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南城, 开发区管委会,三楼。
沈维推开会场门的时候,八点四十五分。
他特意挑了这个时候进来,不早不晚, 让该到的人都到齐了, 又不至于显得自己太积极。
会场不大,几十把折叠椅排成几排,前面一张长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后面坐着拍卖师和管委会的人。
窗户开着,晨风从开发区那片灰扑扑的厂房方向吹过来,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
第一排空着几个位置,是留给管委会和银行的人的。
后面几排坐了大概二十来个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手里都拿着文件袋。
他认出了几张脸, 做塑料包装的刘胖子,搞运输的老周, 还有个从隔壁市过来的贸易商, 上个月刚请他吃过饭。
都是小角色,他筛过的。
沈维的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走到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小周跟在他后面,抱着笔记本电脑,紧挨着他坐下。
“名单上的人都到了?”沈维低声问。
小周扫了一圈:“都到了,七家,一家不缺。”
沈维点点头,靠在椅背上, 交叠起双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厂房在晨光里像一堆等着被拆掉的旧骨头,他在这里坐了半年,看着华美从一头大象变成一堆骨头。
现在骨头也要卖了,而他握着刀。
这种想法让他有种巨大的成就感,还有一种掌控着其他人生死的愉快。
他知道外面怎么传他,但那从来不是他关注的,他就是干这种活儿的,骂他的人越多越狠,说明他干的越好。
离开这里,他还会去别的地方“庖丁解牛”,他打心眼儿里把这视为一种能力的展示,一种艺术。
就在这时,会场门又被推开了。
沈维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然后停住了。
走进来的人是林云,那个海归,不过在国外赚了点钱,就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毛头小子。
他走到第三排靠边的位置坐下,身上穿的衣服很休闲,和这里整体的气氛很不合适,就像一个冒失的大学生闯进拍卖会。
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中年男人,沈维认识,老王,本地猎头。
还有一个个头儿很高的金发外国人,沈维也知道,叫哈尔·格斯,就是林云投资的那个运动员。体育是他不擅长的领域,他也不太看得上,体育这种东西太虚无缥缈,运动员吃青春饭,年纪到了就比不动了,再风光也是有限的。
这三个人出现,让沈维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觉得林云有威胁,而是因为,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转头看小周,声音压低了:“他怎么在名单上?”
小周愣了一下,低头翻电脑:“资格审查是开发区那边做的,我……”
“我不是问你流程。”沈维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恼怒,“我是问,这种东西,怎么也有资格来?”
“……”小周不敢接话。
沈维的目光重新落在林云身上。那个人正低头看手机,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等一杯咖啡。
沈维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掀了一下。
好吧,那他倒是要看看,这个林云会玩出什么花?
然后他看见了陈行长。
陈德明从会场侧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精瘦的身材很笔挺,衬得他身上那件工装T恤好像很贵。
他进来后,看了一圈,径直就走到第三排,在林云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沈维听不清,但他看见了陈行长的表情变化,明显和林云很亲近。
沈维的笑容慢慢收了。
陈德明是开发区夏行的行长,可以说整个南城的工厂贷款,都会从他手里过一遍,他是行长,同时也是夏国政府在南城的“管家”。
这场拍卖会是开发区管委会负责,夏行就在其中承担重要的角色,以陈德明的身份,他不应该特别对待谁,而是一开始就坐在第一排。
如今,他和林云坐在一起,可以说是相谈甚欢,这信号已经释放的非常明显。
不仅仅沈维在往那边看,参加拍卖会的人,都在看。
陈德明这是要给这个林云,站台吗?
就因为他是华美子弟?这老东西,真是越老越糊涂了!华美子弟不代表他就能管理好华美,最关键的是在资本的碾压下,这华美谁都救不活!华美子弟也不可能!
他花了半年时间,把华美的牌子拆了,把渠道清了,把能卖的都卖了。现在剩下的不过是一堆设备和一块地皮,就算有人接手,也不可能让它活过来。
他的嘴角又翘起来,这次是真的笑了。
拍卖会还有十分钟开始,陈德明被人招呼着叫走,林云也一起起身,却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沈维的眼眸暗了暗,也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袖口,跟了上去。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林云走到洗手间门口,还没推门,身后传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笃,笃,笃,不紧不慢。
“林先生。”林云停下来,转过身。
沈维站在两步之外,姿态很松弛。他也就比林云高一点,但那视线落在林云脸上的时候,却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
“真来了?”他说,语气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我以为我让人传的话,你已经听明白了。”
林云看着他:“沉总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沈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但压不住那股傲慢:“林先生,你在米国赚了点钱,投了个滑雪运动员,觉得自己挺厉害。但这里是夏国,是制造业,你玩不转的。”
他顿了顿。
“就算你今天侥幸拍到了华美,我也可以告诉你,没有我的点头,你在南城开不了工。供应商、渠道、物流,随便哪一项,我都能让你卡上一年半载。”
他笑了一下,“我劝你,趁早收手,别把自己那点家底,全砸在这个坑里。”
林云等他说完,点了下头,“知道,沉总的本事不小,是干这块的料,以后有类似的工作我会考虑你,就这样。”
说完,林云推开了洗手间的门,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只剩下沈维一个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冷冷看了一眼紧闭的门,转身往回走,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比来时重了一点。
回去的时候,拍卖师已经上台,大部分人都坐在了凳子上,还有些正在交谈的,也往座位上去。
沈维看见陈行长也在往座位上去,只是目光扫过林云的座位,发现林云没在那里,便有些紧张,左右地看。
沈维想了想,走了过去,“陈行长。”面对这位南城的“钱袋子”,沈维的脸上多了些真心的笑容,还有些谄媚:“这次拍卖辛苦您了,百忙中还要来忙华美的事。”
陈德明冷眼看他,皮笑肉不笑:“本来也不用忙这些,原本就挺好的。”
这是在指沈维干的那些事,陈德明明显表现出不喜。
沈维自然是知道,但他不在乎,他端的又不是陈德明的饭碗,再说他的操作合法合规,陈德明再不高兴,也得按照他的节奏来。
想到这里,沈维又是一阵兴奋,有种自己挑衅庞然大物,还能活着的刺激感。
沈维的笑容没变:“陈行长,华美的事,咱们之前也聊过。开发区的态度我一直很尊重,但这次拍卖,我这边也筛选了几家资质不错的买家……”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到正回来的林云,看见他走过来,还故意挑衅般的继续说。
“都是做实业的,有经验,有渠道,资金也充足。比……”他笑了一下,“比搞体育投资的,要靠谱得多。陈行长,您说是不是?”
林云走到了陈德明身边,说:“陈叔,拍卖会快开始了,咱们过去坐吧。”
他直接无视了沈维,不过视线扫过沈维的时候,眼底倒是浮现几分疑惑,明明都打过电话,沈维这边怎么一副什么消息都没得到的样子?大卫没告诉伊凡?还是伊凡有什么别的想法?
“沉总。”这边,陈德明虽然被林云招呼落座,但还是深深看着沈维,忍不住说道,“有实力的,有想法的,你都筛下去了。剩下的那些……”他看了一眼会场里那二十来个人,“你心里清楚。”
沈维笑,笑的很假,
“华美的事,我们这些老家伙拦不住你。”陈德明继续说,“但南城的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沈维说:“您这话说的,我谨言慎行合规合法, RB那么大的企业,不缺生产线,我也没办法是不是,安德森先生让我在这里处理好这件事,我就是……”
正说着,会场里的气氛突然一变。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好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交谈声停了,翻文件的沙沙声停了,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
沈维也转过头。
然后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刚刚被他挂在嘴边的人,此刻就站在大门口,他旁边还有四个人,都是外国面孔,西装领带,打扮出精英的气势。
大卫·安德森,米勒基金的核心成员,管理着全世界不知道多少产业,是沈维做梦都触碰不到的月。
而今天这位大卫·安德森却又以拱卫的姿态,站在另外一个人的身边,姿态恭敬。
那人三十五六岁,眉眼间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人才会有的、不怒自威的从容。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出自大师的私人订制,用线条裁剪出男人傲人的气质,银色的领带夹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几乎割在了沈维的眼球上。
“米勒先生!”沈维激动地迎了上去,脸上的笑容发自真心的热切,“您怎么来了?我以为您今天刚刚落地该休息……”
伊凡的目光却没有看向他,而是径直走到陈德明面前,伸出手,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陈行长,好久不见。”
陈德明跟他握了握手:“米勒先生,稀客。”
“路过南城,过来看看。”伊凡说,目光扫过会场,“听说今天华美拍卖,来凑个热闹。”
沈维站在旁边,笑容还挂着。
他并不在意自己被忽视,这是正常的,在米勒基金那庞大的商业帝国里,自己这样的经理人虽然不多,但也不会少,大老板能记得他完成的工作,以后再用他,他就已经很开心了。
比起和这样的大人物亲近,他认为和安德森先生来往更有价值,自己工作的好坏,都由安德森先生评价。
这样想着,沈维将目光移向大卫·安德森,想要寒暄几句,然后就看见安德森先生正露出自己从未见过的笑容,朝着,朝着……林云的方向示好?
示好?没看错吧?而且还是林云?
沈维怀疑自己的眼睛。
但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看错。
不仅安德森先生在对林云的方向笑,结束了和陈德明寒暄的米勒先生,更是开口喊着:“林云。”
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米勒先生发出的是一种很标准的夏国音,而且声音温柔低醇,完全没有社交时的距离感。
就好像他们很熟一样。
“米勒先生。”林云这样回答着,相比起来,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叫一个普通熟人。
伊凡深棕色的眼睛倒映着林云的脸,语气里也透着亲昵,“今天早上的电话,我收到了。”
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眼眸又转到了一旁,那里正有一个人用极快的速度走过来,然后就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态,站在了林云的身边。
伊凡看着那个人,脸上似乎还挂着笑,但周围的人却有种温度突然就降低的感觉,“还有,格斯先生,恭喜。洲际杯那场比赛,很精彩。”
哈尔在看见伊凡·米勒的第一时间,就起身走到了林云的身边。
理论上,他们更熟悉,无论是在花溪镇初识,还是他代言的以太系列是米勒基金促成,他和伊凡的关系都不应该太糟糕。
事实上在纽约签约以太系列的时候,他们的关系至少还是融洽。
可如今再次见面,无论是哈尔,还是伊凡,都紧张了起来。
因为某个人的存在,让他们的无法维持住,表面的和平。
两个男人对视了几秒,温度在这个过程里,快速地降低。
就连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德明,都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
哈尔面对伊凡的恭喜,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就牵上了林云的手,用行动表示他们的关系。
伊凡看着那只手,看了不到一秒,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林云。
“你答应我在铁杉城见面的事,”他说,语气恢复成那种漫不经心的从容,“虽然晚了,在夏国也可以。”
不等林云开口,哈尔抢先说:“他忙,你的人不停给他找麻烦,耽搁了我们太多的时间。”
找麻烦的人?不就是……
突然被点名,还被目光集中注视的沈维脸麻了。
什么情况啊?
他的脑子快速地转动,寻找这中间的联系。
伊凡轻笑:“你不是要参加比赛吗?怎么还有空来这里?”
“陪林云看望他父母的时间还是有的。”
伊凡的眉心蹙了一瞬,难得失态地重复:“见他父母?”
哈尔笑:“当然是为了结婚做准备。”
这次急的人却是大卫·安德森,他急切下竟然对林云说:“林先生不再多考虑一下吗?”
哈尔猛地转头等他,像是拿着武器的战士,嘎嘎乱砍:“考虑什么?有什么好考虑的?时间到了就见父母结婚,有什么问题?”
大卫被怼的说出不话来,只能去看伊凡。
伊凡的表情失去了管理,像是遭到了某种意料外的冲击,视线茫然。
“米勒先生?”大卫低声喊着,他的表情很急,他非常清楚米勒先生心里在想什么。
伊凡回过神来,将视线重新落回林云脸上,说:“我这两天在南城难得有空,你作为东道主就请我吃顿饭吧,当然我请你也可以。”
哈尔想要说话,被林云扯了一下。
“可以。”林云先答应了下来,就算没有这个邀请,他也必须要见伊凡一面了,毕竟拿下华美后的合作细节必须要当面谈,能从RB争取到的订单越多越好,他确实懒得应酬,但这件事别人办不了。
哈尔气的腮帮子都鼓了起来,但却没有胡闹地阻挡林云。
伊凡脸上重新有了笑容,他点头道:“你来安排,等你电话。”
“好,拍卖差不多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嗯。”
林云和伊凡走在一起,丝毫看不出怯意,明明就是个没什么背景的年轻人,但在伊凡·米勒这样的大资本身边,却姿态从容,就仿佛他们始终站在同一高度。
落在后面的沈维跟了上去,才发现后背的衣服已经浸湿了,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站在这三个人旁边,浑身发冷。
陈行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暗自点头,表情看起来轻松了一些。
他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了,看来今天的拍卖能轻松一点了。
九点十分。拍卖师又敲了一下锤子。
“各位,时间到了,现在开始。”
伊凡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坐下来,跟陈行长并排,和大卫低声说着:“把这两天的行程调整了,我要留在南城。”
大卫表情很为难,但却眼神坚定地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办好。”
伊凡不再说话,但谁都能看见他,他蹙紧的眉心里,藏着无法言出口的愁绪。
而这边,沈维也回到了座位上,还在捋着脑袋里那一团乱麻的思绪。
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沉总,要不要……”
“闭嘴。”沈维说。
拍卖师开始报价。
八百万米元起拍,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
价格慢慢往上走,八百五十万,九百万,九百五十万,叫价的都是那些小老板,声音不大,举牌的时候还要左右看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
林云一直没动。
沈维盯着他的侧脸,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
一千零五十万,会场安静了。
“一千零五十万,第一次。”拍卖师喊。
林云举牌:“一千零六十万。”
沈维的手指停住了。
会场里有人低声议论,那些小老板互相看了看,没人再举牌。
一千零六十万米元,七千多万夏国币,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一千零六十万,第二次。”
小周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沉总,我们安排了两个人,要不要让他们……”
沈维却先看了一眼第一排。
伊凡坐在那里,低头看手机,姿态很放松。他没看林云,没看拍卖台,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沈维心里有了主意。
“不用了。”他说,“不用抬了。”
“一千零六十万,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会场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那些小老板们站起来,有的往外走,有的凑在一起低声说什么。
准备了很久的拍卖会,就这么结束了。
林云站起来,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老王。
还有人要上前恭喜林云,虽然依旧会被他的年轻震撼,但在亲眼看见他和伊凡·米勒认识,已经没有人敢轻看他。
林云是叫价晚,不然他可能能更便宜地拿下华美。
这些本来就是沈维筛选出来的老板,根本不敢和沈维背后的资本对着干。
哈尔站在林云旁边,将那些凑过来的人隔开。
但伊凡过来的时候,哈尔虽然目光敌视,却没有明显的阻拦动作。
伊凡握上林云的手:“恭喜。”
林云点头,淡淡微笑:“谢谢高抬贵手。”
伊凡说:“你觉得这个价格贵了吗?”
“不,恰恰好,我很满意。”
“那你的意思是?”
林云笑而不语,然后说:“你这次来夏国应该很忙,我也不耽搁你时间,不如就中午吃顿饭吧。”
伊凡却笑了:“不急,难得的假期我也想休息一下,说起来来南城几次,只听说这座老城人杰地灵,你可以带我看看吗?”
