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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完全黑下来了。


    长廊中有一面仪容镜,温霖后退几步打量自己的新形象。他头顶上又戴了小狗耳朵发箍,在卷头发里融得太好,一路上没引得瞩目。


    即便商稹对他不报戒心,距离要到标书还远远不够。况且商稹现在身体差,商稹身体好一点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温霖正好努力趁虚而入。


    “阿稹。”温霖想象对于商稹的语气,摆出一个微笑。


    映在镜子里的笑容很完美,温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传出的铃铛声清脆,他也陶醉进去,多晃了晃。一停下来便微微地感到头晕。他忙了一下午还没吃什么。


    “阿稹,快点交出公司机密。”


    商稹坐在床上吃医院的餐食。


    温霖站在门口踮脚朝里面望,想看见商稹吃了多少。


    他手上的保温盒叠得高高的,不断有热气冒出来,烧着下巴,比商稹的手指更加烫。他在门口越来越站不稳,扑通一声撞了门进去。


    他看着商稹,脸红红地站着不动,像犯了错一样。


    商稹住院,父母为了给他调剂,一直说又有什么人讲他长得帅,他听得烦不胜烦,没想到在温霖身上得到了验证。其他人他不想管,只要温霖觉得他帅,他便是世界第一大帅哥了。


    温霖垂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放饭盒与文件袋,碗盏一只一只摆出来。“阿稹,我给你做晚餐了。我自己做的。”


    温霖的下厨水平足以让商稹快速清醒过来。


    “你在哪里做的?”按理说于蔚家里还在装修,商稹家离这里太远了,公司也不可能,“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温霖卷起衣袖给商稹看,“我是借酒店的厨房的,有厨师会帮我。”


    商稹定了酒店给他住,实际上是原先的忘记退掉。


    衣袖卡在他肘弯上,勒的手臂上有一小圈肉鼓起,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映照出他皮肤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看得商稹越加饥肠辘辘。


    “没把人家厨房烧坏了?”


    “我很会做饭呢!”温霖鼓着嘴,把饭盒一盖上,搬得远远的,不允许商稹朝里面伸筷子,“商稹,你太扫兴了,你难道闻不出来吗?”


    “我闻得出来的,我知道。”商稹根本不知道温霖会做饭,他记得温霖连调味品都分不清楚。温霖的心意却是货真价实的,他感受得出,“你离开我这么久,我太担心你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温霖心情立刻好了不少,重新把饭盒摆回来,依照上菜的顺序,挤扁了面包蘸果酱喂到商稹嘴边。


    商稹尝不出什么味道,但是盯着温霖嚼东西,仿佛嘴里吃着的是温霖,又甜又绵软。


    也许温霖是毛茸茸的,那更好,他可以一点点把温霖含化了。


    他吃完面包吃正餐,不知不觉吃空了一叠饭盒,还眼巴巴等着温霖喂。


    “很好吃吗?”温霖有点惊讶。


    “很好吃。”商稹不想太敷衍,又补了一句,“和餐厅里做的一样。”


    温霖咬着下唇扫了他一眼,眼睛仿佛比电灯还要亮。他还想要和温霖说话。


    “你是怎么学的做饭?”


    “平时看你做饭。”


    商稹记得他在家里做饭,温霖是会贴来他身边,借机提一些貌似无理取闹的要求,不答应就捣乱。当然他都没有答应。


    原来是这样的寓意——他明白过来后自己也吃了一惊。


    温霖正好背对过去收拾饭盒,模棱两可道:“我真的很会做饭的……于蔚家着火,就是我太会做饭了才这样。”


    说是太会做一件事情的人反而做不稳当,商稹的父亲重新考驾照就没考出来,所以商稹也相信他的话。


    温霖递来文件袋:“老胡说还要再修改,他们催你速度快一点。”


    “不着急,”商稹颇有微词,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催的。他一烦躁就想要温霖来给他抱一抱,“我回去了再改。你过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改出来呀?”温霖坐着不动,从包里掏签字笔,交在他手里,“你不是很喜欢工作吗?你今天晚上就写出来,我明天帮你带过去。”


    “还早呢。”


    “不早了,你快点做吧,说不定还会有新的事情,越到后面事情越多的。”


    商稹只好说:“我现在身体不好。”


    温霖应了一声,但是并不消停,在果篮里找出个苹果,往衣角上滚了滚,原模原样递在他手里。“阿稹,苹果有助于身体恢复。”“阿稹,多吃点,吃完了有力气工作。”


    他拿苹果的时候非要捏着温霖的手不放,温霖新修的指甲边沿锋利,扎在他的指腹里。他虽是痛,却更要握紧了温霖,一点小小的动静也不放过。


    好一阵子他才给温霖削苹果,切了小块喂温霖吃。


    “你都能够切苹果了,一定可以写字了吧。”温霖边吃边说。


    温霖鼻尖上有一颗小圆光斑,随着口型变换一颤一颤,不知是汗湿了还是映的灯光。商稹情不自禁竖食指戳了戳,温霖响了一声鼻音,又凑近了看他。


    他不由得担心温霖看上去这么呆傻,离了他的视线究竟该怎么办,他又不能保护温霖一辈子。


    “你快点工作吧。”温霖又说。


    “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工作?”商稹疑惑道。


    “你不是最喜欢工作吗?生病了也不能够落下的。”


    商稹倒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无奈身体实在吃不消,逗温霖可以,一工作便胸闷气短。


    晚间医生例行检查。


    “我这里没问题的。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商稹说,“那个酒店挺大的,你自己在里面玩一会,早点休息。”


    “那你记得要好好工作。”温霖摇摇尾巴出去了。


    [计划基本上成功了!]


    [恭喜恭喜。]他哥哥回复。


    温霖也觉得应该恭喜,心里这才舒坦起来,直烧到脸上。他一路走一路想着商稹,步履轻飘飘的,觉得自己仿佛是夜空中的一朵云。


    他走到一半,想起来还没给外卖商家打好评。


    同样的路数温霖如法炮制了几天,把外卖打包进保温盒给商稹带来,都谎称是自己下厨。商稹相信归相信,标书依旧没有改好。


    这天温霖正看外卖软件,商稹的父母来探望了,他怕他们看见手机屏幕,忙捂在胸口。


    商稹的母亲笑道:“哎呀,听说最近一直是小温做饭的?”


    “不要给阿稹做饭了,大热天费这工夫,还是在医院,饿死了正好去抢救。”父亲语气很凶,要想摸温霖头发的手却马上收回。母亲怕他把温霖香香的头发揉皱了。


    “医院的饭不好吃。”温霖等大家都坐好了才说,“饭很硬。”


    “小温,你叔叔最近有时间,不用麻烦你做饭了,我们也不好意思的。”母亲把保温袋交给温霖。


    他们多问候了温霖几句,才与商稹谈天。


    温霖挡不住诱惑,管自己先吃了起来。商稹家的手艺一脉相承,他吃得心满意足,自己的一份吃完了还觊觎商稹的。


    他们还在谈天,所以不会发现。


    温霖悄悄吃掉了商稹的餐后甜点,听他们讲到股票,略微苦恼地低头看着饭碗,因为十分难参与进去这番对话。


    他近来发现自己美满人生里并非没有遗憾——他不太聪明。


    他以往从来不觉得,自从他和商稹熟悉,商稹毫无疑问地在他心目中担任了较为聪明的角色,因此自己的缺陷一下就被对比出来了。


    如果他能够更加聪明,不需要商稹过目,他自己就能把完成稿发给佟柏昌。


    商稹拨了拨他的刘海。


    “啊。”温霖抬起头,嘴角边有一圈黑胡椒酱。


    大家都看过来了,他却不怯场,以幻想中聪明的语气说:“你们讲到哪里了?我一直认真在听的,我觉得讲的很好。”


    商稹忽然笑了笑,给温霖擦嘴角。温霖还要发表见解,但只有温热的吐息从纸巾下咿咿呀呀出来,直冒在商稹手上。


    “吃光了?”父亲伸长脖子一瞄,“阿稹你也不来提醒我们一声……哎呀,我们也真是的。”


    “小温,我们大家下次好好一起吃一顿饭,这次不作数的。”母亲怜爱道。


    商稹的父母也许不及商稹聪明,也许更加,总归都在温霖之上。


    他们最后说几句话便走了,再然后有人进来送下午茶吃。


    温霖猜是自己不够聪明是小蛋糕吃多的缘故,吃什么补什么,小蛋糕只能补在他的脸颊上,他暂时不能够用脸颊思考。


    商稹一直看着他。“怎么了?今天心事这么重。”


    温霖才要反驳,但是马上发觉小蛋糕拆在眼前,而自己一勺都没动过——商稹还一下就看穿了他,足以说明商稹有多么的聪明了。


    他有点难堪,馋小蛋糕却没办法张嘴,左看看右看看。总算说:“商稹,你平时都吃什么呢?”


    “和你吃的一样。”


    “可是为什么你很聪明,我就不太聪明呢?”


    商稹觉得温霖应该比他聪明多了,非要在温霖面前逞能:“可能是我小时候很用功吧,基础打得好。”


    他碰碰温霖:“你小时候都在做什么呢?”


    “我小时候拍过广告。”佟家不喜欢让小少爷露脸,但是温霖又太漂亮太可爱了。最后拍出来了他们自己珍藏着,逢年过节都要播一遍。


    “我小时候也拍过广告。”商稹说。


    温霖困惑起来,按理说他和商稹的童年并无区别,不知道现在差别怎么这样大。


    他豁然开朗了——他的聪明不能算聪明,商稹的聪明才是聪明,变得更聪明的第一步就是向商稹看齐。


    他决定坦白,诚实才有助于分析问题:“我拍的广告最后没有播出来。”


    “真可惜。”商稹大概只是可惜于自己看不到了,“我的播出来了。”


    温霖很警惕,正在锻炼自己的聪明。


    “哦。”他效仿商稹的口吻,仿佛真的聪明不少。


    “大家都说拍得很好。”商稹又说。


    “嗯。”温霖特地摁在太阳穴上说话,觉得自己也是叱咤风云的总裁,并且一下就看穿了商稹的心思,商稹想要听他说很帅的话。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商稹顿了许久,显然是没有得逞。“你现在就很聪明。”


    “我还会更加聪明吗?”


    商稹倒是觉得温霖目前已经聪明透顶了,除非变成更加机智的小白狗。


    小白狗在狗中的智商排行却止步第五十九名。他便不知道如何是好了,看着温霖也讲不出话。


    温霖比他更加苦恼,目光忧伤,脸渐渐变尖了。


    “怎么突然想要变得聪明了?”商稹姑且开导道。


    “我要是变得聪明,就可以代替你看标书了。”温霖实在想不到更加聪明的回答了。


    商稹快在他的叹气之间融化了,怔怔地不知所措,几次伸出手都缩了回来,他平时捏脸摸头倒反安慰的是自己,不知道怎么能哄温霖高兴。


    不久后光云科技进行视频会议,商稹主动提了一些标书的修改意见,对于拿下投标势在必得。他觉得可以对他们短期内的未来提供一些保障,温霖也不用故作坚强了。


    他希望温霖可以发现这一点。


    温霖趴在一旁睡着了。


    *


    一周后商稹出院,先去公司处理事务。


    温霖即便好奇他们的工作进行到哪里,眼下却有更加艰巨的任务。他站在超市里,为不能光明正大点外卖的未来感到迷惘。


    是他自己答应商稹的——“以后都是我来给你做饭。”


    他的外卖攥住商稹的胃,他便也能够攥住商稹公司的机密了。


    这个点大家都陆陆续续下班,挽着手来超市采购。温霖听见不少家人之间温馨的对话,什么蔬菜有助于哪里,又能够怎么样,说得头头是道。


    有购物车边沿不小心擦着他的衣角而过,他才发现自己呆呆地站了许久。他还站着不动。商稹却不会出现。


    他才慢慢离开了。两旁柜台磊的蔬果比他还高,他孤身推着购物车,在这绿色的海洋里显得渺小,一会往右走,一会掉头向左,走了许久还走不出。


    为了方便通勤,商稹干脆一同搬进了公司附近的酒店。


    后厨好说话,答应温霖借厨房。


    厨师长目睹漂漂亮亮的小男孩子对着食材又劈又砍,这样的一桩惨案,不知道该心疼谁,简直想要免费加班帮忙。


    一碟子青翠欲滴的蔬菜端上桌子。温霖忙活半天只端得出这个。主食与甜点叫别的餐厅做了,等一下才送上来。


    “我已经好久没有做菜了。”温霖打量了许久,不觉得和点的外卖有什么区别,装着谦虚的口吻,“应该没有退步吧!”


    商稹报不出他做了什么菜,倒也不设防,但是越嚼越皱眉头——他不想扫温霖的兴,尤其是温霖的眼睛一闪一闪,他抗拒不了。他毕竟是个男人。


    他鬼迷心窍地吃空了一碟子菜,温霖体贴地递来餐巾纸。


    “标书的事情你有做好吗?”


    “快了。”商稹说。


    温霖满足地笑了,两只手腕子并拢在一起,帮忙擦嘴。


    餐桌的一侧归给商稹办公,另一侧是温霖点的晚餐,只堆在温霖面前。


    温霖个子矮,比例却非常不错,腿长,所以上半身格外短,几乎是从台面下生出来的。


    他吃东西时候头顶上的卷头发轻轻颤动,商稹情不自禁摸上一摸,他的头顶似乎不比商稹的手心大,小半张光彩夺目的面孔一下被商稹牢牢攥着。


    温霖不懂商稹为什么总是故意碰到自己,但是并不讨厌,尤其是今天在超市里见证过许多吓人的情侣搭配后,一下就发现商稹的好了。


    “阿稹,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会原谅我吗?”


    “你做什么了?”商稹随口说。


    “对不起你的事情。”他不肯告诉。


    商稹想了想:“你不和于蔚分手也没事的,但是我们还要在一起吃饭。”


    “如果我做了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也能够一起吃饭吗?”


    “可以。”商稹根本没放在心上。


    温霖瞄到商稹的屏幕,莫名其妙伤感起来。早知道不做对不起商稹的事情了,他相信以他哥哥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比过商稹的。


    “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他小心翼翼道。


    “可以。”商稹和他微笑,“要等手头上的项目结束,才可以出去玩。”


    “哪怕我很对不起你也可以吗?”


    “嗯。”


    温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高兴,起身亲了亲商稹的颧骨。香茅与柠檬叶的味道沾在商稹的脸上。


    商稹面色一点一点发白。


    “你……”商稹咬紧牙关,挣扎许久,“你给我……吃了什么……”


    “亲亲。”温霖说。


    “晚饭……”


    温霖也讲不出到底买了什么,他不认识蔬菜。他从购物袋里捧出剩下小半捆绿叶子。商稹看见他买回来的黄水仙,霎时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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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水仙和韭菜长得很像的,大家记得看标签哦


    小白狗智商排名只有第59,请多多包容……


    第32章


    商稹进急救室,病房还是原来那一间。温霖双手握着箱包的手提柄站着,不肯接受搬进来这样快的事实。


    同样不被他接受的是看清了真实的自己,他始终觉得自己其实不笨,商稹把他衬得很笨。他慢慢肯接受自己也许真是个笨的人了。


    商稹被护士推进来,医生简单和他嘱咐了几句。人都走了,温霖才提着包慢慢靠过来。商稹没挑起新话题,他便垂着头左看看右看看,因为无聊更加惴惴不安。


    包里有半包剩下的糖果,上次住院没吃完的。温霖倒一颗在手心里,想起商稹肠胃不好,递到商稹唇边的手又缩回来,自己吃了。


    他舌尖抵着糖果,仿佛看见商稹在看他。但是内疚地不敢看商稹。


    “黄水仙是结账的时候顺便拿的,我听到有人说是韭菜。”他终于鼓起勇气说话,但还是低着头,“我不是故意希望你中毒的。”


    “没事的。”


    商稹憔悴得要粉碎在病床上一般,温霖不觉得商稹没事,心里隐隐动摇,许久抿着嘴凑了过去。商稹果真捏了捏他的脸。这事在他心里便算翻篇了。


    他额外发现商稹比他想象中还要善解人意,干脆全盘托出道:“其实我不会做饭,这几天的饭都是我点外卖的……”


    “我知道。”商稹虚弱道。


    温霖一直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已经预备好接受商稹的错愕,没想到商稹平静得一如既往。他匪夷所思,不知道是哪里开始露陷的。


    他重新凑过去给商稹捏一捏脸,偷偷汲取了些商稹手上的聪明气,才说:“你会对我失望吗?……这不是一件容易被接受的事情吧。”


    商稹顿了顿:“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呀?”温霖惊讶。这样还怎么从商稹手里讨来标书看?


    商稹不想告诉说看见好评返现的卡片。


    “是不是做饭实际上不会这么快呢?”温霖只想得出这样的答案,两只手同时握着病床旁的栏杆,侧倒着头趴着看,“还是觉得我讨厌你,所以不会给你做饭呢?”


