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明天见 > 12、靠近
    他睫毛长而不翘,垂下眼看人时,微微遮眼尾,显得温柔多情,但此刻明显带了点探究的意味。


    乐然口干舌燥,心跳得厉害。


    她当然不会蠢到会误以为他要亲她,只是莫名心虚。


    就这样静止片刻,乐然先招架不住,两只手摸上脸蛋,不安地问,“怎,怎么了吗?”说话都有些打结。


    许辞树这才淡淡开口,“没什么。”


    他平静移开视线,仰头喝水,喉结滚动几下。


    拧上瓶盖,转过头,她还一脸忧虑地看着他,“真没什么?”


    “嗯,”他挺认真地说,“我刚在想事。”


    见他表情也不像在骗人,乐然稍稍放下心。


    不过出于警惕,她还是趁他不注意时低下头,快速搓两下脸,而后才若无其事地问,“我们回去?”


    许辞树不着痕迹地抿下唇,“嗯。”


    小插曲很快便被抛在脑后。


    两人边聊天边往回走,也是走出一段,乐然反应过来,“哎?我们不跑吗?”


    许辞树说:“不跑了吧。”


    “为什么?你累了?”


    “有点。”


    这很难得了。


    不过不跑挺好,省得她胃下垂。


    “那行吧,”她笑嘻嘻地说,“我就陪你走会吧。”


    这话乍一听还带点勉强,语气却是盖不住的轻快愉悦。乐然两只手背到身后,脚步也不沉重了,走起来甚至一扭一扭。


    紧接着就听到声似有若无的闷笑。


    很轻,也很短促。


    乐然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由脚步放轻,耳朵侧过去,又犹豫了好一会,慢慢扭动脖子仰头看向身边的人。


    许辞树一手拎着矿泉水,另一手插兜,神色淡淡地目视前方。察觉到视线,偏过头来,不解地问,“怎么了?”


    乐然干巴巴笑开,“没有没有。”


    可能真听错了。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容易敏感。


    ……


    心里犯着嘀咕,乐然若有所思地上楼回房间,准备洗个澡。结果站到浴室镜子前才知道,就是他!他就是笑了!


    位于她左侧嘴角旁,牢牢粘着两粒芝麻,还是一黑一白。


    天塌了。


    回想起许辞树当时的反应,乐然瞬间红温,双手捂脸。不敢发出尖锐的爆鸣声,怕被听到,只能呜呜呜哼唧两声。


    怎么又丢脸了,才刚开始发起攻势啊。


    这下可好,她原本是想树立一个和他有共同爱好,自律又健康的良好形象。结果呢?明明跑不了还逞强,撒谎说自己去锻炼,结果就为了那口吃的。


    她在他眼里得多馋啊……


    ……


    士气就是这样衰退的。


    下午在前台“坐班”,乐然有点没精打采。整个人趴桌上,胳膊垫着下巴,歪着头看电脑,另一手就握着鼠标哒哒哒地点。


    网页开了一个又一个,全都是“如何挽回形象”的经验贴,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对策也暂时想不出来。


    心乱如麻,意志消沉。同时又有点怄气,可不知道怪谁,她吃饼没有错,他没当面戳穿她也没错,只能怪芝麻太黏。


    再也不吃了。


    许辞树刚好出门,路过前台时,一如往常打了招呼。


    乐然却一反常态,没站起身热情目送,反而缩在屏幕后,小声地回,“出去啊。”


    语气倒挺正常,所以一开始许辞树没察觉到不对。走到门口,忽然想到什么,往回退了一步,转身看她,“对了,明早……”


    “我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她低低传来一声。


    自动门向两边展开,室外风刮着,他一时没听清,问,“什么?”


    乐然撅起嘴,终于从电脑后方慢吞吞抬起头,朝他看一眼,双眸黑亮,眉心却微微鼓着,莫名有点幽怨,“我说我先不跑了。”


    说完这句,头又低回去,埋进胳膊里,耳尖烧得通红。


    ……


    出了门,直至上了车,许辞树才低笑一声。


    其实从发现乐然房间的照片开始,两人之间就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她时而耿直,时而跳脱,情绪反反复复,来回横跳。他完全猜不到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对于无法摸透的意图,他向来会不动声色先观察,在此期间,尽量配合对方。


    可即便配合到天天一起跑步,也还是没法弄懂她。


    也就今天看到她的脸,才想起公园那边貌似都是卖早点的。以前他就住江对面,偶尔周末早上会和母亲去逛逛。


    所以,她每天跑过去是为了吃东西?那为什么不跟他直说?


    是把他当健身教练了?


