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县的警察们赶来时, 若狭留美刚刚安抚好慌乱的孩子们。
柯南和世良真纯紧随其后，地上散落着干柴和火机，一看就能猜出凶手想把四人烧死在木屋里的打算, 男孩直到确认几人安然无恙的后才松了口气。
如果不是若狭留美和赤井秀一跟在后面, 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凶手半死不活地躺在一边, 人证物证俱在，又有柯南和世良真纯一人一句还原了真相，山村操顺利让凶手认了罪，安排一行人去做笔录。
少年侦探团不愧是跟着柯南见过诸多案件的人, 如今到了安全的地方也不再害怕。三个孩子做主要说明, 生病的灰原哀只是在一旁偶尔补充几句。
因为同样在现场还接触过凶手，冲矢昴和若狭留美自然也要到场。山村操确认了两人的身份，忍不住惊讶：“一个老师一个留学生，你们竟然能控制住那个凶手！”
看起来可真是一点不像, 山村操狐疑地盯着冲矢昴……好吧，这家伙好像是比自己高不少。
“那人可能急着伤害几个孩子，跑得太快又没有看路, 一不小心就在木屋前把自己绊了个平地摔。”对此，若狭留美坚称是他们比较幸运。
赤井秀一看着她收回暗中观察灰原哀的眼神, 女人略微紧张地挥挥手，还推了推因为动作滑落的眼镜才继续说道：“然后山间的路泥泞较多，他站得太急没有站稳又扑倒木门上，把门给撞了个口子, 我们才能救出孩子们。”
她说完这句, 还微笑着问一旁沉默的粉发青年：“对吧, 冲矢先生？”
赤井秀一欣然点头，旁听的柯南不得不拼尽全力按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这个说法也就是忽悠山村操了, 他敢保证世良真纯一定能看出来那家伙是被踹倒又丢到了门上的。不过或许是因为她了解冲矢昴FBI的身份，虽然对若狭留美的证词有所怀疑，但没有在警察面前直接指出。
做完笔录已是傍晚时分，发生了这样的事，继续露营是不可能了。生病的灰原哀又因为下午的刺激显得格外疲惫，吉田步美担心她没了玩闹的心思，其他两个孩子兴致也不是太高。
“要不然今晚你们就在群马的旅馆过夜吧。”山村操提议道。
他解决了案子心情大好，还特地帮忙找了家旅馆，只不过分房时出了些问题。吉田步美肯定是要和灰原哀在一起的，若狭留美关心地看了眼两个女孩，主动提出陪她们在一间房。
柯南瞪大了眼睛，用力拽了拽赤井秀一的衣服：这不行吧！
赤井秀一不得不轻咳一声，避免自己被小侦探紧张的动作弄得笑出声来。但男孩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他也不放心浅香和雪莉私下在一起。
“那我也和你们一起好了。”世良真纯突然说道。
女人为了方便行动穿的是一身黑色皮衣，抱着胳膊逆光站在不易被人察觉的阴影处。柯南寻声望去，莫名有种自己第一次看见诸星大时的恍惚。
他们并不特别相似，除了被阴影遮去大半的绿瞳。但站在那里时，很难不认为两人毫无关系。
半蹲着和孩子们说话的浅香眼神微动，站直身子凝视着她从未直面见过的MI6：“好啊。”
灰原哀不明白几人的关系，但她能感受到方才屋内的暗潮涌动。真正毫无所觉又开心的只有吉田步美，她喜欢温柔的若狭老师，又喜欢酷酷的世良姐姐。女孩拉着灰原哀，欢天喜地跑去了房间。
“她们还真是不觉得挤……”柯南露出半月眼小声吐槽道。
赤井秀一推开房门，习惯性检查了房间内有没有不合时宜的小型装置：“没办法，只能这样安排。”
浅香不会放过近距离接触雪莉的机会，但她又不可能私下和世良真纯相处。世良真纯平日里没有过多掩饰，毛利父女本就知道，她只要说自己在度假就能遮掩过去，寻常人也不会想到她特工的身份。但赤井秀一不相信浅香这十七年来会不关注MI6的人，两人单独相处时间过长又都是女性，会被发现问题的几率太高了。