    “你不讨厌我。”商稹说。


    温霖被商稹的回答牵着,还想要更靠近一点,手肘越过栏杆,齐齐垂在商稹身前,指尖凌空点在棉被上。这便是他在这座城市里的落脚点了。


    他下定决心——即便是没有做的事情也先要承认,因为他一定会这样做,他想和商稹一直在一起。


    “我和于蔚分手了,以后我们每顿饭都要一起吃。”他慢慢说,“但是只能你来给我做饭,而且不准你点外卖。”


    商稹看了他许久,慢慢来捏着他的手。不巧还在挂水,一动,血从手背上渗出来。


    护士重新给商稹包扎。温霖被拨开去,不准妨碍工作。


    白色的手臂忙忙碌碌,温霖代替商稹痛苦地皱着眉头,不过一想到商稹吊完水身体好了就能够出院,出院了就能够继续做饭,商稹做饭非常好吃。


    他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也并不觉得眼下的苦难十分吓人了,因为未来是充满希望的。


    护士带了门出去,温霖重新凑上去,拨开商稹的袖口,光是看着就觉得疼极了,小心翼翼点点他凸起的掌骨。


    “是不是很疼呢?”


    商稹淡淡道:“不疼。”


    可是温霖记得自己小时候打针非常的疼,不明白商稹怎么做到。他怀疑是商稹的痛觉一并中了黄水仙的毒,那可真不得了。


    他往上掐商稹的大臂,硬得像块木头,他掐的自己都吃了一惊,缩回手来捏着自己柔软的皮肉,他觉得自己是准的,方才开口道:“你的手臂为什么是这样的?”


    “我平时都有在锻炼。”


    “如果我锻炼也会变成这样吗?”温霖歪头说。


    商稹之前看见有真空包装的棉花糖,没记得给温霖买。


    当然棉花糖抽干了便是一小块坚硬的棉花糖。温霖要是变得更结实更小,不知道是被他顶在头上还是坐在肩上,最怕就是含在嘴里,也许他一不当心就把温霖吞下去了。


    温霖重新开始戳他的手臂,嘴里嘀嘀咕咕的响。


    “锻炼也不可能不怕痛啊。”温霖掐完后看了看他,“这样呢?”


    他真想一把拽来温霖啃下一口。“还是不疼。”他偏过头去,正好挡住脸上微笑。


    温霖又掐了掐,没见得商稹有什么反应。撅着嘴是没有得逞,自暴自弃道:“你肯定很疼的,就是在骗我!”


    “对,就是在骗你。”


    “那刚才是不是很疼呢?”温霖敛眸说。


    商稹没想到他会相信,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他双手交错地在商稹的手臂上来回蹭蹭,细腻的手掌心过后是垂下的宽阔袖口,工作得十分虔诚:“这样就不会疼了,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不想吃外卖了。”


    输液管被他带动的一晃一晃,他仰头看完又低头,商稹红得像块烧焦的炭。他怕好心帮倒忙,攥着袖口退出去,正好记得要和于蔚提分手。


    电话打了许久还没有通,这阵子想必非常火爆。


    温霖在走廊上来来回回走,被不知道多少人撞到,耳旁忙音依旧。他终于要放弃面对面和于蔚说清楚的想法,反正交往开始得也不正式。


    他还贴着手机听电话,瞥见脸侧的一小块光变了色。


    “温霖。”于蔚说。


    画面里于蔚的面容阴郁,温霖看见自己的头像成了他眼睛里的白点,有些害怕,不敢开摄像头。


    “于蔚,我们分手吧。”温霖一番挣扎后总算说得出口,为自己祝贺之余,不忘记告诉他,“你家被我烧坏了我会负责的,不过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于蔚没有吃惊,也许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家烧了?”


    温霖不知道他这样问,诚实道:“我那天做饭了。”


    “你给谁做饭?给你自己?”


    温霖觉得自己的耳朵红了,有点想要避讳这个话题。幸好没开摄像头。


    “你会做饭?还是给商稹——我是叫商稹来照顾你,你折腾他就算了,不和他睡觉也无所谓,你给他做饭是什么意思?”


    温霖怕说是想对商稹好,正中于蔚下怀,回顾从前任性的口吻:“我想给商稹做饭就做了。”


    于蔚果真沉默了好一阵,突然说:“我知道商稹喜欢你。你喜欢他吗?”


    温霖答不上来。


    “你和商稹在一起了。”于蔚更加笃定。


    “没有的。”温霖忙说,“刚才信号不好,我没听见你说什么。”


    “开摄像头。”


    “我不想开。”


    于蔚忽然皱着眉头嗤笑一声:“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是你之前发烧那次——还是什么时候?”


    “我没有和商稹在一起。”温霖被他说得仿佛预见自己和商稹的别离,马上变得难过,说说要抹起眼皮来,“我和你分手不是因为商稹。”


    于蔚想让温霖开摄像头的心情越加了,因为好奇温霖究竟笨得多么可爱。


    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模糊,于蔚刚好也没耐心,不想陪着扮家家了:“你骗我没有用,商稹骗不了我。”


    温霖心里仍旧觉得于蔚站在自己这一侧,是一家之长。应当是宣告离别使他感到难过,并不是于蔚不愿意帮他的意思。


    “商稹喜欢我吗?”他小声求助道。


    “你自己说呢?”


    “我不知道。”温霖回答完才醒悟过来,立刻懊悔了。


    他怕于蔚继续纠缠下去,必须找寻心目中可靠的帮助。他模仿起记忆中商稹的姿态,看见于蔚也不觉得特别可怕了。


    他发出强大的声音说:“反正我要和你分手,你答不答应都要分!”


    “分手可以。”于蔚总算慢慢凑近来,却也不开口。


    他黑色的眼睛递在镜头边,连带着整个画面一并模糊起来。温霖听见他突然冷笑一声:“这件事在我这里不算结束,你别想得太简单。”


    温霖挂断电话才记得自己可以哭,许久发现其实不用哭,他有爱他的家人——商稹也会帮他的。


    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商稹的助理。


    “喂?”温霖的心突突跳起来,“我是佟……温霖。”


    “温先生,”助理没发现他这小小的口误,他发出异响是常有的事情,“标书已经修改好了,我们这边暂时抽不开身,你方便来拿吗?”


    标书封在文件夹里,可供随意翻看。


    温霖躲在角落里偷偷拍了照片,还没有发给他哥哥。


    他回到医院的时候,于蔚说他要在一起的商稹已经睡下了,病房里漆黑一片,开过灯了连忙关上,怕商稹醒过来。


    温霖在病床旁站了许久,不明白于蔚怎么发现商稹喜欢他。


    他趴下来亲了口商稹的额头,忽然感到自己的面颊被刮了刮,他知道是商稹的睫毛,商稹眨了眨眼。


    他重新亲了口商稹的嘴唇,商稹的睫毛便碰不到他了。


    “请康复吧。”他虔诚道。


    他自己其实有判断,不应该喜欢商稹,但是商稹至少长得英俊,并不让他觉得讨厌。他往商稹的脸颊上戳了戳,触感不好,他歪着头想不明白。


    有许多事情他都还不明白。


    他终于往自己脸颊上戳了戳,方才明白商稹为什么特别喜欢戳他。


    第33章


    换季下雨,又高发流感,温霖永远都是懒懒地躺在家里,哪有忙碌的时候,一折腾就病了。


    医院这阵子忙,没检查他的身份证明,开临时身份便允许住院。要先挂水,挂两天再看。


    商稹的母亲早上来探望过,父亲昨天下班了来。慰问的礼物收了一堆,白丝带黑英文字捆扎着的大购物袋,堆在病房里没来得及拆开。


    传来敲门声。温霖束在棉被里不肯动。商稹今天还没来看他。如果是商稹一定会原谅他的——来访的却是于蔚请来的律师,一到就出示证件,不给质疑的机会。


    “温先生,您和于蔚先生已经结束关系,但是依旧存在着一些经济纠纷。我是他的律师,代替来和您协商。”


    温霖提完分手,于蔚倒是没有来纠缠,亏他还对于蔚最后有几分改观。没想到来的是律师函。不知道是谁给于蔚出的主意,大概是实在拿他没办法,却要在最大的限度里为难他。


    于蔚不知道他是佟柏旻。


    需要赔偿的费用列了清单,从生活费涵盖至精神损失费。


    温霖随着律师一条条报下来,捂着耳朵滑进被窝里,蜷缩成一小团。


    他没穿统一发的病号服,体温顺着薄薄的睡衣飘出来,飘在被窝里温暖又清洁,顶起的棉被成了他的另一个小家,使他想起商稹。


    他渐渐恢复了一点力量,但是才冒出个额头,听见律师报出下午茶小蛋糕也需要赔偿,连忙缩了回去,两只手拢着棉被塞在下巴底下,只露出一副五官。


    “这个也要还吗?”房间里背光,他眼睛大的几乎看不见眼白,目光怯怯的。律师显得为难,但是不得不和他把条件讲清楚。


    “于先生的意思是要退还所有的。”


    于蔚给他的委托金比温霖需要还得多太多了,摆明是在刁难。他希望温霖可以追究。如果有职业操守,面对温霖便是没有,他很乐意给温霖透露一些空隙。


    “于蔚的银行账户是多少呢?我都会赔给他的,不过可能没这么快。”温霖却说。


    “您不提出质疑吗?他确实太苛刻了。”


    “我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了。”温霖低垂着眼睛,眼皮一半耷拉下来。


    律师几次开口都哑住了,好不容易说:“温先生,于先生还列出了你们共同产生的消费……也需要您按比例赔付给他。”


    温霖不愿意听见再说了什么,律师的声音从他的左耳朵进又从右耳朵出,但是把他架在床上,不给他动弹的机会。


    于蔚是艺人,很少在一起吃饭,所以每一次都有印象。


    有次在公司一起吃炸猪排饭——按七三分,温霖占七分。


    “这个不能算的!”温霖不想钻出棉被,又怕律师听不见,攀着铁栏杆左滚右滚,一不当心撞上去,连忙捂着脑袋。


    但是不能不和律师说话,他嘴唇抖了抖,坚强地开口说:“这个是别人给他带的饭,我们都没有花钱。”


    “是,”律师说,“他也有备注,这个是一位商先生给他做的饭。”


    备注是不打算让温霖抵赖,但是被温霖知道在说商稹,也不觉得痛了,想起来那天的炸猪排都是他吃的,非常好吃,便期待地听律师和他解释。


    棉被顺着他的后脑勺慢慢散开在身后,卷头发好一会才蓬松开来。


    “于先生的意思是这位商先生对他而言很重要,要按十倍赔付。”


    温霖愣了一会,伤心地把棉被披在肩膀上。“于蔚真的这样对我吗?”


    “我也只是负责转达于先生的意思。”律师更加难堪,为了钱还是忍了,“他最后托我告知,如果有疑问,请你也列一份单据给他。”


    于蔚笃定懒懒笨笨的温霖不可能和他计较。


    “如果我不列呢?”温霖果真说。


    “那就全额赔付。”律师抖了抖账单,叹了口气。


    其后要赔付的金额还有许多,温霖不想再听,煎熬地看头顶上吊盐水。盐水挂空了律师仍旧滔滔不绝,温霖管自己揿铃找护士,商稹和护士一起进来。


    商稹一定刚开完会,蓝白病号服外头罩着西装外套,模样非常英俊。


    他又一定很想给温霖做炸猪排饭吃。这是温霖自己想出来的。


    他一进来先搭温霖的额头看热度。温霖滑在他怀里,他扶一只胳膊出去让护士换药。


    律师不认识商稹,上下扫一眼,马上能够感到他一定可以放心托付。才要开口先天崩地裂,想到又要解释账单。


    幸好商稹接过律师函自己看了。


    “我是于蔚先生请来的律师。”律师觉得和聪明人打交道,话不用说得太满,“您可以为这位温先生负责吗?”


    “可以的,我姓商。”商稹神色紧绷,几页纸翻得哗啦啦响,门关上了都听不见声音。


    护士出去了。温霖低头看着手背上的创可贴。


    “如果费用结清了,”商稹管控不住自己的目光,不知不觉已经盯着温霖看许久,同样管控不住自己开口,他还组织语言,却已经问出来,“于蔚还会再骚扰温霖吗?”


    “不会。”


    “他没规定谁赔付——他只要钱吧?”


    “名义上是温先生。”


    商稹高兴极了,才可以觉得脚踏实地,脚掌踩在地上的触感源源不断传到他的心里。他伸胳膊一下把温霖搂住了。温霖以后都是他的温霖。


    “我没看见于蔚的账户,你写给我。”


    他数着账户转账过去,律师如释重负,托付文件给他后又嘱咐几句。


    温霖的病房从只等待商稹变成只有商稹,除了不高兴的回忆外什么都没剩下。他躲在商稹的肩膀底下,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哭什么?”商稹指尖挑出温霖的下巴。


    温霖脸上的红色在眼泪水里化开了一般,鼻尖尤其遭殃,红颜色晕开后圆钝了不少。


    嘴巴也是红红圆圆的,商稹凑在他眼底下许久,他还没什么反应。


    商稹突然离开也不便,怕再吓到他,只好将错就错地低下头去,鼻梁正横在他秀气的喉结前面,生怕再有细微的动作就要把他开膛破肚了。


    商稹纠结许久自己坐直了,温霖光顾着伤心,不懂他手舞足蹈。


    “于蔚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商稹松了口气,使坏道:“谁叫你吃这么多。”


    “我吃得不是很多的。”温霖想起来商稹一定能够给他做主,忙推起商稹的膝盖来,“你知道的呀。”


    商稹知道归知道,但是更加喜欢他说话时候软软绵绵的调子:“我不知道。”


    温霖不觉得吃多吃少有什么,商稹一抵赖却显得有点丢脸,他有点苦恼,寄希望于摆事实而唤醒商稹的良知:“你吃得比我多很多呢,你的盘子每次都比我的大。”


    “我锻炼了,所以要吃很多。”


    “我也锻炼的。”


    “你不算的,你是在家里走来走去。”


    这话把温霖为难住了,失落的气息取代了身上原本的甜香,并且声音伴随着一道消失了,对商稹而言实在得不偿失。


    温霖圆圆的脑袋愈加垂下,不由得躺在商稹腿上。眼泪不知不觉掉出来。商稹一来他的眼泪便被堵上了,这时候重新表露出来。


    商稹抽湿巾给他擦眼泪,擦得他脸上也香香的。他在商稹的裤管上呵气,倒是先把自己的面颊融化了。于是被商稹捧起来,重新揉一揉脸捏一捏耳朵。


    手心里捧着的温霖与原先无异,依旧是大大的眼睛尖尖的脸,商稹要求严格,多调整了好一会方才放手,把他托来自己身上。


    他看着十分蓬松,身上却很瘦。商稹身上凉,他孵着商稹的胸肌重新凝固了,把商稹身上的聪明气息也包含进去,想得出来说:“我也会在外面走来走去的。”


    “你去哪里?”


    “公园、商场。”温霖发出纯真的声音,为回忆出过去而欣喜,“还会去美术馆。”


    “哦,这么厉害,一定走了很多路吧,好辛苦。”商稹忍着笑说,“一个人有没有迷路过?”


    “没有哦。”


    “陌生人给问你要号码给不给?”


    “不给。”


    “陌生人叫你跟他一起走,你走不走?”


    温霖才算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脸上又红又涨,不肯再回答。


    “陌生人给你吃东西你吃不吃?”商稹又说。


    温霖发现他的嘴巴真是格外的坏,自己一定说不过,只有皱着眉头把他一推,可是忘记了自己也在他身上,便一起倒在床上。


    温霖还好,有人给他垫背。他双手正撑在商稹身上,忽然偏过头去咳了咳,捂着嘴是怕商稹被感染,商稹倒是知趣地拨开西装外套给他摸。


    “这样才算锻炼,”商稹捏着温霖的手腕子往身上戳,反倒是温霖的手腕要弯折了,“我看你都在偷偷吃东西吧,你以前比现在轻很多。”


    “走走肚子要饿的。”温霖只好说。


    “你肯定吃了很多陌生人的东西——这样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出门了。”


    “我吃的都是店里面买的。”


    “店员也是陌生人,怎么就能吃他们给你的?”


    温霖的脑筋转不过弯了,但是明白是谁让他陷入困境。“你真讨厌,你快点出去!”


