吉身后的萨琳,“是她!中原来和亲的真公主是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美人8
系统不在, 李乐识许多信息无法得到及时证实。
她依旧坐在原地,困惑不已,转头看向萨琳的方向。
“真公主?”乌厌楼讪笑着, “本王为什么要相信你说的话?”
玉奴爬到棍杖边, 抽出侧方的半块铜牌,“两国确认和亲前, 交换过此等信物,两块刻和的铜牌一分为二,可做合一确认真实性。”
“是吗?”乌厌楼接到手里翻找查看。铜牌有道斜方切口, 这种切口只有西北的重刀能做到,两面皆刻‘和’字, 一面中原字, 一面西北字。
他随手把铜牌往后一丢, 朗布牢牢接到手里,提起手里的重刀, 又切了一刀,彻底碎成两半。
乌厌楼:“使者?可有信物证明自己是使者?”
玉奴彻底傻了眼。这算……毁尸灭迹?
朗布笑着摇摇头, 一脚踹开两块碎片。
傻缺使者,找错人了, 那两个计划和亲见过铜牌的人已经被杀了,至于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新王, 压根没见过,既然没见过, 那就是没有,既然没有,那王的规矩就是规矩。
靠一块什么都没有的铜牌,让他**?屁股长脑袋上, 找屎呢?
乌厌楼:“既然没有信物,那就是暗探。”
玉奴急了,捂着血流不止的脸,对萨琳吼道:“公主如此弱懦?难道要看到两方开战,百姓生灵涂炭才肯罢休?”
已地下城的实力,西北士兵个个身壮如牛,身高两米,无论从异族的速度、敏捷、力量、持久性、环境适应,中原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他现在才查到地下城太晚了,没时间传信,没机会传信,没办法让中原提前做出应对反应,一把重刀能直抵中原老巢,取下皇帝脑袋。
乌厌楼抬眼看向一旁的达楞,又注视着一句话未说,面色铁青的阿尔吉,冷笑道:“查我?直说想看,本王不就带你来了?一个小寨子罢了。”
一个小寨子,入不了眼根本不放眼底的小寨子。
阿尔吉面色难堪。
乌厌楼举起刀对准玉奴的头,“去死。”
“等等!”萨琳及时出声制止,她耸着肩膀,惊魂未定注视那把刀悬停在玉奴脖子上,磕巴道:“是、是我……是嬷嬷和我说西北恐怖,嫁过去会变成送给军队发泄的轮妓,在冬天变成口、口粮。”
“我害怕……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泪水直流,看向脑袋发懵的李乐识,“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李乐识不明所以看着萨琳。
萨琳是真公主?那她这具身体的主人是谁?这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谁?
系统任务又是怎么回事?她被迫走的剧情,攻略的乌厌斯又是怎么回事?
而今,连阿尔吉都怔在了原地。
萨琳是他在边境半路捡走的女人,穿着不凡,本以为是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异族不喜欢中原人,亦如中原人不喜欢异族一样,这种关系在边境愈发恶劣。
她身上的裙子料子矜贵,但浑身脏兮兮的,见她从土匪山下滚下来,顺手就救了。
问她什么名字,她只说没有名字,所以他随口给她取名萨琳。
他很少质问萨琳,也很少盘问她的过往,说不出来,只以为是磕了脑袋忘了事。
一个女人,一个侍妾,一个玩物。
他并没放在心上,带回去度过发情期也够了,翻不出天。
原来是骗他的。
萨琳抽泣道:“我……我听说古祭师有种奇药,所以……所以就对你用了……我不叫萨琳,我叫林妤,父王嫌我娘低贱,让我随了娘姓,做个打杂丫鬟,要不是这次和亲,他不会认我。”
可西北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会吃人的地方。
她无权无势,根本无法拒绝。得了些衣裳首饰的赏赐,十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在一夜全送到她的手上,可她知道这和一顿断头饭没有区别。
她前一刻抹掉眼泪,下一刻决堤的泪水又止不住涌了出来,“嬷嬷是见我可怜,才给我想了那么个法子……”
“是父王说让我嫁入西北后,想办法……想办法……”萨琳磕巴着,看向恐怖如斯的乌厌楼,“……想办法勾引二皇子,杀了他。”
“杀大王的追杀令,是我下的。”
李乐识呼吸扼制,不可置信盯着她,“萨琳?你不必如此,不用替我担罪。”
萨琳是怕乌厌楼怪罪于她,所以替她担罪吗?