    就……挺怪的,也怪有意思的。


    不过那会笑出声并非他本意。性格使然,他鲜少情绪外露,对突发状况也总是泰然处之。可以说,大部分情况下都能做到维持彼此的体面。


    除非没忍住。


    他是没恶意的。


    而他不知道的是,那一声在乐然眼里,无疑等同于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感到挫败,沈雨微却不厚道地笑了整整两分钟,“有一天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可爱死的。”


    乐然最听不得这种话,顾不得讨伐她,急道,“什么死不死的,你赶紧呸呸呸,别乱讲。”


    沈雨微无所谓地敷衍两声,随即正色道,“不过我也是服你,哪有追人追去跑步的?我发你那么多攻略你看了没?”


    “我看了呀!”


    天地良心,字字句句烂熟于心。


    为了证明自己,乐然当即头一歪,肩膀夹着手机,两手翻开攻略。


    “呐,这上面说要有反差感,线上冷淡线下热情。我现在跟他微信说话都很简洁了,不是哦,就是好的,最多七个字,明早菜单请查收。”


    “然后叫我维持形象,我也做到了啊。每天都化妆换穿搭,衣柜都快翻烂了,过几天还得出去买几套新的呢。”


    “……”


    沈雨微越听越沉默。


    她忽然明白过来一个事,乐然可能不适合套路人。


    不是说她不聪明,而是她这人太实在,完全没什么花花肠子。也就偶尔会扯点小谎粉饰太平,但只要你在她撒谎时追问——“真的吗?”


    她马上就会老老实实坦白——“假的。”


    乐然:“再就是制造独处机会,我也制造了,就是跑步嘛。”


    如果有选择,她也不想跑。但没办法,许辞树除了早上去锻炼,余下时间要么在房里,要么出门。


    说到这,她自己也渐渐反应过来,他们缺少见面的动机,主要还是因为她不清楚他每天都在做什么,忙不忙,他又鲜少透露自己的事。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那她要怎么知他呢。


    电话中出现片刻的寂静。


    隔了会,沈雨微先开口,“我觉得你这种进度,在他走之前大概率泡不到了。但也别气馁,起码你学会了一门新技能,等开春了完全可以去试试马拉松。”


    乐然一听,脸蛋鼓起来。她不服,“唰唰”往后翻几页,辩解道,“追人和钓人是不一样的。钓讲究张弛有度,似有若无,不能操之过急……”


    “这样吧,”沈雨微揉揉额角,打断,“你这几天先往他房间里多跑跑,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乐然着重注意前半句,身子坐直,语气不敢确定又不可置信,“……我啊?”


    十分钟后,沈雨微拉了个三人微信群。


    一条消息率先弹出来——


    方杰:【请尽情吩咐方杰。】


    ……


    消停了一天。


    刚好遇上下雪,许辞树没出门。开了电脑,正回复邮件,忽的听到敲门声。


    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几下,转而息屏,他从桌前起身。


    门刚开了条缝,门外一颗小脑袋仰起头。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乐然目光明显有闪躲,却又强行望回来,试探地开口,“你在忙吗?”


    许辞树说:“不忙,怎么了?”


    “那我现在方便进去吗?”她举起手机,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实际上不是没回,而是没看,因为他开了免打扰。


    也没问缘由,只稍稍顿了会,便应下,“好。”


    门大开。


    许辞树这才看到乐然身边还站了位中年师傅。


    她解释说,是楼下房客反馈墙面有漏水,所以带着师傅挨个房间排查。


    “这样。”


    许辞树点下头,随即喊她坐。


    “不用,”乐然摆手拒绝,“很快就弄完了,你忙你的。”


    说完,也没去看师傅的进度,就直挺挺站在房间中央,离他好几步远。


    偶尔他投过去一眼,想跟她说点什么,她飘忽的视线直接定格到手机上,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奇怪。