    商稹要逗他开心,把他拦腰抱在一旁,他再在床上匍匐好一阵子,渐渐怀念起商稹的怀抱,一翻身过去落了个空,商稹还真的出去了。


    他慢慢拖着步子走,隔着开出的玻璃窗户看见商稹在门后头。


    真见到了还不如不见到,但是商稹已经对他微笑了,他也笑,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拨了商稹的号码。商稹很快就接了。


    “我们就这样说话吧。”他踮着脚要看清楚商稹的表情。


    商稹落在玻璃光后显得忧郁。温霖想起商稹的好,一阵阵懊悔泛上来:“我没有很不高兴……我是怕你被我传染到,你也在住院。”


    “我是来办出院的。”


    “那你更加不能够重新住院了。”温霖说完便躲在门背后蹦蹦跳跳一会,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自得。


    他跳累了重新钻回玻璃框里头,商稹始终温柔地看着他。


    “你下次出门可以和我一起吗?”商稹说。


    温霖说“好”的时候也像在笑,全然给商稹体会错了意思。商稹拧开门把他抱在怀里,手机正好掉落在两个人的怀抱之中,还来不及往下掉。


    走廊上戚戚促促的声音依旧,对于生离死别并不稀奇。护士推着车从他们经过,顺手帮忙带上了门。


    温霖过了三天才出院,商稹早恢复工作了。


    他上午拆了商稹父母给他送的礼物,下午慢吞吞地去到光云科技。


    皮包底钉薄,打在桌面上,包身沉甸甸地坠下来。


    办公室里在讲投标的事情,温霖一来谁也开不了口了。新包的口袋格外多,商稹和老胡和助理看他一格格口袋拉开来,终于掏出个润唇膏涂嘴巴。


    “你怎么不挂东西上去?”商稹堂而皇之走过来说。


    “我有挂东西啊。”温霖提起挂在上面的小鞋子小衬衫,都是皮料剪裁出来的,“你妈妈送给我的。”


    进展这么快,要结婚了?剩下二位如是想。


    “我知道,原来的挂件……”商稹支吾一阵,想说小白狗又怕自作多情,人家不叫这个名字。幸好温霖眼睛眨了眨便明白他说什么了。


    “我和于蔚分手了,那些挂件捐给小区了。”


    商稹反而有点窘,他本来想说是温霖把小白狗的饭抢走吃了,没有朋狗了。他可以算温霖的朋狗,他的助理也可以算,老胡要养猫所以不算。


    老胡好久不见温霖,见到了自然喜气洋洋,拉着温霖说话。“好久看不见你了,身体怎么样?身体还没好怎么好出来上班的,这商稹真不像话。”


    商稹要装听不见也难以维持,热着脸颊打岔:“你不要误导温霖了,温霖心里都有数的,你让他自己说谁好谁不好。”


    温霖看来看去:“都很好,没有不好的。”


    严肃的对话之间穿插出一只小狗脑袋,是大家始料不及的。


    商稹把温霖赶去一旁位置上。温霖走路踏实,脚后跟先点地,不禁叫他怀疑温霖的鞋子里有喇叭,踩一声就响一声。他也差一点踩上温霖的脚,实践出真知。


    “你看人家就是聪明,讲人不好的话都放在心里。”老胡趁商稹愣着,想摸一模温霖的头发,但是只捻了把后衣领子,“你这样太过分了,你赔个礼物给小温霖。”


    温霖坐在办公桌上,又看看商稹。


    商稹倒不是觉得台下不来,背靠在桌前,偏过头和温霖说话:“我要送你一个礼物,你帮我想想送什么好。”


    温霖若有所思地晃一双腿,两只小腿袜晃得并在一起。


    “继续说。”商稹眼睛斜着看温霖,但是对老胡说话。


    “说到哪里了?”老胡眼睛斜着看商稹看温霖,但是对助理说话。


    “这次投标的难度小了不少,佟柏昌的爸爸病了,”助理看着他们三个,“他们那边人迷信,重心也许不会放在招标上。”


    商稹的神智渐渐恢复了。不开口是觉得趁人之危——实在不是他的做派。他正斟酌言论,温霖忽然惨叫一声跌下桌子,他眼疾手快,忙把温霖兜进怀里。


    温霖迷迷瞪瞪的,直往商稹身体里埋。


    他爸爸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就说温霖身体还没好。商稹,你要好好补偿人家。”老胡起哄。


    商稹也不知道温霖怎么样了。


    “我想好我要什么礼物了。”温霖好一阵子才抬起头说话,知道要说什么所以心虚,踮着脚,声音扑在商稹的下颌。


    商稹不太听得进去,算计着略微低头便能够含住温霖一张一闭的漂亮嘴唇。


    “我想去海洋公园,你答应要和我一起出门的。”温霖的语速慢极了,每个字在商稹的耳廓里转过一轮才滑的进他的耳朵里。


    助理已经打开日程表帮忙安排。“是哪里的海洋公园?”


    “香市。”


    大家都愣住了,不知道他怎么突发奇想。


    他站着不动,两只手摆平了又放下,拍拍裤缝。商稹捏着他的腰抱他重新上桌子。“怎么想要去海洋公园了?”


    “我就想要去。”


    这话真像是温霖会说出来的,尽管他说得低声细气,手垂下来拉拉商稹的衣角。


    商稹不置可否,就算想要拒绝也难以开口。


    老胡并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的,心里再想顺着温霖却也不能由他胡来,今非昔比,招标的事情迫在眉睫:“海洋公园什么时候都有的,早一天晚一天去都一样。”


    助理也帮忙圆场。


    温霖神情低落,知道商稹工作忙,但是必须要去关心父亲,计划自己偷偷摸摸走了。


    可是商稹明明答应他要一起走来走去的,商稹会让他一个人出门吗?


    次日飞机预备落地航空港,才发完飞机餐,据说不久后就要下降了。温霖吃得很快,无聊地观察起商稹来。


    商稹吃饭时还多此一举地戴着副平光镜,也没见得怎么动筷子。


    他便偏过头看向窗外。


    天是蓝色的,温霖的脸也是蓝色的。商稹把米饭压实了,温霖的微笑渐渐浮现出来了。


    商稹反应过来是空乘来收餐,温霖举着饭盒递出去,只挨在他眼底下。安全带太紧了,距离不够。他没懂温霖的心思,仿佛知道温霖一定有坏心思,往温霖的脸颊上拧了把。


    温霖虽是有抱怨的原由,但是并不说什么。


    他想一直都和商稹在一起,适应商稹的讨厌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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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是不能够用别人的身份看病的,但是在这里不重要,请大家允许这只小白狗打点滴吧><


    第34章


    要照顾到温霖的身体,去海洋公园也束手束脚的。


    游乐设施首先全部不能够玩。北极馆南极馆冷气十足,温霖许久没有回来,湿气一扑就头晕,再冻一下就要碎成一滩小雪,同企鹅与北极熊留在一起,没有商稹什么事了。


    但是允许去纪念品商店。


    出口处设有长椅,商稹随时随地开始工作,舍得放温霖一个人进去。温霖东走走西走走,卷头发淹没在货架子底下,稍不留神就看不见他了。


    里头专门摆一个柜子出来放联名商品,是温霖喜欢的小白狗。横杆上有许多成对的磁吸扣挂件,把两个玩偶的面颊并在一起。


    一只小白狗,一只颜色稍深的,被小白狗感染,所以看起来也很可爱。


    温霖记得自己最早和商稹炫耀于蔚送给他当礼物,分手了又心灰意冷处理掉了的事情。这时候看见了却不触景生情,因为有商稹在外面等他。


    他手指挑着珠链给商稹看,商稹慢吞吞抬起头,眼镜片上反光,正挡着眼睛。他看不见商稹脸上表情,便托着镜框划进商稹的头发里。


    商稹没什么表情。


    温霖也没有。眨着一双大眼睛。


    就这样四目相对,不知不觉过了很久。温霖心跳得一声比一声响,已经忘记了他们一直在一起生活,歪着头要更加看清楚他第一次看到的人。


    商稹偏过头去咳了咳,温霖撑着他的膝盖绕在他面前。他拿温霖没办法,好不容易下了决心,但是他的鼻梁高,只有鼻尖贴在温霖的额头上。接吻要同时都歪着头,这里人多。


    温霖应当不知道有什么插曲,单纯是被鼻尖戳走,乖巧地并拢腿坐好了。


    挂件还在商稹腿上,商稹心慌所以捡起来拆了,一边一只挤在温霖脸颊上。他自以为没用力气,想不到温霖的脸颊比棉花团子软上更多,深深凹陷进去两块。


    他晃了深色狗,“这个是你哥哥”,晃了白色狗,“你弟弟”。两边都越来越往温霖脸颊里旋,温霖被挤得离他更近了。


    温霖总归被欺负了半天,心里不乐意:“你太幼稚了!”


    “跟你学的。”


    温霖觉得自己至多不大聪明,并不是幼稚。不过成熟的大人不会无休止地拌嘴——这是不幼稚的佟柏昌教他的,他正好好遵守。


    他不说话了。头顶上有一小撮头发立不住脚,走路时轻飘飘地往后倒,生气时随着用力的呼吸一颤一颤。


    商稹帮忙顺齐整,没过一会重新浮起来,要把温霖也带到天上去一样。


    商稹一直隐隐担心未温霖会被人顺走,借此机会多摸摸温霖的发顶。


    温霖倒是肯由他摸来摸去,低头好一阵子承受不住了,重新抬起头来,糯米团子的脸更衬得双颊上绯红明显,瞳孔上蒙着一层泪光,商稹想起小溪里的鹅卵石。


    但是温霖的头发又重新一点点翘了起来,他更加没办法忽略,好好帮忙梳理了一番。


    温霖眼冒金星,只好由商稹摆布。一看得清了立刻瞪了商稹一眼。


    “你不是跟我学的,我反正不会随便摸别人的头发,你比我更加幼稚。”


    “好吧。”商稹服软了依旧不肯罢休,从温霖的发顶摸到鬓角。


    温霖说不过也逃不掉,郁闷极了,忽然发现商稹的头发也很凌乱,立刻决定帮商稹整理起来。


    他手臂不如商稹长,才伸出手,商稹便轻轻躲开了。


    他并不是拿商稹毫无办法,是他不幼稚而不能与商稹一般计较,心里愤愤不平,嘴巴都气歪了。


    商稹扑哧一笑,伏低了请温霖摸他的头。


    他个子高,弯起腰来比温霖吃力许多,坚持不了太久。温霖的抚摸是他坚持下来的唯一动力,他觉得非常舒服,不明白温霖为什么不肯在他的手心里享受一番。


    电脑在腿上熄了,商稹敲键盘重新点开。挂件还在他的手里,手指甩着珠链挑到手背上,叫温霖轻而易举勾了过来。他故意不看温霖饶有兴趣地戳着挂件的脸。


    温霖把深色的一只比在商稹脸颊旁,正与商稹的小麦色肌肤旗鼓相当。


    他知道商稹工作认真,几乎贴在一起了也当作商稹没有感觉。商稹已经熬不住了,就是这样发现了才先下手为强,却还是被识破了。


    商稹偏转过头看温霖,先映入眼帘的是温霖长长的睫毛,正好朝他轻轻一扇。他一哆嗦。


    “商稹,你们长得好像呀!”温霖得意洋洋地嗅嗅商稹下颌底下,调子拖得很绵软。


    商稹没有回答。


    他便捏着拳头交替着击打商稹的手臂,商稹依旧无动于衷。


    他自己折腾得累了,懒懒地靠在商稹的肩膀上。“你觉得你们像不像呢?你听到我问你话,你要回答我的。”


    商稹无论如何都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可能真的变成可爱的小狗,晒成小麦色也不能让他屈服。但是更加不可能看见温霖伤心,要折中只好装敷衍:“像。”


    “像什么?”


    “像我。”商稹不甘心牺牲,食指往他脸上戳。


    小白狗挂件盛在购物袋里,别的项目一律嫌危险,不允许玩,便坐缆车上下山。


    海洋公园并不是温霖小时候的首选,来得次数倒是不少。印象中这里十分得大,现在轮到他变大了。缆车飘在山上,边上一侧是海,另一侧是商稹。


    他为了这时候能够脚踏实地而感动,原先坐着脚尖还点不到地。他应该不会再长高了,商稹却可以一直在他身边,商稹和他说好了的。


    他往商稹身边蹭了蹭,玻璃窗与座位间空了一块,正方便商稹搂着他。


    横隔在他腰上的手彻底把他拘束住了,他一动必然离商稹更近,和紧紧吸附的小白狗与深色狗一样。


    他不由自主晕晕乎乎的,头才低下来便不受控制地微笑,马上装模作样开始哼歌,没唱几句又要往商稹身上靠。“商稹,我们再坐一趟缆车。”


    “好。”商稹说。


    温霖觉得商稹太敷衍他了,可他心情实在是好,没和商稹较真。


    缆车越升越高,开阔的海面上波光粼粼,他记得过去一个人去的商场、公园,美术馆,都应该添上商稹的影子。


    “我们下次来也要坐。”温霖又说。


    商稹手从温霖的胳膊爬上去摸出他的下巴,继而笼罩过来吻着他。


    他还是觉得商稹在敷衍,商稹没有陪小时候的他来海洋公园,他自小到大许多重要的节日商稹都缺席了,这点非常不好。


    不过有行动总比空口无凭好。他掰着手指算办理通行证的期限,下次来是哪一天。他根本没有概念,第一根手指都掰不下来。


    正发愁着,商稹问他:“和于蔚分手以后,你打算怎么样?”


    “我打算把他忘记掉,”这话也让温霖想起于蔚,实在不舒服,忙看看商稹,“我不打算再记得他了,你也不要和我提起来。”


    “忘记掉了,然后呢?”商稹循循善诱。


    温霖听出商稹话里有话,但是仅限这一步,别的不懂了。


    “我不想去剪头发了,我想买一个发卡,你爸爸妈妈送了我一个白色的,我爸爸妈妈觉得不吉利,不准戴。”他补充说明,“我头发没有很长,不用经常去剪的。”


    “然后呢?”商稹追问,“回家以后呢?”


    再以后的事情温霖也说不好了,他不是有规划的人。“我有点想去学法语吧!”


    商稹应了一声,许久后貌似随口一说:“你阿姨的唱片公司新签了不少歌手。”


    指的是商稹的妈妈,温霖反应好一阵子才听懂。


    “好哦。”


    “我有认识的人在你们学校工作,说下半年新年晚会要请明星来演出。”


    “新年晚会在圣诞节之前吗?”


    “之后。”商稹说,“你有喜欢的明星吗?……你想请谁来?我帮你争取一下。”


    “啊。”温霖听见明星已经有点怕,也不懂身边的朋友为什么会和明星恋爱了,相貌没有说多么好,不会做饭,还不能够一起睡觉。


    那当然是商稹最好。他还想要赖在商稹家里,警惕道:“你应该不会追求于蔚了吧?”


    “不会。”商稹和他微笑,“我告诉过你的,你忘记了。”


    温霖点了点头,表达认可,又深沉道:“新的明星出道了,你会去追求他们吗?”


    商稹看他许久。“我可以追求你吗?”


    温霖还不想答应,但是已经点下头来——他到现在为止也说不准为什么会和于蔚恋爱,说商稹却有许多理由可以讲出口,也许他很早就和商稹恋爱了。


    不过商稹那么热爱工作,要是知道了他是佟柏旻,招标一事有他阻挠,不说老死不相往来,至少不和他来坐缆车了。他一想就要伤心。


    “我要考虑一下。”温霖心虚地往边上瞟,怕商稹听了会介意,“幼稚的人往往缺乏考虑,你知道我很幼稚的,你就被我传染了。”


    商稹便重新吻了他,他有点害羞却又非常高兴,想往商稹的衬衫里面躲。他等不及了,悄悄和商稹透露:“你如果追求我的话,我应该会答应的。”


    “表白呢?”商稹说,“也会愿意答应我吗?”


    “愿意的,不过不是现在。”温霖一想起不是现在的原由就变得伤感,为了不去想,更加往商稹身上贴。


    珠链的扣子搅在一起,他修长的手指翻飞,剔开铁皮锁扣:“我真的是愿意的——我们一人一只吧。”


    他在小白狗与深色狗之间纠结许久,递了小白狗的挂件出去,眼光上上下下在商稹身上扫。


    第一不能够选商稹的皮包,撞来撞去很疼。第二衬衣口袋用料小,勒得紧。


    他想来想去,决定委身在商稹的皮带上,他要是小白狗他就在这里,使坏也不容易被发现。


    他把珠链对准穿进皮带孔,手指对着锁扣一捏,小狗正立在商稹的腿上。他满意自己的杰作,又把深色狗挂在皮包上,商稹比他坚强,不怕磕碰。


    “于蔚好像也有一只。”温霖目前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三心二意,挂挂件的时候说话没有思考。


    说完才想起来商稹要追求他了,和未来的老公不适合聊如此话题,他再幼稚也该明白,忙说:“他应该丢掉了吧!”


    他自己如释重负,垃圾桶里可怜兮兮的小白狗浮现在商稹眼前,没有防备,如同受到当头一棒。


    幸好眼前的温霖白白净净。


    作为惩罚,他捏了捏温霖的脸。


    “于蔚不会的。”商稹倒真觉得于蔚是这样的人,何况他没必要帮于蔚挽回形象,却还是说,“他可能会找个盒子保存起来吧。”


    温霖倒是希望能够送给别人,开启新的旅程。


    他却也觉得商稹说得有道理:“你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


    “你很懂他吗?”