她不觉得萨琳会做出这样的事。
萨琳:“可是,那就是我做的。”
她这一生寄人篱下,低着头颅,早已不会反抗,只会顺从,那是第一次她生出逃的想法,嬷嬷帮她,娘亲帮她,周围所有与她共事的宫人都帮她,他们都说她可怜,说她不该如此。
平生出的自私念头,却把另一个姑娘推入火坑。
她卖掉首饰,得知西北有个杀手组织,于是下了追杀令。只是没想到报应来的那么快,在她逃跑时被山匪抓了,她费劲心思跑下山,又入虎穴,被带到西北,又过上了那种低头卑贱的日子。
这次没人再可怜她。
从李乐识和乌厌楼被带到寨子开始,她其实就认出了他们,认出了一个是被她推入深渊的假公主,一个是她派去暗杀的对象。
忽然寒光骤闪,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乌厌楼已经提刀杀向萨琳。
事到如今,真公主留不得。
“萨琳!”阿尔吉反应迅速,银白色的尾巴勾住萨琳腰部,将她往后猛地一拽,从前方拉了回来。而后来不及托住她的身子,抽刀迎上乌厌楼的刀。
“轰——!”
一声响动,阿尔吉被掀飞出去。太快的刀法,他临时抽刀根本来不及蓄力拦下。
他整个人人仰马翻滑出数尺,倒在地上,紧接着又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对敌。
银白色的尾巴再次勾住萨琳拉到身后藏着。
阿尔吉环视一圈,周围上万断影骑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三人身上,众人腰侧握着的刀时刻准备出鞘,他们在没有命令下发前,没有动手的打算。
因为,他根本不是乌厌楼的对手,而乌厌楼此时在拿他练手。
连一个乌厌楼都解决不了,上万骑兵,他又能杀几人。
缠在萨琳身上的尾巴紧了紧,把她往自己身后靠了靠。
事到如今,一个会挑起战乱纷争的真公主是留不得的,那在乌厌楼的掌控之外,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谋划的一切失败。
阿尔吉警惕一圈,才发现自己落入了乌厌楼的圈套,什么合作、什么共赢,全是乌厌楼除掉他的手段,不伤自己一兵一卒,除掉西北最大一处隐患的谋算,借寨子的兵引起宫城恐慌,让宫城受不住气,再一举拿下。拿下一个西北,根本不需要这些大军出马就能做到。
这些大军的用武之地,是扩大整个西北版图。
在他盯着西北这块地方时,乌厌楼的目光已经盯上了整个大陆。
斗不过的。
斗不过也要斗!
阿尔吉眸光幽深,提起长刀,直面劲敌。
乌厌楼倒来了兴致,腾空而起,侧身快步,刺刀前入,在敌方做出拦势的瞬间调转手腕,转换刀式。
阿尔吉同样反应极快,虽被刀力震退几步,但竟然拦了下来,丝毫未伤。
他的打发略微吃力,因为乌厌楼的真正目标是萨琳,所以每转换一处地方,尾巴就得勾着萨琳调换方位。
“乌厌楼,别杀萨琳!”李乐识有些急了,虽不知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也不记得了,但萨琳不该就这么死去。
正与李乐识怄气的乌厌楼并不会管她的妇人之见。
李乐识从地上爬起来,刀剑不长眼又不敢靠他们太近。
阿尔吉拦了几刀,从最开始的毫发无损,变成遍体鳞伤。乌厌楼破解招数的方法太快,第一刀测试,第二刀就能找到击破之法。
断影骑兵所有人都盯着乌厌楼,这次是他在月影楼重伤后,第一次动武大杀四方,他是想用阿尔吉试刀。耳伤对他照成的影响巨大,四周骑兵神紧绷,不敢乱动怕误了他的听觉,关注点全在乌厌楼身上。
“咳……”阿尔吉一个不备,胳膊遭砍了一刀,刀脱手,人被乌厌楼一脚踹飞,结结实实撞到骑兵训练的木桩上,那木桩足有两个骑兵重,这一下砸下去,肋骨直接断了三根。
乌厌楼的刀放过了阿尔吉,但没放过萨琳。
“不要!”阿尔吉大吼一声,往萨琳的方向爬了两步,放出尾巴,近在咫尺却够不着。
萨琳吓坐在原地,根本没想活。
达楞快步冲来,顺势捡起阿尔吉掉落的刀,半跪萨琳身前,将刀背架在自己肩上,迎面拦下劈下的长刀。
乌厌楼听力受损,许多细微的声音无法精准捕捉。
正在这时,又有两道脚步快速朝他后背袭来。
“乌厌楼!”李乐识闪到他身后。
下一刻!