“……”
林云想想:“那就今天吧,陈叔今天有空吗?一起过来?沉总?大卫也一起。”
一口气点了几个名字,在伊凡反应过来之前,这场出行就变成了商务活动。
伊凡阻止了想要开口的大卫,轻笑了起来:“好吧,那就今天吧。”
接下来,出行有陈行长安排,吃饭有沈维安排,尤其是沈维,绞尽脑汁的讨好伊凡,恨不得把自己的腿肉割下来给伊凡包饺子。
本来说要请客的林云,反而最轻松,全程当甩手掌柜,本来该他介绍的人文文化,也有人争前恐后地开口,面对伊凡·米勒这位大资本,即便是陈行长这个级别,也要用心接待。
林云和哈尔落在人群的后面,像是在“跟团游”。
但即便如此,哈尔还是一副酸唧唧的模样,醋味都溢出来了,伊凡看一眼林云都让他生气。
每到这个时候林云就觉得好笑,多看他一眼,心情好一点。
午饭在华悦吃的,价格不菲的席面,都是华悦厨师最拿手的绝活。
但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菜都没怎么动,都在谈话。
伊凡放下餐具的时候,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放下了筷子,餐桌上还在吃的就剩下林云和哈尔。
华悦的菜是南城口味,是林云爱吃的,没吃够。
哈尔单纯就是饭量大,少了吃不饱。
其他人也自然不会多说,沈维现在都只敢对林云笑脸相迎,做梦都没想到,林云的来头有这么大。
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林云同时还是米勒基金的股东。
当然,这是错误的信息,林云只是米勒基金投资的顶点材料的股东,但这个时候没人会去纠正他。当林云和伊凡并肩而站的时候,他在其他人眼里的身份就已经不一样了。现在这种情况,高估了肯定比低估更好。
伊凡又和陈德明聊了一会儿,见林云放下了筷子,才转头看过去:“林云,拿下华美后,你什么打算?”
林云擦嘴,对房间里的服务员说:“帮我和米勒先生准备个休息室。”
对这个安排,除了哈尔外,没一个人反对,但在林云面前,哈尔这种纯吃飞醋的反对也没意义。
几分钟后,林云和伊凡坐在一个单独的休息室里,房间和一个包间一样大,但里面只摆放着沙发茶几,还有一个可以看PPT的幕布,是个非常标准的会客室。
林云和伊凡各自坐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伊凡深深看着林云,率先开口:“距离上次见面好像也才三个来月,没想到当初那个咖啡店的老板,今天会和我坐在这里,讨论接下来我最重要的商业规划。”
林云说:“如果开咖啡店可以过上轻松自在的生活,我也不想这么麻烦。”
伊凡意有所指:“投资体育的风险很大,顶点材料的股票是非常好的跳板,你可以借此进入制造业。”
林云说:“我不打算碰实业,那样太辛苦了。”
伊凡困惑扬眉。
林云说:“华美对我父母很重要,也对南城很重要,我拍下华美只是想要给临近退休却没了工作的叔叔阿姨们一个稳定的晚年,他们为华美奉献了自己的青春,晚年不该如此。”
伊凡点头:“华美的处理确实有些欠妥当,沈维的手段激进并非我的意思,无论是你,还是陈行长的态度都让我警醒,以后我会注意。”
林云点头,其实他很明白这种事做起来有多难,不可能面面俱到,更多时候就需要沈维这样的“快刀”。但理解归理解,不妨碍他投诉沈维,毕竟无论是他,还是他的家人,亲戚朋友都受到沈维的伤害,立场决定态度。
聊完沈维,林云开始说正事:“RB的品牌我也在用,非常好用,而且价格实惠,市场认可率高,不过在夏国要保证拥有同样的性价比,本地的代工厂就很重要,今天想要和你聊的,就是这件事。
华美的生产线你也了解过,我相信完全可以达到你的要求……”
聊起正事,两人都认真了起来,
伊凡很快发现,林云对商场上的事情十分了解,分寸也拿捏的恰到好处,开出来的那些条件,只是在商言商,他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那种被拿捏精准的感觉,让他微妙的舒服,又不舒服,他不喜欢这种被人摸透的感觉,但偏偏那个人是林云。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一定要说,就好像林云一直关注他,了解他一样。
林云要和哈尔结婚了吗?
每当思绪卡壳的时候,伊凡就会像坠入深海一样,浮现出这个念头。
看见面前的年轻人,满脑子都是那个在雪山下的咖啡屋里,懒洋洋躺着的画面。
不舍?愤怒?困惑?
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后,只隔了一秒,外面的人就像是无法再等待一般打开了门。
哈尔将门推开到最大,绷着眼角问:“什么时候谈完,妈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表姐要来家里吃饭。”
哈尔用着极为亲近的语言,描述着那个对伊凡来说十分陌生的地方,和人。
然后就像炫耀一般地说:“爸爸也很在意华美拍卖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该早点当面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哈尔的想法藏都没藏,炫耀关系,打断独处,总之忍耐到了极限,他无法再忍受那关闭的房门。
所以哪怕知道打断了林云的正事,他依旧硬着头皮说:“如果还没有谈完,我再等你们一会儿,不过要快点。”
说完,他转身离开,但刻意忘记了关门。
林云和伊凡面前的咖啡都没有动一下,两人隔着茶几对视。
最后是林云说:“大概也就这些了,具体的我和大卫谈吧。”
伊凡叹了一口气,表情复杂地站起身:“可以。”顿了顿,像是不死心一样地确定,“你们真的要结婚?”
“是这么计划的。”
“……”伊凡沉默下来,转身往门外走,甚至忘记了基本的社交礼仪,他满脑子都是刚刚的对话。
林云走出会客室,就看见靠在走廊的墙边,明显焦躁的哈尔。
他没有看手机,而是双手环胸,看见伊凡出来的时候,他的眉心还紧紧地蹙着,直到看见林云,那种像是丢了项圈一样的不安才消散。
他两步走到了林云的身边,浮躁的气息这才缓缓落下。
“都谈完了?”
“嗯,大概。”
“大概?以后还要谈?”
“会和大卫沟通。”
“哦。”哈尔的脸上有了笑。
走在前面的伊凡,听见了这段对话,他回头看了哈尔一眼,眼底泛出冷光,如果自己,如果……
可惜现实并没有给他去做其他事的时间,当他出现,那些为他而来的人就迎了过来。
沈维走在前面,那表情简直就像要给伊凡跪下,去亲吻他的鞋。
“米勒先生,车已经为您备好了。”
伊凡看着沈维的笑脸,只觉得很恶心。
午饭后,林云就和伊凡告别了。
伊凡要去机场,准备飞往泸城,开始下一步的行程。
他本来已经要改变行程了,计划在南城休息两天,但没有林云的陪伴,这场休假只是浪费他宝贵的时间。
临时改变的计划,又重新恢复了。
大卫在去往机场的车上,忍不住地说:“米勒先生,爱情是需要去争抢的,绅士行为只会让我们错过真爱。”
伊凡却摇头苦笑,他有太多太多的话涌到喉咙眼,反倒让他无法说出一个字,表露出一点的情绪。
天知道他根本不是个绅士,他没有行动的原因,是他更清楚,林云没有给他机会。
一点都没有,没有因为他的财富而动心,没有觊觎他的权力,那些其他人趋之若鹜,构成他魅力的那些条件,林云从来都没有看上。
所以他怎么可能赢过那个拥有大量的时间,还有年轻健康身体的运动员?
……
“林云,我已经有两天没有抱你了。”哈尔粘到林云的身边,用蔚蓝的眼睛和强壮的胸肌勾引林云,“我们可以晚点回家吗?叔叔阿姨一定在睡午觉,我也想睡觉。”
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浓长的睫毛刷刷地扇着。
毫无逻辑的一段话,但林云听懂了,懂得不能再懂。
习惯用小头支配大头的哈尔,这次也想用doi抚平不安,就好像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都可以用doi解决,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次次,只要有问题就doi。
这样的行为很无脑,但却意外的高效。
林云都必须承认,有些事情处理起来真的没那么复杂,因为人类独有的情感能力,可以克服很多难题,当感情浓度到了的时候,一些可能会天塌地陷的事情,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事。
好吧,林云承认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他被哈尔传染了。
“走吧。”林云轻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那家酒店,打了方向灯。
哈尔在副驾眉飞眼笑,十分骄傲地开口:“随身携带杜蕾斯果然是正确的,你看,现在就用上了。”
哈尔的背包里永远装着一盒杜蕾斯。
另外林云的随身背包里也会装两个,就像是哈尔了解自己一样,林云也了解他,好像总是不够一样,源自于生理和心理上最纯粹的吸引,就像扎根缠绕的血管,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你说, 你买下了华美?”这次发出疑问的是林云的表姐。
从回国第一天聚餐,林云当众“出柜”后,表姐就十分牵挂林云这边的情况,还经常给林云母亲打电话,安抚长辈的同时,还想试着帮林云说下情。
但事情逐渐变得离奇了起来。
先是察觉到老姨和老姨夫的态度软化,不再那么忧心林云的未来,她打听出了老姨一家要搬家的事。从老旧的居民楼里,搬到现在城中心最贵的小区,那里因为临近市里最好的小学,房价以昂贵而闻名,是普通工薪阶层想都不敢想的房子。
说是哈尔给林云买的房子,全款都给了,房本上就写着林云的名字。买的精装的现房,当天就搬进去住了,一百六十八平米的房子,南北通透,采光完美,花了足有三百万。
三百万啊。
表姐两口子都已经是家族里生活条件不错的了,存款也不过就是这个零头。
表姐惊叹之后, 不得不在心里夸赞,林云和哈尔这一步走对了。
老一辈儿的人,最容易被触动的就是房子,价值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房子”本身,会让老辈人认为那是踏实要过日子的态度。
那时候,表姐给老姨再打电话,老姨的口风就已经彻底松了,话里话外地说着哈尔陪伴他们搬家,帮忙干活,比林云那个亲儿子还贴心。
林云还有两天就要走了,说是要飞袋鼠国,陪着哈尔备赛,表姐就商量着要来再看看。看看新房子怎么回事,也确定一下林云“出柜”这事算不算过去了。
所以这天下午,正逢周末,她就拎着礼物和老公一起,抱着孩子来了林云的新家。
房子当然是好房子,那么大的空间,全屋智能的装修,换谁不喜欢。
和老姨的谈话,虽说依旧难掩对两个男人在一起的担忧,但大体上是已经想通了。
“……孩子大了,我们能说的有限,现在只能换个角度想,不是违法的事,怎么都行了。”老姨叹了口气,紧接着又问,“就是有个事,我们想不明白。你老姨夫干活的华美被外资收购这事你知道吧?进来一个团队说是管理,其实就是处理华美,裁了一大群人。今天好像在管委会那边拍卖厂区生产线。”
表姐点头,她知道这事,但她不懂,转头喊:“老公你来说,你明白怎么回事。”
表姐夫是夏国银行的职员,就在开发区那块儿,虽然只是再普通不过的基层,但比他们确实都懂得多。他已经带着女儿在屋里逛了几圈,又在阳台坐摇椅,闻言把孩子交给林云父亲,起身坐过来。
“华美前几年经营不善,资不抵债,银行这边就提出了资产清算。这一清算,就把外资引了过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米勒基金你们都知道,国外的大资本,就把华美收购了。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买下华美是要救华美,但那个沈维做的事大家也都看清楚了,就是为了拆解华美,为米勒基金在日化产品的全球布局上让路。”
林云母亲听得认真,表姐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就是在阳台那边带孩子玩的林云父亲,注意力也都落在这边。
表姐夫继续说:“今天我们陈行长就带人去参加华美厂房的拍卖了。算是最后一步吧,厂房拍卖后,换了新的老板,就不可能还做日化生意了。”
“为什么?”表姐问。
“因为米勒基金不会让华美的牌子再活过来。”表姐夫说,“买厂房的人,要么是搞物流的,要么是搞房地产的,总之不会做日化。做了就是跟米勒对着干,谁有那个胆子?”
表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得多少钱?”
“厂房加设备,起拍价八百万。”表姐夫顿了顿,“米元。折合夏国币,五千多万。”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母亲倒吸了一口气:“五千多万?”
“这只是起拍价。”表姐夫说,“我估计成交价得往一千二百万走,那就快一个亿了。”
“这么多啊。”表姐嘀咕,“咱们全家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这么说完,表姐视线扫过老姨和老姨夫,就发现他们的表情不太对,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姨?怎么了?”她看见老姨的脸色很白。
林云母亲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不对,肯定有事,你们是担心老姨夫的工作吧?听我说,新老板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开除,设备就需要懂的人处理,老姨夫的工作没事的。”
“不是这样……”林云母亲支支吾吾,最后叹了一口气,说:“林云说,他今天也去参加那个拍卖会了。”
表姐愣住,想了想:“去干吗?”
“他说他要去把华美拍下来。”说完这话,林云母亲耳朵都红了。
表姐先没急着否定,转头看向自己丈夫。
表姐夫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拍卖会的资格名单我上周看过,开发区那边公示的,一共七家,都是本地做配套的小厂和贸易商。没有林云的名字。”
表姐瞪了他一眼。
表姐夫意识到什么,闭上嘴不说话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去。
林云母亲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林云父亲站在阳台门口,背对着大家,肩膀绷得很紧。
表姐狠狠剜了表姐夫一眼,站起来走过去,拉住老姨的手:“老姨,你别急。林云可能是去看看,不一定是要买,他就是去看看热闹。”
“我虽然年纪大了,话还是听得懂,他不是看热闹,就是说买……”剩下的话说不出口,这不就是撒谎吗?而且不是些小打小闹的谎,而是这天大的谎言,一个人怎么敢说这种话?
表姐也觉得是林云不对,但还是耐心哄着:“您先别急,等林云回来仔细问他,我来问,你们肯定听岔了。”
“但愿吧。”林云母亲叹了一口气。
聊完后,客厅里的气氛就沉寂了下来,彻底没了声音,就连孩子好像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从摇椅上下来,爬到了妈妈的怀里。
下午四点半,门锁响了。
表姐听见动静,第一个就站起来,几乎是小跑到玄关。
门在眼前打开,果然是林云回来了,林云身后还跟着哈尔,哈尔太高大了,将走廊上的光都挡住了。
“林云,哈尔,回来啦?”她说着,然后凑近了一点,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我跟你说,今天下午聊到华美拍卖的事,你妈知道你也去了,现在正担心呢。我老公那个嘴贱,说什么资格名单上没有你,反正你一会儿好好说,别让他们着急。我真是好心办了坏事,本来想来安慰的,结果……”
她说到这里,突然停住了。
因为哈尔侧了一下身。
露出了后面被他挡的严严实实的人。
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很普通的衣服,精瘦的,看起来就是路边上很普通的中年人,但表姐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毕竟他可是老公单位的最高领导。
“陈、陈行长?”表姐瞪大了眼睛说。
林云把哈尔巴拉到一边,让陈德明进来,又给他递鞋,才说:“陈叔,我请你来家里吃顿饭,有点儿突然,菜不够的我们点外卖。”
陈德明笑:“我能吃多少?随便吃一口,我就是来认认门儿。嘿,这房子真好,你这孩子也好,回来第一件事就孝敬父母,细节上见真心,家庭关系能处理好的,工作上也不会差……”
表姐的脸已经麻了,看着换了鞋的陈行长和林云亲切交谈,对自己还不忘记招呼:“小刘,我记得你,你是赵俊的爱人,你们家的丫头长得可爱还开朗,今天也带过来了吗?”
“呃,呃是的,您里面坐。”表姐反应过来急忙叫,“赵俊,快,陈行长来了!”
