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敖已气若游丝, 沉默不语。
沐芳兰眉头一皱,手腕一转,给云敖度了一口妖气, 好让他多活一阵:“他当时在十万大山, 曾写了一封信给我,说你要去找聻做炉引, 很是后悔将聻的下落告知你,他告诉我,那聻是他好友转世,必然要护他周全,此后便再无音讯,连尸骨都找不到。直到你带回来云渐, 我便猜了个大概,没想到……没想到云敖,人都说妖冷心冷情,我看你却是连妖也不如。”
云敖抬起眼皮:“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九命猫妖, 当年铁血大狱放出来的三个大妖里,便有你一个。说起来,当年的事,你也有份。”
说到这里, 云敖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云渐,你落得连鬼都不如的下场,便是她害的你不找她报仇么?”
沐芳兰不悦地蹙起眉头, 高傲地抬起下巴, 看向云渐:“我才不会为镇妖司做事,围杀你的事, 我没有参与。”
都死到临头了,还想挑拨云渐和沐芳兰打起来,舒卷看着这一幕,生怕云渐冲动,连忙伸出手指,在他背上点了点。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云渐问道。
沐芳兰轻笑:“我也不瞒你,当年镇妖司为了围杀你,放出了三个大妖,我便是其中之一,但我怎可能真为镇妖司做事,出了铁血大狱,便破了禁制出逃,若非夫君云峟收留,即便不被镇妖司抓回去,以我的伤势多半也活不到现在。”
“镇妖司为何要杀我?”
云渐才问完,炼器火炉便轰隆一声炸响,那盏星移斗转灯飞了出来,在空中不停飞旋乱转。
这盏星移斗转灯错过了炉引,没有聻炼化的灯芯,看起来差了些火候,但似乎已成形。
几人正愣神间,旁边一个人影冲了出来,径直投向了火炉。
云渐伸手虚空一抓,电光牵出一道长链,将身体已飞身坠入火炉的云敖拉了回来。
“你想以身祭炉?”云渐皱眉。
沐芳兰回过神来,点头道:“他多半是想化作器灵,存了蛰伏修养,以图来日的心思。”
云敖见投炉不成,脸色彻底一片死灰:“弟妹,我不是故意伤害二弟的,只是一时失手,对,是一时失手,你原谅我吧,如今你是我们凌云山庄的人,应该和我一起对付他才对。让凌云山庄重回巅峰,也是二弟的心愿啊。”
沐芳兰并不理他。
云敖又道:“这星移斗转灯,可逆转时间,将过去之人,召唤回现世……你可以用它找到未死之时的二弟,将他带回来,你真的不想试试吗?”
“我不信。”沐芳兰一口回绝。
“此时灯已大致炼成,可堪一试,你不信的话,我便试给你看。”说完,云敖便凭借沐芳兰渡给他的一缕妖气,启动了星移斗转灯。
那灯上的花纹繁复变化,投射出一片星海,星海飞速飘移了一会儿,很快便定格在了二十年前。
那灯的罩面上,缓缓凝聚出一个妙龄少女。
少女梳着娇俏的发辫,身着白衣,笑容摇曳,手里捏了一本书正在看着,只是周遭忽然的变化,令她大惊失色。
她胆子很大,好奇多过了恐惧,便从灯罩上探头问道:“这……这是何处?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将我召唤至此?”
云敖轻轻咳嗽,气若游丝地道:“灵姝,我是你的云敖哥哥……”
少女沉默片刻,依稀认出的云敖的模样:“你是云敖哥哥?你怎么……伤成这样?”
云敖连忙解释:“你十八岁便会因嫁入天道卫家,遭遇横祸而死,我炼制了一盏星移斗转灯,可将以前的你带到二十年后……只是,炼制需要用聻做炉引,方才被他反伤……”
那叫灵姝的少女愣了愣神,心思电转,眼眸微凝:“你说我嫁入了天道卫家?也就是说……你昨日与我说的,不会拿我交换符文秘籍的事,是骗我的?你既然当年割舍得下我,如今又何必来找我!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云敖显然没想到,灵姝居然是这个反应,不由也是一愣:“你听我解释,我这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你,你我青梅竹马,我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云敖哥哥,我不知道我到底遭了什么横祸而死,但想必我就算不嫁入卫家,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也许你真的想要我活过来,但说到底,你不过是为了掩盖你内心的欲望,向世人表现你的深情。你做的这些,并不是为了我,只不过是不想落得一个薄情寡义的罪名,遭世人谴责罢了。”
星移斗转灯的光芒渐渐淡去,灵姝的影子也慢慢消散,她最后一句话飘散在炽热的空气里:“既然我在二十年前就已去世,你又何必还拿我当挡箭牌呢,男人总是打着深情的幌子……”
云敖张了张口,眼里的光随着灯一同散去。他歪倒在地上,口中一字一顿怨念道:“我死后,必化作厉鬼,绝不会放过你们!”
云渐心生警惕,默默退至出口:“沐夫人,你可要拿我来炼器,召唤你的夫君回来?”
沐芳兰眼神复杂地看着云渐,摇头道:“罢了,你是他舍身也要相护的好友,我若拿你炼器,他就算活过来,也要气死过去。”
说完,沐芳兰飞身将星移斗转灯拿在手里:“此灯便不留给他们了,我一走,隔音结界自会撤去,里面的动静瞒不了外面的人,他们就要来了,你快走吧。”
云渐点头,垂下眼眸低声对舒卷道:“卷卷,我们走。”
说罢,他祭出一张遁地符,正准备遁地离开,却发现整个炼器阁的底下犹如铁板一块,不知为什么遁地符居然无法起效。
他脸色一沉,片刻不犹豫转换符箓,在自己身上贴了一张空明符,隐身冲了出去。
法宝出世的异响,带来了天地震动,守候在外面的镇妖司长老,一起结阵将凌云山庄护在中间。
许多觊觎法宝的妖魔,早就伺机而动,打在了一起,一时间凌云山庄乱做一团。
云渐知道有镇妖司的长老在此,他的空明符也很容易被察觉,因此一刻也没有停地往外跑。当他冲出凌云山庄的大门时,正见护住山庄的结界被一团黑雾腐蚀了一个大洞。
那黑雾瞬间从洞口钻了进去,与逃离的云渐擦身而过。
时无昼操控着黑雾顿了顿身形,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还不待他细想,就见镇妖司的何方长老拎着一把青光剑朝自己飞来,只好专心应对。
云渐回头看了时无昼一眼,若他知道仙阶法宝根本没有炼成,肯定会气炸了吧。
外面是漆黑的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云渐不敢松懈,出了凌云山庄,便使用遁地符离开了这座山。
舒卷看着屏幕一黑,再亮起时,已是城中的云舒小院。
云渐站在院中,仰面朝着空中道:“卷卷,我们出来了。”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上绽放了绚烂的烟花,游戏里叮咛一声响:“恭喜玩家,完成主线任务逃出生天,任务奖励如下……”
还不等舒卷看完,她就听到了地铁终点站的提示音,只好匆匆扫了一眼,点了领取奖励。
她把手机切出来,才发现手机只剩下3%的电,想着等下还要扫码出地铁站,就关掉了游戏。
等她麻木地扫码出站,夜风拂面而来,扫去她的一脸倦意,舒卷冷不丁打了个寒颤,云渐已经逃出生天,而她,还在自己的牢笼里,她又要怎么逃脱呢?
舒卷回家把手机充上电,就去洗了个澡。
等洗完澡爬上床,正准备好好看看主线任务的奖励时,一个电话猝不及防地弹出来。
居然是她妈妈……
由于从小就没住在一起,舒卷的妈妈也没想过维护母女情,所以她平时很少和妈妈聊天,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
舒卷第一反应就是扔开手机,假装没听到,这样过一会儿,那边自然就挂断了。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对面似乎没有放弃的意思。
舒卷只好捞回手机,放在耳边:“喂?”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半天不接电话?”对面的沈秀劈头盖脸一顿质问,把舒卷搞得有些懵。
“你外婆心脏病复发了,你快回来。”
舒卷的脑子就一下子宕机。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电话已经挂断,她手抖着打开了机票购买的页面。
她从小就知道外婆有心脏病,在她小时候,外婆也曾好几次紧急送进过医院,但都熬过来了,这么多年外婆一直吃药,心脏病再没犯过,现在旧病复发,那种无助和恐惧又一次如海水席卷而来,令舒卷有些窒息。
因为事发突然,深夜航班的机票基本上已经买不到了,最早也要明天早上六点半。舒卷毫不犹豫买了早班飞机票,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她草草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坐在屋里感觉很是煎熬,根本无法入睡,这才想起明天是星期三,她还没请假,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领导睡了没有。
于是她就没有提前微信打招呼,直接提交了请假申请,理由也的是“事假”。
让她没想到的是,过了不到一分钟,请假申请就被驳回。
微信弹出来一条消息:“公司都要忙着起火了,马上双十一就要开始了,这节骨眼上,你还想请假?”
舒卷耐着性子解释:“活动物料我全部都准备好了,到时候活动开始,他们自己按着时间顺序上物料就行,我不在也没关系的。”
领导很快回复:“怎么没关系,你这个时候请假,影响同事士气,大家都在加班,你请假像什么样?”
神特么影响同事士气,舒卷有些无语:“我真的有事,我外婆住院了,我要回去看她。”
“住院了又不是要不行了”这句话弹出来,又立马被撤回。
领导重新扣字:“外婆不是直系亲属,除了丧假不能请假哦,我们已经很通情达理了。”
舒卷的眼泪就唰地一下往下掉,她吸了口气:“那我这边立马申请离职。”
第42章 游戏截图
对面的领导沉默了一瞬:“年轻人, 要不要这么冲动啊,好吧好吧,先给你放三天假, 你不要失联, 把笔记本电脑带上,到时候可能临时还有事找你。”
舒卷立马退出了聊天界面, 重新提交了请假申请。
请假申请一直到第二天十点才通过,这会让舒卷乘坐的飞机已经落地,她打开手机看到消息,心中冷笑一声,多半是领导见她真的没来上班,才没再继续卡着的。
舒卷直接背着背包到了医院, 透过病房的窗户,她看到了躺在床上昏睡的外婆,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旁边椅子上坐着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舒卷,有些没回过神:“卷卷, 是你啊,这么快就来了。”
舒卷这才看见舅舅沈君,低声喊了一声:“舅舅,我外婆怎么样了?”
“昨晚上送来即时, 抢救及时,医生说暂时脱离了危险,你别哭了啊。”沈君打了个哈欠:“你妈守了一夜, 已经去睡了。”
说着, 他顿了顿:“你去你妈那儿还是来舅舅家?”
舒卷摇头:“我就在这儿守着。”
沈君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叹了口气:“你外婆这回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医生说要观察观察,我还得管公司那边的事,会请护工来照看的,你回来请了几天假啊?”