    “你说过要忘记他的,就不要再记起来了。”商稹冷汗直流,接连解开衬衫扣子,又拉拉温霖的手,企图温霖转移注意。


    衬衫并没有懂事地分开,但是可以看见有个人字冒出来,非常瞩目,温霖果真目不转睛地看着,也是知道是商稹在哄他,希望他不要为了于蔚再伤心。


    他不得不高兴了。现在是但凡不笑商稹就焦头烂额,他喜欢看商稹发急。他们之间的关系和以前颠倒过来——难怪商稹那么喜欢撞他。


    他嘴巴一撅:“你既然知道我不高兴,你还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坐缆车。”商稹紧急道,“想去吃饭……想买发卡。”


    温霖是想买发卡,这话是由商稹说出来的,戴了发卡仿佛更加方便商稹捏他的脸,他便不想买了。


    “我想要你好好保护我。”他把小白狗的笑脸拨正在皮带前面,同样和商稹笑了笑,“你去哪里都要挂着,不可以弄丢——弄丢了我就不理你了。”


    商稹严肃道:“我保证。”


    “亲亲。”温霖闭上眼睛。


    迎面递来商稹的吻,商稹的嘴唇薄而锋利,接吻时却别有一番温情。温霖脸上发烫,手心手背也热乎乎的,捂了半天更加红扑扑的,只好掩耳盗铃地闭着眼睛。


    “那好吧,我也会好好保管你的!”


    深色狗的笑脸原本就对准给他,不用翻面。


    下一趟缆车没有坐,乘车回酒店,底下精品店的招牌直竖到天上去。


    先买发卡。皮具与成衣背回去太重,枢市并不是没有。发卡摆在白亚麻盘子里,仓库里还有许多,看得见的都买了。


    商稹有点精疲力竭,不知道温霖还想逛多久。


    他小时候他们全家去逛街,逛到三分之一父子双双败下阵来,他母亲依旧兴致勃勃。


    他发现是自己是同性恋的那天非常庆幸,未来的另一半和父亲一样不热衷逛街购物的概率大些,没想到还要遭受。


    温霖盯着招牌全然出了神。商稹盯着他饱满精致的侧脸,一时间毛骨悚然。


    想来温霖连巴掌大的纪念品商店都不放过,不用说在这里。他再要和温霖展示他的魅力都要昏倒了。


    “商稹,我们去逛一逛好吗?”温霖大概真的很想去,又说,“我不会花你的钱的,我们就看一看。”


    商稹猜他也想往体贴的伴侣方向发展,担心自己破费。


    “我把卡给你,你自己去好吗?”商稹怜爱地看着他,“买多少都可以的,提不动就让他们送到酒店房间,不用帮我省钱。”


    温霖倒是觉得伴侣之间应该要坦诚,商稹无需和他逞强。商稹没有钱,他又不是不知道。商稹工作非常认真就是为了赚钱,其思想境界是他这种豪门小少爷无法企及的。


    他心里失落,不知道怎么矫正商稹的坏习惯,却善解人意道:“你是要工作吗?”


    商稹确实要工作。


    温霖便从礼盒里拆出一个蓝色的发卡,把他的衣领别上了。“陪我逛街可以加十分的,现在只能给你加一分。”


    商稹看着他出神,大庭广众也吻了他。温霖高兴的想要跳起来,怕引人瞩目,便克制地踮了踮脚,又给商稹别了一个发卡。


    商稹走了。温霖掂着长皮夹子,发现自己哪个口袋里都塞不下,包也被商稹背走,商稹照顾他太顺理成章,大家都忘记了。


    这条道路他并不熟悉,难得去一次商场,以往都是店长转成送到家里来。他哥哥的车停靠在他身边,前后各一辆,保镖从中间的下来,把他请上车去。


    第35章


    私人医院。


    病床上躺着佟柏昌的父亲。近来总长途奔波去开会,害得旧病复发,为了稳妥还是住院治疗,不知道外头小道消息传得怎么样。


    他刚住进来时候精神抖擞,不像生病的人,然而一旦没事了便想东想西,尤其想到小儿子不知道在哪里发财——小儿子是最宝贝的,他眼见着憔悴多了。


    “阿旻到底怎么样了?”


    佟柏昌站在一旁处理深基科技的事务,听见了也佯装不知。


    母亲道:“阿旻不是和小玉玩?他说小玉失恋了,怕想不开,他必须要去陪着。我想小玉也是个好孩子,两个小朋友在一起我也放心……”


    小玉是佟柏旻的好朋友之一,两家人住得很近,算知根知底。


    父亲想必是第一次听见如此说法,越听越来气,打断道:“小玉怎么可能想不开?小玉上次见到过,好端端的,倒是说从去年开始就没见过阿旻。”


    “好了好了,你身体才好就哇啦哇啦,隔壁都要听到了,还当我们这里怎么样。”母亲埋怨道。


    父亲只好沉着脸。


    “当哥哥的不管一下?你知道阿旻很要人宝贝的。”母亲手肘一戳,佟柏昌才不能装事不关己。


    但他清楚父母是什么脾气,对他弟弟是什么态度,商业间谍的事情一概不能够透露,只好含糊其辞道:“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有想法你不好去指导他?”母亲咄咄逼人,“他小时候来接你放学,你叫他坐在车上不放他下来,给别人看一看也不肯,现在就肯了?”


    “他现在也在学习的。”


    “他学什么?在哪里?我都好久没听见他的消息了,你再不说我家不回了,我去找他。”


    “他在枢市。”


    “有什么东西要叫他跑到枢市去学?”


    佟柏昌招架不住,怕节外生枝,把谈恋爱的部分折去了,只说:“我们和光云科技竞争——商稹,你们知道的,阿旻现在和商稹在一起。我教他他不肯听的,商稹的话还听进去。”


    父母都听说过商稹,吃饭时间佟柏昌总是抱怨商稹棘手,起初当作历练,不放在心上。机缘巧合了解商稹后,便不说什么了,商稹作为对手非常够格。


    “商稹知道他是你弟弟,还肯带你弟弟工作?”母亲认可不假,没想到商稹道德这样无瑕,吃了一惊。


    “商稹不知道的。”佟柏昌说,“阿旻在外面有假身份,不可能说是我弟弟,怕坏人惦记。”


    正说着,保镖簇拥之中的温霖进来了。


    佟柏昌忙给他递眼色看,他在商稹边上加强了察言观色之术,一下就会意了,马上扑到父亲的病床前。


    他扑病床扑出心得了,下巴戳进在厚厚的棉被之上,摇摇头晃晃脑袋,眼眶顿时跟着红起来,哽着嗓子呜咽一阵。


    “爸爸……我好担心你!”


    父亲的心顷刻软和了,与方才发火的判若两人,忙坐起来给温霖擦眼泪,又摸摸头发:“爸爸给你发短信你看了没?”


    “看的看的。”有他父亲的那个账号好久没登了。


    父亲总算露出微笑。母亲也说:“宝宝,妈咪的看了没?”


    “也看的。”温霖绕到病床另一侧,靠在母亲身上,“妈咪,我一直都好想你呀!”


    母亲陶醉地笑起来。


    佟柏昌发现他们都笑,自己一点一点不笑了。


    其乐融融好一阵子,父亲才醒悟过来,这事他不得不问:“宝宝,你是怎么和商稹认识的?”


    温霖一下子不敢回答,看他哥哥的眼神行事。


    佟柏昌挤眉弄眼一阵子,他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实则什么都没读出来,心里面编了许久才说:“我和商稹是晨跑的时候认识的,他觉得我很好,就这样请我去上班。”


    佟柏昌一下担忧起来,撒谎也不会。弟弟人好是毋庸置疑的,可谁相信他早起晨跑?幸而他有一个好哥哥,什么都不用发愁。


    “商稹对我很好,我们是一起工作的。”温霖又说,“他还会做饭给我吃,他做饭很好吃很好吃。”


    佟柏昌不知道他讲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


    “平时都是他教你?”父亲警觉。


    “也会有别人来的。我在他的办公室里。”


    佟柏昌担心温霖越圆越歪,他自己欺骗父母还算在行,换作更加单纯的弟弟真是不敢设想。抢在前面道:“阿旻算商稹的助理,阿旻语言好……”


    “我儿子给商稹当翻译?”父亲眉头一皱。


    “不是翻译。”温霖想要为商稹辩驳,脑海中却满是商稹对他的好,一时语塞,渐渐傻乎乎地微笑起来。


    大家却都等着他开口,他反应许久眼珠才转了转,立刻发现情况不妙。他不想趟浑水,便赖倒在佟柏昌怀里,自作主张道:“我昏倒了!”


    父亲难得不照顾他,冷哼道:“阿昌,你和我讲实话。”


    母亲也道:“你之前在业务上能躲着商稹就躲,我们都知道的,现在大家一起竞争了,反而一声不吭,有这样子?”


    “不完全是翻译,”佟柏昌自暴自弃道,“阿旻是可以负责到一些文件,我有时候会问他。”


    温霖偷偷观察他们的动静,认为他哥哥总结得巧妙极了,也跟着点点头。


    父母听出的信息要比他多上许多,一下就猜到佟柏旻的任务是什么。


    深基科技再是前途大好,总归是父母派给佟柏昌练手用的,等着独当一面了再能进家族企业。他们必然不希望他太早接触歪门邪道,以后难以服众。


    母亲双手在温霖的肩膀上一沉,不许他受罪魁祸首影响:“阿旻,你和妈咪说实话,阿昌叫你干什么?”


    温霖不愿为难心爱的哥哥,支吾半天却不知道怎么狡辩,扮可怜道:“不是这样子的。”


    母亲爱怜地吻了他的额头,他以为撒娇有成效,扭头过去和佟柏昌眨眼睛,没看见母亲面对佟柏昌变了表情。


    佟柏昌目光躲闪:“阿旻其实也没做什么。”


    父母虽是知道小儿子一贯水准,原则问题上五十步笑百步没意思。


    “怎么好这样做?我们阿旻心地很善良的,要出事情肯定是你教坏他的。”母亲讲得起劲,温霖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态严重,只感觉大家都爱着自己,商稹也包含在大家里面。难得回家一趟,不希望为了他而产生什么矛盾。


    他在僵持着的几双眼睛之间来回看看,下定决心,坐在床上宣布起来。


    “我喜欢商稹,我想和商稹在一起。”他讲到商稹的名字时羞红了脸,握着拳头是给自己加油鼓劲,否则没力气讲下去,“哥哥是在帮我考核他。”


    “商稹知道吗?”母亲忧心忡忡。


    温霖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他也喜欢我。”


    “你们不管商稹有没有意见。”


    “当初还不知道阿旻喜欢他。”佟柏昌嘟哝道,“我以为阿旻喜欢大明星。”


    “你们怎么好胡来呀?”母亲拔高了音量,“我看商稹蛮帅的,一问没结婚没谈恋爱,还叫他再熬几年等等阿旻——那这样怎么好办?不要说了一家人了,话都没得好讲。”


    温霖参与不进他们的对话,始终云里雾里。一听见商稹的名字立刻听懂了,又立刻看见商稹冷冰冰的西装。冷冰冰的表情看不见,因为从来没有过。


    他越是想起商稹越难过,对于商稹的牵挂钻出窗子飘到半空中,坐回到缆车里。商稹没有和他承诺过什么,没有亲吻与微笑。


    回去以后不可以再问商稹点菜,也不可以听商稹唱歌哄他睡觉了。


    他许久意识到这一切并不存在,早就泪流满面,终于哭出声来。


    母亲本意并非让他伤心,懊悔地抿着嘴唇。父亲朝佟柏昌说什么,母亲也说什么,都掩盖在哭声里头。


    佟柏昌扶着温霖的后背去空中花园。茶褐色矮桌上盛点心盘子,温霖边剥糖果边掉眼泪,每抽噎一声,嘴里的硬糖都跟着跳一跳,眼泪还没滴出鼻梁骨,糖已经跌落在地上。


    温霖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心一意掉眼泪。


    佟柏昌看了他许久。“你哭什么?”


    “我想要和商稹在一起。”他害怕想到商稹离开他,不过此时心目里的商稹尚且是原先喜欢他的商稹。他耳朵一点点烧起来,背也挺直了。


    “你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那天展会还装不认识我。”


    “不是这样的在一起。”温霖心里有苦说不出,同样开不了口,重新伸手捞糖吃,不当心滑在地上。


    佟柏昌叹了口气,口袋自上而下拍一遍,总算找出块巧克力,剥开了喂给温霖。


    “商稹哪里好了?”他反正看不惯商稹。


    巧克力融化在糖纸里,要吃干净非常费劲。温霖一门心思投入在这上面,便没有余力撒谎了。


    “商稹哪里都很好。”温霖说。


    他特为隐去了商稹爱捏他脸与撞他的事情,商稹要是能够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愿意生在商稹脚后跟拖着的影子后,生进商稹的手心里。


    “商稹连于蔚都追不到。”


    “我讨厌于蔚,你也不要再和我提起他了。”


    “他怎么了?”


    出于对于重大事件的尊重,温霖这才舍得放下糖纸,两只手交替着抹抹眼皮,但是忘记擦嘴唇,整整沾着一圈巧克力印子。


    “我和于蔚分手了,因为于蔚对我很不好。”他还要继续说下去,瞥见佟柏昌脸上笑容诡异,只把话茬断在这里。


    佟柏昌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惊讶,于蔚都做了什么他还不知道?有的是时间。眼下是弟弟要紧,便夸起他弟弟有主见受欢迎来。


    他弟弟难得鼓出一个微笑,很快又说:“我和于蔚分手是想和商稹在一起。”


    佟柏昌哑住了。


    “商稹和我说想要追求我,不过我还没答应……我想晚一点再答应。”温霖说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看见商稹,害羞地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这使得佟柏昌不满意,咳了声道:“既然他看不出你是我弟弟,想必他对你也没有很上心。”


    佟柏昌是英俊高大的长相,温霖却太精致可爱了,个子也矮上许多,很难想到会是亲兄弟。


    温霖脆弱地被扎破了,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头发挂在眉眼间,打卷的发梢与睫毛连接在一起,为他镀上一层忧郁,仿佛是蒸屉里唯一的死面馒头。


    “这样也好的,说明商稹对你很专心。”佟柏昌硬着头皮说。他说完以后眼睁睁看着弟弟慢慢发酵起来——都是商稹的错。


    “商稹还会和我说话吗?”温霖说。


    “怎么不会?……他不和你说话,你叫爸爸妈妈哥哥去打他。”


    “可是,我把招标的文件都发给你了。”温霖低着头说,“如果商稹知道了我对他这样,他会伤心吗?”


    发来的文件虽然和最终报价有出入,佟柏昌可以分析出他们的方向,并且已经实行了。


    “肯定会。”佟柏昌不想撒谎,“光云科技是商稹的心血,他喜欢工作我都知道,如果为了你连工作都不要,我说他也没多好。”


    温霖却也不是有意的,从小到大顺风顺水,没有预料事态会如此严重,想说“哥哥”却噎在喉咙口,他答应过商稹的,他现在只有商稹一个哥哥。


    他朝佟柏昌身边挪了挪,小声道:“那你可以忘记掉吗?”


    商稹在桌前看文件,看到一行字都看不完整,原来天完全黑了。外头霓虹闪烁,映照的海港也波光粼粼,其中忽然被小小剐蹭了一块,温霖被管家送了上来。


    他去玄关迎接温霖换鞋子,中筒靴一段一段绑得紧,要跪在温霖面前慢慢抽散开来。温霖硬生生矮了一截,正对在他肩膀下面,干脆站不稳,顺势栽进他的怀里。


    “你不高兴。”温霖要在他的怀里挤扁了,“商稹,你不要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商稹微笑着说,摸了摸温霖的头。


    温霖枕在他的手心里慢慢退出来,乖乖地面对面和他站着,脸比往常平,朝四面漾开,鼻尖也红红的。


    商稹却非要盯着他看,心里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这短暂的破绽难能可贵,否则他不是商稹喜欢的人,是商稹的天使了。


    温霖往房间里走,看见桌上的文件。


    “明天去哪里玩?”商稹在背后说。


    “明天就回去了吧。”


    “去玩吧。”商稹哄他,“我也想去玩。”


    “工作是不是很要紧呢?”他说完后商稹不说话了。他按照哥哥的思路,反倒庆幸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又说,“海洋公园我们去过,我玩好了。”


    商稹心里内疚,正是工作忙,许久没有参与进温霖的生活,还想着多多弥补。温霖一个人在异乡,年纪这样小,身体也不好。


    他不舍得让温霖站着,抱在桌子上,掰着温霖的膝盖挤进来,叫温霖堵着他。


    “明天还有时间……我陪你回家看看?”商稹也好奇小白狗一家怎么在这繁华的城市里生活,短短的腿连巴士都迈不上去。


    “你想见我的爸爸妈妈哥哥吗?”温霖严肃道,“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你不可以见他们的。”


    他虽是表达拒绝,认真的神情商稹怎么看怎么喜欢,不由自主捏起他的脸来,顿时红红地印出来,商稹再亲到红印子上去:“我亲你了,我们要结婚。”


    温霖便也亲了亲商稹:“我也亲你了。反弹。”


    “反弹无效。”商稹重新亲回去,温霖却不再理他。幸好结婚反弹回来还是要结婚,他自勉道,“以后会有机会的。”


    也许小白狗可以被好心人抱上车,商稹聚精会神看着眼前的小白狗,却不舍得再有什么人来抱他。


    “你买什么了?我怎么一条短信都没收到。”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高兴的吗?”温霖恍然大悟。


    商稹从来没有不高兴过,先高兴地工作了好一段时间,又能够和温霖说话。不过温霖关心他了,他再高兴也是不高兴,嘴角一拗道:“我叫你多买点回来,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我看好喜欢的了,回去了你给我买。”


    “回去了价格没这里便宜。”


    “商稹!”温霖音调又重拖得又长,不想看见商稹,躺到办公桌上去,“我是帮你着想,你居然不领情!”