表姐夫在客厅里听见,几乎是弹了出来,看着眼前熟悉的大领导,整个人都绷紧,战战兢兢,“陈行长!?”
陈行长被招呼着进了屋,看见表姐表姐夫围着转,又把陈行长介绍给自己父母的热情,林云乐的轻松。
终于不用被迫社交了。
大概是最近过的安静日子多了,社交变得越来越麻烦,能不应酬是最好。
他让哈尔将陈行长送来的礼物拿进屋里,自己找了个沙发坐下,没加入话题,但也没看手机股票,只是安静作陪。
过了一会儿,哈尔放在礼物回来,明明有那么多的空位置也没去,就拖了个靠背板凳,坐在林云沙发边上。
板凳还是从老家带过来的择叠凳,就那么靠在身边。
陈行长也没特意去聊今天拍卖的事,就是一个亲切热情的老人,逗逗孩子,喊林云的爸妈叫“大哥大姐”,然后夸这房子怎么好怎么好。
直到没什么话聊了,陈德明才开口说:“今天上午的拍卖会,林云把华美拍下来了。”
说完后,他习惯性地停顿,视线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林云的脸上:“华美拍下来后,会继续日化品的生产,和以前一样的工作,需要的岗位虽然会精简一部分,但能解决五六百人的就业问题。
这可是ZF牵挂的大难题啊,多亏了林云,他和米勒基金的米勒先生认识,接下了RB的代工订单,以RB的销售量,说不定咱们华美以后还会加大生产呢。
华美盘活,上下游企业也有了订单,这样一来,我们开发区又能重新恢复活力。
大哥大姐,你们养了个好儿子。 ”
这话落下,林云买下华美的事,就再无异议。
陈德明亲口证明的事,做不得半分的假了。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林云母亲坐在沙发上,表情竟然不是激动,她眼神有些迷茫,看着林云,看了很久。
“林云,”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有点抖,不是激动,是怕。
林云的父亲也看着林云,眼神里同样有疑惑。这可不是买套房子那么简单, 300万虽然多,但那是可以接受的多。现在可是将近一个亿的投资,这是一个正常的,还要家长给飞机票,才能毕业回国的留学生,能拿出来的钱吗?
这些钱,难道是林云在国外,干了什么事,才赚到的?
林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面对这么大一笔钱,第一个反应真不是高兴,而是担心,担心孩子在国外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表姐和表姐夫也不说话了,这件事外人没办法帮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必须得林云解释。
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云身上。
林云说:“放心吧爸妈,我没做违法的事,就是哈尔赚的钱,我做了正确的投资赚的。”
陈行长在旁边点了点头,接了一句:“林云在米国投了一家高科技公司,叫顶点材料,做滑雪板新材料的。那家公司现在市值翻了快四倍,他是股东。”
他顿了顿,看了林云父母一眼。
“大哥,大姐,这孩子不是乱来的人,他的钱,来路正。”
话音落下,林云父母那口提起来的那口气,才重新落回肚里。
然后才是回过神来,表姐更是惊讶地开口:“你投资赚了一个多亿啊?!什么股票啊?那么多钱?”
陈德明呵呵地笑,捅穿了林云的老底:“何止,那股票市值超过两亿人民币了,再算上这次投资花的钱,这小子, 24岁,将近四个亿的身家呢。”
“嘶~哈!”表姐夫吸着凉气,对林云说,“你炒股,能不能教教我啊。”
“哈哈哈。”陈德明笑,“这是股神了都,我也想学呢。”
家里的气氛随着这声笑,骤然轻快了起来。
林云父亲点头:“我就说这房子说买就买,原来你小子手里这么多钱啊?瞒到现在才说啊?”
林云母亲笑的眼睛眯了起来:“林云之前就说了不需要他们寄钱过去,说是自己赚钱呢,那时候你还不信,说担心孩子在外面走错路,家里给的钱不多,那是孩子的底气,你看现在。”
“那每个月工资开了,第一个就张罗转钱过去的是谁?”
陈德明听着点头:“就是你们给孩子的这份底气,才让他有了闯荡的勇气,有了今天的成功啊。”
林云父亲的后背都挺直了,笑的停得不下来,最后一拍脑袋:“我去再买点菜。”
“我去,你陪陈行长聊天。”
“也行,买点水果回来。”
陈德明笑:“不用,我都说了来认个门就行,别和我客气,这多不好意思啊,不请自来的……”
剩下的,便都是自在开心的交谈了。
哈尔坐在靠背凳上,问林云:“你们刚刚气氛好严肃啊,在说什么?”
林云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拍下华美花了很多钱,我父母对这笔钱有些担忧,不过陈行长答应贷款,现在大家又放松了下来。”
“这样没问题吗?一千二百万呢。”
“当然会有,做生意就是这样,不过好在我爸妈拆迁的钱很多,加上陈行长的贷款,问题就基本解决了。”
“哦。”
哈尔没问前两次去林云家里,为什么他父母住在那样破旧的老房子里,在他的想法里,有些有钱人就喜欢过和别人不一样的生活。而且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林云是如何拿出了那笔他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赚不到的一大笔钱。
一千二百万米元,他虽然语言不通,但看得懂拍卖,最后就是林云这个价格拿的工厂,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果然,他的林云就是夏国的贵族。
假期就剩下最后一天,表姐夫听说他们回来就忙着工厂的事,一直没能好好玩,就说他带他们去周边玩玩。
林云知道哈尔也想看看,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表姐夫就开车带着表姐和女儿一起过来。
不过林云没开他们的车,自己租的车还没到期,乘坐体验也比表姐家的车舒适。
看见林云开的新车,表姐夫就转不开眼,笑道:“等下次换车,我也换个这样的智驾车。”
“这车还好好呢,才买了三年,换什么换!”这么说着,表姐却拉开后车门,“好车我也坐坐。”
姐夫听完,老大不乐意了,说:“我也想坐。”
林云笑:“那今天就开这辆车,正好坐下。”
“好咧!”
车开出了地下车库,姐夫很兴奋的一直在聊车,这话题触发了哈尔的被动,哪怕交流不畅,两人也用能用翻译软件聊的热火。
姐夫说:“你有过千万级的跑车?那开起来什么感觉?是不是推背感很爽?”
哈尔说:“当然很过瘾,但我觉得和这辆车的起步差不多……”
两人聊个不停,表姐听见了,就问林云:“昨晚上想一晚上,运动员的价值那么高吗?现在看来真的很高啊,千万的跑车,可都是顶级富豪的配置。”
林云就笑,账就这么平了,没人再去深想,他凭什么有那么多钱?反正哈尔这边问就推给父母,父母家人这边问则推给哈尔,等着这次对账结束,哪怕他后面的资产再翻上几倍,也没人再会多想了。
不过车刚开上公路,林云的手机就响了,手机连着车载,铃声响起所有人都闭嘴看过去。
林云看见来电显示,眉心蹙了一下。
接通了电话,车里响起老王的声音:“林先生,您还记得赵长东和方敏吗?就是宏大化工的赵厂长,还有方式包装的方厂长。”
“嗯。”林云记得。
老王说:“他们今天找上我,想和您聊合作的事,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没时间了。”林云说,“我明天的飞机,今天要陪家人一天。”
老王顿了一秒:“只需要十来分钟,您在哪儿,我带他们去找您,如何,耽搁不了多久。”
林云想想,报了他们要去吃早饭的地址。
回头,林云问表姐和表姐夫:“没事吧?耽搁不了多久,之前都谈好的事情当面确定后,签个字就行。”
“不耽搁,能耽搁什么。”表姐满手摆着,然后又问:“那个宏达和方氏包装,是咱们开发区的那两家公司吗?”
“没重名应该是吧。”
“你是要投资他们?多少啊?为什么啊?”
林云看了一眼被表姐抱在怀里的小侄女儿,难得耐心地说:“代工RB的订单,除了需要生产线,上下游的的产业链也很重要,宏达是化工企业,华美要正常生产,必不可少。方氏包装也是一样。但华美不行后,这些企业也遭受冲击,没有订单,工资开不出来,银行贷款还不上,现在是个抄底的好机会。买下这两家的股份,只要华美还在我手里,他们就有接不完的订单,钱最后都落在我的口袋,就这么简单。”
表姐安静了好一会儿,感慨说:“不愧是出国留学商贸的啊,这思维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林云笑,说:“表姐,我这里有个赚钱的机会,等会儿我买下两家公司的股份可以分你们一部分,拿得多得的多,拿得少得的少,其中的量你们自己考虑,我这里唯一可以承诺的,就是你们亏不了,我可以给你们兜底。”
表姐和表姐夫对视一眼,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异口同声地说:“投,就等你这句话了!卖车卖房也跟着你干!”
林云失笑:“那倒不至于,不用卖车卖房,跟着我干两年,换新房新车。”
“好!”
两口子也是狠人,早就做好跟着林云投资的准备,这里面是对自家人的信任,更是对陈行长的信任,一个连陈行长都特意来认门的林云,已经不是他们弟弟,是他们家的财神爷!
车上气氛欢快,哈尔不明觉厉,而且总觉得这个气氛很熟悉,简直就像丹和里奥看见林云时候一样。
大家开心,他也跟着高兴,林云总会给别人带去希望。
……
…………
………………
六月份的袋鼠国布佩市,在下雪。
这里是这片大陆有人区里,最靠近南方的城市,每年的五月份就会入冬,大片的雪花落在佩山上,形成一条条如瀑布般的天然雪道。
每到这个时候,北半球的滑雪客和滑雪运动员,就会蜂拥而至,在这里玩耍,训练,也会参加在这里举办的滑雪赛。
这里每年都会有比赛举办,除了全国赛外,这里最低等级的是洲际杯,最高等级的赛事是世锦赛。
袋鼠国已经申请到了五年后冬季奥运会的举办地。
林云和哈尔的飞机在布佩市降落,在这里和提前一天赶来的里奥汇合,当天就住在了城里的酒店。
第二天,里奥和哈尔去滑雪场的时候,林云没有过去,他在这座城市里旅游了一天,去了网上的打卡地,没有拍照,但都亲眼看了,逛到下午就回到了宾馆。
这个时候,哈尔也回来了。
他回来后就说:“我们去滑雪场里住吧,那里的酒店条件很好,还有温泉,你应该很喜欢去泡温泉吧?我们搬过去,今天就可以泡上温泉了。”
这是个好选择。
林云想起哈尔泡温泉后,精力的恢复速度会提高一倍,这代表哈尔更多次地使用训练卡。
不出意外,这里的训练场地一定和枫叶国的时候一样,有限的U型池被好几十人使用,还要和滑雪爱好者共用。
所以哈尔要保持成绩,不能靠实际场地的训练,还是要通过模拟卡训练,在睡梦里完成别人可能五六天的训练量。
哈尔不是说,依靠以太滑雪板,他可以去尝试1620的难度吗?那就给他时间,给他场地卷起来,这次的比赛如果能够跳出来,那就真的一鸣惊人了。
“好,现在就搬。”林云点头,想要卷起来,精力就变得很重要,可以通过泡温泉,加速恢复。
于是,林云毫不留恋城市的繁华,跟着哈尔一起,去了雪山下的那家酒店。
林云是在办理入住的时候,第一次看见那张脸的。
酒店大堂不大,北欧风格,原木与石材交错,一整面落地窗对着雪山。大堂明亮宽敞,入住的旅客很多,哈尔在前台排队填表,林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等,随手翻茶几上的酒店画册。
然后他抬起头。
走廊那头有个人走过。
灰色法兰绒衬衫,袖子卷着,下摆没扎,露出一截精干有力的手臂。手臂上的线条因为拎着工具箱,而清晰的呈现,绷出一种性感的线条。
他从大堂的一侧走出来,走向电梯的方向,头顶的水晶灯照亮他的脸上,照出他半张刀削斧凿的脸,黑发黑眼的长相,却又有着欧美的深刻线条。
他偏了一下头,嘴角有一点很淡的笑意,眼窝深邃而迷人。
林云的手指停在画册页面上,像是被他的样貌吸引,一直看着他从眼前走过,消失在电梯里。
“林云?”哈尔办完手续走过来,“怎么了?”
林云收回视线,不慌不忙的把画册合上,放回茶几:“没什么,都办好了?”