“三天。”舒卷一宿没睡,这会儿鼻子里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脑袋有一种钝钝的疼痛感。
沈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站起来,去走廊的尽头打电话去了。
见外婆脱离了危险,生命体征还算安稳,舒卷悬着的一颗心就落了下来,她歪着头,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卷是被争执声吵醒的。
是她妈妈沈秀和舅舅沈君的声音,她没有动,就那样默默听着,别扭的姿势让脖子生疼。
“咱妈好好的,多少年没犯过病了,是不是你和弟妹又吵架了?你们吵架也不知道背着点妈,把妈心脏病都给气出来了,她要是有个好歹,沈君我跟你没完。”沈秀冷脸瞥了一眼弟弟沈君,气不打一处来。
沈君连忙否认:“不是,就是小区有个和妈关系好的老阿姨,就杨阿姨你知道吧,这小区咱妈就她一个朋友,前几天在麻将桌上因为脑溢血去世了,所以妈心情不好,不知道怎么的就……再说了,上一次妈犯病,还是被你离婚给气的呢,我还没怪你呢。”
沈秀就叹了口气:“哎,自从妈住你家里,就和以前的邻居老太太们生疏了,平时也没个能唠嗑的老姐妹,她心情能好才怪。她说了好几次要回老房子住,哎,要不然还是让妈回老房子住吧。反正你家子俊也读高中了,不需要妈接送了。”
沈君想了想,摇头:“妈一个人回去住……你能放心?要不然让妈去你那住吧,你和她多说说话。”
“不行。”沈秀想也没想,开口拒绝。
“生活费我会出的,你放心……”沈君连忙补充。
沈秀打断他:“这不是钱的问题,沈君你把你姐我当什么人了,不是,我是跟咱妈真合不来,从小到大你也知道的,我总惹她生气,现在她心脏不好了,这要是气出个好歹来……”
“你顺着她,不跟她顶嘴不就好了吗?而且我看你家卷卷就和妈相处得很好,你怎么和你女儿性格差这么大啊?”
“我要是一直顺着她,那我也得气出个心脏病来。卷卷从小就是她外婆带着,她俩当然合得来。”
见两人就照顾外婆的问题,争执不下,舒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外婆也才六十岁出头,除了有心脏病,平时身体很利索,头脑清晰,菜市场砍价难逢对手,腿脚有劲,走起路来比她这个年轻人还风风火火。
外婆还年轻,她并不是需要保姆无微不至的照顾,而是社交,是交流,是每天和邻居一圈儿的老姐妹聊天八卦,这样她才会心情愉快。
舒卷扶住僵硬的脖子,缓缓转过头来,轻声开口:“要不然,问问外婆自己的意思吧。”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两中年姐弟,一齐回头看向她:“你说什么?”
“卷卷,你醒啦,吵到你了?”沈君有些尴尬地扶了扶镜框。
舒卷站起来,正视着他们:“如果外婆想回老房子住,我就和她一起住,正好我打算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平时也能陪陪她,你们就别在这里吵了。”
沈秀连忙摆手:“我们没吵,大人说话你一个小孩别插嘴,啊,你说你,回来了怎么睡在这里,也不知道回去睡。”
舒卷怔怔看着她:“那你觉得我要回哪里睡?”
沈秀被盯得有点发毛,她抿嘴咽了咽口水转移话题:“你辞职了?”
“没有,过两天回去辞职,然后等那边忙完了再回来。”舒卷见她还想说什么,就挥挥手阻止她:“你别管我,我自己有安排。”
“你”沈秀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给这个女儿的关心太少了,现在就是想管教,也力不从心。
舒卷不理他们,见外婆已经醒来,就直接进了病房。
外婆舒若兰没想到舒卷会回来,看到舒卷满脸都是高兴,眼睛都有了些神采。
她朝舒卷伸了伸手:“你怎么回来了?”
舒卷走过去,抓住她的手,笑着给她按摩手指:“我辞职了,过两天回去收拾东西,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家去。”
舒若兰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连说了三声好:“外婆给你做肉丸子汤,摊鸡蛋饼吃。”
“嗯,好!”舒卷重重地点头。
这两天,舒卷都在病房陪护,晚上就睡着陪护的小床上。
白天的时候,公司的同事还会找她交流处理工作,她索性直接提交了离职申请,并且拒绝了领导的再三挽留。
不过因为是突然离职,也要给公司招人的时间,最后还是协商好一个月后再走。
回H市的当天上午,舒卷去找了一趟姚思思,两人在机场附近的披萨店碰面。
她点好了披萨,正准备打开游戏,姚思思就从店外冲了进来。
舒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收回手机,姚思思就指着她的手机壳:“哟,你还说随便玩玩,手机壳都用上了,这就是你的新担啊。”
舒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壳,这是她上个月找店铺定制的,图案是她手机里的游戏截图,图上云渐正站在一棵花树下,仰面看着虚空。
时隔一个月,她还是很满意这张游戏截图,唯美得不想截图,像原画。
她大方地把手机推到姚思思面前:“好看吧,我定制的。”
姚思思诚恳地点头:“好看的,比你以前定制的手机壳都好看,你以前喜欢的角色,都不在我的审美点上。”
“我以前的手机壳也很好看的啊。”舒卷伸手要拿回手机。
姚思思拿着手机往旁边挪了挪,好奇地端详:“不是,我怎么感觉他在看我啊。”
“嗯?”
“你没感觉到吗?他好像要从图里面看出来了一样。”姚思思越说越来劲,把手机递给舒卷:“你看,是不是好像隔着次元壁在看我,哦不对,是看你。”
舒卷就愣住了,她之前没发觉,现在被姚思思一说,她觉得图上的云渐,好像隔着虚空,在和她对望。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冒出一个“云渐好像有灵魂”的念头,舒卷被自己吓了一跳。
姚思思“啧”了一声:“这游戏的美术有点东西啊,没想到这种没名气的小公司,还能请到牛人,月薪肯定不低就是了。”
“是哦。”舒卷愣愣地点头,姚思思的话并没有打消她的疑惑,只有她自己知道,云渐在和她交流的时候,多么地像个真人。
披萨端了上来,姚思思啃了一口披萨,含糊不清地问:“你真的打算辞职回来?”
“嗯……回来就不找工作了,我打算把老房子鼓捣一下,开一间民宿,然后平时捏捏黏土手办,挣点小钱。”
姚思思眯起眼睛:“你就没想过捏自己设计的人物吗?我看你以前画的那些卡通角色也挺好看的。”
“嗯?”舒卷画过很多她自认为“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不太确定姚思思说的是什么。
“我觉得你当初就应该去学动漫啊设计什么的,不然浪费你的天赋,啊,你看到对面那家潮玩店没有?“
姚思思伸手指了指披萨店对面的潮玩集合店:”他们家卖的盲盒和玩偶,其实大部分都不是公司自己的员工设计的,是和外面的设计师签约合作设计的,他们有自己的工厂生产就是了,但是我看市面上很多潮玩IP,是没有签公司的,都是自己设计自己找工厂,自己售卖,你也可以自己设计啊,你还能自己做样品呢,如果火了再交给工厂开模批量做。”
姚思思一口气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拿起面前的奶茶猛地吸了一口。
舒卷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家店,店里摆满了各种造型的玩具小人,在明亮的灯光照应下,格外鲜活。
“你觉得我可以?”舒卷有些迟疑。
“嗯!”姚思思本想拍拍舒卷的胳膊,但发现自己戴着一次性手套,上面都是芝士奶酪和披萨的碎屑,就收回手:“反正你都要捏小人赚钱了,试试做原创IP呗,还能做些表情包啊周边什么的,我觉得你可以!”
“那我试试?”舒卷眼睛发亮,此时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许多想法。
“试!”
第43章 独一无二
在回H市的飞机上, 舒卷就忍不住拿出平板勾勾画画,她翻出来自己以前画的黑狗表情包,决定先把这套表情包完善一下, 发到微信的表情平台上。
不知道为什么, 她又想起游戏里的大黄,这才发现自己好几天没上游戏了, 也不知道游戏里云渐,情况怎么样了。他已经离开了凌云山庄,现在应该很逍遥快活了吧。
可惜这会儿开着飞行模式,她也登不上游戏,舒卷只想了想,就继续自己的创作。
等回到家, 舒卷就开始整理自己以前画的东西,大部分都是用不了的卡通小人,现在看还有些丑,画技拉垮不说,设计也很不协调, 但她一看,就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会画出这种东西。
这张,背着寄居蟹壳的小姑娘, 是她想要有一个自己的房子,又不想被房子约束,四处去旅游。
还有这张, 小女孩头顶长出西瓜藤, 藤一路蜿蜒到脚下长出大西瓜,是她小时候吃了西瓜籽, 她外婆就说西瓜会从头顶长出来。
还有……
舒卷看着看着,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她的脸上,还有同样闪光的眼睛。
她决定试一试。
后面的一个月,舒卷还是认真上着班,但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将要离职的人,就好像准备重生的人一样,对现在公司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平和、坦然且随缘。她一有空,就筹划着自己的原创IP设计,并且给自己报了个网络设计班,准备补补自己的短板。
她将自己曾经的脑洞,重新修改画了新的设计图,再用黏土捏了一个实体,打磨、上色、拍照,这些事情占用了舒卷所有的空闲时间。
这是一个并不完美的作品,但当舒卷把照片发布在小红薯和微博上,还是获得了大量粉丝的点赞收藏,并且吸引了许多新粉,粉丝纷纷表示想要订娃。
不过也有一些潮流玩家,对手工石塑黏土的作品表示了质疑。石塑黏土虽然材料便宜,不需要花上万元去找工厂开模,但制作周期长,手工痕迹更明显,只能吸引想要定制形象或者定制周边的购买者,而原创IP要想赚钱,就需要大批量的售卖,找工厂开模,批量制作,使用更易保存的PVC或者树脂材质。
舒卷将这些建议都记录了下来,但她并不是很想将步子迈太大,找工厂开模需要很多钱,万一最后卖不出去,只会砸在手里,她更倾向于先手工少量制作售卖,等自己的IP慢慢成熟以后,再去找工厂合作。
于是她就决定,一边接定制形象周边的黏土制作,一边设计自己的IP做小量贩售,这么打算好以后,舒卷整个心都沉静下来。
半个月后,公司找到了接手她工作的新人,领导表示完成工作交接,就可以给她办理离职,舒卷本着早走早解脱的心理,在两天时间内,交接完工作,就去找HR签离职合同。
当她拿到离职合同走出办公室时,其他人还在上班,办公楼下只有零星几个行人。秋天的天空很蓝,很高,漂浮着棉絮一样的白云,让舒卷的心也柔和下来。
彻底离职以后,舒卷并不打算立马回Q市,H市在下个月15号还会有一个潮玩展,到时候也会有集市,展位这会儿她是申请不到了,但是集市区的小摊位她倒是还能申请一个,到时候,她打算到时候把自己的作品拿到摊位上去展示和售卖。
她给自己的原创潮玩IP取了一个名字,叫“瓜丫”,第一代大体的形象,是改良后的“头顶长出西瓜藤的小女孩”。小女孩的人物设定和她有些相似,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头,笑起来脸上有酒窝,头发浓密有两个发旋。
瓜丫在小红薯上很受欢迎,但等她在小红薯上开了预售,下单的却并没有多少,要不是还有不少顾客找她定制黏土手办,她估计下个月就要喝西北风了。
舒卷明白,大家都在观望状态,在这个潮玩红海时代,一个没有资本扶持的潮玩IP是很难出头的,玩家也很谨慎,会担心IP能不能长久持续地运作发展,不会随意入坑。
好在她还有石塑黏土可捏,比只有建模图,甚至只有平面图的设计师,多了许多实操的可能,她现在天天上着网课,补着设计相关的知识,一边完成订单,根本没空气馁。
自从外婆生病住院后 ,舒卷就没心思玩游戏,后面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她就忙着准备潮玩集市的作品,一直没登过游戏,游戏一旦几天不上线,就会失去上线的欲望,等舒卷再想起来上线 ,已经是离职一周后了。
这些天她也不是没想过上线,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太想打开游戏界面。
姚思思的话又在脑海里闪过,但只有舒卷自己知道,在她心里,云渐和她曾经喜欢的其他动漫游戏角色,是有点不一样的。那些动漫角色,故事剧情和台词都是作者设定的,她喜欢的其实是作者的设定,而云渐不一样。
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玩这个游戏,但每一个玩家的手机里都有一个云渐,云渐的故事线会因为她的参与而改变,云渐的台词会因为她说的话而不同,她喜欢的不是这个游戏初始设定的云渐,而是她手机里这一个,和她一起逃出生天的云渐。
而她,就像小王子一样,养着一朵玫瑰,花园里有那么多一模一样的玫瑰,但她知道,她养的玫瑰是独一无二的。
但抛开这些文艺的、好听的说法,转念一想,舒卷的心就凉了下来,她参与了驯服云渐这个AI,让她手机里的云渐,和别人手机里的云渐不同。
是她花在这个游戏上的时间,让云渐变得重要。是她魔怔了,才会把游戏角色当真人看待,才会把AI大数据的计算反馈,当成朋友给出的真情实感的回应。
稀里糊涂玩了这么久,这一刻她突然有点厌AI了。
不过一想到游戏里还有充值的钱没有花完,她就忍不住点开了游戏图标。就算厌AI,她还是对自己养成的崽有感情的,好歹把钱花完吧。
她一上线,游戏上就弹出来一堆提示,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看得她眼花缭乱。提示快速地上划消失,舒卷的视线停在了新任务上:“开启主线任务(二)身世隐密之千里逃杀,在藏宝阁购买坐骑,可加快移动速度哦~”
游戏里是亮如白昼的月夜,天上坠着几颗暗淡的星星,飞驰的仙剑如流星划过夜空。舒卷凑近,放大界面看了看,才发现带头的NPC她认识,居然是镇妖司的长老戚风。
云渐身上贴着御风符,在山林间快速奔跑,染血的后背衣衫在树木缝隙间若隐若现,他喘息间忽然一顿,犹如雷击:“卷卷?”