权衡之下，这么安排反而是最好的。她们不能明显地暴露自己，也不会挡着彼此过多试探灰原哀。
况且赤井秀一想，真纯未必就不知道那是宫野志保。宫野姐妹的经历不难推测，雪莉又是以叛徒的名义被处决的。不管她经历过什么，世良真纯为了玛丽也不可能对灰原哀身边的危险坐视不理。
比起那边，他和柯南反而自在多了。
阿笠博士糊弄着两个男孩和自己一间房，柯南顺理成章和赤井秀一住到了一起。屋内没有其他人和窃听器，他一边单手松开领子，一边找出随身的电脑。
“你这是？”柯南不解。
“检查下我们离开米花的期间，有没有人趁机混进你平时的活动范围。”赤井秀一操作着键盘回答。
“我的活动范围？”柯南愣了一秒，随即恍然大悟，“你不会连大叔的电脑也黑了吧！”
为了保护灰原哀和毛利父女等人，他是知道赤井秀一在自己周围布控的，不止是工藤宅附近和阿笠博士家，就连侦探事务所也在监控范围。赤井秀一一早便和柯南商量过此事，他只是没想到就连毛利小五郎的电脑都在范围内。
赤井秀一点点头：“毛利先生的电脑实在是……不需要太多时间。”
就算不是他，随便来个黑客技术还不错的家伙都能黑进去。当初的莱伊连组织系统都没少插手，侦探事务所电脑中的所谓防火墙对他来说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没有动毛利先生的隐私。”赤井秀一向男孩解释，“顺便还帮忙巩固了下防火墙。”
柯南：“……等事情结束后一定要撤了。”
男孩倒没说什么现在就撤的话，毕竟少年侦探团或许被他影响太多，大小事都喜欢跟毛利小五郎说一声。要是像上次灰原哀的倒影流出去一样可就麻烦了，也就是幸亏上次发现的人是世良真纯，她又和赤井秀一有关，隐晦地提醒了柯南。
但这样一来，更说明世良真纯怀疑柯南的身份了吧，否则谁会和一个七岁小孩打那些奇怪谜语啊！
赤井秀一还在操作电脑，他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了？”柯南问他。
“波本。”赤井秀一按着键盘，言简意赅地回答。
少年侦探团没有给毛利小五郎发可能暴露两人身份的视频，但不代表没有人会寻找之前的文件。这个时间毛利父女应该还在吃饭，侦探事务所的电脑不该有人操作才对。
况且那人的关注点更多在柯南身上，除了波本也没有其他人了。
但不太对劲，冲矢昴刚刚在波本面前晃过一圈，波本又转变了对公安的指挥策略，不该莫名再次关注起柯南才对。
除非有人的动作让他又注意到了柯南。
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黑了电脑，当着对方的面控制了操作系统，让他没法再继续使用。接着他给朱蒂发了消息，告诉她试着联系基尔，顺便观察下贝尔摩德最近的动静。
侦探事务所内，波本看着失控的电脑屏幕怒极反笑。
他没有一丝犹豫，迅速就把怀疑扣在了冲矢昴身上。哪怕毛利父女身边，几乎给日本公安明牌自己是MI6的世良真纯更有可能做这件事。
但直觉告诉他，这样几乎早有预备又如同挑衅一样的行动，只能是冲矢昴干的！
冲矢昴不单独针对某个部分设防，尽管他都能入侵侦探事务所的电脑了，远程监控波本浏览的具体内容都并非做不到。但他偏不，而是直接截断了波本继续操作电脑的可能，也不给对方观察自己究竟要隐瞒哪些内容的机?*? 会。
那家伙……波本咬牙切齿地想着，离开侦探事务所回到自己的车上。
诸伏景光正在副驾驶等他，一看幼驯染这副表情就知道又被人给刺激到了：“怎么说？”
“不行。”波本冷哼道，“他动作太快，我几乎什么都没拿到。”
“那就是还不能知道为什么贝尔摩德要上铃木特快了。”诸伏景光无奈道。
他们深夜潜入侦探事务所，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贝尔摩德。女人从欧洲回来后一直处于半失踪状态，她在组织地位特殊，如此逍遥也没人能管得住。