    他躺了许久不见得商稹来扶他,总算有阴影罩来头上,但是长长一道,商稹趁机揉他的身子。


    他痒得滚来滚去,办公桌上却非常硬,不当心磕了碰了,干脆躺直干呜咽着,任由摆布。


    商稹笑了几声,把他抱在沙发上,他慢慢爬起来,缩在角落里。


    “不可以不理人。”商稹给他打预防针。


    “我就是不理你!”温霖说。


    他不管商稹怎么逗他开心,紧紧闭着眼睛,但是忽然被泪水堵了住,一想起商稹也许真的不会再对他好,忙手脚并用地爬到商稹边上,糯叽叽地搭上来。眼睛照旧没睁开。


    “我理你了,你也要对我好的。”他小声说。


    “怎么样算好?”


    “反正不可以不理我。”


    商稹刮他的鼻梁,笑道:“我给你买礼物了——这样算不算好?”


    温霖这才半信半疑地眯开来看。


    商稹下午等公司的人回消息,连忙下楼转了转,温霖没逮到,温霖喜欢的牌子倒是转了到。


    近来奢侈品牌都打保守牌,换颜色充新款的不在少数。他记得温霖背着个黑口袋讨人喜欢,便于他绑架温霖。门店正好陈列得眼花缭乱,什么颜色的他都买了一只回来。


    温霖抱着礼盒子没来得及拆,两边肘弯被硬生生隔开,和抱着商稹一样。在商稹的怀里容易陷进去,他现在也陷在商稹给他的甜蜜里。


    商稹绕到沙发后面,捏出温霖的下巴吻着他。


    他怕商稹看出他难为情,商稹要是知道他心里也非常喜欢,不知道如何无法无天,故意问道:“为什么亲我呀?”


    “你上次说能亲十次的。”


    “我哪里说过了?”他诧异。


    不过连他不记得的话商稹都记得——很少有人认得出他是佟柏昌的弟弟,商稹不知道的话,他以后会告诉商稹的。


    半个月后公示结果出来了,光云科技没有中标。


    花落佟柏昌的深基科技。


    第36章


    招标失败起初并没有太多波澜,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开始就不觉得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团队秉持学习的心态,下载标书来看,哪里知道巧合成这样,深基科技几乎每一处都针对他们。他们两家又是竞争惯了的,不得不使人感到怀疑。


    商稹没看几行便初见端倪。


    可以确认的是招标文件完全被泄露了,客户数据或是专利倒是不知道有多少。


    光云科技由商稹和校友创办起来,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的保准是自己人。商稹比谁都明白事件的严肃性,发了几封邮件出去,咖啡店包厢门一关,几个人干坐在小圆桌子前面。


    商稹、老胡,外加另两个骨干成员,没叫助理是不愿在公司里掀起波澜。


    商稹来之前想明白,缺口要是他们捅的,他就不干了,投诚到温霖的家乡,从头开始打拼。


    查过没发现有问题,他这才松了口气,但是难以抑制泛起淡淡的遗憾。


    对照的文件批注好,他一条条讲过去。


    “他们一贯的风格受佟柏昌北美背景影响,与本次的行事风格很不一样。”用颜色笔打了圈,“你们该看得出来,佟柏昌不具备这次的眼光。”


    “你觉得投标失败,”老胡艰难地说,“是我们这里有人泄露数据给他。”


    商稹点了头。


    他虽然不相信漏洞出现在自己内部,更加不希望对手这样神通广大。


    另两个也纷纷附和。负责投标的是临时组建的团队,排查圈相当小,依照名单一个个名字指过去,说谁都是不可能。


    商稹本来没预备排查太久,后面还有例会,一看时间来不及,姑且先要求保守秘密——出这档子事散布开来怕鸡犬不宁。


    侍者提一只牛皮纸袋子进来,沉甸甸地落在桌子上,这家店做甜品出名。老胡摸上提柄的手腕被商稹摁住。


    “我方便拿。”商稹说。


    然后大家眼睁睁让商稹抢在前面走。会议室非常亮堂,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商稹独自误入办公室,纸盒子一样一样拆开放在温霖的桌上,小蛋糕都拆出来。


    温霖站着背法语单词,一仰头啄在商稹的下颌角:“谢谢阿稹哥哥。”


    例会上按部就班,没有提及数据泄露的事情,大家却目光怪异地盯着商稹看。


    商稹直犯嘀咕,担心是心慌而露了马脚,一低头发现两鲜红晕开在纸面上,原来是流出鼻血。助理跑去找药箱,教他压重点不要动。


    眼见总裁歇息了,大家纷纷跟着总裁的脚步,你一言我一语讲开来。


    “天越来越热了,上火也不奇怪。”


    “阿稹要不要休息几天?这阵子实在太忙了。”


    “不忙,”商稹声音有点瘪,着实没心思休息,想要诉苦也求不到人,“好准备开始了,我流鼻血不耽误开会。”


    外面有人揿门铃,助理丢下商稹去开门。


    温霖听见响声,觉得眼前太刺目了,没想到是笼罩在身上的影子小了不少。手里平平端着一本法语书,书下压着水手领子,前胸的金鱼结上打着深色狗的珠链。


    法语书上盛一排两只的小蛋糕,同样怯生生的,书前边沿碰到助理的工牌。一抬眼助理便闪身到一旁,留他与商稹四目相对。


    他率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咳了咳,声音粗了几度,叫人以为不是他在说话:“请商稹先生带上随身物品出门。”


    商稹便病退了,换了别人上台。


    办公室门多此一举地锁上了,百叶窗却没有放下来,证明问心无愧。


    不过温霖软塌塌的不好走路,偏偏商稹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顺手拐着温霖一道坐下,想必大家容易理解。


    任何人看见温霖都会想要戳一戳的。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开会呢?”温霖在他怀里说。


    商稹觉得最近的例会开不开无所谓,他自己都不大想去,便不折腾温霖了。但是存心要逗他:“你不是没吃蛋糕?”


    温霖心里必然是舍不得商稹的,然而蛋糕也很重要,苦恼许久才说:“我带进去吃。”


    “不行。他们要有意见的。”


    “那我吃完了再进来。”


    “也不行,讲到一半都被你打断了,后面不好再讲下去。”


    “那我在门口偷听总行了吧。”


    “还是不可以,”商稹苛刻道,“万一你被别人抱走了,我只能一个人坐缆车了。”


    温霖气得嘴巴一歪,目光在商稹身上拂了一轮,突然拔高音量道:“商稹立正!我要检查了!”


    商稹举双手投降,正对着温霖站着,领带垂下来悬在温霖的额头上。


    温霖要是想伸手去捞,不得不凌空坐着,却做不了筋骨,愁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小汗,总算舍得松了手,仰面摔倒在沙发上。


    “检查什么?”商稹故意在这时候说。


    温霖虽是四脚朝天,生气的心情一点也不含糊:“小白狗呢!”


    “这里刚好有一只,你说巧不巧。”商稹膝盖卡在他中央。


    沙发往商稹的方向凹陷下去,温霖屈着膝向下滑,几乎要坐在商稹的膝盖上,只好牢牢抱着商稹的腿,仰着头说:“你快不要和我开玩笑了!”


    商稹不经意挑了眉毛,直勾勾看着他。


    他一拳一拳锤起商稹来:“你快告诉我!”


    “什么小白狗?”商稹装傻。


    “我送给你的——你说你随时随地都会带在身边的!”


    “丢掉了。”商稹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温霖的力气都用在不高兴上了,扶着商稹的膝盖却跨不出来,眼眶都红了。商稹倒是吃吃笑着,先把他抱稳了,不至于滑在地上。


    他坐在沙发上七窍生烟,终于把自己蒸熟了,不肯给商稹碰到。


    商稹才提回来公文包,挑开个缺口。珠链反转在拉索上,怕小白狗沾到灰尘,一直挂在包里面。


    “小白狗要吃蛋糕,就不让他出来了。”拿小白狗碰着温霖的嘴角。


    温霖拉了拉领口的深色狗当作答复。商稹要把深色狗的笑脸翻出来,他大半个身子扭转过去,两个笑脸都不给商稹看。


    “小白狗挂在里面挺好的,别生我气了。”商稹含着笑说。


    温霖还背对他。圆圆的后脑勺看得商稹心痒痒,倒是心胸宽广,手指绕起他的卷头发来,没忍住低声说:“小宝贝。”


    “你叫我什么?”温霖立马回过头来看,额头正好戳在商稹的指尖上。


    “小温霖。”


    “我听见的不是这个。”温霖和他较真。


    “你听错了。”商稹耐心道,“我肯定不会叫你‘小宝贝’的,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占你便宜的事情我才不去做,你自己说是不是?嗯?小宝贝。”


    温霖并不觉得是自己幻听,但是商稹说了,他倒也相信起来。商稹是个正人君子。


    他不如商稹聪明,看面相就看得出,因此对于商稹的一切都非常依赖。瞪着商稹的目光收回了,拘束地并拢膝盖坐着。


    他坐了一会,心里干巴巴的烧着慌,应该要和商稹道歉:“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听错了。”


    “你冤枉我,打算怎么和我道歉?”商稹说。


    温霖只好扑在他的腿上。


    他手垂下来从温霖的耳廓捏到头发,真是他的小宝贝,不免一阵阵称心如意犯上来,有许多事情挤在一道想和温霖讲,喉咙反而被堵住了。


    温霖翻了个面说:“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呀?”


    “忙……忙着想去哪里玩,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不想去。”


    “你会不会骑车?我们一起去。”


    “商稹,你不要骗我,”温霖猛然抽了抽鼻子,“我闻得出来,你有事情瞒着我。”


    商稹不打算对温霖设防,不过和温霖说明要简略一些,避免把小白狗污染成深色狗:“我们公司的数据可能被泄露了。”


    温霖在他腿上一僵,他心里有数,不能再开口。


    “你找到人了吗?”温霖埋进他身上,不给他看见面孔。衬衫堵着声音,听着含混不清的。他掂着温霖的后脑勺,恨不得把温霖挤进来。


    “没找到。”


    “啊。”温霖震了一声,许久才说,“会不会是凑巧呢?”


    “不会。”


    温霖便又停了许久,真想和平常一样不小心睡着了,闭上眼睛只剩下心慌意乱,不得不开口:“数据泄露的事情很重要吗?”


    “泄露出去的数据不重要,但是没人愿意在互相猜忌的环境里工作。”商稹慢慢说。


    “你一定要查到是谁吗?”


    “要查。”商稹说。


    “查到了,然后呢?”


    商稹有点疑虑,不想要再和他讲下去。他心目中温霖只需要每天无忧无虑地生活,这种事情轮给他苦恼就行了。


    他把温霖的头发揉乱开来,属于温霖的香味飘了出来。


    温霖身上实在太香了,不知道是什么香。商稹之前一连盯了几天,并不见得温霖喷什么香水,疑虑更加重了。


    “然后呢?”温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起来,撑在商稹的肩膀上说话,像刚睡醒一样,“然后要怎么样?”


    “哪里来这么多然后?”


    “我在关心你呀!”温霖眼神略微飘忽不定,干脆低下头,额头一碰商稹的额头。


    商稹发现温霖脸红得非常快,实在想不通——温霖比原先还可爱,他更加要追求温霖了。先前短暂的失败姑且不值一提。他傻呵呵地捧着温霖的脸,诡异地笑出声来。


    “然后呢!”温霖心急了。


    “然后,”商稹咳了咳,不至于表情太难看,“然后我继续哄你高兴,好吗?”


    他还是憋不住笑,抿着嘴,咬着嘴唇上一点肉。但是突然感觉人中上一凉,温霖的面孔缩小了又放大来,没来得及说话,被他吓得颤了颤。


    他应该是又流鼻血了。


    温霖软软的指腹帮忙堵着,闭着眼睛是不希望记住商稹狼狈模样,却悄悄看了看他,也陪着流起鼻血来,不过是在耳垂上,红红的成了两粒石榴籽。


    他挂着两道鼻血重新回到会议室,下属都走了,剩下的人是老胡留住的,要求成立排查小组。


    已经启动技术封锁,内网冻结了许多内容。但是一切毫无头绪。


    商稹抽湿巾把脸抹干净,气氛并没有因为他的出丑变得轻松。也许猜到不会有结果——有许多事情都不会有结果,所以更加要珍惜当下。


    他故意活跃气氛,拍了老胡的肩膀:“房产证上加名字有什么要注意的?可能买在国外。”


    “结婚了?”老胡随口说。


    大家勉强给他几分薄面。


    “还没有。”商稹以一种很梦幻的口吻说话,没看见老胡发窘得奇怪,又补了一句,“但是我很喜欢他。”


    老胡正要开口。他又说:“我也觉得他喜欢我。”


    老胡点点头,说——“不是于蔚。”商稹看了看他。


    “是温霖吧。”老胡一口气总算捋平。


    “你怎么知道?我以为你们都不知道,虽然我很喜欢温霖,温霖也很喜欢我。”商稹笑道,“我还没告诉过温霖,但我肯定要这样做。”


    “温霖家里知道吗?”


    “还不知道。”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有多少朋友,以前有过什么事,这些你都知道?”老胡几乎是明示,商稹依旧陶醉在婚礼的钟声当中。


    “我都不知道。”


    “我们排查了一圈,数据泄露的事情不在我们职员内。”老胡难得严肃,“商稹,你有没有怀疑过温霖?”


    第37章


    声音穿过商稹打到墙壁上,重新弹回来,使他陷在深深的错愕里。光是站着不动,也不开口。


    “商总,温霖是香市人。”助理提示道。


    “我知道。”许久应出一声。


    “内网没有遭过黑客攻击,也不是组里人员泄露,其他员工都没有权限……如果泄露出去一定是温霖,”老胡说,“以佟柏昌在那边的话语权,要想联系上温霖非常方便。”


    商稹才着急反驳,不知开口说什么。调查才开始就已经到穷途末路,还不能拖,不得不怀疑到温霖身上去——他又不肯。


    “不会再有别的可能了吗?”


    老胡给助理使了个眼色,由助理说:“我们还想到过于蔚,已经排除掉了。第一他在美国,第二就算给他看,他看不懂。”


    “温霖也看不懂。”总算给商稹找到一点缺口。


    “他真的看不懂就不可能学物理了,而且还保研,我们学校。阿稹,你知道难度有多少的,我们两个都没保上。”老胡说。


    “说不定是温霖比较笨,除了读书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商稹自己都不大坚持,扶着桌面坐了下来,头也抬不起来,“你们当初怎么想到会是温霖的?怎么可能?”


    “商总,我们的团队值得信赖。”助理说。


    商稹说不出话了。


    老胡一直关注到他不对劲,有许多话更加不便说,怕刺激到他,想了许久手先搭在他的肩膀上,慢慢开口。


    “我知道你喜欢温霖,我们都很喜欢他,没有人不喜欢他。既然他是个好的小男生,你也还不了解他,查一查放心。”


    老胡又说,“光云科技是大家一起的心血,从学校里到现在,这么多年。我也希望和温霖一点关系都没有,过了这道坎,高高兴兴来喝你们的喜酒。”


    “好了,不要说了,我都有数。”商稹叹了口气,实际上更加不知道怎么办,偏偏就是不愿意怀疑温霖,想都不愿意想。倒不是预感不祥,他就是不愿意。


    倘使没人做内鬼,便是对手太遥不可及。他还宁可佟柏昌他们神机妙算一点。


    平衡的天平要新加一个温霖,放哪边都不好,他舍不得温霖站上去,只想把温霖抱在怀里。


    “我也觉得没别的可能性了。”他许久才承认,“你们给我时间考虑,我不知道怎么办。”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没有料到——连商稹都怀疑温霖,必然是十拿九稳了。


    沉默了许久,商稹下定决心:“如果真的是温霖做的,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但我做不到自己问他,你们替我去。”


    温霖躲在楼道里和佟柏昌打电话。每点一次屏幕都跑上跑下张望一眼,电话还没拨出去,早大汗淋漓。


    窗户外面融融的微风熏进来,把他蓬松的外表吹融化了,他低下头看见商稹的形状。


    “我在的,你怎么样?”佟柏昌说。


    竞标成功后深基科技更加忙碌,人家看中他们潜力足。准备工作还要做上许久,这时候的时间金贵极了,都来不及和弟弟多开几句玩笑。


    “我感觉商稹发现了。”温霖堵着麦克风小声说,“哥哥,我要怎么办?”