“咳,我找遍了整个磬州,都没找到你……为什么你的气息会和戚风一起出现?”云渐的思绪快速运转,莫非是那一日戚风就抓住了她?难怪他遍寻整个磬州,都找不到她。
那一日凌云山庄大乱,一众人打到最后,不知是谁发现了云敖的尸体,而所谓的仙阶法宝也凭空消失,所有人都傻眼了。
凌云山庄经此一战,不仅家主身亡,门中弟子也伤亡惨重,从那日以后,镇妖司便加派了人手过来,一为肃清盘桓在凌云山庄外的妖魔,二为找到杀害云敖,夺走法宝的凶手。
一开始,云渐并没有引人注意,毕竟凌云山庄乱成一锅粥了,谁还会来管他这个养子。以聻为炉引的事,其他人并不知晓,唯一的知情人葛倩倩,却并不想将此事告知天下人。
更何况,她也分身乏术,云少春受不了打击,在疗伤中走火入魔,葛倩倩只好将凌云山庄的事务都推给了镇妖司,带着云少春回了葛家治疗。
云渐便是趁乱在磬州找了一个多月,他没找到舒卷,时无昼却找到了他。
时无昼暗下杀手,令云渐受了伤,他刚刚逃出时无昼的魔爪,他又撞见肃清妖魔的镇妖司队伍,这支队伍由镇妖司长老戚风亲自带队,云渐不想与他们纠缠,所以才一路逃跑到了山林,也不知道戚风用了什么法术,竟然让他无法遁地逃脱。
眼看着戚风带着人越追越近,云渐也清晰感知到了舒卷的气息。
“卷卷,这些日子……“云渐眉头一皱,原本逃跑的身形渐渐慢了下来:“是戚风抓了你?”云渐说话间气血上涌,顿时喉咙一甜,嘴角溢出血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顿住身形,转过身来,满眼尽是杀意,目光灼灼看向迎面飞驰而来的戚风。
舒卷上游戏,就是专门来花钱的。她没有搭理云渐,直接戳开了藏宝阁。
在飞行法宝里面挑了一圈,舒卷看上了一架叫“灵龙转”的飞行步撵,步撵没有人抬着,四团形如青龙的鬼火化作轮子,让整个步撵看上去很是威风。
唔……这看上去像是四轮板板车,又像是四轮担架的东西,很适合现在的崽崽啊,舒卷一眼看中,十分喜欢,她看了一眼下面的价格,9999通宝,还好,她剩下的通宝应该够吧。
舒卷抬眼看向自己的余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9899通宝……
第44章 起身下山
也就是说她还得再充一块钱, 才能买这个飞行法宝咯。舒卷犹豫再三,想到买其他的,要么钱不够, 要么不能完全把通宝花完, 还得剩,算了, 就买这个吧。
眼看着游戏里的云渐快被追上了,舒卷一着急,连忙戳开了充值界面。她心里想着还差100通宝,在充值金额那里,输入了一个“100”,然后点击支付。
她充值完, 回到游戏,却看到藏宝阁的通宝变成跳出了19899,整个人愣住。
正奇怪为什么充1块钱,却涨了10000通宝,她就收到了手机银行后台的扣款通知。
“您的工商银行卡扣款100.00元……”
什么?
舒卷整个人呼吸一滞, 气血上涌,感觉血压都上来了。
她不是充一块钱吗?怎么扣了一百?
她心里“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因为她着急忙慌的, 心里想着100通宝,就在充值界面输成了100元来着。
好吧,怪她自己。
舒卷一阵肉疼, 还是先给云渐买了【灵龙转】。
刚关掉藏宝阁界面, 就见云渐正悬浮在半空中 ,他面朝着飞驰而来镇妖司众人, 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顿时血流如注,他仿佛不知疼痛似的,面不改色抬起手中的符笔落黄泉,在空中画符。
妖血在符笔的指引下,犹如纸上笔走龙蛇,转瞬便在空中凝聚出一个符咒,血红的“雨渐耳”字样,组成了“聻”符。
“聻”符中的“斩”字,化作一柄巨刃,朝着迎面追来的众人,迟迟未劈下去。
“把她交出来!”云渐沉声道。
“她?”戚风眼光凛厉:“镇妖司近日抓了许多妖魔鬼怪,老夫怎知你说的她是谁?你是何方妖孽,在此结血阵也无用,还不束手就擒?”
云渐咽下喉咙上涌的热血,正要开口,就听见舒卷的声音到了耳边。
“我没被他抓啊。”
舒卷算了看明白了,她一上线气息离戚风很近,让云渐误以为戚风把她给抓了,所以他这是不打算逃了,要和戚风鱼死网破的节奏?
云渐讶异地转头,口中喃喃道:“卷卷?你在我旁边?”
舒卷点头,在他背后戳了一下:“嗯嗯,快跑。”
“妖孽休逃!”戚风手腕一转,碧色仙剑化作漫天剑雨,朝着云渐的方向疾刺而来。
云渐心中一沉,符笔斜挥,“聻”字符中间那把由妖血幻化的巨刃,便凝空劈了出去,挡住了漫天的剑雨。
也就是在那一瞬,月光悄无声息地扭曲起来,几颗星子陡然西移,消失在夜幕里。
正在御风飞行的云渐,忽然间脚下就多了一架车,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风驰电掣的速度带着一个踉跄,耳边传来舒卷的声音:“这个板板车好快啊。”
云渐茫然地抬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听得不是很真切,舒卷的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卷卷?”
舒卷并不想接他的话茬,打断他:“快跑吧,以后就要靠你自己啦。”
云渐眼神闪烁,张了张嘴,感觉血液僵住,堵塞了他的喉咙:“你要做什么?”
舒卷已经失去了和AI玩角色扮演的兴趣,她干巴巴地说:“正好我充多了,再给你买点东西好了,不然这世上坏人那么多,你打不过咋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浏览着藏宝阁,半天没想好买什么。
“卷卷,你不与我一道走?”
什么符箓啊衣服啊秘籍啊他都有了,再置办点法宝什么的傍身吧,这么想着,舒卷就在法宝区挑挑拣拣,她没有注意云渐的神情,随口回答:“不了,我还有好多事呢。”
云渐笑得有些勉强:“你还有什么事,我与你一起,说不定还能帮得上你。”
舒卷心里叹了口气,别这样,我会舍不得A游戏的。
好不容易才从那种状态里脱离出来,她不想再沉迷和AI互动带来的温暖了。
“不用了,你帮不上我的,和你没关系,我只是不想玩这个游戏了。”舒卷的手指顿了顿:“你赶紧走吧,我帮你甩掉他们。”
云渐慌乱地朝身后看去,他只能看到一堆符箓在半空中爆炸,那里没有她的身影,她到底在哪里?
舒卷扔完背包里的符箓,就感觉整个人往下一沉。
她不是在床上吗?
难道出租房的床质量太差,床塌了?
正这么想着,电光火石间,眼前的周遭完全换了个模样。
入眼是茂密的树林,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舒卷整个人就后背着地,摔了个四脚朝天。
疼疼疼,脊椎这么一摔,怕不是要断了吧。
被突如其来的遭遇给吓得有点发懵,眼冒金星的舒卷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撑地爬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脊椎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是……
拍掉手里的泥土,舒卷掏出手机,想打开地图看看定位。
没有信号……
啊啊啊,难道她要在这里荒野求生吗?
她刚刚不是还在打游戏吗?怎么莫名其妙到了这种鬼地方?
等等,她的游戏怎么没有断开链接?而且游戏界面中央的小人,变成了她自己?
舒卷头皮发麻地放大了游戏界面,看着上面那个穿着蓝色睡衣的小人,朝前走了两步。
游戏里的小人,也朝前走了两步。
好吧,真是她自己。
所以说,她玩游戏把自己玩游戏里来了?
她玩她自己?
那云渐呢?这个世界还有云渐的存在吗
舒卷张大了嘴巴,不是很难接受现实,整个人急得头脑发胀,手心冒汗。如果这是游戏里的世界,她一个普通人,要怎么活下去,要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
树林里的蚊虫嗅到了她的味道,纷纷朝这边飞了过来,很快舒卷就不得不欲哭无泪地面对现实,还好她穿着长袖长裤,不然身上得被叮多少个包。
她看着游戏界面上原地打转的自己,忽然眼前一亮,这游戏现在不就是一个缺德地图导航吗?
如果她已经在游戏里了,那游戏背包里的东西,是不是她可以通过手机界面操作拿出来用?
这么一想,她马上就打开了游戏背包,背包里有银子、传音符、馒头,还有一些她在城里集市上买的珠宝首饰和各种手工小玩意儿,有的东西她放在了云舒小院里,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布置,就都收在背包里。
她背包里就数鱼羹存货最多,当时收割了整个鱼塘,做了一百多碗鱼羹出来,根本吃不完。于是她点起一碗鱼羹,从背包框里拖拽出来。
一碗鱼羹稳稳当当地落在她面前的虚空中,舒卷眼睛大亮,连忙伸手接过。
由于背包是没有时间概念的,所以这碗鱼羹还热腾腾的,飘着些许鱼肉混杂着米粥的香气。
舒卷喝了一口,心中的惊恐便散了些许,对自己的存活有了些信心。
她连忙把手机后台运行的其他软件全部关掉,又点开了省电模式,还好,还有94%的电量。
这个世界没法充电,她不能浪费手机电量,在找到回现实世界的途径之前,手机可都不能没电啊。
她戳开游戏地图,发现自己还在磬州西南的翠屏山上,好在这座山树木虽茂盛,但并不是很高很陡,她只要顺着地图走,总能下山。
这会儿月亮西沉,东方泛白,山林里还很昏暗,她从游戏背包里找出一颗夜明珠,照亮了周身方寸的地面,舒卷这才胆子大了些,便准备起身下山。
只是……她光着脚就来到了这个世界,这山路走起来实在折磨。可惜背包里没放鞋子……啊,不对,舒卷站住,突然想到,她应该可以用藏宝阁买东西啊!