    许辞树略微蹙了下眉。


    但没再多想,只当她是不想聊天。


    实则不然。


    她快紧张死了。


    手机再次收到消息,她飞快扫他一眼后,才低头查看。


    方杰:【电脑屏幕都黑着,啥也看不到。不过从型号和鼠标上来看,他应该不打游戏。】


    方杰:【桌上有本临州城市手册,中国百城系列,我小姨她们单位出的。对临州很感兴趣吧,约他逛逛咯。】


    方杰:【不过他房间东西咋这么少?洁癖啊。】


    ……


    再往前是她发过去的照片,抓拍得毫无章法,有几张甚至糊成马赛克。


    乐然本就是那种玩狼人杀刀人会笑出声,考试捏着小抄会抖成帕金森的类型。


    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她不心虚才怪。


    急匆匆拍完,再急匆匆离开。


    多余的话一句没有。


    等到了晚上,乐然才主动给许辞树发了微信。


    她认真解释了漏水的原因还没排查到,可能明天要再去一次。又再三道歉,说麻烦他了之类的。


    许辞树回:【没关系,不麻烦。】


    页面上方很快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半天过去,消息迟迟不过来。


    许辞树随手放一边,去做别的事。


    良久,手机再次震动,他拿起来看,乐然回了消息。


    以为的一大段话外加小猫小狗表情包,只浓缩成两个字:【感谢。】


    他意外地轻抬眉梢。


    对着屏幕短暂陷入沉思。


    ……


    隔天乐然又来了,那会许辞树正打电话,指了指手机后,独自开门进了露台。


    室外还飘着雪,温度不算低。他只穿了件单衣,宽肩窄腰站在那,边说话边闲适地透着气。


    所以没太关注她在里面忙什么。


    等他回来时,她早就走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恢复了以往的秩序与寂静。可他还是敏锐察觉到一些变化——中央空调开了,徐徐送着25度的暖风。


    他放电脑的桌上,多了台护眼台灯。


    小冰箱里摆满了青柠气泡水,是他昨天放手边在喝的那款。


    ……


    第三天。


    听到敲门声,许辞树已经习以为常,乐然却还是有点扭捏。


    接连两天什么进展都没有,群里两位军师勒令她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这苦差事。


    莫名让她有种贼来上班的感觉。


    随意拍两张照片交差,揣起手机,她小小呼出一口气。再抬起眼,视线冷不防定住。


    许辞树坐在桌前,正安静看着书,而高挺的鼻梁上,架了副无框眼镜。


    他垂着眼,一手抵着额头,另一手慢条斯理翻过纸页。衬衫的袖口向上卷了两道,冷白腕骨上是紧实好看的小臂线条。


    整个人既松弛又克制,清冷斯文得性感。


    嘶——


    她忽然觉得差事也没那么苦了。


    不敢看太明显,乐然几乎是看一眼天花板,再不经意看他,又顺势扫向墙面……


    殊不知桌旁的镜子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全部收录。


    许辞树只觉她有话要说,合上书本,转头看她。


    然后,两人视线就这么对上。


    他的镜片几乎透明,目光不加掩饰,只一眼,她心头发紧,人也愣在那。


    工人师傅正在露台检查空调外机,敲击墙面的声音隔三差五传来。


    咚咚咚、咣咣咣,一会像敲在她天灵盖,一会像敲在她脊梁骨。


    静止的空气因而重新流动,乐然渐渐找回了些理智,她自知此刻必须说点什么,目光往旁边一偏,主动开口,“你这书……”


    “嗯?”他应。


    她迟迟没后续,他便特地拿起给她看,“你知道?”


    看清封面上“python数据科学”几个大字时,乐然两眼一黑,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略懂。”


    略懂是多懂,懂到什么程度,她不予多说。如果他问,她只会就地系个绳,把自己挂上去。


    好在,许辞树没准备继续探讨,转而问她,“不坐会吗?”


    他视线往外一指,意思是反正师傅一时半会也弄不完。


    “那……坐会吧。”她感到如释重负,四处看了看,就近坐到了他的床——末端的床凳上。


    很有分寸感的贴边坐,大半个屁股悬空,显得拘谨。


    许辞树笑说,“是不是坐得有点远了。”


    “啊?”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前,招呼她,“到这坐吧。”


    “哦哦。”乐然老老实实挪了过去。


    两人面对着面,他倒了果汁放她手边。此情此景让她想到先前那次谈话,然而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那时她还能理直气壮竖三根手指,说我对你没企图。


    现在却低头垂眼,亏心地想,是的,我就是图你。我不光天天找借口往你房间钻,我还偷拍你……


    直到面前出现一袋零食,她神游在外的思绪收回,抬头看向他。


    许辞树问:“吃东西吗?”


    乐然眨眨眼,“……也行。”


    反正也无所适从,不如吃点解压。


    是袋小饼干,酥酥脆脆,甜中带咸。她一边嚼嚼嚼,一边想着,这好像不是她放他房间里的。


    很快吃完,他又推来一袋巧克力豆,一袋薯片,一块盒装的小蛋糕。


    她眼前倏地一亮,顺手接过,拢在怀里,“哇,谢谢!”


    但紧接着,拆袋的动作顿住。


    不对。


    三天前血泪教训还历历在目,她怎么能忘记。


    乐然敛了敛神色,坐正,矜持地推回去,“我没那么贪吃……”


    许辞树没作声,静静看了她一会,而后蓦地偏开头,低笑一声。


    她被笑得莫名,重新对视,便见他手肘抵着扶手,撑着额头,清隽的眼中携着浅浅笑意,嘴角也挂着好看的弧度。


    他笑着问她,“还生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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