“办好了,我订的是一楼温泉池套房,推开门有个后院,那里就有温泉池。”哈尔很高兴地说,“他们会随时安排人来为我们消毒,装满一池热水,这些都算在了房费里,不单独收钱。”
林云点点头,拿回自己的护照放好:“走吧。”
里奥单独住在酒店大楼楼上的单人间,他进点电梯的时候,林云看着他有点出神。
一直到电梯门关闭,他才再次走出去。
温泉套房的距离比想象中远,还需要穿过一个庭院才能到。
庭院里看不见绿色,就剩下堆积在花坛里厚厚的雪,地面是石头铺的,行李箱碾过的时候,会发出咕噜噜的巨大声响。
哈尔推了两个行李箱,后背还背着旅行袋,他一直想要贴着林云,和他一起走,结果可想而知。
【走路挤人的狗朋友·JPG】
林云被差点挤到花坛里后,抬脚踹了哈尔一脚。
哈尔也不觉得疼,只是哈哈笑着,很开心。
终于这条路走到尽头,是一栋两层楼高的别墅,刷卡进去,空间并不是很大,楼上楼下加起来也就120平米左右,卧室在楼上,楼下是宽敞的客房。
加分项是后院,一座圆形的蓝色池子镶嵌在中间,和邻居用细密的栅栏隔开,但正前方敞开着,竟然是一片断崖。
在这里,他们可以看见群山,还有布佩城的一角。
“这个房子不错。”站在后院里,林云点头,这样的风景他还真就没见过。
想象泡在温泉池里,眺望远处,便觉得那一刻一定美极了。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哈尔从身后抱不林云,亲吻他的发顶和耳廓。
当吻逐渐往下落的时候,林云主动转过身,迎上了那柔软滚烫的唇。
夏国之行太忙了,林云的身边又一直都是他的家人,两个人虽然好像一直都在一起,却无法得到完整的独处空间。
就连晚上睡觉,都只能纯睡觉,这对哈尔简直就是折磨。
昨天晚上才一来到袋鼠国,哈尔就缠了林云很久,很多次,但这还不够,这里的环境比昨天的酒店,更让他想到浪漫,想到爱情,当然也想到在很多地方的不同姿势。
总之,哈尔快忍不住要“发情”了。
他们吻到楼上,准备先放松一下的时候,房铃声响起,服务员的脸出现在电子屏上。
“先生您好,我是来为您清洗温泉池的。”
哈尔以一种趴在床上的姿势,出现在视频里,从他露出的半个肩膀可以看见,他显然是脱了衣服在睡觉。
哈尔的脸上有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在按下开门锁前,他说:“进来后不要上二楼,忙完后直接离开就可以了。”
“好的先生。”
哈尔按下电子屏上的开门键,那个位置因为有点远,哈尔不得不往前探出了几分。
压抑的轻哼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哈尔的表情也变得难耐了几分。
房门“咔哒”打开,酒店的服务员走进来,径直往后院的方向去。
但在路过楼梯口的时候,听见了上面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她的表情瞬间了然,快步走了过去。
等她推开后院的门,耳尖的听见了一道拔高的声音,尾音拉的很长,像是带着钩子,直往耳膜里钻。
她的脸因为这声响而莫名的发热,快速将门紧闭,吹着冷风,才将那热意散去。
清洗温泉池,再到将温泉池放满,需要大概30分钟左右,这期间她一直在打扫这座庭院。
温泉套房的价格不菲,一晚上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还要高,但今天这套房一口气定了23天,正好到世界杯结束那天。
这透露出两个信息,客人是滑雪爱好者,或者是滑雪运动员,以及,很有钱。
她把这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直到温泉池接满,才关了水离开。
结果才一进门,刚刚让她脸红的声音,就又传到了耳朵里。
她快步走过去,路过楼梯口都不敢多看一眼,但眼底却有几分羡慕,这都有半个小时了吧,换成他老公,可能已经睡成死猪了。
哈尔抱着林云去温泉池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尽兴,至于屋里之前有人这件事,两人早就忘记了。
哈尔单手轻松抱着林云,另外一只手将房门拉开,林云虽然已经提前穿上浴衣,还围上了围巾,但从房间出去的瞬间,还是冷的缩了脖子。
相比起来,哈尔的浴衣大敞到胸口,绳子在腰上不松不紧地系着,发达的胸肌好像还在冒着热腾腾的汗,被这冷风一吹,反倒舒坦地眯了眼。
温泉水已经放好了,圆形的池子,蓝色的瓷砖,像蓝宝石一样,又像哈尔蔚蓝的眼睛。
哈尔扯掉林云的浴巾,然后连着浴衣一起,将林云轻轻地放进温泉池里。
池水的温度正正好,瞬间就撵走了那丝寒意。
紧接着这水面往上升,水从池边溢满出去,哈尔也步了进来。
才一进来,哈尔就紧紧贴了过来,就好像他们一秒钟都不能分开似的。
他们中间的水被挤开,林云的后背贴上滚烫的胸口,然后他就像坐在沙发上那样,靠坐在哈尔的身上。
林云放松自己,靠在那不软不硬恰恰好的肌肉上,打着哈欠,放松地闭上了眼。
只是没过一会儿,抱着自己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林云没让哈尔得逞,在关键时刻往前一滑,游出了怀抱,到了温泉池的另外一边。
他扶着池沿往外眺望,脚在身后飘着,像一尾美人鱼。
哈尔的手,便沿着他的脚腕,不安分的往上滑,不过最后停在腰上不再乱动,林云明确表达出拒绝,他不会勉强林云。
两人就这样眺望远山,看着那城市的灰色一角,在热水的浸泡下,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哈尔说:“这里离训练场近,酒店有摆渡车送到滑雪公园,你在屋里待的无聊,就出门走走。”
“来看看我。”哈尔一点都不脸红自己的粘人,他很清楚以林云的脾气,只有自己说了,才能得到想要的。
“好。”林云点头,答应了。
哈尔很高兴,搂着林云又是亲,又是贴,黏黏糊糊的,好像怎么亲密都不够。
林云这次没有阻止他,放松往他怀里靠,温暖的池水再度变得滚烫了起来,林云受不了水里热,半个身子被举起来送到了池外,待得有些凉了,又滑落下去,反反复复一直到天都黑了,水都有些冷了。
哈尔拿了浴巾过来,给林云裹的严严实实,抱进了屋里。
路过客厅一看,哈尔和林云的手机平均来电五次,最多是里奥打过来的。
电话打过去,里奥没好气地说:“没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我饭都吃过了。”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第二天林云醒的比平时晚, 大概是因为昨天泡了温泉,身体容易倦的原因,当然也可能是上下楼的设计,哈尔起床后在楼下洗漱, 林云才能安安静静地睡到自然醒。
九点半了, 哈尔这个时候应该出发去了雪场。
住在滑雪场酒店的好处,就是可以比住在外面的人, 更早使用器材。另外, 这座雪场还有夜场,酒店用户可以免费使用。
昨天晚上林云就迫不及待给哈尔丢了个模拟训练卡,希望经过一夜的训练,今天能有一个好的开始吧。
这样想着,洗漱后,林云去了酒店的餐厅。
住在温泉池别墅最不好的地方, 就是作为独栋的存在, 每次出门,哪怕只是在餐厅里用餐, 都需要穿过一片露天的庭院, 林云必须要穿的足够厚才行。
可是穿厚了,进了餐厅又要脱。
很麻烦。
林云没让自己犹豫, 在察觉到这份不便利后,他去了前台,询问顶楼的情况。
前台的服务员说:“……我们的豪华套房里确实有温泉池,可以直接看见雪山的方向,视野非常好,但世界杯期间的房间都已经定下来了,没办法为您安排连住。”
林云只能说:“次一级的呢。”
前台服务员摇头:“次一级的就是您住的房间了, 如果您觉得用餐麻烦,可以给我们打电话,为您送餐。”
林云只能死心。
如果只是在浴缸里泡澡,任何一个房间都有这个设施,但林云关注过后发现,只有空间足够大的温泉池,哈尔泡过后才会加速精力恢复,如果只是浴缸泡澡并不能达到理想的效果。
离开前台,林云去了餐厅。
餐厅在酒店一楼,不大,但舒服。
落地窗对着雪道,能看见通往高级雪道的缆车已经开始运转了,远远的可以看见坐在上面,蚂蚁般大小的人,可惜餐厅的位置看不见滑雪公园,自然也看不见U型池。
林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了一杯咖啡和面包,慢慢吃着。
自助餐台在餐厅另一头,热食、冷盘、面包、水果,摆得整整齐齐。
他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放下叉子,端起咖啡杯,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餐厅。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后厨的门被推开,白色的厨师服,黑色的头发。他端着餐盘走出来,把一盘刚烤好的面包放在自助台上,用夹子调整了一下位置,又退后一步看了看,像画家审视自己的画。
林云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在碟子上磕出一声轻响。
那个人转过身。
正脸对着林云的方向。
纯粹黑色的头发,比亚洲人的发色似乎还要黑上几分,光落在上面仿佛被吞吸了进去,这让他的身体轮廓都有些微的模糊。
但模糊的对应是凸显,这让他欧亚混血的眉眼极为深刻地展露出来,就好像可以清楚看见他脸上的线条,高眉骨,深眼窝,就连瞳孔的颜色都黑的纯粹极致。
这种帅气,也是超出国家和民族的审美,落在每个人的眼里,都必须承认的帅。
尤其是在亚洲人的眼里,更是对这种帅气无法免疫。
林云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不礼貌的程度。
那个人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餐厅,落在林云脸上。
在短暂的对视后,他露出一个温柔的有些腼腆的笑。
然后他从吧台后面走出来,来到林云的面前。
“早上好。”他说,尾音微微下沉,“吃得还习惯吗?”
林云点头。 “很好。”
“你还没怎么吃。”他看了一眼林云面前的盘子,“不喜欢自助?”
“不是。不太饿。”
“那喝点汤。”他转身从自助台上端了一碗汤过来,放在林云面前,“蘑菇汤,昨天试的新配方,奶油少放了一半,加了点松露油,尝尝。”
林云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蘑菇的鲜味在舌尖上化开,松露油的香气后知后觉地漫上来,不浓不淡,刚好。
“好喝。”他说。
那个人笑着,像小孩炫耀自己的玩具,发现对方真的喜欢后,那种突然被认同后的笑。
透了几分亲近。
“你是这里的厨师?”林云问。
“算是。”他在对面坐下来,“修理工,驾驶员,包括接待的工作,我都在干。不过最近更多在厨房里,我一直在研究食谱,让厨房加在菜单上,客人喜欢,我就高兴。”
“你是老板?”林云的勺子停在碗边,表情很古怪。
记忆里,一个画面冲击到他的脑海里。
——“我是老板。但什么都干,不过最喜欢做菜。高兴了就做几道,请客人尝尝。客人喜欢,我就高兴。”
那个人坐在黄金海岸的小酒店里,穿着沙滩裤和人字拖,面前摆着一碟刚出锅的海鲜意面,笑得像整个夏天都是他的。
……
“没错,这家酒店是我经营的,你呢?”对面的人问,“来滑雪的?”
林云回过神,他眨了眨眼,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看这张就连长相都一模一样的脸,“陪我男朋友来的。他是运动员,参加世界杯。”
对方点点头,没有多问,“那这几天可以常来。我心情好的时候会做点特别的,算招待。”
他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云一眼。
“对了,”他说,“我叫叶戈尔。”
“林云。”
叶戈尔点点头,推门进了后厨。
林云坐在那里,面前的汤已经凉了。
中午的时候,林云又去了餐厅。
不是刻意的。他本来想去训练场看哈尔,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外面风大,他穿少了。
餐厅里人不多,几个运动员模样的年轻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能量餐,边吃边看手机。林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了一份菜单翻看。
后厨的门开了,叶戈尔端着餐盘走出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来了?”
“嗯。外面风大,不想出去了。”
叶戈尔把餐盘放在自助台上,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吃什么?今天有新鲜的鱼,早上刚到的。”
“好。”
叶戈尔想了想:“煎一下,配柠檬黄油汁。再来一份烤蔬菜。够吗?”
“可以。”
叶戈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喝什么?”
“水就行。”
他点点头,进了后厨。
林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雪道上有人在训练,穿着各色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面上画出一道道弧线。
十分钟后,叶戈尔亲自端着盘子出来了。鱼煎得刚好,皮脆肉嫩,柠檬黄油汁浇在上面,酸味把鱼的鲜味吊出来,不腻。烤蔬菜也火候正好,西葫芦和彩椒还带着一点脆。
林云吃了一口,抬头看叶戈尔。
叶戈尔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吃。
“怎么样?”
这是一道记忆里存在过的菜,就是那个在黄金海岸上开旅店的男人,为他做了一道同样的菜后,也这样坐在他的对面,这样看着他。
那是一段美好的记忆,即便过去了很多年,回忆起来依旧带着鲜艳颜色,在他病重住院的时候,就会想,如果他那时候选择了那个人生,是不是就不会有那场结局。
安德烈……
“嗯?”对面的男人疑惑地看他,然后从他的眼睛里发现什么,微笑道 ,“我长得像谁吗?”
“很好吃。”这样评价这之后,林云说,“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但他经营的是一家海滨旅店。”
“规模怎么样?”
“不算大,客人也不多,他一点都不着急,说客人少的时候,他就可以吹着海风,在太阳伞下睡一觉。”
“没错,这种事也急不来,生活需要耐心,去感受每一个时刻就好了。”
林云觉得这句话也很耳熟,虽然原话并不是这样说的,但他在叶戈尔的身上确实看见了安德烈的影子。
他其实和安德烈一点都不熟,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姓氏,他的所有过去,还有未来。
他只知道安德烈29岁,有着被阳光亲吻过的健康肤色,大海的波浪赐予了他完美如人鱼王子的身材,安德烈很喜欢做饭,还会调酒,是一名优秀的潜水教练,尾波冲浪也玩的很好。
但这些,都不如安德烈为他呈现出的那种快乐生活的态度,更让他难忘。
那个时候林云其实已经感觉到很疲惫了,从单纯赚钱的乐趣,变成了要为成千上万人的生活负责后,他就再没有了自由。
每天就像牛马一样,起的最早,睡的最晚,不停的在天上飞,休假是奢侈品。
那一年,临近股东会前,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绷到了极限,不得不休了一周的假,然后在袋鼠国,遇见了安德烈。
初见面的时候,安德烈是一名潜水教练,“潜水”是林云入住的顶层套房的套餐服务,他本来没打算去,但安德烈找了过来。
年轻,帅气,好身材,还专门为顶层套房的顾客服务,林云对他的真实身份有主观的判断,正好那时候他独自一人正巧无聊,答应了安德烈的潜水邀请。
当然,很快林云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安德烈自己就经营着一家收入不差的海滨旅店,但他并没有被金钱捆绑,而是在探寻生命真正的自由和快乐。
那次假期让林云难忘,在病床上后悔着自己曾经错过的最后一次机会。
那次董事会,是一个很好的将执行权转交出去的机会,野心勃勃的后辈和贪婪的老家伙们,都盯着他的位置,他们甚至提出用公司股票向他购买执行董事的交易。
他本来可以就此撒手的,就像安德烈那样,放下让自己苦恼的工作,去感受生活。
可惜他误解了冥冥中伸来救他的手,以为整理状态后的自己拥有了重新出发的力量,假期一到就毫不留恋地离开,回去将那些觊觎他位置的家伙通通教训一通,从此再没有人敢唱反调,他的商业帝国更加稳固了。
可也因此而病倒了。
在那勾心斗角的日子里,健康在快速地远去,他选择了一条会后悔的路。
选错路,让林云耿耿于怀。
而安德烈,也仿佛成为了那通往健康快乐的路标,让他意难平。
如今,看着长得和安德烈一模一样的叶戈尔,就连习惯爱好也一样,林云生出一股奇特的荒谬感,就好像自己再次站在了某个人生的岔路口上。
未知的前路让他心生忐忑,对叶戈尔的存在会生出淡淡的抵触,就好像在提醒他,选错了他又将失去一切。
林云甚至在反思,自己这次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
放下一切,和哈尔在一起,这是正确的吗?还是说这又是一条不归路?
林云想了很多,但他思考的时候,总是不动声色,对面的男人并没有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微笑着继续聊道:“我记得你今天早上说,你是和男朋友一起过来的?”
林云点头:“没错,他是来参加比赛的。”
“我方便知道名字吗?”
“哈尔,哈尔·格斯。”
“啊,我知道他。最近酒店里的运动员都在讨论他,一个可以在赛场上连续完成两次1440的米国选手,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
“你们是冲着冠军来的?”
“比赛难道不就是为了夺冠?”
“那可不一定,如果只有夺冠才来参加比赛,那会报名参赛的人,一定只有三五人。”
“你是想说体育精神吗?这当然是必须的,运动会让我们更健康,但这里面不应该包括职业运动员,当他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他们就应该只有一个目标。”
叶戈尔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没错,夺冠,你是对的。”
叶戈尔的低头,让林云少见地笑了起来。
很难形容,但这一刻他感觉就像和过去的自己,完成了一次对话。
上一世的路,是他的选择,哪怕结局并不如他愿,但他至少没有辜负他一开始定下的目标。
这一世,他既也做了选择,那也该心无旁骛地走下去,无论结局如何,他只需要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叶戈尔离开后,林云端了一杯咖啡,坐在窗边继续喝。
苦恼还在,但并不重要,因为结局还没有出来,与其战战兢兢地去思考那些得失,不如享受当下。
【叮! 】
林云的脑海里突然跳出系统的提示音。
【势能进度: 100%】
【自由属性点+1】
【暴击奖励:积分×2(200点)】
天降财富,在这里吃着喝着,就有20万米金入账,他还有什么不满,什么瞻前顾后的?
说起来,有点想念哈尔了。
想念他帅气开朗的笑脸,想念他黏黏糊糊的模样,偶尔也会想要看看他滑雪时飞起来的姿态。
哈尔是他这一世选择的人生,如今也确实成为了他生命里重要的一部分。
林云起来的时候,叶戈尔正端着一块上面放着樱桃,漂亮的奶油蛋糕从后厨走过来。
他看见林云要走,有些遗憾:“要不要尝尝,非常好吃。”
林云道谢后拒绝道:“不了,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那要回去休息了吗?”
“打算去滑雪公园转转。”
“去看哈尔训练?”