    “怎么办?你去问问他要做什么就是了。”


    “哥哥!”温霖急得直跺脚,吹来的风更热了,不知道是虫叫还是脚步声,连忙跑上楼梯看,怕有人来,“你反正是我哥哥,你不能不帮我的!”


    “我看阿稹也是你哥哥。”


    温霖辛酸极了,鼻子一抽一抽要哭起来。


    佟柏昌才轻松笑了笑,温柔道:“你打算怎么办?”


    “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你的。”


    “那么你是想我带你回家?总不是继续留在商稹身边?”


    窗外有一片树叶飘进来,蹭着温霖的鼻尖落下来,使他想起商稹手掌的温度,重新鼓起勇气。他那天虽是没答应,实际上也想和商稹结婚。


    “我想要商稹不生我的气……我们能够和商稹合作吗?”他灵光一现就把最优解想出来了,被自己的聪明所感动。


    “合作的事情我们一直都有考虑,之前问商稹,商稹没答应。”佟柏昌顿了顿,“出这档子事,他们可能对我们有意见。”


    “商稹怎么会对我有意见呢?商稹说要和我结婚的,肯定会答应我。”温霖忙说,“反正我们家也不是做机器人的,这个科技公司不重要,你就和商稹合作吧!”


    佟柏昌沉默了。


    温霖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被这短暂的沉默挠的心焦起来,咬了咬下唇说:“我可是深基科技的副总裁,我觉得就应该合作。”


    “我也是这样想,”佟柏昌斟酌片刻,“现在还都说不准,不过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温霖便甜甜地笑出声来:“好哦。”


    “好什么?你别和商稹说你是谁——反正你先回家,剩下的事情我帮你处理。就这样,我这里忙。”


    “什么时候回家?”温霖追问道。


    “今天晚上。”佟柏昌无情道。


    温霖心上的酸楚一下子涌上来,他毕竟还有许多话没和商稹说,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做,着急忙慌道:“明天行不行?”


    电话挂断了。


    “明天走可以吗?”他依依不舍地问自己。略微纠结一阵便答应了,“可以吧!”


    他安下心来,还不大走得动,楼梯仿佛高悬在头顶上。站着把剩下半天安排完整了,下午要和商稹在一起,晚上要和商稹在一起,明天早上也要和商稹在一起。


    老胡不知道怎么向温霖问起,暗地里骂都是商稹不好,把自己摘得干净,出事了都叫他们担着,没有这种老板。


    他要想出去抽根烟消遣,与此同时温霖冒了出来,正在他下巴底下。


    他干过商稹的活,坐过商稹的工位,就是没体验过商稹的生活,连忙竖手指示意温霖不要响,怕商稹听见了出来抢人。


    进了小房间,话没开始讲,温霖身上隐隐打颤,眼睛也水汪汪的。


    老胡马上我见犹怜,恻隐之心大作,埋怨起不久前和商稹提起他的自己。


    他看见商稹的员工卡正挂在温霖脖子上,语气缓和道:“小温霖,你怎么不坐电梯上来?”


    “我在和我哥哥打电话。”


    老胡本就要问起,没想到温霖自己说了,便顺着话茬说下去:“你哥哥在哪里工作?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在我家那边。”


    “那你哥哥一定很有本事……是做什么工作?”


    “好多工作。”温霖说不出所以然,他们家家大业大,佟柏昌在哪里都有工作。


    老胡满脸不可言说。他只好补充道:“我哥哥是总裁,我爸爸妈妈也要我当总裁试试看,我早上起不来就没去。”


    老胡嘴里应着,丝毫想象不出拉大的温霖穿西装打领带的模样,怀疑的心情自然而然消散了,也知道商稹为什么那样笃定——他就该听商稹的话。


    他手头上给商稹发消息,要把温霖原模原样还回去。


    工作群里大家都在期待,不知道怎么回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哥哥,怎么了吗?”温霖叫自己哥哥叫顺了嘴,不经意也管老胡叫了哥哥,急忙捂着嘴,“刚才不算的,我什么也没说。”


    老胡却觉得商稹已经在监控里看他们,如此便要阿谀奉承一下老同学了:“你知道阿稹现在在处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温霖紧张不少。


    “很严肃的事情。”老胡故弄玄虚。


    温霖苦楚地看着他。


    “我们公司可能遇到信息泄露,”怕温霖听不懂,重新说,“事情很棘手,阿稹是总裁,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所以他现在很辛苦。”


    温霖低下头去,发顶茂密而卷曲,浇水也淋不透。“你们就当成是我做的吧……我以后都留在这里给你们打工,也不要薪水。”


    “怎么好当成是你做的?”老胡急起来,温霖这么可爱,谁敢怀疑温霖?赶快问道,“是谁和你说了什么?”


    “我不想大家为难了。”声音在温霖的喉咙口融化了,越说越哑。


    老胡忧虑地看着他,幸好听到这番话的是自己,要是换了商稹,指不定没日没夜留着工作,不把事情查得水落石出不罢休。


    “你不要太担心了,有阿稹在,多大的事情都不算。”老胡安慰道。


    “阿稹查得出来吗?”温霖紧张道。


    “他肯定有他的办法的,我们都对他放心——你这样,平时和阿稹多说说话,想吃什么一定要他陪你去。”


    “好好。”温霖揭了皇榜就走,老胡连门关上的声音都没听见,许久才恢复冷静。


    难怪商稹不肯来。老胡愤愤不平想着,他自己又做坏人又遭罪,心都揪紧了。


    温霖在门前犹豫不止。


    这道门他一点也不陌生,对上去只映出一个模糊的身形,他在他的影子上看见不久后的未来。


    真相的揭晓也许会很悲壮,会不遂人意,不过商稹一定是爱着他的,他可以确定。


    他定了心,正举起手,门自己开了。商稹微笑着看着他。


    “你去哪里了?”


    温霖不打算隐瞒:“我给哥哥打了电话,又和老胡说话了。”


    “老胡和你说什么?”商稹挽着他往里面走。他一靠到商稹就什么也做不了,一瘸一拐地要靠商稹抱他,好不容易才坐下。


    温霖懒懒地不肯说话,渐渐歪倒,停在商稹腿上,搬来商稹的手心撇在自己额头上。商稹害怕听见他被为难的事,提心吊胆。


    他全身心都被商稹霸占了,没办法组织语言说话,好一阵子才说:“老胡说,招标失败是信息被泄露了。”


    “他还问你什么了?”


    “他让我多陪陪你。”温霖语气含混,往商稹怀里滚,“阿稹,你打算怎么办……”


    温霖的忧伤格外明显,圆圆的眼睛半闭,面孔沾了红颜色搓开来,没有往常精致,像未完成的蛋糕坯子。


    商稹自己不舒心,没想到温霖也跟着受难——温霖果真是爱他的。他当即豁然开朗,他的世界里刨去温霖已经不剩下什么,而其中对温霖产生怀疑的自己最不可饶恕。


    他发誓要更加保护温霖,就算真与对手差距悬殊,他是商稹,便一定能够从容应对。因为温霖在他怀里。


    “我不查了。”他临时下定决心,但是万般笃定。


    温霖呜咽一声弹了起来:“商稹,你不要冲动!”


    “一次也许是巧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以后再警惕点,越到后面破绽越多,有的是机会算账。”商稹说。


    “真的是数据泄露……”


    “宝贝,我做事有分寸,你相信我。”和温霖相处的时间太求之不得了,商稹不愿意浪费在公司事务上,宁愿看着温霖什么都不说。


    他起身转了转,把茶几下的保险柜拖出来,抱在桌子上:“你记得我们保险柜的密码吗?”


    温霖的心跳骤然被抽走,生怕商稹知道什么。


    “我告诉过你。”商稹看他木然,笑着提示道。


    是于蔚的生日。


    温霖何止是记得,之前要给佟柏昌表现,按商稹的习惯猜出来过。他还记得里面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进退两难,要回忆先前没有特别喜欢商稹的他自己,怎么也回忆不出,只记得自己多么喜欢商稹。


    他只好交叉双臂在胸前:“商稹,你肯定又要欺负我了!”


    商稹不置可否笑了声,食指抵在数字一上面。温霖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躲炸弹似的往边上缩。


    门弹开了,他却还没跑出多远。那天在酒店里商稹随口一答密码全都是数字一,以为是玩笑话,他还悲观地觉得商稹只会抱着他睡觉。


    他不知道商稹什么时候动的心,却有这样一刻。商稹全部都记得。从相识到现在每一句都不是玩笑,答应他的没答应他的全部都做到了。


    他忽然想告诉商稹自己是假的,很多事情都是假的。他说不出话了。


    保险箱里是只奶油蛋糕,温霖喜欢的口味。商稹托底盘盛出来,温霖眼眶跟着红了起来,要给商稹看见。


    “这是什么呀?”他悬空地踢了一脚,踢得太高,不小心扑通滑了一跤,坐在地毯上。商稹忙跨过来。抱稳了放回沙发上,又亲了亲他的眉骨。


    “痛不痛?”


    “你要干什么呀?”温霖垂着头说。只看见商稹的膝盖。


    “明天好像太忙了,从早到晚都要开会,我怕我忘记,所以今天提前祝福你——儿童节快乐,温霖宝贝。”


    “我成年很久了。”温霖泼冷水道,“我是大人。”


    “宝贝节。”商稹并不气馁,又亲一亲抱一抱,转过身去一根根蜡烛点起来,忽然感觉背后热乎乎地一贴。


    温霖扑在商稹后背上,一半融化了,黏在他身上。


    总裁办玻璃墙透亮,来往的大家都看得到。商稹不太好意思,一手搂着温霖,脚步挪到墙角关百叶窗,总算接了一会吻。


    蛋糕的香味飘过来,温霖向来藏不住事情,没有心机,便又有点馋。纤细的手指一蘸奶油,刮在商稹的鼻尖上,看见商稹渐渐变成一只白鼻头的深色狗。


    这时候商稹已经是他的人,他也是商稹的人,他就算对商稹有所隐瞒,必然是出于对商稹的爱。他爱着商稹。


    “我哥哥叫我回家了。”他说。


    商稹一愣,才道:“回去过暑假吗?”


    温霖也觉得是这个道理,点点头。


    “我一定会回来的……等我稳定下来了,我们再在一起吧。”怕商稹不答应,语调软软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好不好呀。”


    商稹不知道差两三个月有什么区别,但是温霖说的话他都想答应。


    “你什么时候走?最好是我通行证再办下来了,我还能送你过去,多陪你几天。”


    “你陪我干什么呀?”


    “你不会舍不得我?”


    温霖一下被吹鼓了,炸到空中去:“商稹,你真自恋,难怪之前没有人和你谈恋爱!”


    他嘟嘟哝哝讲商稹,倒也真是那么一回事,往商稹怀里一撞又退出来,自作主张道:“反正你要陪我一起去,你耽误多少工作我都不管。”


    商稹笑道:“那你也给我耽误一下,周末要和我去骑车。”


    “我不会骑你那种车的。”


    “我教你。”


    温霖看了他半天:“好。”


    *


    香市。私人医院。


    前阵子佟先生来住院,兴师动众,出院了才渐渐冷清回来。


    护工有一搭没一搭地照看病床上的青年,扇子往下一挥许久才抬起来,知道不会有人说他玩忽职守,那青年不会醒过来。


    ——温霖,男……车祸导致自主意识丧失,处于昏迷阶段。


    护士例行查房,记录数据。余光看见青年眼皮一颤,紧张地盯着看。


    “醒来了!”


    护工揿过铃就往外跑,连忙请医生。


    温霖慢慢喘着气:“现在是什么时间?”


    护士讲出时间,温霖介入问出何年何月。一确定自己身处哪一年,吓得要再昏迷。好在医疗团队到齐了,不给他机会。


    手机在床头充电,温霖无视遗嘱而卯足劲翻身一捞,嘴里碎碎念念:“我要被老板说了……”


    医生看他吓得不轻,关怀道:“是给佟生的助理发信息吗?”


    “给我老板发信息,否则要延毕了。”温霖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回好好谢谢佟生的,实在应该感谢他,不过要等一下。”


    “命都差点没了还惦记学业?”


    “不惦记要被老板说的。”


    能活过来是万幸,看温霖精神足,稍微耽误一两分钟不在话下,大家笑嘻嘻围着他转,开始展望能在业内获得多么大的成就了。


    [老板好!我的身体基本恢复,可以继续返校完成学业。请问有什么要注意的?麻烦您了。]


    他老板把他不在时的资料发了他一份,不久后学姐拉他进新群。


    [我会尽早来报道的!]


    第38章


    商稹下厨做晚饭。


    温霖只允许靠在岛台后边,怕油爆起来溅到。尽管站得笔直,眼睛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闭上了,他为了多看看商稹,一整天没睡午觉,到这个点困得受不住。


    梦里可说不准有没有商稹,他一下惊醒过来,踮着脚走到商稹身后,脸蛋正好埋在商稹的肩膀上。商稹肩膀宽,距离非常安全。


    商稹的气息混合着饭菜香,温霖闻着既幸福又难过——要是和商稹结了婚,反正他家一定有厨子做饭,不知道几时再尝到商稹的手艺。


    “阿稹,等我们在一起了你也会给我做饭吗?”他从商稹左边冒出来。


    商稹没有防备,把他夹在腋下,又想亲一亲他,又惦记煎的牛排,煎得老了温霖嚼不动。


    油烟喷在温霖脸上,急急忙忙还钻不回去。商稹好不容易松了手,他重新趴在商稹后背,觉得还是这里最好。


    “肯定会。”商稹虽然觉得他太杞人忧天,还是安抚道,“我喜欢给你做饭。”


    “万一有厨子呢?就不需要你做饭了。”温霖解释说。


    “哪里来的厨子?”


    “我们家有。”


    每一家健康的小白狗背后都有一位辛劳的饲养员,甚至更多。


    商稹没有疑问,照例摆盘端上餐桌,温霖也跟着他一趟一趟走。同样的路程温霖一定比他辛苦更多,他心疼极了,要是请佣人一定要求帮忙端盘子。他负责含着温霖。


    他才说:“有厨子我也给你做饭,你的饭都是我来做。”


    “你说话要算数的,我肯定是相信你。”温霖迫切道。


    “我哪里没有不算数过?”


    温霖想了想,真没给他想出来,这才微笑地啄了商稹的下巴。


    晚饭后商稹给温霖介绍他的山地车,搬小椅子给温霖来坐,铺了软垫子。温霖困得眼皮沉甸甸的,头上冷不丁多顶了一个头盔,下巴立刻磕到膝盖。


    “这么累?”商稹看着温霖笑,还以为有他的照顾,温霖可以什么事都不用愁——不过无所事事确实容易发困,倒不能够归结于他。当然他还要做得更好。


    睡觉就看不了商稹了。温霖却也没有摇头的力气,危急关头想起来睡觉可以叫商稹抱着他,这才舍得点头。


    商稹照顾他放水泡澡,他也许不知不觉睡了一小觉,站起来后浴室里实在闷热,把镜子吹开一块,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商稹不在他们房间洗澡。温霖踮着脚走出去,胡乱扯了一把衣服。


    镜子上的雾气消散了大半,人站在其中格外瞩目。


    他慢慢吞吞整理自己,头发拨上去又放下来,眉毛倒着揉一道又梳顺了,搓搓嘴皮子,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


    商稹为了温霖愿意陪他去骑车的事情亢奋不已,洗完澡忘记穿睡衣,不过他向来不喜欢穿。浴袍漏开一个斜角,肌肉练得十分好看,看得出平时下多少心血。


    他推开卧室门,温霖是他第一次见到时候的温霖。


    时间太仓促,来不及预备。上半身是水手制服,白天里常穿,但是卷高了拿发卡别着,望下去空空荡荡的,越收越窄,一用力能捏断了。


    浑身只有小狗耳朵发箍令商稹感到熟悉,绒毛与温霖的卷发很相溶,像是温霖自己生出来的。


    面对面时气氛格外凝重,没有温霖想象中的振奋。


    他心里疑惑,以为是房间暗,商稹看不见他,才伸脚挪出去半步,商稹反倒往后退,一下害得他没有勇气。


    他局促地笑了笑,低下头反思起自己来。


    “只好先这样凑合一下了,我没有买新的衣服。”看着自己的脚尖,在商稹面前转了个圈,依旧不理解商稹为什么一动不动,“应该还挺可爱的吧?”