她不是正好还多充了一百块没有用吗!
一想到氪的金居然用在了自己身上,舒卷有点泪流满面。藏宝阁的通宝余额,目前还有9900,看起来挺多,但舒卷并不敢乱花,她在藏宝阁的服装类目,选了一双只要100通宝的鞋子,点击了购买。
这是一双没有法力加持的普通靴子,穿上却格外合脚,舒卷走了两步,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天色欲晓,山间弥漫着雾气,舒卷的衣服沾了晨雾,有些湿漉漉的,汗毛都一根根立了起来。四野寂静,她越走越心神不宁,感觉自己好像在原地打转。
游戏地图太过简略,她好像迷路了。
她从背包里翻出来一张传音符……这是以前云渐专门给她画的,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用。
她一开始没有使用传音符,说实话有点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毕竟和二次元纸片人,隔着次元壁看看就好,真要面对面什么的,她并不是很期待啊。
但眼下情况很遭,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舒卷拿起一张传音符,心中意念一动,传音符便亮起来。看来符箓本身就蕴含法力,并不需要她用法力驱动。
她心中一喜,连忙对着传音符说话:“……我、我是舒卷,在磬州翠屏山上,云渐你在哪里?”
话音落下,传音符飞在半空中盘桓了一瞬,很快又落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
传音符找不到云渐?
还是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云渐?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算了,就算有,他多半也不在磬州了,远水解不了近渴,她还是得靠自己。
舒卷重整旗鼓,将地图缩放到最大化,重新换了条路下山,刚走了一截小路,从树林里钻出来,就被迎面吹来的一阵狂风刮倒在地。
舒卷一屁股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眼前飞过来的庞然大物。
第45章 不会打架
好大的蛇……妖。
啊!妖怪啊!
眼前是一条浑身浴血的蛇妖, 人身蛇尾,就像一阵龙卷风似的,盘桓着朝舒卷的方向卷过来。舒卷本来就怕蛇, 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蛇……
她有点想晕, 但又不敢晕过去,有点想哭, 但又不太哭得出来。
眼见着蛇妖就到了跟前,舒卷哆哆嗦嗦点开藏宝阁,不太想得出要用什么东西对付蛇妖。
雄黄吗?毕竟白娘子都怕雄黄来着……
舒卷脑子里闪过乱七八糟的念头,但她来不及做出选择,蛇妖已经欺身而上,直冲她面门而来, 张口血盆大口,露出两颗又尖又长的毒牙。
上面的毒液,还拉丝……
舒卷顾不得尾椎骨的疼痛,往后一躲,爬起来就要跑, 手指在藏宝阁上随手一点。
只听“噌”地一声,身后凭空出现一把冒着火焰的红伞,红伞飞速旋转,将迎面而来的蛇妖给挡了回去。
舒卷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蛇妖就恶狠狠地再次扑来:“你毫无修为法力,哪里来的这等法宝?”
“啊?”
“哼,我昨晚上在那降妖师手上吃了大亏, 今日便捡到这样的宝贝, 不亏不亏。”蛇妖吐了吐蛇信,竖起的眼瞳里泛着奇异的蓝绿光彩。
舒卷心里十分害怕, 手也有些不受控制的打抖,但这会儿生死关头,却也豁得出去,她嘴硬起来:“冤有头债有主,你找那个降妖师去啊。”
披头散发的蛇妖伸手拢了拢黑发,摇头晃脑道:“我打不过他,但你……”
我什么我,我看起来很像软包子吗!舒卷瞪着蛇妖,有些发毛,心中拔凉拔凉的,她现在只能期盼这伞等挡得住蛇妖的攻击,好让她找出逃跑的方法来。
她根本不会打架,就算有再好的刀啊剑啊什么的,她也使不出来威力啊……舒卷连忙去看这把伞的“使用说明书”。
【赤焰剑伞】攻防一体,攻可除魔破障,防可护主周身。
然后就……没了。
很好。
舒卷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打是打不过的,她只能想别的法子逃跑了。
此时太阳已跃出山尖,山林间晨雾缥缈,舒卷认不出下山的道路,捧着手机原地打了个转,好不容易才找到方向。
那蛇妖见她手里捧着个发光的物什,只当又是什么法宝,不由好奇,吐出蛇信幽幽道:“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好宝贝?给我交出来。”
舒卷抓牢手机,欲哭无泪:“不是,给你你也用不了啊。”
“为何?你一介凡人都能用得,我墨月蛟为何用不得?”蛇妖不服气道。
因为是指纹解锁……舒卷上下打量了一下墨月蛟,不觉得他的手能解锁屏幕。
墨月蛟被她的眼神激怒,扭动着水蛇腰,现出原型,快速欺身而上。
巨大的蛇头猛然冲到面前,舒卷一时心慌,手有些发抖,忍不住朝后退了几步。
半空中不断飞旋的赤焰剑伞,也被墨月蛟横扫过来的尾巴,砸得颤了一颤。
眼看赤焰剑伞似乎快要支撑不住了,舒卷打开游戏里的藏宝阁界面,看了看里面的符箓,太贵了,一张遁地符要1000通宝,要知道她一共就只有9900通宝,刚刚还花3000通宝买了这把伞,剩下的实在不多了,她不是很想花这个钱……
买一次性的符箓,还不如买个可以长期使用的逃命法宝呢。
她也不挑,不需要法力消耗,速度快的就行。
藏宝阁上的飞行法宝,大部分都需要法力妖力驱动,但她这会儿实在没时间筛选,只好将目标投向了另外一个类目。
灵兽!
舒卷手心冒着冷汗,戳开了灵兽类目。
追风雕、雲风雀、翻天白鼠、踏云青牛、飞天猿猴、风铃鹤……
这里面五花八门的灵兽她以前都翻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因为价格太贵,一直没舍得氪金来着。
舒卷扫了一眼,麻利地选择了风铃鹤。
实在不是她不想选速度更快的追风雕、雲风雀,而是她的余额不允许。风铃鹤只要3000通宝,这样她还能剩下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游戏屏幕上提示着“购买成功”,背包里便出现了一个白玉哨子,舒卷连忙将哨子从背包里拖了出来。
一只莹润光泽的白玉哨子,便凭空出现在舒卷的手心。
眼看着赤炎剑伞摇摇欲坠,舒卷想也不想把哨子放在嘴边,猛然吹响!
一道清丽的鹤鸣至天外来,伴随着“叮铃铃”的风铃声,白羽似雪的仙鹤飞落云端,好整以暇地在地上踱了两步,走到舒卷跟前,抬起高雅的脖颈,扑闪着纤长的睫毛,斜视着她。
墨月蛟的血盆大口转眼就到了跟前,舒卷没空看风铃鹤的神仙姿态,心急火燎地抱住风铃鹤长长的脖根,催促道:“快跑!不是,快飞!”
风铃鹤脖子一扭,将舒卷甩到背上,展翅便飞了起来。
墨月蛟一口咬空,甩了甩满嘴的鸟毛,仰着脖子呸呸两口,看着空中的舒卷,露出更炽热的眼光。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脸上的血,一头扎进了丛林里。
此时的舒卷,被风铃鹤驮着飞到了半空,背后是一轮升起的太阳。
除了一个软垫坐鞍,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空中飞行,让舒卷真的有一种即将驾鹤西去的感觉。
好高,好吓人。
“你不会让我摔下去的吧,好歹是灵兽。”
风铃鹤似乎听懂了,鸭子叫一般“嘎”了一声。
舒卷就不是很懂了,她心中咯噔了一下,这30块钱买来的灵兽,灵智并不高,好像还不足以让它开口说话,它鸭子叫是几个意思?
渐渐地,舒卷就放平了心态,摔死总比被蛇妖吞进肚子里好些。
劫后余生并没有让她多开心,连坐摩天轮都恐高的舒卷,生理上还是有些头晕目眩,她索性闭着眼睛,耳边都是风的声音。
风铃鹤飞得并不是很快,不一会儿舒卷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方不远处的山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直追着她。
她顾不上对高空的恐惧,睁大眼睛朝下面看去,果然就见丛林里树木间,墨月蛟拖着长长的尾巴,一路穷追不舍。
舒卷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大喊:“救命、救命啊!”
她定睛一看,便见林子里连滚带爬跑出来几个汉子,其中一个着灰衣的,被树根绊倒,背上的背篓里撒出来一背篓青青绿绿的野草。
墨月蛟从后面追了出来,化作原型擎着脑袋,就要将那人生吞入腹。
心思电转间,舒卷就明白了,多半是这墨月蛟贪她的法宝,一路尾随到了这里,结果正好遇上了几个上山挖野菜药草的普通人,就想拿他们做早餐。
那汉子来不及起身,就拼命往前面爬。他的几个同伴被吓破了胆,可这会儿见同伴要命丧蛇口,其中一个便停了下来,将手里兜里的砍柴刀挖草刀各种工具,一齐朝着墨月蛟砸去。
另外两个汉子还要继续跑,见有人停下,便一咬牙都转过头来,将能扔的东西,都一齐往墨月蛟身上猛砸。
他们是这山间的采药人,常年在山林里活动,早练就了一身投掷钩抓石子的手法,扔东西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准。
那在地上爬的灰衣汉子,在同伴的帮助下,从蛇口底下逃生,爬了起来,和几个同伴站在一起。
墨月蛟皮糙肉厚,这些石子刀子砸在身上,并不会疼,但他也恼了,暴躁地甩动尾巴。
蛇尾搅动着树木山石,一时间狂风乍起,天昏地暗,几个采药人被风刮得难以稳住身形,只能抱作一团。
“既然你们如此情深义重,不如都到我肚子里去团聚吧!”墨月蛟爆喝一声,蛇尾卷来,张口就要咬住一人脑袋。
一道绯红的剑,从空中疾射而来,化作红色闪电,径直从蛇口劈了进去。
狂风骤停,墨月蛟如遭雷击,过了好半晌,才朝地上软倒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
被喷了满脸血的采药人,茫然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舒卷从风铃鹤背上下来,战战兢兢走到墨月蛟的头颅边上,咽了咽口水,正要伸手去拔还插在蛇头上的剑,就见墨月蛟整个蛇身蠕动了一下。
“哇啊啊啊啊”舒卷吓了一跳,连忙收回手,往后跳出老远。
正准备恭维一句“降妖师”的采药人,不由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舒卷见那蛇身彻底僵硬不动了,猜测多半已经死透,这才蹑手蹑脚地上去拔剑。
蛇血已经失去了温度,她拔剑时还是带出了些许,血淋淋地流了一地。舒卷皱着眉头撇过脸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手里的伞中剑燃着淡淡的火焰,很快将剑身上沾染的鲜血一烧而尽,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舒卷感觉剑身似乎更红了一些。
她将剑收起来放好,那几个采药人,这才互相看了看,不确定地问:“是……降妖师大人吗?”
“啊?”舒卷没反应过来。
几个采药人却“噗通”一声,直接拜倒在地:“多谢降妖师大人救命之恩!”
舒卷一愣,出门在外,身份果然是自己挣的……
她颇有一些不好意思,大手一挥:“你们快起来吧,救你们是降妖师的工作,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采药人相护搀扶着起身,又拱了拱手:“今日出门撞邪,实在不利呐,我们是不敢再进山了……不知大人是否要下山去?”