“噗嗤!”刺穿皮肉的声音炸在李乐识脑海里。
一柄匕首擦过她的锁骨刺入她的肩头,毒素从伤口迅速蔓延刺激大脑,无数画面在脑中闪烁,疼得她苦不堪言,周身力气瞬间抽离,双腿软了下去。
乌厌楼脊骨一僵,标记传来剧痛。他徒然抽刀,失了阵脚,耳中未及时抓住下一阵刀风,骤然回眸时,哪怕及时躲开要害,刀刃却还是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来不及多想,他快步上前接住李乐识倒下的身子,双手颤抖拥入怀中,“李乐识!”
“大王!!!”
朗布与断影骑兵反应过来,挟持住在场所有人。
李乐识视线模糊,耳边嘲杂,滚烫的血从乌厌楼惊恐失控的脸庞源源不断滴下……
“李乐识!”他的心脏像被狠狠锤了一下,疼得直不起腰,那瞬间,仿佛灵魂被抽离,又空又疼,紧随其后是铺天盖地巨大的恐惧。
“看着我看着我……”
“乌……厌楼……”李乐识倒在他臂弯里,彻底失去意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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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美人9
李乐识杂乱的脑子, 混乱的画面逐渐开始汇拢。
大雨、光晕、视线受阻。
“砰——!”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黑色轿车在雨夜迎面撞上过马路的李乐识。
视线无限翻滚,天旋地转,飞出去几米最后重重摔在地上当场断气。
为什么非得要为那三十块加班费拼命, 因为那是她第二天的伙食费, 前几天她那好赌的爹找到她的租房,抢走她的手机, 转走了她刚发的几千块钱,还将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卡里空得只剩几毛。那天雨大,好不容易有加班机会, 于是她主动申请,却没想到连加七小时班, 老板压榨, 工资从一百多压到三十块。
她一咬牙应了下来, 意外就出在那一夜,凌晨两点浑身疲惫离开公司, 却没想到牛马命,刚出公司, 只差最后一条斑马线,来了台加速行驶的轿车, 彻底断送她的命。
浑身上下疼得她站不起身,耳边是一阵阵嘈杂声, 头昏脑涨,睁眼时又是一团团光晕晃在眼前。
夜间无雨。
破烂的房巷前, 一个身着锦衣的姑娘提着一盏灯,蹲到她面前,仔细打量她的脸,取出帕子擦了擦她脸上的血迹。
李乐识靠在墙边身上穿着与姑娘完全不同的衣裳, 又脏又湿沾满血泥,她双目呆滞看着面前的人,发痛的脑子让她转不过弯。
萨琳身后跟着个嬷嬷,嬷嬷正与她说着,“林妤啊,要不就她吧,看着像从青楼里逃出来的姑娘,唉,也是可怜。”
萨琳观察一圈巷子无人后,小声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乐识愣愣看了她一眼,“李乐识。”
萨琳:“可有家人?”
李乐识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萨琳:“你穿得好奇怪,受伤了吗?”
李乐识抬了抬胳膊,发现疼得动不了,点了点头。
萨琳继续道:“你家在哪呢?”