    商稹口干舌燥到了顶峰,哪有心思看他转圈圈,再是要忍耐也到了临界点。


    温霖真当商稹不喜欢,弯下腰来拉拉长筒袜,直往商稹眼前送——总算被商稹压下去。床软,两个人将近在地板上开出个洞。


    商稹急赤白脸地闻了温霖一阵子,才感受到温霖打了他许久。


    他不情不愿地支起身子,温霖皮肤上满是被碾出的红痕。他心里不是滋味,解开浴袍绳结,要给温霖轻松点。


    新压上来的依旧很重,温霖推也推不开,想到要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一辈子,顿时对窗帘拉开后的世界不剩多少期待了,但这人是商稹,他却又非常喜欢。


    他攀着商稹的肩膀吻着商稹薄薄的嘴唇,要商稹全部都给他。


    “宝贝,”商稹心虚道,“这样做太不负责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温霖又气又急,直蹬他。


    商稹宁愿腿断了也不肯再有出格举动,光是撑在温霖身上。


    “你真讨厌!”温霖眼中蒙起一层泪水,撅着的嘴一抖一抖,嗔怪道,“我都这样了你还拒绝我,我不给你打电话了!”


    商稹盯了他一阵,发狠地地吻出他的唇舌。


    温霖便又有点受不了,不过更加推不开了,同样必然开不了口,一声声从呼吸里顺出来。小腿高高翘起,一前一后晃着,想找个依靠。


    商稹却毫不关心,只知道掠夺。


    他干脆咬了商稹的舌尖——商稹才记得照顾他的感受。他往前蹭到底,沙沙拉拉滑过被单,舒舒服服勾着商稹。


    商稹眼睛都熬红了,深呼吸许久才温声道:“宝贝,我会对你负责的。”


    他的声音非常好听,温霖鼓励性地贴了他的嘴唇。


    他读懂暗示,却不懂水手服的构造,用蛮力撕不开,攥着衣摆照样掀不起来。温霖看他焦头烂额,扑哧一笑。


    “我还没答应呢!”温霖故意说,眼珠子一转,“看来,你说对我负责就是开玩笑的!”


    商稹一僵,体温还越来越冷,温霖身上仿佛压了座山,忍不住一哆嗦,微微伸舌头舔着商稹的上唇。


    商稹干脆抿着嘴。


    “我答应我答应。”温霖拍拍商稹的脸颊,“快亲我。”


    商稹如他的愿,但是才亲完不久,迫不及待咬进他面颊上肉,他在底下呜咽好一阵。商稹留了一大块唇印子。


    商稹撑得高了些,心满意足地打量自己的杰作。


    “认识你以后,我一直怕我饿肚子。”商稹嗤笑一声,“我怕饿得分不清了,不小心吃你。”


    他真要把温霖拆吞入腹了,温霖也拗不过。正是知道自己命运如何,只怯怯道:“那你吃得稍微少一点。”


    商稹盯着他不说话,捏正他下巴是不准他逃跑。


    他只好又说:“也吃得慢一点……吃得慢了我可以重新长出来。”


    商稹更加兴起,又往温霖嘴里挖了几口。


    粗砺的男性气质无孔不入,温霖几乎融化了。商稹把温霖捏得比原先更漂亮,才心满意足道:“我可舍不得——你被我吃掉了,我就没有老婆了。”


    “谁是你老婆?”温霖扭不过头,闭着眼睛不肯承认,“不要叫。”


    “小宝宝。”商稹轻松笑了笑,等着温霖睁开一只眼睛试探,才要求道,“学声小狗叫给我听。”


    “你先。”


    “汪汪。”商稹毫不含糊,又捏捏温霖的脸。


    温霖口齿不清:“汪汪。”


    “汪汪。……你也再叫一次。”


    “汪汪。”温霖身上太热了,皱着表情,摸出藏在金鱼结下的拉索。


    商稹掰起他的肩膀,把他整个剥出来,小奶油一般化开来,恨不得一口囫囵吞下去。


    温霖反拱着前身供商稹享用,商稹毫不犹豫地埋头,左右兼顾,温霖一时觉得要绞在他身上化了,尤其是商稹的目光,一排又短又硬的睫毛压着,温柔得叫人受不了。


    商稹也没想让他好受。


    “好可爱。”边摩挲边说。


    温霖不愿遭受他一昧的侵略,也反击道:“你也可爱。”


    又很快改口道:“你不可爱!我不喜欢你!”


    商稹笑道:“宝贝,你怎么哪里都这样可爱?”


    温霖撅着嘴,想刨开被褥就此逃避掉,不过能留点回忆总比没有好。


    他一愣神的工夫又叫商稹捷足先登。往下有一段弹力带阻隔,商稹故意擦着边沿用力一嗅,扯下来甩脱在试衣凳上。他整个呈现出来。


    商稹蜻蜓点水掠过一遭,顺势直直往前处冲,温霖当真吃痛,那真是一切情调都没有了,拼死往上逃,抱着膝盖坐成一小团。


    “商稹!”他语无伦次,两滴眼泪水滚落下来,狠狠打了商稹两下。


    他凑到商稹身前,伸出手臂比了比,顿时吓得不轻:“刚才就是这样要弄进来吗!”


    商稹并没有觉得自己犯什么错,却也听话地站在一旁。


    “你不怕我痛吗?”温霖气极了,小拳头雨点般落在商稹身上,又往床上一坐,气呼呼地抱着腿,“我不要和你好了!”


    “试试看。”商稹厚脸皮道,“说不定会很舒服。”


    “那么你一定一直都很讨厌我吧,要挑在现在报复我。”


    “我怎么讨厌你了?宝贝,我喜欢你还来不及。”商稹诧异,“不是说大点反而好吗?”


    “你太大了!”受限于词汇匮乏,温霖嘟嘟哝哝讲起粤语来。末了两颊一鼓,斜着眼睛对着商稹,想必骂得很脏。


    真不知道多少人想被这样骂还求之不得,商稹心胸宽广,管自己吃吃笑起来。


    温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这可是他的苦难,便要好好打一打商稹长教训,一下被商稹捏准了手腕,往身上拿。他一只手拿不下,要换一双。


    他不情不愿地帮起忙来。


    “今天就这样算了。”商稹心软。


    软软的温霖的一切都比商稹软,多看看他,心疼起来,重新躺了下去。但是才觉得商稹扶着自己,吓得不轻,委屈巴巴地团在一起。


    “你到底有没有经验!”


    “没有。”商稹坦白的语气十足像在炫耀。温霖管不上那么多。


    “我也没有,可我至少知道要做润滑。”温霖双手叉腰,训起话来,“为什么我会懂!因为我是个天才吗?”


    商稹不敢答,许久才道:“宝贝你是世界上第一聪明……”


    “去拿乳液呀!”温霖凶凶地打断他。直起身子推搡他。


    商稹领旨出门,但是抱回来一瓶精华水,温霖嫌他没文化,又把他赶出去。


    再拿出的倒是乳液,但是是商稹自己用的,温霖一定要自己的,还必须是夜用的,夜用的功效好,又把他推出去。


    护肤品也是一种令商稹头疼的消费,实在一窍不通。


    等到温霖抱出自己的乳液出来,兴致扫去大半,便生气地翻他一眼。他仍然是温霖心目中非常喜欢的人,太凶了仿佛舍不得,也不要乳液了,糯糯地往他怀里贴。


    温霖生气的眼睛还没有松懈下来,大大的圆圆的。商稹抱着他笑了一阵。都有些疲惫。


    “算了,宝贝。”商稹重新披上浴袍,“等你开学,定下来了,我们再做吧。”


    温霖也觉得有点麻烦,尤其是商稹太不聪明了,比他还不聪明,什么也不懂。但是长期以来都是商稹顺着自己,既然要结婚,他也要当个优秀的伴侣。


    他便为商稹考虑起来,往低了和商稹笑,下巴缩得更尖了。


    商稹同他耀武扬威,他心里虽是打起退堂鼓,还勉强帮起忙来,躲在商稹的怀里。但是再运作一阵自己难受,敷衍几下作罢。


    他就喜欢懒懒地趴着不动,他父母曾经寓言他做不了小王子,想必也有高瞻远瞩的眼光在。


    商稹不满足于片刻消遣,一时间头脑发昏,对上温霖的面孔仿佛又不舍得,单只和他偎在一起:“还好吗?”


    “啊。”温霖张不开嘴也闭不上,只发得出些简单的音节。许久才宣布道,“我要休息了。”


    “不可以。”商稹起了歹心,故意说,“除非以后都叫我老公。”


    “老公。”温霖乖乖道。


    得来全不费工夫,商稹满心欢喜地亲了他好一阵子,也学他帮起他的忙来。他很给商稹偷懒的机会,可心极了。


    擦拭的时间里,温霖低下头不愿面对,商稹微笑着,非看清他的表情是什么。


    他往左往右都逃不掉,不情不愿地抬眼看商稹,又迅速把商稹的面孔撇开。躲在商稹脖颈旁小心翼翼开口。


    他想说了很久,今夜什么都被商稹知道了,总算能够说给商稹听。


    “老公,”他害羞地捂起脸来,“喜欢老公。”


    商稹轻轻咬了口他的耳垂:“是不是很早就打我主意了?”


    温霖支吾一声,只好笑出来,笑得不太好意思,杏子样的圆眼睛一闪一闪。


    商稹的心全然融化给了他,对于温霖笑容的悸动战胜了本能,他额头贴着温霖的额头,使劲亲了亲温霖。


    他的嘴唇在温霖精致脸蛋的许多处都贴过,温霖慢慢恢复,撒娇道:“老公,我休息好啦。”


    “休息好了就再叫我一声。”


    “老公老公。”


    “简单弄一下好了。”商稹把温霖抱紧在怀里。温霖手心搭着他,他包着温霖的手背。温霖累得要脱臼了,方才得到信号。肩背都汗湿了,都要怪商稹。


    商稹还往温霖身上抹。


    温霖懊悔自己喜欢他,哭诉道:“你弄得乱七八糟的,等一下怎么办?”


    “等一下再去洗澡。”商稹说。


    “我刚刚洗得很干净呢!”


    “刚刚是我帮你洗的,等下也是我帮你洗,你不动就可以了。”


    温霖这才觉得像话,偎在商稹怀里,心安至不可思议。商稹抱他重新洗澡,半途中他忽然记起什么:“虽然你是我的老公,我也答应你叫我老婆了,我们可没有在一起哦。”


    “等你回来,我会和你表白的。”商稹把他往怀里紧了紧,抽空点他的鼻尖。


    他想了想。“公司边上有家餐厅很好吃,我想在那里被你表白。”


    “餐厅好吃还是我做的饭好吃?”


    温霖陷入苦恼。


    商稹笑道:“那么我们一起吃的每顿饭,我都和你表白好不好?”


    温霖认真地考虑一番,觉得太麻烦了,吃商稹的饭不能随便被打断,吃别人的也许可以。


    考虑出结果却已经泡在浴缸里,满池的泡沫,不便于说话,预备晚一点再告诉商稹。


    拖到第二天已经忘记了,他难得早起陪商稹一起上班,要靠商稹牵着走。到门口商稹莫名其妙拍着公文包,非说弄丢了什么。


    温霖一心只想去办公室睡觉。


    “宝贝,你去楼上等我好不好?”商稹温柔道,“我很快就会回来。”


    “老公。”温霖才说出口,忘记是在公司楼下,连忙捂着嘴。商稹简直宝贝得不得了,但也只好拉拉他的手腕,捏捏手指尖。他才点头答应了,脸又红红的。


    穿到对面街上,商稹还记挂温霖,梧桐树干正好挡着他们楼下大门,只好伸长脖子看,小小的温霖随着人流刮进里面去,和他的目光不得不分别。


    他这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低下头来只看得到树的影子,这一段路上都是同样的光景。他的脚步总算顿住了,在珠宝店门口。


    店面敞亮开阔,中设一只只玻璃柜。商稹停在柜台前看戒指,站了太久,半天还研究不出。“有没有寓意好点的?”


    销售从底下托出丝绒盘,商稹听见电话铃声。


    “查清楚了,你快点过来,谁也不要告诉。”那头说。


    “对不住,我晚点来选尺码。”商稹微笑着算过道歉,销售夹道欢送,他出了店门。


    第39章


    商稹抱得软软的卡哇伊小白狗归,调查也水落石出,正如沐春风。


    会议室里才三个人,以老胡为首,气氛凝重的叫商稹误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大家又不是不知道他和温霖的事情,也许不知道他们进度飞快。


    “我下半年肯定要休假去结婚的,提前和你们讲好。”他姑且先坦白。


    他说完大家都沉默了,他只好又说:“还可能会涉及股份变动……动的是我的股份,就算影响什么,我都会负责好的。”


    “和温霖?”老胡边上的人说。老胡看了看她,不敢说话。


    商稹心说否则还有谁?倒也不去计较,答应下来。


    “数据泄露的事情和温霖挂钩,你要是太掺杂私人感情,我们宁可你不要知道,现在就出去。”


    “商稹,”老胡看商稹脸色越来越奇怪,抱着文件抢了上来,打岔道,“你先出去,我们想好怎么和你说了你再进来。”


    商稹也许已经知道了。


    他还知道温霖一定在办公室里等着他,头顶上别着他送的发卡,不哭也眼皮红红的,不想工作也不想读法语,支着书本睡早觉。


    商稹抿着嘴,咬紧了,心一横才说:“不用避着我,我这里不要紧。”


    他坐了下来,有人去调试投影。屏幕上放出一个陌生男生的简历,相貌很年轻,其下获得了不少荣誉,包括研究生的保送在内。


    “是有温霖这样一个人,确实是休学,不过是出车祸……他昨天刚醒来就发邮件报平安,同办公室正好有认识的人在,说也认识,那天在葬礼上见到过。”


    她不敢继续说,低下头去,看不见商稹,才恢复了不少勇气,“我们查到‘温霖’在的私人医院,有个股东姓佟。温霖的父亲是佟家的司机。”


    “佟柏昌有个弟弟……他们那里有钱人家的孩子曝光都少,不过上的学校就那么几所,打听一下就问到了。”


    “不要说了。”商稹声音哆嗦。


    老胡也帮忙劝她不要再讲,她没往下说,屏幕上自动切换在下一页。蓝色底的高中毕业册,鲜活的面孔印在上面,头发与下巴都短了不少,模样非常可爱。


    姓名:佟柏旻。


    商稹盯了看好一阵子,有不少时间盯着他熟睡的模样幻想他的过去,就是想不出这样讨人喜欢。像是哪家的小孩子或者学弟,商稹和他仿佛很早之前就认识了,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深基科技也很看重这次竞标,所以可以确定是佟柏昌的弟弟冒用了温霖的身份,居心叵测地接近你。”


    商稹被老胡扶着坐下来,双手掩面。


    “商稹,你也冷静点,幸亏发现及时,否则损失还要大。”


    商稹说不出话,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收集好这次事件的证据,也会通过法律途径,把深基科技的不当行为曝光在行业内。”


    “他现在在哪里?”商稹低声说。


    “他还在你办公室里。”老胡说,“我们派人盯着他的,他就出来过一次,问你助理要杂物箱。”


    小白狗挂件的珠链断了。温霖买了新的钥匙扣,低头拨弄商稹的公文包。


    不会再有这样的时刻了。商稹有些怅惘,看着他。


    “柏旻,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瞒着我的?”


    有很长一阵沉默。


    “你知道了。”轻声说。


    “如果不是我发现,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佟柏旻依然埋头做活计,金属扣很难穿进顶上小小的绳结,还要缝线加固,手抖着,针尖穿不进前面的线孔。他忽然怔了怔,把修了一半的挂件,公文包,整个撇开在桌上。


    “我是把标书发给我哥哥看过。”他也奇怪开口居然还发的出声音,流露出惊讶的神情,条件反射要和商稹分享,又马上低下头去。


    坦白比想象中容易,倒让他不得不说下去了。他站起来说:“是去海洋公园之前发的,那时候你还没做完。”


    “然后呢?”


    “我哥哥说他可以估算出来,但是我让他忘记掉了,他也答应了我。”佟柏旻觉得自己并没有所说的那么坏。当然没有人会这样想他。商稹依然沉默,挑出他的下巴。


    他被迫抬起头来,脸上红了一片,垂着眼睛,两排浓密的睫毛穿在一起。在商稹眼里他什么都没做过,还是印象中很会撒娇的小男生。


    沉默里佟柏旻抖得害怕,头往旁边偏,立刻被商稹拧了回来。


    “我是一个人来这里的,说是温霖是怕被绑架。”佟柏旻说。


    商稹才应出一声。


    他勉强和商稹憋出来一个微笑,又说:“我是想慢慢告诉你的。”


    “文件呢?”商稹的语气很冷,一步步紧逼,“从一开始,你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接近我?”


    佟柏旻没见识过商稹语气像这样冷,害怕极了,要直接坐在地上去,但是商稹捏着他的下巴,他心慌腿软,只不止地后退,一不小心撞在落地窗前。


    商稹还挤着他,他整个后背贴在玻璃窗上,预想中的拥抱也没有——商稹反把他往前推。


    外头阳光明媚,佟柏旻身上反而冷极了,不止地打哆嗦,闻见商稹的味道。他觉得商稹还是喜欢他的商稹,他记得商稹的好,却不肯睁开眼睛看。


    “说话。”商稹说。


    佟柏旻感觉眼泪把喉咙噎住了。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商稹往后退了一步。


    佟柏旻才竭尽全力摇了摇头,手指爬上去攥住商稹的领带。


    他听见商稹叹了口气,有点难堪,不知道开口是叫“商稹”还是“老公”,他呜咽一阵觉得商稹应该懂他,他要商稹理睬他:“我不知道是这么严肃的事情。”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呢?柏旻。”商稹没办法用平时一贯的口吻对待,只好放轻音量。


    佟柏旻悄悄瞟了一眼他,握着他胸前的手指松懈了,更加往他怀里靠:“我不是希望你伤心的……我哥哥答应我会来谈合作的事情,算过损失很小。”


    又道:“我本来是打算那个时候告诉你的。”


    “别的呢?”