但得知波本接近米花町后，贝尔摩德突然对波本的行踪多了些关注。她手下可用之人不多，真正执行任务的还是基尔。波本发现了基尔的动作，更奇怪的是他认为对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刻意隐藏。
“基尔想让我发现贝尔摩德在关注我。”波本判断道，又回想起自己对基尔是FBI的怀疑，“她是冲矢昴的人，那家伙让她这么做的？”
波本没法确认FBI的卧底名单，但他可以反过来跟踪贝尔摩德。女人最近似乎在关注铃木特快的事，而且并不上报给组织，用的是克莉丝自己的人脉。
很奇怪。
他从公安那里调了铃木特快的乘坐名单，发现不止是柯南、少年侦探团和毛利父女一个不落都在上面。
这是个机会，降谷零想，贝尔摩德不上报组织的行动，是个对她动手让波本更进一步的机会。
首先，他要知道贝尔摩德究竟在找谁。
第132章 旧交
水无怜奈在贝尔摩德身边, 联络她的事不会立刻得到回复。赤井秀一和柯南列举了几种猜测又一一分析大致的应对方案，确保两人都有头绪后才算能放松休息。
次日一早，他们见到了脸色不大好的世良真纯。
女人依旧是昨日的一身黑衣, 随意向男孩打了个招呼, 在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后独自骑着摩托车离开。灰原哀则告诉他们, 若狭留美一大早便没了踪影。她托前台转告其他人，说自己有其他事，下次再陪孩子们。
赤井秀一微微挑眉，看来昨晚两人那间房间发生了不少事。只是显然她们比宾加有分寸得多, 卡在了可疑的试探这一层面。碍于屋里的两个女孩和冲矢昴的态度, 浅香退了一步，世良真纯也没有当面发作。
这种事自然不能当面直接问，好在柯南同样好奇，趁着吉田步美不注意把灰原哀拉到一旁打听昨晚的情况。茶发女孩的感冒经过一晚痊愈许多, 人看着也更有精神。
她用余光观察着不远处的冲矢昴，青年弯着腰和孩子们说话，一手撑在膝盖上, 左手灵活地单手帮吉田步美打开易拉罐。
柯南额上冒出些许冷汗，挡住女孩的视线：“……你倒是继续说啊。”
“没什么, ”灰原哀轻哼一声，心里清楚这是柯南不愿让自己知道的意思。但如果冲矢昴真的是她想的那个人，柯南不会擅作主张，这必然是他默认的, “她们只是聊了些伦敦的事, 若狭老师问我母亲是不是英国人, 被世良真纯岔了过去。”
艾莲娜是英国人没错，但宫野志保在日本出生, 留学也是在美国。英国对她而言毫无概念，只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可以追溯的记忆而已，又不可能宣之于口。世良真纯不管是怀疑若狭留美还是好心帮忙，她绕开了话题，灰原哀便顺势装作犯困没有回答。
若狭留美见状也没有多问，两人低声带笑说了些别的，就不再交流避免打扰女孩们休息。灰原哀倒是留神在听，可雪莉到底更多时间也只是被困在实验室，对话里话外的针锋相对不大精通。
但有人了解不是吗？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凭借优秀的记忆力向柯南重复了两人的对话。
得到消息的男孩在回程路上一一转述，托着下巴叹气：“我怎么觉得灰原知道了什么呢？”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即使她知道又能如何。雪莉自己尚还需要灰原哀这个身份躲避外界的关注，不过多暴露对冲矢昴的怀疑就已经在帮忙了。况且还有贝尔摩德在，如果铃木特快上没有组织或者其他目标，贝尔摩德要找的人也只能是她。
不过这都还需要基尔的确认，他如今只能回答关于若狭留美的猜测：“她在试探真纯究竟是不是MI6.”