舒卷一听,就明白过来,他们是怕路上再碰上妖怪:“我与你们一道下山,你们放心。”
第46章 梦貘伯奇
山路难行, 舒卷踉踉跄跄跟在采药人后头,一齐往山下走去。
风铃鹤盘桓在半空中,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之音, 要不是这山上蚊虫太多, 舒卷还是挺乐意欣赏这一路山涧流水的风景。
眼看着远远能望见磬州城的城门,舒卷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这一路她露在外面的皮肤, 不知道被叮了多少个包,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那灰衣的采药人见了,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辛苦降妖师大人了。”
舒卷就嘀咕:“为什么这蚊子光咬我,不咬你们?”
采药人就一边走一边解释:“大人不知,我们这些以采药营生的人,日日药浴泡澡, 就是为了驱赶山里的虫蚁,除此之外,还会戴上香包以备不时之需,只可惜方才在山上遇见妖怪慌不择路,所带的东西都不知丢到了哪里。”
舒卷心中叹了口气, 这会儿又觉得后脖颈上一痒,舒卷一巴掌拍了下去,却拍了个空,她只好缩了缩脖子, 咬咬牙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舒卷和采药人便分开了。
她一个人朝着磬州城里走,不知为何, 走着走着, 就十分困顿,眼皮也开始打架。她知道此刻人在外面, 并不安全,强忍着睡意,驱使着双腿继续往云舒小院走去。
云舒小院在城边僻静处,舒卷穿城绕巷间,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到了。舒卷拍了拍脸,想要清醒一下头脑,却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她意识越来越模糊,脚下一软,人就要睡倒在地。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风铃鹤接住了她的身体,将她驮在了背上。羽毛松软温暖,舒卷紧绷的神经一下就松了下来,整个人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道尖锐的鹤唳刺破耳膜,将舒卷吵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不知为何飘在了半空中,身处的树林,也整个笼罩在一个泡泡里。
不远处的风铃鹤,羽毛扑簌簌落了一地,等等……地上怎么还有一个她?
舒卷埋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是半透明状态。
她整个人懵了,心中有个不好的猜测她是不是灵魂离体,已经死了?
不会吧,她还没有回家呢,怎么能死在这鬼地方?
外婆要是见不到她该多伤心啊,她还要回去参加潮玩展呢,摊位费很贵的!
讲道理,她一直是唯物主义者,并不相信什么灵魂来着,难道,这是入乡随俗了?
她挣扎着想要落到地面上,才发现自己被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青白色绳子给绑了起来。顺着青白色的绳子看去,舒卷才发现那儿有一头象鼻的妖怪。
绳子是从他鼻子里冒出来的,黏糊糊的,好像是……鼻涕……
“你居然会醒过来?”象鼻妖怪吸了吸鼻子,十分讶异。
舒卷感觉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紧了几分,难受地扭动着身体:“你是谁?对我做了什么?”
象鼻妖怪一脸鄙夷:“你居然不认识我梦貘伯奇?”
“你很有名?”舒卷皱眉回嘴。
“额……”伯奇甩了甩鼻子,突然有点怀疑自己的名声。
“你把我的身体怎么样了?”舒卷心中焦急,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给你下了长眠咒,除非我给你解咒,否则你是醒不来的……”伯奇歪着头想了想:“本来只是想要偷你的法宝,没想到你的灵魂也这么香甜美味,真是没白跟了你这一路,你放心,灵魂是感觉不到痛的,嘻嘻,你也用不着担心你的肉身了,等我把你的灵魂带回去,就和大哥分了吃掉,我伯奇,不吃独食。”
哦,那你还怪好的咧。
舒卷瞪他,用仅能活动的两根手指在兜里掏了掏,掏了个空,才想起来她只是个灵魂,手机并不在身上。
舒卷顿时有些欲哭无泪。
伯奇吸了吸鼻子,将鼻涕绳缩短,就准备戳破泡泡,溜之大吉。
风铃鹤见主人的灵魂被擒,鹤唳一声,舒卷正以为它要扑上来救自己,就见它看了看地上躺着的肉身,就地蹲了下去。
作孵蛋状。
算了,舒卷转过头去:“你别急着吃我,我还有别的宝物没拿出来。”
伯奇果然一顿:“嗯?在哪里?”
“在一个盒子里,你得放我的灵魂回肉身上,我要亲手才能开启,真的,我没骗你。”舒卷眨眨眼,一脸真诚地看着伯奇。
伯奇迟疑了一瞬,正将信将疑间,一柄长剑戳破了泡泡,至外面冲进来一个人。
“梦貘伯奇,我找你很久了!”
来人是一个衣衫染血的年轻人,那人手中提着一把长剑,飞身刺来,腰间的葫芦荡了荡。
舒卷瞧着那葫芦,脑中也晃荡着一个影子,好像……在哪儿见过。
好眼熟,再看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舒卷眼睛大亮。
徐空山!
舒卷愣愣看着徐空山,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和欣喜。
徐空山正和伯奇斗在了一起。
伯奇舍不得甩开捆缚着的舒卷,一时间落了下风,眼见着一道凌厉的剑光又劈过来,忙不迭将舒卷的灵魂甩了过去挡刀。
徐空山怕伤了舒卷的灵魂,强行收了剑势,再去追伯奇,却发现他已经化作无数泡泡逃之夭夭。
他见舒卷的灵魂还在空中飘着,就没再追,回转身形站在舒卷的肉身面前:“姑娘,灵魂不宜离体太久,我来助你魂归肉身。”
舒卷灵魂飘了下来,就要往肉身上躺,她突然想到什么:“等等!那个……伯奇说,我中了他的长眠蛊,那我魂归肉身了,人能醒?”
“……”徐空山沉默了片刻:“应该……醒不了吧。”
舒卷已经被接二连三的意外事故给整麻木了,她幽幽叹了口气。往好了想,她没死,身体也只是睡着了,意识还活着。
徐空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实在不好意思啊姑娘,我追踪那墨月蛟到了山上,发现墨月蛟已死,又发现了伯奇的踪迹,这才一路赶来,姑娘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解咒之法。”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舒卷就落在徐空山面前,打量他的脸。
徐空山比游戏里看到的,年纪似乎要大一些,唔,也不是老了,就是更健壮,更胡子拉碴了些,似乎已经不是少年模样。
“你是徐空山吧?”
徐空山惊讶地伸了伸脖根:“你认识我?”
“认识认识,是我啊,我是舒卷啊!”舒卷连连点头:“就是那个神仙木傀儡你还记得吗?”
徐空山一听,整个人愣在原地,他有些恍惚地开口:“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云渐找了你六年了,他几乎把整个恒川都翻了个遍。”
这回轮到舒卷愣住了:“什么六年?”
她有些糊涂了,她昨天还在玩手机,今天才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就六年了?
“云渐人呢?”舒卷忙不迭问。
徐空山哀怨地看了舒卷一眼:“咱们换个地方说。”
说着,徐空山将舒卷地上躺着的身体扛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这不是你们的云舒小院吗?你这些年去了哪里?”
舒卷在一处杂草丛生的院门前飘忽不定,她抬眉看了一眼上面的匾额,没有回答徐空山的问题,催促他:“你开一下门。”
徐空山无语地看着舒卷:“我要是能开门,我早两年就进去了。你不知道这院子里有结界吗?外面一只蚂蚁都进不去。”
额……这她还真知道,结界还是她从云渐那要了张符设置的呢。
“咳咳,我忘了这回事了。”舒卷有些不好意思。
“这结界你可有进入之法?”徐空山伸手摸了摸门,隐隐感觉到一丝结界之力。
还真有,舒卷想到什么,觉得更尴尬了,她当时给这院子设置结界,用的是声控开关,声音指令是……
“芝麻开门!”
舒卷声音弱弱地念了一声指令,笼罩了整个院子的透明结界,轻微地波动了一瞬,显露出蓝色的光幕来。
院门的位置便出现一个缺口,徐空山推了门,和舒卷一起进去,那光幕便又在二人身后快速合上,消失在空中。
舒卷进了院子,发现陈设和她在游戏里的布置一模一样,似乎没有动过,不由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只是院子里疯长的杂草,提醒着她,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很久。
当时云渐以为她被戚风抓住,冒险使用了“聻”字符,开启了时空的大门,将她带来了恒川。可是她所到的恒川,不是当时的恒川,而是六年后的恒川。
舒卷看着徐空山将她的身体放在床上摆好,跟在后面亦步亦趋地问:“你是说,距离凌云山庄的仙宝出世,已经过去了六年?”
徐空山伸手探了探舒卷身体的鼻息:“是啊,这些年你呆哪里去了,竟然不知年月。”
他说着,从葫芦里倒出一颗药丸:“这药丸可保证你的肉身不会因为灵魂离体而失活,我先给你喂一粒,然后再帮你想办法解咒。”
“感谢好人。”舒卷点点头,又问:“那云渐呢?”
“前几年还有他的消息,我外出降妖,也曾遇见过几次,一次在虞州,一次在霓州。”徐空山想了想:“这两年嘛……我还真不知,你是要找他?”
舒卷被问得一愣,要找的吧……
她来都来了,当然要亲眼看一眼自己养大的崽崽,而且,她还得回去呢。既然是他施法让她过来的,自然要让他施法送她回去。
“要找的。”舒卷就点头。
徐空山一拍手:“好,等你解了咒,我跟你一起去找他!”
第47章 御剑飞行
舒卷扫了一眼屋子, 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这云舒小院,她是当成家园系统在玩的,里面的桌椅板凳、床褥窗帘, 都是她一一挑选, 亲自摆放。
她当时有幻想过,要是自己能住在这小院里, 该多惬意啊。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而她现在的情况,实在是惬意不起来。
她在屋里来回飘荡,视线落在了梳妆台上。
梳妆台的铜镜旁,摆放着一排小小的衣架。衣架上挂着七八套衣裙,红的绿的, 花的素的,轻纱的绵绸的,各式各样……这些,都是云渐给她做的?
舒卷微微张大了嘴巴,她刚获得神仙木的傀儡身体的时候, 是跟云渐说了要穿新衣服来着。之后发生了许多事情,她将游戏什么的抛在了脑后,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他不仅做了, 还做了这么多件。
好可惜,她的角色还没有机会穿上,她就到这儿来了。
哎, 等下, 她现在也是个灵魂,不知道能不能住进神仙木的傀儡身体里面……舒卷在屋里飘来飘去, 并没有发现神仙木傀儡的踪迹。
“你在这晃荡来晃荡去,是要扮女鬼吗?要不是我是降妖师,我都得被你吓死。”徐空山正帮风铃鹤处理伤口,拎着药瓶抬头念叨。
“你知道我的神仙木傀儡在哪儿吗?”舒卷飘到徐空山面前:“我总不能一直这样吧?”
徐空山放下手里的药品,有些无语道:“自然是在云渐的身上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会放在这里。”
很重要么?
“……”舒卷愣了一下:“那我现在怎么办?”
徐空山就从兜里掏出来一把剪刀,又在身上摸了摸,最后从凳子上起身,从屁股后面的口袋里摸出来一叠唤灵黄纸:“呐,我虽然不会画符,但是巧了,我前两天在霓州,偶尔习得了一种纸人纸马术,你等一下啊,我给你剪一个出来。”
他说着,就眯着眼睛打量舒卷,手里剪刀咔咔几下,剪出来一个非常粗糙的纸片人来,约莫只能分辨得出脑袋、身体和四肢。
徐空山拿着纸片人,在空中抖了抖,甚是满意的样子。
“不是……你好好剪,这也太……那个了吧。”舒卷瞪大眼睛,被他的敷衍搞得有些找不到形容词。
这也太纸片人了吧!