“没错。”
“你可以在楼下坐摆渡车过去,明天见。”
“再见。”
叶戈尔看着林云离开的背影,将蛋糕随手放在餐台上,再度按开手机,屏幕里的光影在他的眼眸上跳动,手机里正播放着那位“投资人小男友”的视频。
油管里,都这么形容林云。
叶戈尔将这几个字在舌尖碾碎了,反复地品尝个够,才咽下去。
他抬头看向窗外,起风了,很大的风,雪山山脚下的风,很可怕。
……
外面的风雪依旧很大,但在“恋爱脑”的面前,就变成为爱奔赴的挑战。
过去林云从来不会干这种傻事,但今天触动颇多,难免有点被情绪支配,坐上酒店的摆渡车,往滑雪公园的方向去了。
十分钟的车程,不算远,但走路也不近,林云下车的时候将围巾拉上来,挡住了半张脸,依旧感觉寒风凌冽。
格外怀念祖国的温度,南城的小雨淅沥沥,夏季的威力还没有体现,隔三差五的落雨会将刚刚升起的温度落下,早晚甚至还需要穿上薄外套。
可以说是温度正正好。
哪里像这里,呼吸都好像有刀子在肺子里,刮来刮去。
林云顶着风,踩着才落下不久的薄雪,从停车场一路往U型池的方向去,即便尽量走在建筑物的附近,还是挡不住那股寒冷。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看,两个U型池都空荡荡的,安保人员拦着那些身背滑雪板的人,说是风雪太大,临时清场,安全为上。
林云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错过了。
来的路上,确实看见了好几辆往酒店方向去的摆渡车,哈尔应该就在车上。
真是不巧了。
林云左右找了个没风的地方,躲在里面摘下手套,刚刚拿出手机,手机铃响,哈尔更快一步地打了电话过来。
“喂?”林云接通电话后开口。
“你没在家里吗?在哪里?在餐厅?”哈尔开口,语气有着难掩的慌乱,“我在家里没找到你,你没事吧?”
林云叹气,看着那空荡荡的U型池说:“都忘记了,这样的风雪不能训练,我不该过来的。”
“你在滑雪公园。”哈尔的声音明显高亢了几分,“去看我的吗宝贝?我的天啊!我们竟然错过了!早知道我再晚点上车就好了,或者提前给你打个电话。外面一定很冷吧?我过去接你。”
林云心里的那点小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哈尔会先在自己的身上找问题,而不是开口就指责他。并不是说这就是正确的相处,但确实让他感受到被尊重和被深爱着。
林云望着那些从山上被吹下来的落雪,遮挡了光线,这一会儿的时间,便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开口说:“我找个咖啡店打发一会儿时间,你就不要过来了,太危险了。”
哈尔却说:“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你在那里等我就好。”
“这样的天气,摆渡车恐怕都停了。”
“我会想办法的,放心吧。”哈尔很固执。
林云沉默了两秒,轻声应着:“好,我等你,注意安全。”
林云挂了电话后,在附近找了几家餐厅和咖啡店,都人满为患。
很多人都抱着风雪可能很快会停的想法,打算先避一避,没有离开的打算。等他们真正察觉到风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后,已经晚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如果只是被困在店里还好,点上一杯热咖啡,随便做点什么都能打发时间。
现在问题是座位全部都坐满了。
林云在咖啡店里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座位。不仅没有座位,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
滑雪板、雪杖、背包,横七竖八地堆在过道里,有人干脆坐在自己的雪板上,靠着墙刷手机。
他退到门口,在垃圾桶旁边找了个勉强能站的位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窗外风雪正紧,能见度不足二十米。那些被困在雪场的人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室内涌,门一开,冷风裹着雪粒灌进来,又被人潮堵回去。
林云把手插进口袋,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上凝结的霜花。
这时有人从身后拉住了他的手臂。
“林云。”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被冷风吹得发红的脸。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高眉骨下那双黑眸又沉又亮,像刚被雪水洗过。白色的厨师服外面套了一件厚重的军绿色派克大衣,领口的毛领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是叶戈尔。
他的呼吸很急,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你怎么在这儿?”林云惊讶地问。
“来接你。”叶戈尔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这种天气,摆渡车停了,你回不去。”
林云看了他一眼。作为老板,亲自跑来接一个只见过两面的客人,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太寻常。
“你也不用这么客气。”他说。
叶戈尔笑着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正因为我是老板,你是客人,才更应该过来。”
林云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这种糟糕的天气,他确实不想在这里继续站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的风雪。
“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叶戈尔转身往外走,“车在停车场,跟我来。”
林云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哈尔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风撕碎了一样。
“……林云?你等我?我在找车……摆渡车停……”
“哈尔,”林云提高了一点音量,“你别来了,有人接我,你先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哈尔的声音又飘过来,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谁?什么……”
“叶戈尔,酒店的老板。”林云说,“我坐他的车回去,你别来了,路上不安全。”
“……听见……你说什么……”信号又断了,滋滋的电流声刺得耳膜发疼。几秒后,通话彻底中断,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闪了一下。
林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想再拨过去,信号已经只剩一格了。
他想了想,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有人来接我,你先回去,到家见。 】
消息转了两圈,显示“已发送”,他把手机收起来,推门走进风雪里。
停车场上停着几辆车,大部分已经被雪盖了一层白。叶戈尔的车停在最边上,一辆老款的吉普,车身方正,轮胎又宽又厚,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
叶戈尔拉开副驾驶的门,林云上了车,关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被隔绝了大半,车里不算暖和,但比外面好太多了。
叶戈尔发动引擎,暖风慢慢吹起来,并没能驱赶那股寒意。
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沿着山路往前开。
风雪比来时更大了。车灯只能照出前面几米远,两侧的树被风吹得弯了腰,枝条上的雪簌簌地往下落。
车身时不时被风推一下,晃一晃,像一片在急流里漂着的叶子。
叶戈尔开得很慢,双手握着方向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盯着前方。
“抱歉。”他突然开口,声音在车里闷闷的,“我应该想到这种天气没法训练的。你说要出门的时候,我就该提醒你一句,害你白跑一趟,是我的责任。”
“不用道歉。”林云靠在座椅上,“是我自己要来的。”
叶戈尔说:“那你……能不能给我留个电话?有什么特殊情况,我可以马上联系到你。”
“好。”
林云并没有多想的就答应了。他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车外,风雪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比之前还要大上几分,颠簸的车让人有种随时会被掀翻的错觉,他的手在不知不觉间都紧握在了车门的扶手上。
叶戈尔看了一眼窗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前面有个安全屋。”他说,“这种天气开回去不太安全,前面还有一小截横风区。要不先停一下,等风小了再走?”
“安全屋?”
“山路避险用的。”叶戈尔解释,“这条路每年冬天都会有车被困,所以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屋子,里面有暖气、热水、应急食物,不算舒服,但比在路上硬撑着安全。”
林云想起上山的时候,确实在路边见过几个小木屋,当时没在意,以为是堆放工具用的。
“行。”他说。
叶戈尔把车慢慢靠边,停在一个小木屋前面。
木屋不大,原木色的外墙被雪盖了一半,门是铁的,漆成红色,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叶戈尔熄了火,从座位下面摸出一个手电筒,推开车门。
风雪瞬间涌进来,冷得刺骨。
林云裹紧外套,跟着下了车,地上的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叶戈尔走到门前,扶手一压门就开了。
他侧身让开,用手电筒照了照里面。
“进来。”
林云跨过门槛,一股干燥的暖意扑面而来。叶戈尔跟在他后面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风声瞬间远了。
木屋不大,十几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铁皮炉子,旁边堆着一小摞劈好的柴。
窗台上摆着几瓶矿泉水,还有一包压缩饼干。
叶戈尔蹲下来,把柴塞进炉子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窜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火引到柴上,看着火舌慢慢舔上木柴的边缘,才直起身。
“一会儿就暖和了。”他说,拍了拍手上的灰,在椅子上坐下。
林云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炉火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一跳一跳的。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黑眸凝望着林云,突然说:“你那位朋友,真的跟我长得很像吗?”
林云还在观察环境,目光更多地落在炉膛里跳动的火焰上,看着那火光把他的影子拉扯的忽大忽小。闻言抬眸,“很像。”
“有多像?”
林云想了想:“像到我会以为你是他。”
炉子里一根木柴烧断了,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
叶戈尔的嘴角微勾,在平平的语调里,带着几分求证,“那他一定很特别。”
林云深深看他,这种预设的提问,是想要什么答案?
叶戈尔继续说:“能让一个人记住这么久的人,不会普通。”他的黑眸映着火光,里面有一点很淡的深色影子在跳动,“我有点羡慕他。”
木屋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
炉火烧得旺了,铁皮炉子的表面泛出暗红色,热浪一波一波地往外涌,把窗玻璃上的霜花融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叶戈尔站起来,脱掉派克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还是那件白色的厨师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他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林云。”他叫他。
林云抬眼看他。
“你相信缘分吗?”
这个词从叶戈尔嘴里说出来,不轻浮,也不刻意,像是想了很久才问出口的。他的声音很低,在木屋的密闭空间里,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微微的共振,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
林云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点头。
他当然相信缘分。他穿进这本书里,遇见哈尔,绑定系统,再到今天坐在这间风雪中的木屋里,面对一张和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这一切如果不是缘分,他不知道该叫什么。
“相信。”林云说。
叶戈尔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亮得很克制,只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像暗夜里被擦亮的一根火柴。
“我也是。”他说,“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们应该认识很久了。”
这一瞬间,林云想了很多。
他想着安德烈是不是也说过同样的话,也想过叶戈尔这句话的深意难道是暗指他们都来自书外,当然也想过这可能纯粹是一场暧昧的对话,对方正试图拉进他们的距离。
但无论是什么,林云发现自己都无法去终止这个话题,能在这个书中世界里,遇见一个与现实如此接近的人,都让他无法拒绝。
“这种奇妙感很难抗拒。”林云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
“你那个朋友,”叶戈尔的声音很温暖,询问的语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后来呢?”
“后来?”林云看着他,“没有后来。”
叶戈尔的笑容淡了一点。
“我们只认识了五天。”林云说这话的语气,是真的很平淡,听不出一丝不舍,“然后我就走了。”
叶戈尔的眉心蹙了一下,“没有再联系?”
“没有。”
叶戈尔沉默了很久。炉火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像在斟酌什么。
“如果,”他终于开口,“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
手机铃声响了。
突兀的旋律在狭小的木屋里炸开,把那份正在凝聚,薄得像晨雾一样的东西撕得粉碎。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哈尔。
“林云!!!”哈尔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风声和喘息,像是在外面跑了一段不短的路,“你在哪儿?还在咖啡店吗?我找不到车!摆渡车停了,租车行也说天气不好不出车,我走了一段路,风太大了,根本走不了!”
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大型犬,绕着笼子团团转,找不到进去的门。
“你千万别走!就在那儿等着!等风小一点,我一定想办法过去!”
林云握着手机,听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看着木墙上跳动的火光。
那些刚刚升起的、模糊的、带着回忆温度的念头,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地淡了。
“哈尔。”他说,声音平静,“你先回去。”
“不行——”
“我已经不在咖啡店了。”林云打断他,“有人接我,现在在半路的避风屋里。等风雪小一点,我们就往回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努力克制的紧张:“那个酒店老板?他为什么要接你?”
林云沉默了一秒。
其实为什么叶戈尔要接他,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答应了,上车了。
自己试图从叶戈尔的身上找到外面世界的印记,所以才发生了后面的一切。
林云的沉默,让哈尔的声音沉了下来,但语气很轻,藏着焦虑,小心翼翼地问:“你说你在避风屋里,知道是哪一个吗?”
问的这么详细,是要找过来吗?这样的天气,可不适合外出。
但林云还是抬眸看向叶戈尔,眼底带着询问。
叶戈尔微笑说:“2号安全屋。”
林云说:“2号。”
哈尔得到答案,坚定地道:“我会想办法尽快来找你,等我。”
“嗯。”
挂了电话,小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只是之前滋生出的暧昧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炉火上,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候过来很危险。”他说。
林云想到什么,笑了:“不让他过来,他会没完没了地打电话,一直到我答应为止。”
“……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性格,和他在赛场上表现的凶悍不同。”
“但我喜欢。”林云这样说着,笑容很快消散,黑白分明的眼眸在恢复了明润后,多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就这样吧,我想休息一会儿。”
叶戈尔的笑容有点裂开。
林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并不困,但这个时候可以找点其他的事情打发时间。
他的意识微微一沉,那片熟悉的湛蓝光幕在黑暗中徐徐展开。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卷王之王3.0】
【宿主:林云】
他将目光移到哈尔的属性面板上。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
力量:21(+3)/22(+1*)
敏捷:26(+9)/29(+3)(+5*)
精力:26.2(+8)/27(+2)
自由属性点:3
每个属性的潜力上限都有富余,所以他将自由属性点继续留存了下来,预防万一需要用的时候,不会是上限的原因影响哈尔的提升。
精力的上限在过去几天一直都是满的,直到昨天晚上他给哈尔用了训练卡, 才重新掉落下来, 但现在有温泉,消耗的速度就会慢上很多,
之后, 林云把目光放在天赋上。
泰山鸿毛(金)、过目不忘(银)、钢筋铁骨(银)、耳听风雷(银潜)、寸心千载(蓝潜)、祸福相依、金石为开、器大活好。
将这些天赋一一扫过,最后林云将目光落在那两个还没有被激活的潜力天赋。
【耳听风雷】和【寸心千载】,因为是潜力天赋, 就连说明都无法看见。
这样沉吟了几秒,林云又将系统页面切换到首页,宿主的面板上。
自己的那些属性乏善可陈, 他看的是两个最重要的数据。
【星光值:91200】
【积分:600】
星光值已经从20万掉落到了9万,是因为他将11万星光值拿出来兑换成了米金,买下华美,还投资了宏大和方氏的两个上下游工厂。
加在一起, 他也就花了不到一千万米金,比他一开始预计的要少上很多。
其中最关键的是陈德明行长背后的存在, 不但让他投资的比计划的少,最重要有了“国家队”的背景后,工厂的经营就不需要太过担心了,只凭借管理团队就能做的很好。
他现在手里还剩下百万米元的现金,用作这次袋鼠国训练的开销。
哪怕是住最好的,吃最好的,也用不完。
林云不喜欢在手里留太多的钱, 存在银行里的利息远远跑不过他的投资收益,更何况这些星光值和积分放在系统里,连利息都没有,在他看来就是纯粹浪费资源。
所以在将这些钱拿出来炒股打发时间,还有投资哈尔上,林云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有了决定。
“噼啪!”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
木屋里暖得让人犯困,林云靠在椅背上,意识沉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蓝色光幕里。
91200星光值,全部兑换成积分是9120点,加上现有的600 ,将近一万点积分。
一万点积分。
够了。
林云打定主意后,就不再犹豫。
他在意识中点了【耳听风雷(银潜)】。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天赋觉醒·银色,需消耗5000积分。是否确认? 】
【确认】
光幕一闪,那行灰色的字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活水,从底部开始泛起银色的光泽,一点一点往上蔓延,像冰面下的暗流,又像黎明天空那道慢慢亮起来的地平线。
最后,整行字都亮了。
【耳听风雷(银潜)】
【说明:对赛场环境的极致感知。能预判风速变化、雪质软硬、甚至观众声浪对节奏的微妙影响,将“不可控因素”转化为“隐形助力”。 】
【激活后效果:在复杂天气或客场作战时,技术动作稳定性提升,失误率大幅降低。 】
林云仔细阅读那几行字,不愧是银潜,果然是非常好的天赋。
世界级的赛场,会前往世界各国,在不同的纬度和海拔高度上进行比赛。气候和赛场环境或许可以通过模拟卡提前感受,但高海拔和低海拔区域,包括雪粒的形状,微妙的不同都会给运动员带来巨大的影响。
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运动员训练时候,或者作为东道主时能有优秀的表现,一旦客场比赛就很难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有了这个天赋的加持,哈尔的稳定性会比其他选手高出一截。
他把目光移向另一个天赋。
【寸心千载(蓝潜)】
点了下去。
【天赋觉醒·蓝色,需消耗3000积分。是否确认? 】
【确认】
光幕又是一闪。
蓝色的文字一笔一划地浮现,沉稳,安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寸心千载(蓝潜)】
【说明:时间感被压缩。赛场上最紧张的几秒,在他感知里会被拉长,足以冷静观察、精准决策、从容执行。 】
【激活后效果:全能王的“大心脏”,越是关键时刻,越能发挥全部实力,甚至超常发挥。 】
时间感被压缩?