有些奇怪，赤井秀一想。
浅香不在柯南面前过多隐藏，是因为她手中有组织实验室的部分信息，甚至可能早就知道了工藤新一和雪莉的存在。但她既然以小学老师的身份出现在米花，肯定是有自己的计划。这种情况下在世良真纯面前暴露她的能力引起对方怀疑，即使是浅香也过于冒险了。
除非她有按耐不住自己的原因。
“我有个想法，但不大确定。”赤井秀一沉默许久后缓缓开口，“……我想，若狭留美大概认识我父亲。”
不是浅香身为嫌疑人，赤井务武追查羽田案真相的那种认识，不是赤井秀一原本打算引导世良真纯注意到浅香和组织关系再追查赤井务武经历的那种有关，而是切实有过接触的了解。
雪莉叛逃后，莱伊和浅香有过一次行动。浅香拿到了银色子弹实验体的名单，赤井秀一也没隐瞒自己利用她大闹实验室的目的，那之后女人不得不在地下世界都隐去了踪影。
不过在那之前他就有过怀疑，作为一个被追杀了十七年的人来说，浅香的目标过于明确了。就连在组织实验室备受重视的雪莉，这些年来也只是尽可能地搜索到关于自己父母的只言片语，但浅香却从始至终都目标明确地奔着宫野夫妇而去。
她知道银色子弹实验的主要负责人是宫野夫妇，知道害死羽田浩司和阿曼达·休斯的药物由他们研发，但是途径是什么？就像她追查组织实验室和宾加一样，以通缉犯的身份那可不容易，浅香有着一套她独有的行动逻辑。
还有世良真纯，她为什么会试探世良真纯，后者身份上最引人注意的无非就是……MI6.
赤井务武也是MI6.
朗姆很恨浅香，当然他也恨赤井务武，但他已经死了。对组织来说，死人是没有威胁的。赤井秀一整理着思路，他不了解……他父亲，更不知道他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
真纯告诉过他，赤井务武彻底失踪前，不但给玛丽发过不要寻找自己的消息，还帮忙联系羽田家为他们安排好了日本的退路。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赤井秀一见过赤井务武死前的录像，朗姆势在必得。他回去是为了毁掉实验室和组织的资料，避免被组织或者其他官方机构带走。但如果……如果是赤井秀一自己，在回去前他一定会将手中的收获交给其他人。
不会是玛丽，如果玛丽收到了这些那她早就该意识到丈夫的结局了。更不会是MI6的其他人，他们同样在“官方机构”这一栏内。
十七年前出现在羽田案中如今又再次出现的人还有谁？
当然，这只是猜测。赤井秀一垂眸想，她试探真纯可能是因为通缉犯需要警惕的不止是FBI，她知道宫野可能是地下世界有组织走漏消息的外围成员。
而且这不能说明什么，浅香和赤井务武有旧，也没有改变她对艾莲娜的恨意，她根本不知道两者间的关系。
能躲避组织和官方机构十七年追杀的浅香不是善类，她或许也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但就像莱伊和浅香联手的那次一样，她是打击组织过程中足够锋利的一把武器。
如果他猜的没错，如果浅香真的因为赤井务武会选择和他们联合，赤井秀一无比理智地思考着，那并非不能试探和利用的。
关于后面的这些思考，赤井秀一没有告诉柯南。小侦探足够聪明，但还是那句话，男孩有权利拒绝这些成年人的“交易”。况且如何处理浅香，是赤井秀一需要和FBI思索的事。
“……人都是复杂的。”柯南似有所觉地重复着赤井秀一那句话，接着又托着下巴看他，“再想想嘛。”
他实在很难认为和若狭老师合作是个好主意啊！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回答，权当暂时的默认。