李乐识头疼的厉害,分不清现实眼前的画面,但她知道自己被撞了,可她没钱,不能去医院,买点药养几天应该没事的。
她报出一串地址,眼前的两人四目相对,显然没听过她说的地方。
嬷嬷用手肘怼了怼萨琳,给她抛了个眼神,像是在说面前这姑娘,脑子有问题。
萨琳:“你磕到脑袋了?”
李乐识机械似的点点头。
“和我走吧,我带你去疗伤。”萨琳补充一句,“不要钱。”
后来不知怎么得,李乐识蒙着脑袋就和她走了。
萨琳给她找了郎中,把她安置在府邸后院里,李乐识在里面养了一个月的伤,足足一月,能见到的人,只有三个,看病的老郎中、送饭的嬷嬷、陪她聊天的萨琳。
萨琳处处照顾着她,但萨琳对这座崭新的小宅院似乎也不太熟悉,用品摆放以及金银首饰,她像是第一次见,要摆弄许久才知道怎么钗在脑袋上。
李乐识与她同吃同住,住同一间房,直到那天她伤好得差不多了,脑子也没那么浑浊了,才发现一切都怪怪的,古风古色的环境,奇怪的人,怪异的行为举止,决不许她踏出房门的规矩。
直到那天,有人来让她试婚服,她见到除那三人外的另外几人,听说是宫里来的下人,在嬷嬷带领下进了寝室,并唤她‘公主’。
宫里的下人没有见过真正的公主,没见过那个在深宫里打杂的公主,没见过冒着寒冬天冻得手脚发抖清洗其他公主衣服的公主。
一个不受宠的公主,送到西北也是死路一条,是谁都行,骗她坐上喜轿就行。
试完婚服那天李乐识连夜翻墙跑了。
但很快,她被人抓住。
中原皇城郊外,她坐在角落,迷茫望着眼前复杂的道路。
突然几个人冲出来围住她,“公主别乱跑了,快和我们回去。”
“我不是公主!放开我!”
“公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不是公主,你们认错人了。”
“我们怎么会认错公主,你叫什么名字,不记得了?”
“李乐识……”李乐识疑惑他们询问她的名字。名字不是为了确认公主是谁,而是确认抓的是她。
他们收了银钱,把她塞进轿子里悄无声息带回宅子后院。
萨琳消失后,嬷嬷老泪纵横把她接出轿子,对着她一口一个公主,无论她怎么解释,都一口咬死她是公主,说她磕了脑袋说胡话。
这今日之前,她只以为萨琳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没想到居然是准备去和亲的公主。
嬷嬷给李乐识送来饭菜,那碗汤里不知加了什么,喝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听见有人一直喊她公主。
神志不清时,她最后一次见到萨琳,拿着一卷写了文字的契约让她签下名字,然后彻底消失了,她也失去意识倒在桌上睡了过去。
再次苏醒,脑袋依旧沉甸甸的,记忆从此刻开始改写,嬷嬷一直给她灌输着公主的记忆,周围没见过的下人都喊她公主,再结合她模糊的穿越前的记忆,合并成了新的记忆。
和亲那日,出行前嬷嬷给她喂了烈酒,说是启程前必喝的酒,是中原的习俗。
嬷嬷哭着送她上轿,哭得满脸不舍,却一口一个公主喊她,围在宅子外所有看热闹的人都知道了,踏上喜轿的人,是公主。
送亲队由皇室亲自派人,无一宅子里的下人,或许是怕公主不从半路逃跑,误了吉时,但不知其实公主早早换了人。
酒很烈,摇摇晃晃的马车没走多久她便睡了过去,悠长的和亲路她醒过几次,吃过几块馕,许是别样的默契,跟车的嬷嬷也喜欢给她喂酒。
不胜酒力的李乐识,根本抵不住这种高纯度的烈酒,一整路的脑子浑浑噩噩,都不清醒。
直到一月后,踏上边境没有回头路,喂酒才停了下来。
模糊的记忆,让她看到了手中未婚夫的画像,紧接着喜轿遭遇暗杀……
梦魇拖着李乐识沉睡,双睫不安抖动,耳边是源源不断的怒吼与责骂。
“……废物!没毒为何还不醒?!”