林云想起哈尔在洲际杯决赛上的最后一跳。雅各布先跳,分数反超,所有人都以为冠军丢了。哈尔站在出发点上,镜头怼着脸拍,那双蓝眼睛里看不见慌乱,只有一种沉下去,专注到近乎冷酷的光。
然后他滑了出去,顶住巨大的压力,又一个1440,拿下冠军。
这应该就是类似【寸心千载】在起作用吧?强大的心理素质,是选手比赛获胜的关键,尤其是身处逆风局的时候,越能承受压力,越是拥有逆风翻盘的机会。
而【寸心千载】激活后,会将这种抗压能力成为哈尔的特定天赋,一种常态。
越是压力大的场合,他能做到的就越好。
林云重新睁开眼,靠回椅背上,对面的叶戈尔对他笑,他毫无察觉,专注在自己的思绪里。
两个天赋,一共花了八千积分。
他现在的积分余额是【600】,星光值还剩【11200】。
八千积分,换成米金是八百多万。
贵吗?贵。
值吗?
值。
哈尔是他的财富核心,同时也是他的爱人,未来他们甚至会成为人生合伙人,走上婚礼的殿堂。
林云上一辈子,还没有和谁走过这样的路。
也没有想过,自己这一世,会这么快做出这样的重大决定。
所以,哈尔的【金石为开】天赋,是针对自己的吗?
林云不得不这么想。
好在他并不排斥,因为【金石为开】的本质,就是真诚,是纯粹,是用真心换真心。
这足以抹去,自己可能会是“工具人”的不快。
房子外面的狂风还在呼啸,忽远忽近的,但就在房子的外面打着旋,这种极端天气是林云没有经历过的,过于巨大的声响让他有点胡思乱想。
“没事,这个房子很安全,我经历过比这更大的风雪,这些房子都没有任何问题。”叶戈尔看出林云眼神里的担忧,这样说着。
“嗯。”林云并没有谈话的兴趣。
但叶戈尔显然相反,“你觉得他会过来吗?他说的没错,这个时候摆渡车停车了,租车行距离酒店很远,到那里的距离还不如自己走到这里,可这样的风雪天走在外面太危险了。你也不用太担心,我们不需要等到风雪停下,只要稍微小点就可以……”
“咚!”就在这时,房门被大力敲击了一下,那种声音像是石块砸在铁门上。
叶戈尔闭上嘴,和林云一起看向大门。
就见那房门的扶手转动,门只是稍微推开一点,紧接着整扇门就往内弹开,冷风裹着雪粒涌进来,炉火猛地一矮,又被风压着往旁边歪了一下,差点灭掉。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的中长款羽绒服上全是雪,从肩膀到衣摆,厚厚一层,像刚从雪堆里爬出来的。帽子和围巾裹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的眼睛,睫毛上挂着厚厚的雪粒,几 乎染白了他的眼。
他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雪地里跑了一段不短的路,那双蓝眼睛先是快速扫过整个木屋,然后定在林云脸上。
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安定了下来。
即便这个结果已经在预料内,但林云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不重,却撞的他心脏不受控制地胡乱跳动。
“哈尔。”林云站起来。
哈尔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冷风和雪的气息。他走到林云面前,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林云觉得自己肋骨都在抗议。
但他的脸埋在哈尔胸口,那件被风雪冻透的羽绒服硬得像冰壳,冷意隔着衣服渗进来,但下面有什么东西是滚烫的。
心跳。
同样的又快又重,像擂鼓。
“找不到车。”哈尔的声音闷闷的,从他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沙哑,“我走过来的,其实并不远。”
林云知道,那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的滚烫,只能是走过来的,迎着风雪,在厚厚的积雪上,一步一步走过来。
哈尔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冷死了。”他说,“外面风大得站不住。”
哈尔摘下帽子和围巾,金色的头发让整个房间都变得明亮了起来。
林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都说了别过来了。”
“不要。”哈尔拒绝的又快又坚定,同时将目光落在屋里另外一个男人的身上,蓝眸里警惕十足。
叶戈尔就坐在桌子的对面。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膝盖边。炉火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欧亚混血的五官照得轮廓分明。
他也在看哈尔。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木屋中央撞上,没有火花,没有闪电,甚至没有任何明显的敌意。
但哈尔对叶戈尔的警惕度很高,叶戈尔对哈尔的出现也说不上欢迎。
其实哈尔对任何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男人都很防范,一开始的时候甚至防着里奥。
这种醋精行为有时候很烦,但大部分时候,很暖。
如果不是这样,哈尔这个时候绝不会出现在这里,这样危险恶劣的天气,不会有人想要出门的。
“这位就是酒店老板?”哈尔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保持着一种刻意放平的礼貌。
林云点头:“叶戈尔。”
哈尔松开一只手,朝叶戈尔伸过去:“谢谢你接林云。麻烦了。”
明确地宣告自己的身份。
叶戈尔站起来,握住那只手。他的个子比哈尔矮一点,但站得很直,姿态从容,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刻意回避。
“不麻烦。”他说,声音平稳,“客人安全,是我的责任。”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松开。
很短,短到几乎只是碰了一下。
“这样的风雪不会太久。”叶戈尔看了眼窗外,风雪比刚才小了一点,但能见度依然不高,灰白色的天和灰白色的地连成一片,分不清界限。
“听说你走路过来的?那很危险。等风再小一点,我们一起坐车回去。”最后叶戈尔这样说。
哈尔来得急,回去却不急了,他搂着林云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们等风雪小点再回去?”
林云点头,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在这样的天气下出行,哈尔是主角,主角有不死定论,他没那光环,没准一个飞来的石头都能将他送走。
三个人重新坐下来。
炉火又添了一次柴,火光照亮木屋的每个角落。
哈尔挨着林云坐,他把两个单人椅拉的很近,就好像一张凳子,让他能紧紧贴着林云。
手臂搭在林云身后的椅背上,姿态随意但占有欲十足,一声不发地看着对面的叶戈尔。
没过一会儿,他热了,脱下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领口遮住脖颈,但遮不住脖颈上方那一小片皮肤。
林云注意到那上面有痕迹。
很淡了,但还在。
是他咬的,在夏国的时候,哈尔一边抱紧他,一边求他。
叶戈尔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热水,目光落在杯子里,没再看他们。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窗外渐弱的风声。
林云靠在哈尔肩上,闭着眼睛。
他没有睡着,只是不想睁眼。
这是一种全然放松的姿态,与叶戈尔独处时全然不同,所有的紧绷都因为哈尔的到来而散去,他甚至真的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见哈尔的声音,轻轻在耳边说:“以后别跟别人走。”
林云没睁眼。
“嗯。”他说。
后来林云就真的睡着了,再睁开眼,他问哈尔自己睡了多久。
哈尔说:“不到十分钟。”
虽然很短,但那是完全失去身体掌控,感知不到外界丝毫变化的十分钟,都是哈尔带来的安全感。
大概是睡了一觉,精神了,林云有了一点谈话的兴趣,他问叶戈尔:“你只经营了这家酒店吗?还是雪场也是你的?”
叶戈尔这期间时不时就被哈尔冰冷的眼神盯着,那眼神没有恶意,但绝不友好,非常明显地传递出一个信息——“他是我的,不要碰他”。
这让叶戈尔感觉很不舒服。
因此林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甚至犹豫了一下,再没有了之前谈话的劲头,淡淡地道:“雪场是当地ZF的,我只是经营了一家酒店。”
“生意怎么样?”林云的谈兴倒是很浓。
“冬季还不错,就是税收有点高。”
“夏季也一样吗?”
“做旅游,会有淡季和旺季很正常,我说的是平均情况下。你们呢?体育投资,除了头部运动员的赞助,还有别的收入吗?”
“这已经够了,比比赛,开一家具乐部,再培养一下新人,钱不需要太多,够花就行……”
谈话变得正常了起来,哈尔没过来之前,就连空气都是微妙的。
林云被过去困住,想要从叶戈尔身上找寻自己来到这里的真相,但叶戈尔显然不是,他还有别的企图。
只是他想要什么并不重要,林云已经快速整理,重新平静了下来。
叶戈尔不会再有机会了。
风雪小了点之后,他们抓紧机会离开安全屋,回到了酒店里。
哈尔牵着林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礼貌的对叶戈尔道谢,但无论是他紧贴着林云的姿态,还是和叶戈尔拉开的距离,都表明了只是口头上的感谢,没有嫌弃叶戈尔的“多此一举”,已经算是有素质。
回到房间后,哈尔没有询问林云为什么会认识酒店的老板,甚至到去接他的程度,只是变得粘人。
哈尔处理情绪的方式也很简单,抱着,搂着,会像一张大被一样,时刻裹着林云。
林云不拒绝,在他看来就是很好,是爱他的证明,他们的关系很稳定,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哈尔没别的爱好,除了滑雪,就是抱着林云。
那是一种将心紧紧贴在一起的极致亲密,林云一开始不习惯,他认为爱情不该是这样的,应该是剥离了欲望,只谈情才纯粹。
是哈尔教会他,两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才是正确的。
林云很配合。
也学会了。
虽然哈尔没有问,但在间隙缓过那口气时,他还是主动说了一下自己和叶戈尔认识的过程。
抛开那些前世今生的违禁话题,他和叶戈尔认识的过程普通又无趣,再平常不过。
这样的前提下,再去思考叶戈尔接走林云这件事,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了。
“……我可不在意他,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而已。”嘴上说着不在意的哈尔,眉眼舒展,笑容灿烂,和之前完全是两个人,怎么可能不在意。
说完这些的哈尔手臂一伸,将林云抱进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后脖颈,在上面刻意地留下细密的痕迹。
在这个过程里,林云感受到了哈尔的变化,心情确实有变好。
他有点无奈,自己好像正在一点点的被哈尔拿捏住,这家伙手段越来越高明,不闹不吵,只是疯狂的用行动表现他的爱,自己就招架不住,先开口解释了。
这种情况,什么时候发生过?也只有哈尔可以让他一再打破原则。
不过……
“今天的训练还不够吧?”在哈尔又想要缠过来时,林云抬手顶在了他的胸口,这样提醒着。
哈尔将顶在胸口的手握住,亲吻林云的手心:“再等等,等等我就去。”
“我累了。”林云不为所动,他们已经在这个房间里荒唐了两个多小时了,再过一会就又要吃晚饭了,“今天还是让里奥一个人吃晚饭吗?”
“当然,他又不是需要我们喂,让他自己吃就好了。”哈尔这样理所当然地说着,一个翻身坐起来,他深深看着林云,“是不是有点无聊了?我有个新点子,你不用动感受着,休息就好了。”
林云刚开口拒绝,哈尔已经一掀被子钻了进去,林云所有的声音堵在喉咙眼里,逐渐就变调。
……
接下来几天,林云就没再看见过叶戈尔了,这个酒店很大,林云又一般不会闲逛,只是在固定的时间里去餐厅用餐,想要避开他实在很简单。
这也正好说明那天林云会和叶戈尔连续见面,这里面可不仅仅只有巧合。
林云没再看见熟悉的那张脸,也没什么感觉,更不能说是遗憾了,他保持着自己的步调,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炒炒股,无聊了就换个地方,一边看哈尔训练,一边炒股。
看新闻,炒股,然后再在睡前消耗一下多余的精力,在精疲力尽地睡着之前,给哈尔丢一张训练卡,一天就这么结束了。
只是用训练卡,没有用冠军卡,哈尔就进步的很快。
他现在已经可以在训练的时候,将近百分百的完成1440的难度。
这很疯狂。
即便是安布罗斯·凯斯,U型池之王,都无法达到这个程度。
这显然和林云激活了哈尔的两个潜力天赋有关系。
尤其是【寸心千载】,对哈尔保持水准,有很大的作用,在林云看来,它不应该是蓝色天赋,应该是银色天赋。
甚至让林云生出冲动,用他攒下的自由属性点,将寸心千载升级的更高。
不过这天,林云正在看新闻的时候,系统跳出了提醒。
【叮!契约者哈尔·格斯完成“万里挑一”,或者1点随机属性, 100点积分。 】
【叮!契约者哈尔·格斯的敏捷潜力值,达到了上限,无法继续增加。 】
林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开系统看了过去。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敏捷:26(+9)/30(+4)(+5*)】
……
自由属性点:4
距离暴风雪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十天,哈尔一共激活了三次“万里挑一”。
1点随机属性,加在了精力值上, 1点随机属性今天加在了敏捷潜力值上。
另外自由属性1点留存,总计获得两次100点积分,还有1次积分暴击200点,现在总积分是1000点。
林云将目光落在系统通知上,再看向已经升到30点的敏捷点。
想了想,他选择调用1点自由属性加在敏捷潜力点上。
果然才一点下去,系统通知就跳了出来。
【当前敏捷潜力值已达上限。 】
所以,哈尔的敏捷提升到头了?
还是说人类的极限就是这样?
如果哈尔的敏捷属性全部加满,达到30/30,是不是就只能这样,再没有进步了呢?
另外,其他的属性上限,也是30吗?
林云来了兴趣,研究了一下,然后想到什么,点开了商城。
商城往下一路滑动,来到了六级商品区,看着那些商品,林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潜力突破·力量】5000积分/次
说明:力量潜力上限永久+1
备注:该等级只能购买5次
【潜力突破·敏捷】……
【潜力突破·精力】……
答案早就给他了,只是那时候他没想过,哈尔的上限会来的这么快。
他一直以为,哈尔的潜力值可以一直加下去,可能要到100点才会封顶。
不过现在想来,如今的哈尔,稳定完成1440的难度,基本达到了人类的极限。要真是自己想的那样,100才到极限,那岂不是真的出现超人了?
现在再仔细阅读六级商品的备注,七级商品应该也是同样的东西,甚至是八级、九级、十级,如果有这些等级的话,哈尔还可以额外获得20点潜力上限,总数加起来就是50点,这也算是半个超人了吧?
林云当然不会急着去购买潜力上限,当前的已经够用了,每个属性都有很大的提升富余。
另外,林云觉得增加潜力上限,应该更谨慎一些,除非必要,不能轻易购买。
精力上限是27的哈尔,已经很可怕了,他一天只需要睡上五六个小时,就能保持一天的精力,即便是夜里用训练卡训练了一夜,第二天还能保持高强度训练,这已经不太正常了。
精力继续增加下去,会带来什么后果?有没有可能哈尔就不用睡觉了?