他们刚刚回到米花町，朱蒂便发来了水无怜奈的回复。比起之前的见面或者电话，显然基尔如今的处境更棘手。她只草草在信息中说明了目前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不过足够赤井秀一和柯南揣测贝尔摩德的意图了。
她的目标依旧是雪莉。
贝尔摩德对艾莲娜的恨意不可能轻易释然，只是玛丽那边不可能再动手而已。但她了解琴酒和组织的隔阂，更比其他人都看得清组织的颓势。
在她看来，造成自己痛苦的人是已经死了的艾莲娜没错，但在组织培养下继续研发药物的雪莉同样让她痛恨。如果组织覆灭，雪莉依旧在外面活着，贝尔摩德无法就这样坦然接受。
但她又不可能告诉Boss雪莉还活着。
当初行动的扫尾是莱伊帮忙进行的，Boss不会因为莱伊的背叛而怀疑贝尔摩德，因为他眼中身为实验体的女人离开组织也无处可逃。他想不到贝尔摩德会认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更想不到贝尔摩德恨雪莉入骨，依旧为了不暴露变小后的柯南，而选择铤而走险独自行动，在铃木特快上试图杀死还是女孩的雪莉。
琴酒不在日本，贝尔摩德便不惊动组织自己私下行动。她要雪莉去死，却既不能是灰原哀又不能是宫野志保的面容，那女人就不能留下尸体，起码不能是会被认出来脸的尸体。
铃木特快上活动空间受限，又是推理的主题。只要把灰原哀从柯南一行人身边隔开，她就有动手的机会。
但显然，独自行动不是贝尔摩德想得那么容易，还有波本一直在米花町和毛利父女身边，因此贝尔摩德让基尔去跟着波本。
而基尔也从没想过瞒着波本。
她看出来贝尔摩德需要避着组织，反而需要波本意识到贝尔摩德的行动。基尔横在朗姆和贝尔摩德中间，将自己不知道到底多少面间谍的定位发挥得淋漓尽致，确保贝尔摩德眼中波本太过狡诈，朗姆和波本眼中贝尔摩德有自己的小心思。
“总之，我只能做到这样了。”水无怜奈在消息的末尾毫不客气地这么写着，将最头疼的事——如何阻止波本和贝尔摩德——尽数丢给赤井秀一去想。
第133章 名单
贝尔摩德最近有些心力交瘁。
她可以独自策划行动, 但那时组织处于巅峰时期，即使在美国稍稍受挫，依旧能为女人的剧本提供充足的支撑。
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女人向来在组织内部高层成员会议上冷眼旁观, 却从未感知如此清晰。Boss为乌丸集团在海外资金链被官方机构截断大发雷霆, 各个分部的负责人或消失沉寂或失去话语权。
琴酒收到了回归日本总部的命令, 但被他以“还在清理欧洲分部”的理由挡了回去。Boss再多要求，贝尔摩德在心里暗叹，她帮琴酒遮掩的隔阂看来也渐渐浮出水面。
不如说如今组织里但凡还有些能量的人都怀着自己的心思，贝尔摩德有时会想, 其实真正对组织忠诚的家伙是朗姆吧。身为乌丸莲耶的家仆, 他大概是这里唯一发自内心不希望组织倒台的那个。
试着攥取Boss失去控制的权势和这点不冲突，正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组织切割不开才会这么做，否则就该向琴酒那样想着自立门户了。
当然，可能只是他根本做不到。
她也一样。
组织内部的混乱不是一日, 贝尔摩德习惯了人心浮动的黑暗。但组织外，她以克莉丝·温亚德的人脉试图私下完成杀死雪莉这件事，既要防着组织, 又能感受到处处凝滞不通的阻力。
那些人并不直面拒绝，只是绕圈子拖慢时间。可从前, 哪怕就算是美国分部只有情报交易作用那时，贝尔摩德做事都没有这么困难过。