徐空山不以为意:“纸人就长这样啊。”
“你确定我附身上去,能像个正常人?”舒卷有些迟疑地拎起纸片人看了看。
徐空山肯定地点头:“放心,快准备好,我要施法了。”
舒卷还想挣扎一下,但转念一想,看徐空山也不是什么有艺术审美的剪纸人,算了,就这样吧。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准备,就闭上了眼睛。
徐空山念念有词半晌,舒卷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见纸片人整个朝自己撞了过来,她几乎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了重量,腿脚也踩在了地上。
舒卷震惊地看着徐空山,又低头看看自己,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感觉有些凉丝丝的,这才回过神来:“我附身在纸片人身上了?”
她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声音粗了很多,还有些沙哑,似乎不是自己的了。
她急忙转了个身,走到梳妆台前,盯着镜子里的人影瞧,还别说,虽然身上穿的是最朴素的白色布衣,但真的和自己的模样差不离,连忙称赞:“厉害啊,这法术看起来,比找根神仙木做傀儡方便多了。”
徐空山摸了摸下巴:“那还是比不得的,纸人做的身体,沾水既塌,遇火则焚,可没有神仙木傀儡那么经久耐用,又能温养神魂,哎,可惜神仙木太难得了,等找到云渐,我得问问他这傀儡秘术之法。”
听他提起云渐,舒卷心中就急切起来:“你找到解咒的办法了吗?我得先解了咒,还了魂,再去找他。”
不然到时候云渐施法送她回去,身体和灵魂不在一处可咋整?
“嗯……我记得西行五十里 ,有座风凉观,那里修行的观主,是位得道高人,炼丹解咒很有些本事,我们可以去找他想想办法。”徐空山一拍巴掌,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走吧!”
舒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夕阳渐斜,昏黄的光影给人一种朦朦胧胧的不安感,她迟疑了一瞬:“现在就去?”
徐空山点头:“不然你能睡得着觉?”
舒卷摇头:“睡不着。”
“那就走吧。”徐空山提起自己的长剑,就往外走:“哎你家鹤鹤受伤了,不然还能驮着你,现在就要委屈我的宝贝了。”
“什么宝贝?”舒卷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就见徐空山将自己的剑放在了地上,口中念了一声,三尺青峰瞬间得像独木舟那么大,整个悬浮在半空中。
“来吧。”徐空山说着,就飞身站在了剑身上。
舒卷眉毛抽了抽:“你这些年,很是长进啊,还会御剑飞行!”
“嗐,别提了,自从我通过镇妖司考核,就进了蓬门,这几年都在外面降妖,要不是云渐送我的符箓保命,再不长进点,早死了。”徐空山勾手:“你上来啊。”
舒卷磨磨蹭蹭走了过去,见长剑飞得有些高,就用手撑住剑身,蹦跶了好几下,才坐了上去。
她刚坐稳,剑就“咻”地一下飞入天际,吓得她连忙伸手抱住了徐空山的小腿:“慢点慢点啊啊,我恐高。”
“……”徐空山抽了一下小腿,没抽出来,他只好作罢:“我一直挺想问你,既然你有肉身,为什么还需要呆在神仙木傀儡里,云渐知道你是个活人嘛?”
“额,这个这个……说来话长,反正我不是故意的。”舒卷眼神飘忽,将视线放远。
太阳西沉,将天边染得绯红。风呼呼地从耳际略过,树林间偶尔有些村庄,正燃起袅袅炊烟。
这一刻,舒卷才恍惚地发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这个世界上活在的人,是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串数据,一群NPC。
而她,才是那个异类。
舒卷闭上嘴巴,决定暂时不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徐空山察觉到她的沉默,将速度放慢了些:“喂,你不会是吓傻了吧?”
“咳咳,没有,徐空山,这几年凌云山庄怎么样了?”舒卷指着远处的凌云山庄问,这会儿距离凌云山庄很远,她一眼望过去,凌云山庄就是山水画卷里的一个小点,就像她在游戏地图上看见的那般大小。
徐空山挠了挠头:“凌云山庄自六年前一战后,就一蹶不振了,现在的庄主是当年二庄主的儿子云英,听说他为人低调闲散,凌云山庄如今并不常与其他宗派交往,连和镇妖司的法宝生意都断掉了,自然也不会参与江湖纷争。”
云英?那个会变猫咪的白衣小团子?他如今也长成少年人了,不知云渐现在是什么样子,岂不是和她的岁数一样大,好像还要大一岁……
舒卷心绪繁杂,胡思乱想了一通:“那盏灯呢?”
她问完,才想起那盏灯好像是被沐芳兰给带走了,也不知道沐芳兰要拿灯做什么,当时场面混乱,估计镇妖司的人也没想到吧。
“什么灯?”徐空山好奇地问。
舒卷一怔,难道镇妖司不知道这灯的存在?还是说,他们没有将这盏灯的存在告诉普通的司中人呢。
唔,还是不告诉徐空山了,万一他说漏嘴,被镇妖司的人知道,给沐芳兰惹麻烦怎么办?
舒卷连忙摇头:“没什么,从前云渐的院子里有一盏我喜欢的灯,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徐空山回头看了舒卷一眼,不以为意道:“等你找到云渐,让他给你买个十盏八盏一样的不就好了,他现在可有钱了。”
“是吗?”舒卷还想说什么,徐空山驾驭着飞剑,落在了山间一座道观前。
“哦对了,你如今是个纸人身体,与灵魂并不是完全契合,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的真名,小心歹人用你的真名来叫魂,把你魂魄拘走,给你苦头吃。”徐空山走着,忽然转头回来叮嘱道。
舒卷听他讲得严肃,愣愣点头。
暮色四合,天边擦黑,四野无人,倒是有蛙声一片,虫鸣不止。道观的屋檐上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大门虚掩着,里面隐隐有灯光。
徐空山收了剑,上去敲门。
“咚咚咚”三声后,便有着灰色道袍的小道长出来开门。
“居士夜晚前来,可是有事?”小道长的圆眼珠滴溜溜在徐空山和舒卷身上一转。
徐空山嘿嘿一笑:“我们不请自来,打扰道长清修,实在是事出紧急,不瞒小道长,我这位朋友中了妖蛊,急需观主解蛊,不知道风凉观主可在观中?”
小道长就打开门道:“师父说,不日便有人上门求助,没想到来得这般快,两位里面请,师父在后院休息,我这就去请师父出来。”
舒卷跟着徐空山作揖道谢,一齐走进风凉观。
这风凉观很小,看样子也就前后两进院子,但一树一石,一屏一窗,布置得却很有几分风雅之意。
正堂里供着三清祖师,烛火摇曳间,青烟的袅绕有迹可循。
舒卷摸了摸自己并没有什么温度的胳膊,凑到徐空山身边嘀咕:“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徐空山也小声道:“我也觉得,你有没有注意,外面的虫鸣声没了。”
舒卷一愣:“没有。”
她觉得怪怪的,其实并没有发觉任何奇怪之处,只是一种感觉,徐空山这么一说 ,她顿时心里就有点发毛。
徐空山神色一凝,沉声道:“待会看我眼神行事。”
怎么又要看眼色行事啊!不是,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真的有这种默契吗?
第48章 金光蟾蜍
俩人说话间, 从屏风后走出来一个白须老道。
“二位久等了,这么晚了,不知找贫道有何事啊?”白须老道伸手, 做出请坐的姿势:“徒儿, 给两位居士上茶。”
舒卷见徐空山坐下,就也跟着坐下。
“道长有所不知, 磬州城近日来了一只梦貘,我朋友被他盯上,下了长眠蛊,又险些被吸走魂魄,听闻道长擅长炼丹,对解蛊一道也颇有心得, 因此特来拜访,请道长施手相救。”
说着,徐空山又站起来作揖,他又道:“若道长有什么要求,可告知与我, 我徐空山一定办到。”
舒卷看向徐空山的目光就有点泪眼婆娑 ,也跟着站了起来,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
很快, 小道长的茶便端了上来。
风凉观主摸了摸胡须,笑盈盈抬手:“好说好说,二位先坐下, 尝一尝我风凉观的茶。”
徐空山便又坐下, 他朝舒卷使了个眼色。
舒卷拿起茶盏的手便是一顿,心里正思索着徐空山是什么意思, 就听风凉观主又道:“二位可是喝不惯我山上的野茶?”
"没有没有。"舒卷连忙摆手,把茶盏放在嘴边,一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她朝徐空山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徐空山就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啊?
舒卷有些茫然,还不待她反应过来,徐空山就伸手一挥,打掉了她手中茶盏,低喝道:“快跑!”
接收到逃跑的指令,舒卷想也不想,迈开大腿就往外跑。可她一跑出去,才觉外面有些不对。
整个道观被不知是什么阵法困在其中,青色的光幕犹如巨碗,将道观倒扣在里面。屋檐下的蝙蝠受了惊吓,扑着黑乎乎的翅膀往外冲,结果都被光幕给拦了下来,一只只往下落,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片刻后就不动了。
啊这……别说门了,连一丝缝儿都没有。
舒卷咽了口水,又一溜烟跑了回去,就见徐空山正与那风凉观主打斗,她躲在木头柱子后面,探出头朝徐空山喊话:“外面出不去,被人给关住了。”
她说完又“咦”了一声,这到底是用来困她和徐空山的,还是用来困住风凉观主的?
正思索间,后脖根一凉,一道黏糊糊的清白透明绳子,就缠上了舒卷的脖子。
啊啊啊啊啊!
舒卷吓得打了个激灵,正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绳子,却没想到那绳子越缠越紧,她一回头,就对上了梦貘伯奇兴奋的脸。
舒卷立马反应过来:“咳咳、徐空山,他和梦貘是一伙的!”
徐空山长剑回挑,斩断了缠住舒卷的梦貘鼻涕绳:“我发现了,他是一只蟾蜍精,披着风凉观主的皮。”
"那外面的阵法是……"舒卷指了指门外面。
“是我们镇妖司的青元伏妖阵,专门对付妖怪的,多半是其他降妖师来了!”
舒卷一听,顿时觉得活着的希望又大了几分,她扯了一把徐空山的袖子:“那我们先去和你的同伴回合?”
徐空山摇头:“这个阵法是一个困阵,里面的人是出不去的,若外面的人不开生门,我们横冲直撞,只会被阵法所伤。”
啥意思?这阵法敌我不分?
“道友,还请转开生门,放我二人出去,助你降妖一臂之力。”徐空山大声喊道。
舒卷竖起耳朵听,并没有听到回音,不由皱起眉头:“外面的人没听见?你要不要再大点声?”
徐空山眉眼微凛,心中一沉:“外面若有人,自然能听见,不过是不想开罢了,你往后退,我来抵挡一阵。”
话音一落,那风凉观主也不再伪装,呱呱一笑,现出了原型:“好得很好得很,既然如此,我就先吃了你们,再破阵就是!”
舒卷就看了一眼,便觉得有些污染眼睛。这是一只金色的蟾蜍,看起来会吐铜钱的那种,只是他身上有密密麻麻的痘痘,溃烂流脓,还往外冒着腾腾绿气。
梦貘伯奇听了却抢在蟾蜍精前面道:“金光大哥,我得了人魂,都想着分你一半,难道这会儿你想吃独食?”