人不能不睡觉。
所以这种潜力的增加,恐怕不仅仅是价格问题,最重要的是代价。
总有人说,运动员在年轻的时候,消耗了大量的潜力,年龄大退役后,很快就会有各种疾病出现。
这也再次证明,哪怕有系统增加潜力,也要小心使用。
如此想下来,就会发现,属性其实就不是那么十分的重要了。
上限30点,慢慢的就都会加满。
比起承担风险去激活属性潜力,还不如提高哈尔的天赋,那样更安全,效果也不差。
林云将目光落在【寸心千载】上,这是他目前看来,最有提升价值的天赋。
另外蓝色升银色,只需要3点自由属性,他手里不但留存的足够,还有1点自由属性做备用。
林云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他们来到袋鼠国已经12天,距离比赛就剩下15天,半个月的时间。
哈尔既然已经稳定了1440的难度,就应该为新的目标做准备,去冲击更高的难度。
更高的难度,需要更好的身体素质,也需要足够的天赋。
提升短板,至关重要。
这样想着,林云选择点击【寸心千载】。
【是否花费3点自由属性,提升天赋至银色等级? 】
【确定】
林云点下确定,哈尔天赋列表里,顿时再出现一个银色天赋。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银)、钢筋铁骨(银)、耳听风雷(银)、寸心千载(银)、祸福相依、金石为开、器大活好。
力量:21(+3)/22(+1*)
敏捷:26(+9)/30(+4)(+5*)
精力:23.2(+9)/27(+2)
自由属性点:1
林云的目光扫过,看向那不是金色就是银色的天赋列表,整齐的色泽,只觉舒泰。
这亮眼的天赋,哈尔应该有感觉到变化吧?至少距离1620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与此同时,哈尔正在U型池里训练。
这里只有两个U型池,却即将举办世界杯,所以每个U型池上训练的人非常多。
大赛组不得关闭一个U型池不对外开放,只给参赛运动员训练。
可即便如此,男子组和女子组加在一起,也有40多个人排队。
轮到哈尔的时候,他站在出发点上做准备,不少参赛的选手和他们的教练,在看见哈尔出现后,都举起了手机和摄像机,将镜头对准了他。
这里的人都知道,哈尔1440的完成度非常高。
这种完成度,几乎为他锁定了这场世界杯分站赛的奖牌。
难以想象,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滑雪世界杯,但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他在领奖台上的一席之地。
之所以不确定冠军,是因为新人的不确定性。
当然也包括安布罗斯·凯斯的1440完成度虽然没有他高,但有着完成后就会拿到更高分的可能。
安布罗斯可以倒滑起跳,完成1440的完美落地。
而且是在国际赛场上完成的这一难度。
那一场比赛,让安布罗斯戴上“U型池之王”的王冠,至今已经三年了,除了那名早已经退役,在6年前跳出1620的世界纪录外,安布罗斯就是目前还在服役的实力最强者。
当然,安布罗斯三年前跳出倒滑起跳的1440后,就再也没有在比赛里完成过这个难度了,只是时不时的会传出,他在训练里再度完成了这种高难度技巧,还偶尔有视频流传出来。
哈尔从五天前开始,就在尝试挑战倒滑起跳的1440。
这个举动落在选手和教练的眼睛里,看见的可不是哈尔要争夺冠军那么简单,他这是要抢夺安布罗斯的王冠啊!
这可比比赛还有意思。
“能成吗?”
“哪有那么容易。”
“但哈尔这几天的状态是越来越好,我看他今天的训练,都有很大的富余,或许真的可以完成。”
“倒滑起跳1440 ,这不是短时间能训练完成的,完全就是一套全新的编排体系,从第一次折返跳就必须要改变过去的习惯,为最后一跳做准备,没那么容易。”
在哈尔做准备的时候,大家都在议论。
里奥作为哈尔的教练,甚至被一左一右两名国际著名金牌教练夹着,询问他:“你觉得可以吗?”
“能力还是有的,但训练的时间还是太少了,我看不可能。”
“我也觉得,他有能力,也只能等比赛结束,在这个赛季的空档期训练,在这种适应场地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完成。”
“里奥先生您说呢?”
里奥没说话,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看出哈尔每个动作技巧的细节。
但能看见,却不代表他能回答。
跳的人毕竟是哈尔,电光火石间的微小差距,都有可能导致最后的失误,这是他无法预判的。
里奥不好意思一直保持沉默,正打算说点什么的时候,哈尔滑了出来。
便也干脆就闭嘴了。
哈尔是倒滑出发的,从出发点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天不一样。
和环境的变化没关系,是他自己变了。
倒滑出发,背对前进的方向,视野里只有U型池两侧的雪壁和头顶灰白色的天空。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过去十天他一直在练,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感知被放大了。
不是错觉。
风声不再是模糊的呼啸,他能分辨出风从池壁上方吹过的角度,能感觉到雪面下冰层的硬度分布,甚至能预判自己滑到对面池壁时,风速会减弱的那零点几秒。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但这种感觉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今天的尝试一定能成。
从第一跳的倒滑起跳,到第二跳,第三跳,第四跳,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每一次都完成的很好。
势能在累积,速度在加快。
身体里每一块肌肉都在按照预定的轨迹收缩、释放,流畅得像被精密校准过的仪器。
当他第四跳落地的时候,他听见有人在喊“漂亮”,还有人在尖叫为他加油。
他调整呼吸,专注度极致地凝聚。
倒滑。
倒滑很难。
越是倒滑起跳,他越是知道其中的难度。
没有了视野后,起跳的位置完全就是肌肉记忆,高了矮了可能都失败。
他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但他没有气馁。
挑战就是这样,在千万次的失败里,探寻唯一成功的可能,并且抓住他!
倏忽间,他滑到了U型池壁上。
视野里没有起跳点,只有灰白色的天空和U型池对面的雪壁。
他看不见自己离池壁还有多远,看不见起跳的时机对不对,只能靠身体去感知,靠记忆去判断。
风声、雪板摩擦声、心跳声,全部混在一起。
然后时间慢了下来。
对面的池壁在视野里慢慢降低,他在缓慢的速度里,寻找着那起跳的时机。
还有几米?
还有几十厘米?
视野在升高,他距离池壁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滑雪板的板尾,好像已经来到了池沿边上。
就是这里!
再不起跳就晚了!
哈尔紧憋着的那股气猛地提起来,身体积蓄的力量的这一刻疯狂地释放。
他向上,猛地跳了起来!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这是哈尔的最后一跳, 又一次对倒滑1440展开的冲击。
时间在这个过程里被无限地拉长了,他仿佛能看见雪板刃口切入池壁时溅起的雪粒,每一颗都清晰得像高清镜头里的慢动作。
不是比喻,是真的慢了。
一圈。
池壁在眼前缓缓转过。
两圈。
头顶的天空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三圈。
他能看见对面池壁上那道昨天留下的雪板划痕, 能看见看台上那些模糊的人影, 能看见……
轴心偏了?
不是大幅度的偏移,是那种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极其微小的偏离。
角度大概偏了两度, 也许只有一度。
但在这种速度下,一度就够。
第四圈完成,他开始下落。
落地的瞬间, 雪板触及雪面,他试图稳住重心,但那股向前的惯性太大了。
他整个人往前栽去, 雪杖在雪面上划出一道凌乱的痕迹, 然后他摔倒在地。
“砰!”
身体在雪面上翻滚了一圈,最后仰面躺在U型池的底部。
雪雾弥漫。
周围传来一阵叹息声。
他盯着头顶灰白色的天空,大口喘息着。
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咚。
一下一下, 沉稳有力。
时间在这个过程里,才开始恢复正常。
他躺在那里,闭上眼睛,把刚才那一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录像回放,起跳的时机、旋转的速度、轴心偏移的角度、落地的瞬间……
他知道了!
不是轴心的问题,是起跳时右肩比左肩低了半度,就这么点差距,让整个旋转轴心歪了。
他睁开眼,从雪地上坐起来,摘下歪掉的雪镜。
里奥了跑过来,蹲在他面前,脸上全是紧张:“没事吧?摔哪儿了?”
“没事,我很耐摔的。”哈尔摔的很重,却笑的很灿烂。
他知道自己一定能成。
不是盲目自信,是他已经“看见”了全部。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风景,雾在散,风景越来越清晰。他知道雾后面是什么,知道那条路怎么走,甚至已经能闻到路尽头那片花海的气息。
里奥点点头,哈尔确实很耐摔,他训练的时候喜欢去挑战更高的难度,和别人都只是适应性训练,保持状态不同,所以他总会摔的比别人多。
最开始还能听见他叫疼,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听不见了。
果然人是能被摔皮实的吗?
里奥把哈尔扶起来,捡起他飞出去的以太板,再回来的时候说:“前面几跳都没有问题,问题在最后一跳,你的起跳角度好像有点不对,具体的我要看下录像回放。”
哈尔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里奥的火眼金睛和训练之脑一直在发挥作用,所以想了想后说:“掌控度不够是习惯问题,也和力量有关系,我觉得接下来的训练,需要上一下量。”
哈尔点头:“也可以,最近来训练的人这么多,我不如把精力放在力量提升上。”
里奥的脸皱起来:“不合适吧?保持器材训练还是很有必要的。”
“放心,我有数。”哈尔很自信,他每天晚上都会在睡梦里训练,他觉得这和林云有关系,但他不会问,当然也不会告诉别人,他会守护这个秘密,也永远守护林云。
“半天,至少训练半天。”里奥却有他的坚持,作为同样被林云培养的“王牌教练”,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必须要这样做。
哈尔和里奥对视了几秒,然后哈尔耸了耸肩膀,说:“好吧。”
两人说着离开了,其他运动员将举高的手机收了回来,顺便删掉了刚刚哈尔起跳失败的视频。
都很遗憾,以为会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但教练们不同,他们的角度能看的更清楚,彼此对视间,眼底都是慎重。
“再给他一点时间,他恐怕真能成功。”
“没错,刚刚那一瞬间,我都以为他成功了,但凡掌控度高一点,恐怕就顺利落地了。”
“这个哈尔26岁了吧?还有这样的表现,状态一点都没有下滑?”
“你觉得他可能用药了?”
“那倒不至于,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人会在训练的时候用的,我只是觉得这很不可思议,这还是他第一次在世界大赛上露面,却有着威胁安布罗斯的能力。”
“严格说来,他还没有露面呢,现在只是大赛前的训练。”
“这样就更可怕了。”
世界级的教练在低声讨论,另外还有一名教练,在翻看了刚刚哈尔的视频后,想了想,发给了一个账号。
他的助理看见了,那个账号上面赫然写着安布罗斯·凯斯。
这个视频很快就在滑雪圈里流传开了。
各个群组里都在讨论。
【倒滑四周吗?还不是失败了? 】
【我感觉距离成功不远了。 】
【这是谁?安布罗斯? 】
【我知道,是米国的那个新人,26岁,完成了连续两次1440的那个。 】
【哈尔·格斯,他都在挑战倒滑四周了?我的天,难道真的是以太板的功劳?有人用过以太板吗?好用吗?快说,求!急! 】
【难用死了,我用了三天,倒退一百年,教练紧急叫停,让我换回老板。不过有一说一,进入训练季后,我沉下来慢慢练,只要我掌控了以太板,一定可以有突破。 】
【信你。 】
【信你+1】
此时,距离世界杯分站赛最后一站,还有半个月,一架来自枫叶国的飞机,降落在袋鼠国的布佩市。
一群穿着红白色长款羽绒服的滑雪运动员们,正推着他们巨大的行李,走过廊桥。
来到出站口,队伍里的雅各布·米德被记者拦下来采访,同时被采访的还有女队那边的一姐。
其他人像是在这些记者的眼前被屏蔽了一样,没有人施舍一丝多余的目光。
郑毅就在这群被无视的人中间,和他的行李箱一起靠在墙上,正低头看着手机。
手机里,他加的滑雪圈,正在讨论哈尔刚刚的那一跳。
而发出自己用了三天以太板的那个人,正是他。
他是亲眼看着哈尔进步的,所以也对以太板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在洲际杯比完后,就买下一副以太板训练。
结果非常惨烈,就像一开始哈尔摔的那么惨一样,他好像突然就不会滑雪了,为了这场世界杯,他不得不紧急停下来,重新调整,不求突破,希望自己至少可以发挥出洲际杯上的水准。
不过也正因为他亲眼看见哈尔训练出来,所以他是以太板的坚定拥护者,如今在看见哈尔已经在尝试完成倒滑四周后,对以太板的信任变得更高的。
他用不好以太板,一定是他的姿势不对。
没错,不是板的问题。
想到什么,他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嘿,我到袋鼠国了,晚上见个面啊? 】
本来以为消息会很晚才回复过来,没想到很快有着哈尔照片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
【真讨厌见到你。 】
郑毅咧嘴笑,【我不是见你,我是见我的老乡,你有没有把林云照顾的很好啊? 】
【管你屁事。 】
【哈哈哈,听说你们前段时间回了一次国,怎么样?国内发展的还好吧?以后要不要长久定居夏国啊? 】
【这要听林云安排,我都可以。 】
郑毅在这句话里,听到了一丝炫耀的深意,有点惊讶地问,【你和他的父母见面了? 】
【当然!他的父母很喜欢我! 】哈尔几乎秒回,每个字里都透着炫耀。
【这可不容易,你知道的,夏国是很传统的国家。 】
【但我不一样,都说了,他的父母很喜欢我。 】
不等郑毅再说,哈尔的消息紧接着过来。
【不说了,有空就过来吧,就是不知道你们住的近不近了,我们没住在城里,而是雪场附近。 】
郑毅笑:【好巧,我们也是。 】
郑毅先联系了哈尔,没想到的是,他更早看见的是林云。
载着他们训练队的大巴车从机场一直开到雪山脚下,停在了一家占地很大的雪场酒店门前。
郑毅走在前面下车,才一下车就看见门后大厅里,有人很眼熟。
定睛一看,正是林云。
只是林云并不是独自站在这里,他的对面有一个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看起来还算熟络。
其实这种场面没有什么,林云虽然气场有种奇怪的强势,但很有礼貌风度,任何时候都能维持融洽的气氛。
破坏气氛的往往是哈尔,他对15岁以上,80岁以下的男性,都有很大的警惕性,也毫不掩饰自己对林云的占有欲。
所以,林云可以拥有一个从外表上看年龄合适,处于哈尔绝对禁区里的交谈对象,才是这个场面离奇的地方。
尤其那个男人,从郑毅的角度看,帅的未免过分,竟然没有被哈尔排斥?是没发现?还是阻挡了也没有用?
郑毅觉得有点意思了,自己的行李都忘记拿,隔得的远远的就开始看八卦。
不过很快,随着更多队友下车,吵闹声打断了那正在说话的两个人,林云转过头来,看见了郑毅。
那张面孔,好像比记忆里更浓丽精致了,也可能是衣服发型的原因,给人一种秀色可餐,极为美味的感觉。
郑毅不喜欢男人,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审美。
他觉得哈尔阳光帅气,觉得那个站在林云对面的男人英俊逼人,当然也可以觉得林云很有魅力。
“嘿!”郑毅对林云挥手,“林云!”
林云看见郑毅,转身走了过去,他没发现,但郑毅发现了,那个和林云谈话的男人,一瞬间显得阴翳的脸。
这让郑毅多看了男人一眼,但随着他的关注,那男人脸上的阴影又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保持绝对的优雅风度。
“郑毅。”林云走到大堂门口,难得惊讶,“你们也住这个酒店?”
郑毅说:“这里是大赛指定酒店之一,价格虽然比较贵,但我们今年的赞助商很大方。”
林云点头,能在这里看见熟人让他很高兴。
郑毅继续说道:“你们总是独自行动,不跟着国家队走吗?住这里的消费可不低。”
林云笑笑:“想要获得更好的成绩,总是要付出更多,你看已经没剩几天了,米国队那边还没有动静。”
“应该说是北极星吧?好像听说你们和北极星不对付?”
“没有的事。”林云笑着,没有深谈这话话题,示意郑毅回头看,“他们让你去拿行李。”
“哦,我去忙,晚点见。”
随着郑毅离开,叶戈尔从身后靠近了林云,他的脸上维持着得体的笑容,问:“枫叶国的运动员?却是夏国人?”