低沉磁性声音,满是怒火与暴躁。
房内十几个医师跪了一地,门外全是严防死守的断影骑兵,屋内除了那张床和乌厌楼坐着的椅子,剩下能砸的东西砸完了。
这三日乌厌楼没离开房间半步,几日未合眼,不止一次确认她身上的标记是否存在。
朗布低着脑袋,空气实在压抑,幸好标记还在,幸好玉奴的刀是朝乌厌楼去的,那个高度没伤到她要害,也幸好乌厌楼迅速做出反应踹飞玉奴,匕首没刺太深。
但据玉奴所言,匕首上抹了少量的药,足够刺激记忆损伤,本是想刺激乌厌楼,短暂控制他的意识,至少能先从地下城出去,再找机会给中原传信。
没想到被李乐识拦了下来。
朗布道:“玉奴交代他是古祭师,是卖给萨琳药的古祭师,也是伪装后潜入古城帮大皇子制药的祭师。身份太多,差距太大,当时没抓到……这些事是在严刑拷打下,他自己交代的。”
“应该……不会有假。”
乌厌楼垂着脑袋,“应该?”
朗布紧忙改口,“不会有假。我们对他严刑拷打,砍了双腿,现在他吊着一口气。他说如果萨琳真把药用在王后身上,那么三日她该醒了。”
房中之人这些时日,无人敢和乌厌楼对视,无人敢看他那张狰狞的脸。
连朗布都只敢在三米外低头汇报。大王很在意自己那张脸,那张和大哥画像近乎相似的脸,她最先喜欢最先爱上的脸,毁了。
没人敢提这件事,刀伤很深,从下颚劈到眉峰,在本就有道浅疤的眉尾边又添了一道,彻底断开锋利的眉形,狰狞的缝合线像蜈蚣爬在脸上,就算日后愈合,疤痕也不会消失。
乌厌楼气息低压,撩开赤红床帘,帘上金链轻轻轻轻响了响,他盯着那张熟睡的脸平生一股恨意。
替他挡刀,简直是……他咬紧牙,挤出两字,“蠢货。”
恨自己半聋的耳朵。
恨自己迟钝的反应。
恨她愚蠢的行动。
恨不得掐死她。
蠢货!
蠢货!
该死的蠢货!
她满身鲜血倒在他怀里的画面不断闪现脑海,铺天盖地的恐惧与后怕,前所未有的失控,像巨浪劈头盖下,狠狠扼住他的脖子。
愚蠢!
他恨死她了,恨不得掐死她,就这么想死,就这么想从他身边消失,就这么想摆脱他的标记。
他要弄死她!
他要折磨死她!
让她永远不会再冒出这种愚蠢的想法!
李乐识侧头而睡,刷下的羽睫再次轻微颤动,有了醒的迹象。撩开帘子的手抖了两下,随后死死攥住帘子,布满血丝的金眸狠狠瞪着她,瞪着她平缓无事的呼吸。
帘子‘刺啦’一声,出现撕裂痕迹。
乌厌楼板着张脸,收回手,重新掩盖下红帘,盯着阻碍两人的帘子,深深吸一口气,斜过眸子对朗布等人道:“滚出去,所有人从殿中滚出去。”
朗布咽了口唾沫,派人低声收拾屋子,快速调换家具,全程一刻钟不到,一切恢复正常,而这段时间内,椅子上面对床而坐着的人纹丝不动,犹如一座雕塑。
所有人退离,四周陷入安静。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黄昏将至,夜幕降临。
「宿主,新任务已抵达,请、请接收。」李乐识皱了皱眉,系统机械的声音,再次清晰回荡在耳边。
屋中门窗紧闭,寂静的环境下只有角落的落地烛台上点着一盏昏暗的烛光,房中之人背光而坐,衣物松散,暖色烛光将他阴鸷高大的阴影印在赤红的床帘上。
帘内传出细微的动静。
她意识不清,嘀咕着:“任务?”
系统:「请宿主……攻略乌厌楼,目标爱意值100。」它看了眼爱意爆表颜色红黑诡异到恨的指数,沉思片刻,「目前爱意值——零」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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