金光蟾蜍瞥了梦貘伯奇一眼:“你是不是傻,你此时吸人神魂,立马就要困觉,还怎么破阵,我腹中自有乾坤,待我先将他二人吞入腹中,破阵后再与你分。”
舒卷觉得他们挺自信的。
徐空山飞身一剑刺出,那金光蟾蜍猛地收腹鼓腮,从嘴里吐出一滩绿色的口水,淋在了剑身上。
伴随着“滋滋”地声音,徐空山手里的剑便被腐蚀地只剩下一个剑柄。
徐空山心疼得哇哇大叫,他没了武器,只能操起旁边的椅子往金光蟾蜍身上砸。
“徐空山,接着。”
一柄赤红的伞剑,被舒卷从身后的包裹里抽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痕,落在了徐空山手上。
看着手握赤焰剑伞,威势大增的徐空山,舒卷扶额,他的宝贝剑到底有多差啊……没想到时隔多年,他还是这么穷。
眼见着徐空山以一敌二,不落下风,甚至隐隐有了些胜算,舒卷大松一口气,却没想到,阵法在此时竟然动了!
地上的砖块裂开一道道口子,草木藤蔓疯长,几息之间便生出许多枝条来。那些枝条好似有灵识一般,蛇一般往人身上缠。
徐空山一边斩断藤蔓枝条,一边破口大骂朝舒卷这边赶:“他奶奶的,哪个龟儿子在外面,你爷爷我还在里面呢。”
梦貘伯奇吐出泡泡,将徐空山和舒卷吸入泡泡中:“大哥,大哥快吃了他们,我们二人破阵出去,不然就走不了啦!”
金光蟾蜍“呱”地一声,吐出箭一般快的舌头,他的舌头只是在泡泡上一粘,就将泡泡整个连同徐空山和舒卷一起吞入腹中。
“……”舒卷眼前一黑,她感觉徐空山还抓着她的手臂,便轻声喊了一句:“徐空山?”
“我在呢,别怕啊。”徐空山从兜里掏出一个火折子,怎么也吹不燃。
舒卷从包里翻出来一颗夜明珠,递给徐空山:“拿着。”
她刚来这边的时候,下山怕黑,从游戏背包里翻出来这颗夜明珠,拿出来就忘了放回去,现在正好用得上。
她借着暗幽幽的光,朝四处看了看,:“所以咱们是到蟾蜍精肚子里了?”
入目是一间卧室大小的空间,要不是不时蠕动的腹壁,不停翻腾的腹水,舒卷几乎以为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他们俩被关在梦貘伯奇的泡泡里,整个悬浮在腹中,和腹水隔绝开来。
咕咚咕咚冒着绿气的腹水,就像一池生锈的死水,里面不时翻腾出几个骷髅,想来是已经消化完毕。
“我突然有点喜欢这个泡泡了。”
“我也是。”徐空山点头,有些讶异地瞅着舒卷的脸:“你怎么这么平静?”
“……大概是,哀莫大于心死。”她就知道不会那么顺利解蛊,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俩人同时叹了口气,就听见外面隐隐约约有打斗的声音,但很快,打斗声就消停下来。
“柳师弟,我来晚了,方才劳你一个人布阵。对了,我来的时候,远远听见里面有打斗的声音,莫非是有镇妖司的同伴在里面?”
这个女孩子的声音好耳熟啊,舒卷心中“咦”了一声。
就听外面另外一人道:“楚师姐果然好耳力,不过并没有同门,而是那梦貘和蟾蜍精反目,在屋里打了起来。”
他怎么张口乱说!
舒卷心中愤愤不平,不过,这个男声也有点耳熟……
她转头看了徐空山一眼,忽然眼睛大亮,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我想起来了,是那个楚嫣然,还是那个那个……镇妖司大考的时候,想阴你一手的碧霄宗弟子,好像叫柳越来着。”
徐空山张了张嘴:“难怪我方才阵中喊话无人回应,原来是他……”
俩人又叹了口气,这下好了,同行作妖,防不胜防啊。
外面楚嫣然轻笑道:“妖孽冷血,为食相争也是正常,柳师弟,风凉观主遭遇不测,此地不宜久留,你我还是速速回虞州复命吧,只怕这蟾蜍精和梦貘,半路生事,我先将他们收进我的万千琉璃珠,等回了镇妖司再交由执法堂处理。”
此话过后,外面便再也没有半点声音,想来蟾蜍精和梦貘,是被收进那什么万千琉璃珠里面了。
舒卷和徐空山面面相觑,半晌,舒卷开口:“玩套娃呢这是。”
“……”徐空山在怀里掏了掏:“我这里还剩最后一张雷爆符,不过……”
舒卷接着说:“不过要是炸不开蟾蜍精的肚子,就会把我们都炸死?”
“没错。”徐空山赞许地看了舒卷一眼,宝贝似地把雷爆符收了起来:“我先打坐恢复法力,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舒卷摸了摸兜里的手机,她有些犹豫,不是她不信任徐空山,实在是她的手机太另类了,拿出来用被他看到,真的说不清。
一直等徐空山闭上眼睛,进入入定的状态,舒卷伸手在他面上挥了挥,见他毫无反应,她这才背过身去,从兜里掏出手机。
第49章 富得流油
她一登上游戏, 就看见屏幕上的自己,在蟾蜍精的肚子里,而蟾蜍精呢, 在楚嫣然的万千琉璃珠里。
右上角小地图上代表自己位置的箭头, 正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几息之间就翻山越岭。
简直比坐飞机还快, 舒卷暗自咋舌。
她把地图画卷点开来看,发现楚嫣然正朝着虞州的方向御剑飞行,这会儿已经快要飞出磬州地界了。
一想到自己的身体还躺在云舒小院里,现在离得越来越远,舒卷就欲哭无泪。
这会儿肯定是出不去的,就算破了蟾蜍精的那什么腹中乾坤, 也未必能破得了楚嫣然的万千琉璃珠,出去还不知道有多少风险。
她这个不会法术的普通人,对妖怪世界的冒险感到疲惫,还有些无力。
想到徐空山那把被毁掉的剑,舒卷戳开藏宝阁, 在里面翻了翻。算了,剑真的贵,而且现在凭空变出来一把剑,她也解释不清出, 干脆把赤焰剑伞给他用吧。
她既不会法术也不会用剑,还不如用符箓对付人。这么一想,舒卷从游戏背包里把能用的符箓全都拿出来, 揣进怀里袖子里, 剩下一些一股脑塞进了靴子里 。
做完这些,她从游戏背包里拖了一口袋馒头出来, 就下了游戏将手机重新关机,游戏是真的费电了,希望手机的电量能撑到她回去吧。
舒卷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馒头,正准备咬一口,突然想起来她是个纸片人,似乎是不会饿的。
“……”
她把馒头塞了回去,就看着眼前唯一的活人徐空山发呆。长时间的出神,让舒卷的脑袋都有些空白,她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卷被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吵醒,抬起眼皮才发现徐空山已经醒了,正拿起一个馒头猛啃。
“你醒啦,要吃馒头吗?”徐空山递了一个馒头过来,愣了一下又收回手:“哦,我忘了你是纸人来着。没想到你出来找人解蛊,还带了馒头,真是个有想法的人。”
“……”
舒卷不是很想理他。
“吃完没有?吃完了咱们想办法出去。”
徐空山用手指捻起掉在衣服上的馒头碎渣,丢进嘴巴里:“别急,你听”
舒卷愣愣地竖起耳朵听,片刻后摇头:“听什么?我什么都没听到啊。”
徐空山道:“这就对了,那个楚嫣然的万千琉璃珠,可是飞虹谷的宝贝,可以隔绝神识和声音,这会儿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说明咱们还在万千琉璃珠里面,万千琉璃珠里面罡气四溢,可不是那么好呆的,像你这样的纸人,很容易被罡气撕成碎片,就让蟾蜍精替我们受苦吧。”
舒卷吞了下口水:“你是说,等楚嫣然把蟾蜍精从珠子里放出来的时候,咱们再破肚出去?”
“没错,嗯……再等等吧,我估计他们飞了这么久,也该到虞州了。”徐空山吃完馒头,拍了拍衣服,才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口子。
他一脸心疼地提拎起衣服上的破布条,正要说话,就见泡泡外面的腹壁一阵翻涌抽搐,褶子都堆成了沟壑,连忙站了起来:“有动静。”
舒卷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跟着站了起来,就听见外面一阵模糊的交谈声传来 ,紧接着是锁链哐当拉动的声音。
外面的金光蟾蜍“哎哟”连天,梦貘伯奇嘀嘀咕咕:“大哥,我们是被关进铁血大狱来啦,呜呜呜,只怕这辈子妖生无望,早知道就不出十万大山了。”
不消片刻,又听见一个刺耳难听的乌鸦嗓,正大声训话:“你们是新进来的?我们大王正需要人手,你们跟我走吧。”
金光蟾蜍骂道:“你们大王是谁?凭什么你说让我们跟你走,我们就要跟你走?到了这劳什子破地方,难道还想让我做苦力?”
那乌鸦嗓“嘎嘎”聒噪两声:“铁血大狱如今还有几个大王,自然是我们九头鸟大王,你们不跟我走也没关系,我们正好把你们绑了回去煮了吃,嘿嘿,兄弟们好久没开荤。”
金光蟾蜍小声对梦貘伯奇道:“我们一打二,不必怕他,你先用你的缚灵绳捆住他,看大哥我来敲打他。”
紧接着便是一阵打斗声,金光蟾蜍“呱”地一声弹射飞跳出老远,口里念念有词:“小老弟,你且随他去吧,老哥我先走一步了!”
漂浮在腹内的泡泡忽上忽下,时而旋转,飘忽不定,舒卷一时有些站不稳,她把赤焰剑伞递给徐空山:“这这这,这□□精,把梦貘给卖啦!”
梦貘的声音渐渐变小变远:“啊啊啊,大哥你别抛下我啊,啊啊啊,呜呜呜别打了,我跟你们走就是了,别打了,别打了……”
舒卷和徐空山面面相觑:“咱出去?”
徐空山点头,手中掐诀,赤焰伞剑出鞘,薄薄细细的剑身绯光流转,转瞬漂浮在舒卷和徐空山的脚下。
“站稳了!”
徐空山双手握着赤焰伞,御剑急速向前,锐利的伞尖猛然扎在腹壁之上。
一个小小的创口在伞尖下裂开,紧接着,创口的裂缝蔓延开,几息之间破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来。
俩人在赤焰伞的护持之下,从洞口飞了出来。
眼前是巨大嶙峋的山石,飞剑来不及收势,俩人“嘭”地一声,撞在了石头上。
妈呀,该不会骨折吧。
舒卷正这么想着,发现自己除了一阵头晕目眩,并没有哪里痛,才想起来在自己是个纸片人来着。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翻旁边碎石堆里的徐空山。
刚在御剑的时候,徐空山在她前面,如果说受伤,也多半是徐空山伤势更重一些。
果不其然,徐空山直接给撞得鼻青脸肿,身上也都是血痕,这会儿正晕头转向地喊着:“别管我,快,看看金光蟾蜍死了没有?”