林云转头看他,没有继续聊郑毅的想法,而是问叶戈尔:“你刚刚提到那件事,一定要在单独的场合聊吗?”
“不是单独,是安全,如果不是因为你的话,我可不想和那件事沾边。”叶戈尔这样说着,然后他看着拿了行李回来的郑毅,对林云说,“你有我的电话,想知道的话联系我,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说完,叶戈尔就匆匆走了,郑毅回到林云身边,疑惑地问他:“那是谁?”
“酒店老板。”
“酒店老板?”郑毅惊讶,“可真不像,他穿的是修理工的衣服吧?”
“一点小爱好。”
“你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哈尔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天,温泉套房,可不便宜。”
“没错,换我也会来见见这个大富豪。”这样玩笑着说完,郑毅才又说,“听说你带哈尔去见了你的父母?”
林云转头,给了郑毅一个,“你真八卦”的眼神。
郑毅哈哈地笑,并不以为意,只是一味地好奇,毕竟在夏国,同性出柜可是天崩地裂的一件事啊。
郑毅和团队过来,接下来还有不少集体行程,只和林云又聊了两句,就被叫走了。
林云对郑毅挥手告别后,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他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只是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在了叶戈尔离去的方向,看了又看。
他和叶戈尔有十天左右没见过面了,今天在为哈尔将“寸心千载”天赋升到银色等级后,便有些心浮气躁地坐不住。
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后来就归咎为自己想要看看升级后的效果,便打算去滑雪公园看看。
结果出门,才走到酒店大楼,就看见了正迎面走过来的叶戈尔。
叶戈尔看见他,就说了一件让林云很介意的话。
他说:“哈尔最近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你们小心一点。”
林云从未忘记过,这是一本书中世界,不能按照正常的世界去看,有些事情他能阻止一次两次,但可能为了让该有的剧情出现,就会在他无法关注的地方,悄然地发生变化。
“哈尔最近出色的表现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这句话简直和书里一模一样。
流浪街头的哈尔被投资人看上,丢了一笔钱,就像给野狗喂了口吃的一样,投资人毫不留恋的转身就走。
哈尔却捧着这笔救命的钱,视若珍宝,从购买最便宜的滑雪装备,去参加比赛,再到找到教练,找到美女理疗师,把自己的团队东拼西凑地努力配置。
可他的行为引起了“地头蛇”,极光雪翼的注意,出于对哈尔的警惕,以及戴夫这个黑恶势力加入,导致他们对待哈尔的手段极为强硬,直接在后巷的小道里下了黑手,差点真就打断了哈尔的腿。
林云知道这些剧情,所以对戴夫非常警惕,他前后两次成功阻止了戴夫和极光雪翼的合作,试图拯救剧情不再发生。
但这次,林云开始考虑,自己继续阻止下去真的有用吗?
这毕竟是书中世界,或许注定要发生一些事,所以自己真的应该换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了。
不过在那之前,自己需要确定的是,叶戈尔究竟指的是什么,这背后藏着的是不是戴夫和马里恩那父子两?还是另有其人?
……
下午三点左右,还没到平时结束训练的时间,哈尔接到了郑毅的电话。
郑毅说想和他见面,哈尔当然不会同意,没道理放下训练,去见一个他又不喜欢的人。
但郑毅的下一句,就彻底撕碎了他的这个想法。
郑毅笑道:“你们住的房间真不错,竟然在后院还有温泉池,可以直接看见布佩城,我可以泡一下吗?”
哈尔顿时急了:“什么?你在我们的房间里?不准泡!你会弄脏温泉池的!你现在,马上,离开那个房子,见面为什么要在我们的房子里?外面那么大的空间都不要钱,随便找个餐厅不行吗?”
郑毅知道哈尔什么德行,哈哈地笑:“很抱歉了,虽然知道你不欢迎,但邀请我的是林云,所以就这样吧,我们不用在外面见面。”
“该死!”
哈尔哪里还能静下心训练?他匆匆收拾东西就往回赶,只要想到林云和郑毅单独待在一个屋檐下,就让他心急如焚。
里奥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不练了吗?回去了?慢点,你的装备还没拿呢。”
哈尔头也不回地说:“你帮我收拾一下,我赶着回去。”
里奥心中一凛:“是林先生发生什么了吗?”
哈尔咬牙切齿:“郑毅那个混账东西,竟然趁我不在去看了林云!”
里奥拔出的脚瞬间收回,一脸淡漠:“哦,我收拾装备,你路上慢点。”
哈尔“杀”回去的时候,郑毅已经在喝茶了。
门几乎是被撞开的。
他推门的力道没收住,整扇门弹到墙上又弹回来,被他一手撑住。
客厅里,郑毅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放松得像在自己家。他抬头看了哈尔一眼,笑了。
“这么快?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儿。”
哈尔没理他,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客厅、餐厅、楼梯口、半掩的卧室门,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阳台方向。
林云正坐在后院的藤椅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手里端着茶杯,难得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哈尔一眼,又低头继续看屏幕。
两人极限拉开的距离,让哈尔十分满意。
他焦急的面色也因此而舒缓下来,进屋后就在郑毅对面坐下,姿态刻意地放松,但那双蓝眼睛里的警惕一点都没藏。
“你怎么来了?”
“林云叫我来的。”郑毅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说好久没见了,聊聊。”
哈尔顿时又有点不高兴,转头去看林云。
林云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确认。
哈尔只能又把目光转回郑毅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一点没有朋友见面的热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都这样了还没有将人撵走,其实在哈尔心里,也是认可郑毅这个朋友的。
“聊什么?”哈尔问。
“聊你。”郑毅说,“你现在在练倒滑1440 ,圈里都传开了。我一下飞机就被人问,说哈尔是不是真的快成了。”这么说完,郑毅很好奇地看着哈尔。
哈尔想想点头,“我感觉能成。”
“这么有信心?如果成了,你比赛上打算做吗?”
“当然,既然成了,比赛上当然要做。”
“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的信心。”郑毅眼露羡慕,又说,“那个以太板我试过,你怎么做到的?太难了,我滑了三天以太板,实力倒退到初学者。”
“为什么要告诉你?”哈尔眉飞色舞,“我们可是竞争对手。”
“嘿,你怕我?”
“我才不怕你。”
“那你教我,传授我一点经验。”
“我虽然不怕你,但为什么要传授你经验?”
“兄弟,帮个忙,我可是你朋友……”
林云听着客厅里的对话,视线落在手机的股票APP上。
他本来一直在看新闻,但为了等一个消息,所以将手机界面切回到了股票上。
股票里是他长期持有的顶点材料股票,现在股价已经达到41.23米元/股了,市值3945万,浮盈2772万。
伊凡还在夏国处理RB日化用品的后续工作,但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回国了,回国后就会着手处理顶点材料的第二轮融资。
当然,也可能要加大对花溪镇的投入,毕竟那边的公路就快修好了,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爆发。
反正无论是哪一点,林云都不打算跟了。
不是没钱,是他不想再被捆绑,顶点材料股东的那点分红他又看不上,为了那点钱深度捆绑在顶点材料上不值得。
系统升级后,哈尔光是训练上的收入,就年入千万,足够他生活的很好,还不要说他已经做好多方投资,接下来更多还是把精力放在建设滑雪之家具乐部上。
而且华美工厂那边,也会多少牵扯他的精力,这个程度已经逼近他穿越过来的红线,到此为止。
这样想着,林云算算时间差不多,起身走进了房间里。
“等等再聊,我有话和你们说。”
正在聊天的哈尔和郑毅同时转头过来,看向林云。
林云说:“一会儿会有人过来,你们可以听我和他的谈话,但不要出声,也不要打断我们。哈尔尤其是你。另外,郑毅我叫你过来,就是要控制好哈尔,这很重要。”
郑毅愣了一下,继而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你喊我过来有事,你可从来没有主动喊我,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帮你压下这个疯狗的。”
“你才是狗。”哈尔反驳了一句,然后担忧不解地看着林云,“你究竟要干什么?而且你可以直接和我说,我很听话的,为什么要喊他过来?”
郑毅眉开眼笑:“当然是因为在林云心里,我比你可靠。”
一句话戳到哈尔的肺管里,激的他直接露出了犬牙。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林云警告地看了哈尔一眼,然后走到电子门前。
出现在电子门显示屏上的,赫然是那个酒店老板,叶戈尔。
欧亚混血的脸,直接看的时候很有冲击力,是线条冷硬笔直的帅气,但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电子屏里的时候,却给人一种阴翳感,他甚至左右四顾了一圈,才看向屏幕,这给人的感觉可并不好。
林云没有在电子门里开锁,而是走到了门边,在拧开门锁前,又看了屋里的两个男人一眼。
这会儿郑毅收了笑,哈尔也彻底紧张了起来。
然后林云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在叶戈尔要进门之前,他先一步走了出去,然后将门在身后虚虚地掩上。
叶戈尔被堵在了门口,这让他的脸色有些不愉,说:“不进去聊吗?”
林云说:“不方便。”
叶戈尔问:“哈尔在里面?”
“不是。”林云这样说着。
在他身后,虚掩的房门后面,哈尔和郑毅已经轻声走到了门背后,彼此对视了一眼。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都已经意思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林云在门外问道:“我很介意你之前说的话,这里方便说吗?”
叶戈尔叹气:“我说过了,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为什么不进屋?”
林云说:“这里不安全吗?这可是你的酒店,你却觉得不安全?所以你是想说,想要对哈尔出手的那些家伙,也在酒店里?”
叶戈尔这次沉默了一会儿,表情变得无奈:“你真聪明林云,我最近了解了一下你,你可不仅仅是哈尔的投资人,你认识伊凡·米勒,夏国ZF也在庇护你,对不对?”
林云微笑:“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夏国人,得到祖国的庇护不是很正常?好了,你是想说,这次的事情,这些背景都不能庇护我了吗?”
叶戈尔似乎终于确定,林云不会让他进房间,只能开口说道:“这和你没关系,他们针对的只是哈尔·格斯,但以你和他的关系,恐怕会受到牵连。”
门背后,郑毅看向哈尔。
哈尔的眉眼绷的很紧,耳朵几乎贴到了门上。
林云说:“我要谢谢你的提醒,但我还是不明白,也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对话,可以说透吗?还是说只能到这个程度?”
叶戈尔走近了林云一步,望着他的眼睛,没头没尾地说:“我一直觉得黑色是这个世上最漂亮,最昂贵的颜色,因为只有它才可以代表光的背面。”
林云没有动,虽然叶戈尔比他高,但这并不会让他感觉到恐惧,毕竟他的背后就是两个比叶戈尔强壮更多的男人。只是他不喜欢叶戈尔这个姿态,那藏在话里的,没有被点明的,似乎要让他用自己去交换这个秘密的态度,让他有些恶心。
上一世的滤镜,像被大锤砸落似的,碎了一地。
叶戈尔在笑,他对自己长相显然很自负,微眯的眼睛和上翘的嘴角,他以为自己很迷人。
“一直都没有问,那个长得和我一样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他让你很难忘吗?”
林云眼眸微闪,他很不喜欢这个话题被哈尔听见,那个家伙一旦吃起醋来,又会没完没了。
所以他干脆直接猜测道:“戴维在这里吗?”
叶戈尔愣了一下,“谁是戴维?”
这表情可不像作假。
直接询问戴维,是因为林云知道剧情,那既然不是……
林云便又说:“还是说,是UGG,要对哈尔出手?”
叶戈尔疑惑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就被林云的这句话撕出了裂痕。
表情的破绽很明显,明显到他都知道自己控制的很糟糕。
叶戈尔盯着林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一笑他的气质就全然变化,没有那种明润的亲切感,当然也不再有他试图营造出的暧昧。
叶戈尔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带着一点重新审视的兴味,看着林云。
“你怎么知道的?”
林云没回答。
叶戈尔也不急。
又过了一会儿,叶戈尔才开口。
“哈尔·格斯最近太耀眼了。”他说,语气平淡,“ UGG在世界杯盘口上的赔付预期,因为他一个人,翻了将近三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如果他赢了, UGG要亏一大笔钱。 “叶戈尔说,”不是亏不起,是不想亏。 □□公司的生意,从来不是靠运气赚钱。 ”
林云点头,果然如此。
叶戈尔不认识戴夫很正常,戴夫只是个马前卒,戴夫的背后其实是“ UGG” ,翻译过来就是“联合□□集团”,一个庞大的,跨国的灰色产业。
这是书中剧情里本来就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有自己的插手,哈尔发展的太快,再加上自己接连打断“剧情施法”,导致它憋了个大的,“UGG”直接就出现了。
在开口前,林云还带着几分侥幸,但现在证明,难度真的在提升。
他不动声色地想着,笃定开口,“所以你们要让他输?”
“不是让他输。”叶戈尔纠正,“是让他不赢。不参赛、退赛、赛前受伤,哪种都可以。只要他不站在出发点上,盘口就按原路退款,UGG就不会亏。”
门背后,哈尔的拳头攥紧了。
郑毅按住他的手臂,无声地摇了摇头。
林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戴夫·麦考利在你们这里是什么位置?”
“戴夫·麦考利……”叶戈尔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想起来了,他扬了扬眉:“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回答我。”
“金色冰川是NUI的产业, NUI是UGG在北境的合作方。”叶戈尔没有隐瞒,或者说到了这一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戴夫·麦考利是NUI的人,负责体育圈的事务。极光雪翼那摊烂账,就是他处理的。”
“三百万赞助,洗钱。”林云说。
叶戈尔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否认。
“那袋鼠国这边呢?”林云继续问,“你是UGG的人,还是NUI的人?”
叶戈尔沉默了一瞬。
“我是UGG的人。”他说,“这家酒店,是UGG在袋鼠国的资产之一。我的工作,是确保UGG在本地的利益不受损失。”
“包括对运动员下手?”
叶戈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林云,那双黑眸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
“林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因为你是哈尔的投资人。”他说,“是因为你。从你走进酒店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谁。我查过你,查过你和米勒基金的关系,查过你在夏国做的事。你比哈尔·格斯有价值得多。”
叶戈尔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 UGG不只是□□。我们在全球有产业,有资源,有人脉。如果你愿意……”
“我不愿意。”林云打断他。
叶戈尔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云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告诉我, UGG的能量很大,大到可以轻易毁掉一个运动员的职业生涯。”林云说,“但你也说了,你查过我。那你就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被威胁。”
叶戈尔表情很诚恳,“这不是威胁。”
“那是什么?”
“是提醒。”叶戈尔说,“我不想对你出手,也不想让你伤心,所以差不多就行了,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就回去,我可以把顶层换给你。明年你们再过来,那时候UGG的盘口整理好,我们甚至会欢迎你们。”
林云依旧摇头,这让叶戈尔的脸色发冷,这已经是他的耐心底线了,如果不是林云,他不会透露这个消息。
让哈尔无法参加比赛,他有太多的手段了,下黑手都是最简单的,只需要过不了兴奋剂那一关,就足够了。
就在叶戈尔的耐心告罄前,林云突然开口,“你说UGG要亏一大笔钱。那如果UGG不亏呢?”
叶戈尔蹙眉:“什么意思?”
林云说:“UGG要的是不亏钱。你要的是完成UGG的指令,同时自己不受损失。我要的是哈尔安全,同时赚一笔。我们不冲突。”
叶戈尔反应过来,眼神怪异地看向林云,他来之前做梦都没想到,林云竟然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和他寻求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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