    “没有了。”他想出去,商稹还堵着他,他只好说,“我不要这样和你说话。”


    商稹才抬起手,他条件反射蹭过去,便让商稹把他两只手腕推在一起,肩膀俯在他身旁。他牵着商稹的手腕,抿着的嘴唇七歪八扭,前额在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商稹笔挺的衬衫。


    商稹平静道:“佟柏旻。”


    佟柏旻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染在白衬衫上,闷得一张脸化成一团,可怜极了。


    商稹总算肯摸摸他的头发,松了手刮了他两滴眼泪水走,再去桌前抽纸巾。


    他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商稹走了又回来,纸巾裹着指腹在他脸上碰来碰去,他急忙牵着商稹的手臂,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光是一耸一耸地啜泣着。


    商稹心里五味杂陈,看着佟柏旻,心跳得厉害,记挂这是他非常喜欢的人,反倒让他感到哀伤。他不得不问:“是觉得和我发生过关系就都没事了吗?”


    “我不是这样……”佟柏旻咬着嘴唇不敢再哭。


    “那是怎么样?”


    佟柏旻噙着泪水,忽然抬头怨怨瞪了他一眼,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反弹回身上,心砰砰跳着。


    商稹不懂他的感情,他便也可以不懂,说什么都不用负责任。“我本来就是因为你做饭好吃才留下来的,我讨厌你!”


    商稹沉着脸许久,一把捏着佟柏旻薄薄的肩膀,把他推倒在桌子上。他张口喊不出多么痛,先是一声抽噎堵了上来。幸亏腰软。


    他被商稹压着,非但肩胛骨上承受着商稹的重量,往哪里去仿佛都是商稹侵略的气息,无处可逃,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商稹又压了他许久。


    “怕我?”


    佟柏旻紧紧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是颤抖还是点头。


    商稹泄气般松了手,背对着佟柏旻的哭声冷静好一阵子,感觉自己也要哭出来了,回头看见佟柏旻还在桌上扭来扭去,独自站直不起来。


    他抱着佟柏旻。佟柏旻掂在他怀里又轻又暖,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他把佟柏旻放在地毯上,佟柏旻白皙的手指还搭在他的皮带上。


    “你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佟柏旻顿了许久,慢慢缩回手来,轻声说:“那好吧,你送我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他先把发卡摘了,再去看商稹送他的皮包。


    他从来不背什么东西来上班,要是有也都是商稹替他拿的,包里装的都是一些小零食。


    他唯一要带走的护照包握在手上,再要拣些七零八落的还真不便当,何况小零食也都是商稹买给他的。他抓起一袋饼干又塞回去,又看看商稹,还是依依不舍地放回包里去了。


    “你送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深色狗的在衣袋里,佟柏旻取出来,不想它一只狗孤苦伶仃在零食堆里,虽然能在零食堆里也很幸福。


    他犹豫片刻,拼在商稹公文包里的小白狗旁,两只挂件的脸蛋来回捏过,原模原样地拼好,又说:“其他的钱我会转给你公司账户的。”


    商稹依旧背对着他站着不动,他哀哀地望向商稹,猜商稹一定什么都听见了,并且什么都不愿意答应。


    他心上一股酸楚愈来愈烈,实在按捺不住,冲上去从后背抱着商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些很丢脸的问题——他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实在想问。


    “你昨天晚上说得都算数吗?”苦于昨天晚上许诺的实在太多,佟柏旻也不知道是哪一句。


    他趴在商稹的后背上自己找起答案来,却只看出泪水涌出来沾湿了一大片。


    阳光从玻璃窗撒过来,今天太阳好,整个城市都泛着淡淡的白。佟柏旻在对过去淡淡的倒影里找到自己和商稹,又宁愿商稹是他看不清的颜色。


    “商稹,你不要讨厌我。”佟柏旻轻轻说,“商稹。”


    老胡进来的时候,只看见桌上散落着乱七八糟的零食,外加商稹的公文包,一对小白狗和深色狗的情侣挂件贴在一起,有些突兀。


    商稹没正眼看他,但是知道是他来,勉强出了一声。


    老胡背着手走一圈,几次要开口都摇摇头克制住,又实在想问:“你让佟柏旻走了?”


    “嗯。”


    “Vivi还说要追他的责……那么他跑到香市去,估计难了。”


    “追什么?”商稹方才开口,“本来就是我的疏忽。”


    老胡叹了口气,心里到底向着商稹,便也不必开口劝阻。他把桌上的零食整理在一起,提着商稹的公文包不知道放在哪里好,身后传来商稹的声音。


    “为什么?”商稹茫然。


    “阿稹,你别太难过了。”老胡想不好说什么,勉强道,“以后会有别的缘分的。”


    商稹没说话。


    “阿稹,你为公司投入多少心血,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更加不想怪你,你不要太自责了。出这种事情谁也想不到……而且有佟柏旻在,深基不会再对我们怎么样的。”


    “总比是我们内部泄密好。”商稹顿了顿,“等公司恢复到计划书上该有的业绩,我会辞职。”


    第40章


    商稹要宣布辞职的事情太骇人,尤其是被老胡声泪俱下描绘一通,公司一时间风声鹤唳。今天股东到齐了,坐了一条长桌子,都要来劝他。


    “阿稹,我们一直都相信你的判断,但辞职是不是太意气用事了?”为首的大股东面色凝重。


    公司事务一贯都是商稹说了算,辞职还是太非比寻常了。


    “我的判断力不足,长远来看没办法胜任。”商稹说,“也请大家放心,我会在卸任前物色好下一任总裁。”


    大家原本还指望能够息事宁人,此话一出都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讲开来。


    “传出去的文件我们都看过了,佟柏旻外行,没挑公司核心。投标失败是常事,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数据下一季度就更新迭代掉了,你再考虑……”


    会议室里正不可开交,门口也围上许多人,消息包在纸里藏不住,还有商稹站着供他们展览。


    老胡才赶了一批走,下一批立刻赶到了。对于事实一知半解,只知道商稹又上男人的套了。


    “温霖怎么不来了?他不来商稹是不是又要加班加到死了?我们呢?”


    “是说温霖太黏人了,商稹又特别喜欢他,本来这次竞标是能中的,商稹被他害的分心,所以失败了。”另一个说。


    “我看商稹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这种男人真坏,一出事就往别人身上找借口。”


    老胡是为数不多知道内幕的,却不敢开口解释。他们又铁了心想叫他开口。


    “肯定是商稹不好,商稹上一个喜欢的是于蔚,人家跑去美国了才新找了个温霖。现在于蔚要回来了,商稹王八蛋,可算能把温霖踹走了,偷着乐呢。”


    “好了好了,根本没有的事情。”老胡总算说,“商稹早就不喜欢于蔚了,你们也别提他了。”


    “那最近怎么都见不到温霖?”


    老胡目光躲闪,好一阵才说:“温霖就是回家过暑假,开学就回来了。”


    “他们研究生还有暑假?”


    股东会轮番上阵,苦口婆心,脸孔上的表情一副比一副苦。


    老胡看出商稹去意已决,光是锁着眉头不开口。感情用事是人之常情,摊上的还是那么讨人喜欢的佟柏旻,没人能够抵抗。


    老胡不觉得商稹犯了什么错误,也不希望商稹真的辞职,心里空空落落的。


    外头大家不懂他们的谈话,依照自己的想法解读,说什么的都有。正热闹着,戚戚促促的声音忽然停了,人群自动分成两排,于蔚走了出来。


    老胡登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想不通于蔚这时候来他们这里干什么。幸亏佟柏旻逃回家了,否则不知道还能够多热闹。


    皮鞋声一声比一声慢,于蔚认出老胡,附耳问道:“他们还有多久才结束?”


    “你怎么来了?”老胡咬字僵硬。


    “我来找商稹,我找商稹有什么稀奇?”于蔚貌似理直气壮,实际上没什么底气。


    他出国没多久便没有工作了,之前讲好的待遇都不实现,他一咬牙干脆回了国。


    国内至少有商稹给他保底,商稹怎么可能不帮他?他就算真的对不起商稹,第一不是不肯为商稹牺牲。第二他的温霖还给商稹白玩了那么久,他可什么都没说过。


    他挨在老胡边上,听见什么都不为所动。


    门开了,商稹还没出来,他满脸堆笑迎上去。


    “是不是很久没见了?阿稹。”


    “啊。”商稹瞪着眼睛半天不说话,也突然响了一声。


    商稹是宁死也没想过还能遇见于蔚,全当是来和自己讨债的——为了佟柏旻。不过他倒真是他们分手后才开始的追求,他反正问心无愧。


    于蔚跟着他进到办公室里。


    “之前不是我不想和你联系,是我担心你工作忙,又有时差,怕打扰你。”


    商稹已经开始烦躁,又不是佟柏旻绕着他嘀嘀咕咕。


    于蔚还说了许多,没有得到预期的回复也不气馁,不过说那么多话确实累,闭了嘴和商稹一同收拾起文件来,越来越察觉到不对。


    往常都是商稹费心,哪用得着他低声下气?商稹最近工作不顺利?他是听见员工们议论纷纷。


    “阿稹,你最近太累了,正好我也休息,我陪你。”他温和道。


    商稹把文件拢在一起,背过身去。


    于蔚心里受挫,恨不得当场甩脸走人,但是不愿职业生涯化作泡影,又说:“你生我的气,我都知道,可我心里一直是有你的。”


    商稹不为所动。文件整理好装在架子上,不得不转过身来,于蔚正好凑近,看见他的脸,眼睛霎时亮了。他忽然一拳打在于蔚脸上。


    于蔚始料不及,顺势直接瘫坐在地上,实在被那一拳打得稀里糊涂,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全然不信。


    商稹淡漠道:“别说这种话,我听着恶心。”


    于蔚哪知道商稹发什么病,错愕极了,一时半会还站不起来,终于捏着拳头要打回去,才发现一直不知不觉捂着脸。


    他刚举起手来,商稹便又补了一拳。他扶着桌子还跌跌撞撞,没出几步重新坐到地上去。


    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够自欺欺人了——细细想来,要从商稹接触到温霖开始,事情便和他的预期很不一样了。


    就是温霖!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正眼看过商稹,没想到反而是商稹先不要看他,还是为了他养在家里的小宠物,岂有此理?


    “商稹,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于蔚决心撕破脸,声音也粗了不少,“你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还没和你算账!”


    商稹正是知道他说的是谁,心里颤动也不能够表现,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你是该和我算账,你们已经分手了,就不要再去打扰人家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于蔚死死瞪了他一阵,突然狞笑起来,划拉几下手机,迫不及待扬给商稹看。


    佟柏旻靠在于蔚的肩头,迷迷糊糊地说梦话。


    “商稹,你听见没有,他叫我‘老公’,无论如何温霖都是我不要的,亏你还要!”


    他话没有说完,商稹发狠般拗过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夺下他的手机,看见佟柏旻的睡帽没有拉好,伸手过去才发现是拍的视频。


    于蔚在一旁直喘粗气,苦于实力相差实在悬殊,只好痛骂商稹而不动作。


    商稹接连删了几条视频,看明白是佟柏旻陪于蔚熬夜看电影,一边犯困一边流眼泪。佟柏旻是会讲点香香甜甜的梦话出来。


    于蔚不道德他也不道德,他粗略翻了相册,没见到还有其他什么照片,方才罢休。


    他把手机抛给于蔚,没想到于蔚还接住了。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还有备份,你最好都删掉。”他说,“要是被我发现你还去骚扰他,或者用照片图谋不轨——”


    他一时语塞,因为知道不可能——佟柏旻从小到大都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家庭幸福美满,真要说吃苦,跟着他在本市生活才算吃苦,倒让他感到一丝宽慰。


    想必于蔚不可能真的骚扰到佟柏旻。


    但佟柏旻在于蔚这里还是软软的卡哇伊小白狗。


    话茬断了,商稹没再续上,把于蔚推翻的雕塑摆件扶起来。


    “你别忘了你在前司违约,没人来和你计较是大家都忙,不是真的想要放过你的意思。当然真要追究起来我也会介入,所以你做什么之前最好考虑清楚。”


    于蔚一出门便踹倒了一盆绿植,瓷盆当即四分五裂。


    “怎么好这样子的?吓死人了。”老胡掩在人群里说,“报警呀,叫他赔钱。”


    这算作佟柏旻离开后的小小插曲,新的盆栽后来买回来了,助理一个人搬不动,找了老胡作帮手,但是下楼一看大家都在咖啡店里吹空调。


    又后来商稹的账户上多了笔惊天巨款,都怀疑是公司收支打错帐户,一问才知是佟柏旻的助理联系过他们,他问人家助理要老板的联系方式,回说没有。


    商稹只好把钱转回去了,但是助理很快转了回来。


    第二天他如法炮制,这次助理没有转回来。


    商稹下班照例途经咖啡店。


    伯爵茶青提蛋糕拆在桌子上,赶巧买到今天最后一块。但是一把纸袋放在桌子上,才记得家里唯一一个爱吃蛋糕的人已经不在了。


    孤苦伶仃的商稹与一块孤苦伶仃的小蛋糕面面相觑,想象得出佟柏旻埋头一小勺一小勺挖来吃,商稹托着头看了半晌,对面没有人。


    回过头去望向客厅,整个家都冷清得面目狰狞,他随着记忆里的佟柏旻一起在家里走来走去,不小心翻出一张于蔚的专辑。


    临时预约的清洁团队到了,有关于于蔚的一切物品打包了几个纸箱子。


    商稹满意不过片刻,处理起来也棘手,发布在二手网站,没多久便有人联系。


    半小时后物业通讯,有请求访问。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上来,是高个子,并不怎么瘦,头发不卷,眼睛也不大不圆的。


    他和商稹打过招呼便蹲在地上翻看起来。先前还有防备心理,却又觉得能买这么多周边的同担一定不是坏人,看地址还是富人区,就算是也认了。


    “哥,你怎么什么都有?”男生诧异,“真的就是标价卖给我——你不赚钱吗?”


    “喜欢就送你了。”商稹抗拒收和于蔚有关联的钱,何况他也不缺钱。


    男生犹豫道:“哥,我是直男……是我女朋友喜欢于蔚,我买来送给她。”


    商稹黑着脸。


    男生又讲几句吹捧的话缓和气氛,气氛越缓和越僵。商稹只想快点打发他走,但是时间太晚了,东西也多,发善心送男生回家。


    男生坐上副驾驶的位置,拘谨得奇怪,倒是没有着手调整。


    座位太小了。


    商稹想起卷头发大眼睛的佟柏旻,夹在软垫与薄毯之间动弹不得,就坐在他的旁边。


    男生怕商稹心情不好,忙新起话题:“哥,有烦心事不如说出来,我帮你一起分担。”


    “你怎么知道?”商稹随口说。


    “我看得出来,我懂这个。”


    商稹不讲和陌生人讲私事,但是这时候除了佟柏旻不知道还能够想什么,偏偏他和佟柏旻彼此非常默契地都没有联系。


    因道:“你跟你女朋友怕平时吵架吗?”


    男生尴尬道:“虽然大部分吵架都可以被避免,但其实大家都还是会选择吵架。”


    商稹觉得有道理,他之前可以不选择捏佟柏旻,但还是捏了,便又问道:“吵架了怎么办,谁去挽回?”


    “谁错谁去。”


    “如果都有错呢?……他觉得他错得多一点,还和我道歉了,我觉得我错得更多,但是我没和他道歉。如果我去道歉,他会原谅我吗?”


    小学生怎么能有老婆?又帅又有钱又做慈善也不能够,男生虽然不想答应,苦于白捡大便宜,还是恭维道:“肯定会。”


    商稹受到鼓舞,回家不久后却又泄了气,空旷的房间里满墙自行车,一辆辆直奔他来,险而把他撞死。但是又有小蛋糕的甜香,仿佛佟柏旻今天稍微晚一点就会回家。


    商稹挖了一口蛋糕,化在嘴里是苦的。


    他不知道以前一个人怎么能够生活,他那天就该什么都不计较,宁可成个大笑话。


    他再想要中标还不简单?想赚钱还不容易?那天佟柏旻掉的眼泪还留在他的心里,除了佟柏旻谁也不好擦除。


    佟柏旻不会回来了。


    商稹一鼓作气调查深基科技,看见佟柏旻的名字,立刻翻出邮箱写信。佟柏旻不看工作邮箱他还有别的法子,大不了直接联系佟柏昌。他收过佟柏昌的名片。


    “佟柏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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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稹还在家里坐得住是港澳通行证办不出来……(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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