舒卷抹了一把脸,连忙转头看去,就见金光蟾蜍正如一滩烂泥一样软倒在地上,腹部的大洞还流着血,眼珠子瞪得老大,已经失去了光彩。
“大概……是死了吧。”舒卷有些不适地往后退了两步,转头扶起徐空山:“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徐空山摇头:“皮外伤,皮外伤,哎哟……”
他抬起胳膊,手腕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耷拉着。
舒卷皱起眉头:“你好像骨折了……”
她说着,把怀里的一叠符箓翻了出来,找了找,抽出一张“回春符”:“还好我认得这符箓的样子。”
徐空山整个人都要呆掉了:“你你你……富得流油啊。”
舒卷瞪了他一眼,把回春符往他身上一贴:“快恢复,这里面可都是妖怪,咱们找到梦貘伯奇,就赶紧出去,你是降妖师,应该能联系外界离开吧。”
徐空山想了想,点头:“在铁血大狱的入口,系着一盏铜铃,若有要事,可与外面负责守卫的弟子传信。不过,我也不知道我们在什么地方,这铁血大狱是一方幻境,想要找到入口,也不是易事。”
他话音刚落,天色忽变,乌云盖顶,一颗颗鸡蛋大的冰雹,就当头砸了下来。
从来没经历过这阵仗的舒卷,一时间吓得抱头乱窜,还好赤焰伞应声撑开,罩在了她的头顶。
她刚反应过来,想凑到徐空山身边去,也给他挡一挡,就见他被一颗冰雹正中脑门,直接给砸晕了过去。
“……”舒卷有点内疚,连忙三两步跑过去,将徐空山拖进伞的阴影下面:“对不起啊兄弟……”
说着,她又拿出一张回春符,贴在他脑门上。
看上去就跟定住了僵尸似的。
舒卷咧了咧嘴,有点想笑,还没笑出来,又忍不住想哭。
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紧接着,便是烈日当头,空气中弥漫着一阵血红的雾气,那雾从地面蒸腾起来,远远地汇成了一股,飘向了天际,消失不见踪影。
舒卷隐隐闻到一股血腥气,这红雾,莫非是血不成?
她皱紧了眉头,心知这铁血大狱实在太过蹊跷妖异,还是不要久呆为妙,便掏出手机,登上游戏,在地图上细细扒拉了一遍,记住了大概的地形和方位,还有入口的位置,为了保险起见,她又截了一张地图的图片保存在相册里,这才下了游戏,关了手机。
舒卷摇醒了徐空山:“你怎么样?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出去比较好,就不去找梦貘伯奇了。”
徐空山悠悠转醒,闻言一愣:“你不想解蛊了?”
“能找到梦貘伯奇当然好,但是他不是被抓壮丁了么,咱们何必冒这个险,解蛊肯定有别的办法,再说了,你现在一整个伤残人士,多半也打不了架了吧,怎么搞得定梦貘伯奇,还是先出去再说,这里面太邪门了。”舒卷指着天上问:“你知道这片天空上面是什么吗?”
徐空山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铁血大狱是一方神秘的幻境,用来镇压作恶多端的妖怪的,进来的妖怪,很少能出得去。”
舒卷若有所思,想不出所以然来,就一手撑地站了起来,指了个方向:“走吧,我们往那边走。”
“想走?你们想往哪里走?”高高的山石上,传来一个乌鸦嗓的声音。
她抬头,就看见一个披着黑羽斗篷的黑衣人,领着一群妖怪站在山头上,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
第50章 我们大王
“我们大王乃是铁血大狱里法力最强的大妖九头鸟, 大王不日就要统一铁血大狱,破牢重见天日指日可待,你们可否愿意助我们大王一臂之力?”
“额……”舒卷暗叫要遭, 转过头来看向徐空山。
徐空山低头在舒卷耳边说了一句:“这乌鸦精又来抓壮丁了, 我拖着,你先走。”
舒卷有些不忍心, 眉头紧皱。
徐空山连续受创,手又骨折,即使有回春符疗伤,这会儿看起来也十分虚弱,走路都需要人扶,更别说打架了。
真要打起来, 他多半得折在这里。
这人真是不要命了。
舒卷从兜里摸出来一张遁地符,递给徐空山:“咱们用这个跑。”
徐空山眼睛亮了一下,又摇头:“铁血大狱里设置了禁制,是用不了遁地符的,而且这里面危机四伏, 随意遁地很危险。”
舒卷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淡定下来。
“算了,别硬拼,这会儿他们人多……咱们先答应他们, 到时候想办法溜走就是,说不定还能弄到解蛊的药呢。”舒卷说完,松开扶住徐空山的手, 朝山头上的妖怪挥了挥, 咧嘴笑:“不走,不走。”
既然水已经这么浑了, 她不介意把水搅得更浑一点。
“……”徐空山无语地看了舒卷一眼,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剑,转眼换了一副欣喜的表情:“听说你们大王正在广招群妖,我们是来投诚的!”
那乌鸦精抖了抖胳膊,飞下山头,斗篷上落下几根乌黑发亮的羽毛。
“我们也不是什么妖都收的,不合适的……会杀了炖肉吃。”他上下打量徐空山:“你……是个活人,不是妖怪。”
徐空山谄媚一笑:“不是,我原来是个鬼,杀了这个人,占了他的肉身,这会儿勉强算个活死人吧。”
舒卷有些惊诧地看着徐空山。
会编,还得是你会编。
乌鸦精将信将疑扫了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向舒卷:“你呢?我怎么看不出来你是个什么妖怪?”
这个我会,舒卷举手:“纸片精。”
乌鸦精就若有所思起来:“纸这种东西,也能成精?”
舒卷就深沉地叹了口气:“是啊,哎,那是一段往事,我原本不愿提及,既然你问起,我便告诉你好了。我原本是一位公子亲手剪成的纸人,他将我挂在笔架上,日日对我说话,可后来他死了,他被人害死了,一口血吐出来,喷在我身上,我发誓为他报仇,心中有了怨恨,就有了灵魂成了精……”
乌鸦精和一众妖怪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见舒卷停顿,忙催促道:“然后呢?”
舒卷的故事胡编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然后?然后她还没编好呢。
“想听我的复仇计划?”舒卷眨眨眼:“别杀我们,给个机会。”
等舒卷和徐空山到了九头鸟营地,就发现乌鸦精真的挺给机会的。
铁血大狱里,分为东方木牢之地,西方金水之地,南方火山之地 ,北方寒雪之地,各有各的严酷,唯有中央一片荒土,稍微适宜生存一些。
九头鸟营地便驻扎在中央荒土之地,举目望去,怪石嶙峋,梭草丛生,风一吹便砂石飞天走地,让人睁不开眼睛。
饶是如此境地,这里也聚集了铁血大狱大部分的妖怪,他们对九头鸟俯首称臣,以此换得方寸生存空间。
舒卷将鼻子拢进袖子里,闭着眼睛躲过一阵迎面吹来的风沙,不去看那些妖怪往过来的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今日被乌鸦精招揽来的妖怪还不少,这会儿都汇集站在一片空地上,等着被安排活儿干。
徐空山扯了一下舒卷的衣袖:“你看那边,梦貘伯奇也在。”
舒卷小声嘀咕:“那边的妖怪好像都挺厉害的,好像都是被挑出来做打仗先锋的。”
乌鸦精转身指着徐空山:“你,去那边,和他们一样负责取水。”
“……”徐空山朝舒卷眨了眨眼睛,正要拉着她一起走。
“你留下。”乌鸦精伸出手里的鞭子,拦住舒卷:“还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你。”
舒卷愣了一下:“我?”
“她没什么战斗力,和我一起给大人们打水吧。”徐空山抓住她的手腕。
乌鸦精的视线移到徐空山的脸上,正要开口,就听见旁边一个小妖怪嚷嚷道:“黑羽大人,这人好眼熟啊,我总感觉在外面见过,该不会是个降妖师吧。”
被叫做黑羽大人的乌鸦精上下打量着徐空山,眼神也变得疑惑起来。
舒卷感觉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掌微微用了些力,徐空山笑道:“降妖师怎么会被关进铁血大狱,我自己抓我自己?”
黑羽手上的鞭子“啪”地甩在徐空山的手臂上:“你,去干活,否则把你扔进牢里。”
……咱们不是都在牢里么?还搞牢中牢啊。
舒卷无语,她把早就准备好的传音符、隐身符,悄悄塞到徐空山手中,这才将手腕抽出来,朝他眨了眨眼:“我去去就回来,你记得。”
徐空山感觉手心被塞了什么东西,他愣了一瞬,露齿一笑:“行啊,那你早去早回。”
舒卷跟着黑羽爬了很多台阶,最后走到一座石头堆砌的大殿前,她忍不住喘着气问:“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这也太累了,为什么都在监狱里坐牢了,还要搞这么多台阶,假装过大王一样的生活啊,果然有群体就有阶级压迫。
也许是石壁够厚,一进入大殿,外面的酷热干燥气息就消减了不少,还有些许清凉之感,九头鸟就坐在殿内中央的石椅上,身旁或坐或卧着几个衣不蔽体的狐媚妖女。
那九头鸟已经化作了人的模样,自然是容不下九个脑袋的,但九个脑袋谁也不愿意被隐藏起来,是以九头鸟的脸不断变化着。
舒卷就看着高高在上的九头鸟,喝酒的时候变一张脸,和旁边的妖女调笑的时候又变一张脸……怪滑稽的。
她看得目不转睛,旁边的黑羽催促道:“还不快见过九头鸟大王!”
“哦哦。”舒卷冷不丁回神,煞有其事地拱手:“见过大王!”
九头鸟扫了舒卷一眼:“这就是你找的去下战书的小妖?她有什么能耐啊?”
黑羽一本正经地回答:“回大王,她没什么能耐,就是一张嘴能说会道,比其他妖略强些。”他也不想显得自己阵营的妖怪没读过什么书不是。
“你让我去找别的大妖怪下战书?”舒卷一脸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这么弱小,去下战书不是送死吗?”
黑羽扭了扭脖子,眼睛里有精光闪过:“就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派你去,我们营地的兄弟,个个骁勇善战,怎么能去送死。”
舒卷立马就懂了,既然要挑个去送死的,当然不能浪费战斗力了,既然她没有战斗力,所以……
见她还在犹豫,九头鸟挥手遣散身边的妖女,站起身来,走到舒卷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端详:“模样还行,身段也不错,你要是不想去下战书,不如就留在本大王身边伺候吧。”
他一副很好说话十分和蔼的模样。
舒卷打了个寒颤:“我去,我去送战书。”
九头鸟的脸复杂地变化着,舒卷感觉在前排围观变脸,有些吃不消地把脑袋往后挪。
九头鸟甩开她,闪身回到自己的座椅上,扑闪着长长的眼睫毛,冷哼一声:“本大王一向赏罚分明,你若是能活着回来,就奖励你留在本大王身边吧。”
哈?
这到底是威胁还是奖励啊!
舒卷整个脑袋里都是问号,她不懂九头鸟的逻辑,或者说这厮根本没逻辑。她在心里咆哮:什么叫‘你能活着回来,就奖励你留在本大王身边啊’!
她突然就不是很想活着回来。
舒卷是被两个小妖怪押着去送战书的,就像生怕她跑了似得。
“你们大王,哦不是,我们大王,是要给谁送战书啊?”舒卷看着兔子精的尾巴,白茸茸的绒团,让人有点想摸。
“你是新进铁血大狱的吧,难怪不知道。”兔子精抖了抖尾巴,迈着两条壮硕的腿,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听说原来铁血大狱有五位妖王,分别坐镇五方之地,千树梨花杜若,一梦云山曲如屏,白骨摄魂时无昼,九命猫妖沐雪,当然了,最厉害的还是我们大王九头鸟……”
舒卷对兔子精说的“最厉害”存疑,毕竟其他大妖都有很厉害的称号,九头鸟的四字称号难道是“我们大王”?
“我们大王这么厉害的吗?”舒卷插嘴问。
兔子精不耐烦地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还要不要听我说了,不要质疑我们大王的厉害。听说其他妖王都被血雾化成了脓水,只有我们大王还活得好好的,反正,从十年前开始,铁血大狱就只有我们大王一位妖王。”
舒卷眨了眨眼睛,白骨摄魂时无昼和化名沐芳兰的九命猫妖,她可都是见过的,并没有化成脓水,这些小妖的消息是多滞后呀。
她好奇地问:“血雾?”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