这种情况下，是否要继续杀死雪莉已经不再是她心中恨意的事了。贝尔摩德有时觉得自己还要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痛苦了太多年, 凭着本能总要让别人也付出代价。
会议的内容不过是那些, 低调, □□。琴酒不在，其他人都和Boss一样信奉这套行事方式。贝尔摩德懒懒地靠在沙发上, 没人会问她的意见，就连朗姆从波本处得知她的小心思都没什么动作，反正琴酒不在日本。
况且，在朗姆看来他有更重要的事，贝尔摩德的小打小闹算不了什么。
FBI和CIA对外本就立场一致，再加上MI6联手已成事实。但组织的根基是日本，只要日本总部和乌丸集团不倒，他们就不是完全失去翻身的机会。美国的官方机构想要参与日本境内事宜不算难事，但他们需要日本公安的支持。
在朗姆眼里，从前暴露过卧底的公安是最好的突破口。这也是为什么欧洲分部陷入混乱，宾加都被MI6带走，他却始终没有将自己手下最得用的库拉索召回。库拉索并非可以策划或者领导行动的人，她的记忆力和潜伏能力才是真正有价值之处。
她没有让朗姆失望。
“库拉索带来了一个消息。”会议结束，屋内只有贝尔摩德和两个由机械音沟通的摄像头，朗姆却还能在这种设备里面对Boss时说出恭敬的语气，“她找到了一份名单。”
一份在日本公安，却有着各国安插在组织内部卧底身份的名单。
唯一还留在会议室内的贝尔摩德闻言稍稍坐直了身体，这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贝尔摩德对公安没什么好印象，当初满月夜趁乱围剿组织外围基地的也有他们一份子。如果能挑拨公安和海外机构的关系，她自然乐见其成。
但她有种预感，这个计划不会这么顺利。
朗姆说得很有信心没错，那是因为如今的组织不能再有没有把握的行动。他太着急了，贝尔摩德听着朗姆的汇报，心下隐隐有了判断。库拉索大概给朗姆汇报时不是百分百确认那份名单真实性的，只能说有极大概率属实。
甚至包括如何进行后援行动，谁来接应，库拉索暴露后如何处理，朗姆的回答都略显含糊。他甚至不准备亲自指挥，因为这次行动必然会消耗大量行动成员。
但只要库拉索可以拿到名单并且回归，组织就是受益的。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跑不了，她却不想把命浪费在库拉索和朗姆身上。况且铃木特快行动时间固定，她要想个办法。
更好的拒绝理由是琴酒不再受控，没了精锐行动组，组织剩下的那些杀手未必能完成任务。但贝尔摩德不准备进一步激化琴酒和组织的矛盾，起码现在不行。
“我需要波本，基尔必须也在。”贝尔摩德说道。
波本和库拉索有着利益上的冲突，但他有可能发现自己在铃木特快上针对雪莉的行动，因此基尔必须要在。她是贝尔摩德为数不多还能调动的代号成员，有着朗姆的底色也无妨，基尔不敢在贝尔摩德身边做太大动作。
Boss答应了女人的要求。
“你只需要保证自己和库拉索，”机械音低沉地告诉贝尔摩德，贝尔摩德是实验体，库拉索是名单，“任务完成后，你们都会回到我身边。”
朗姆舍弃了其他代号成员，Boss自然也在考虑舍弃他的家仆。
贝尔摩德垂眸顺从地应下。
*
接到命令的波本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
他没想到库拉索会发现这份名单。
公安内部的确有一份各个官方机构安插在组织内部的卧底名单，但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非百分百确认的名单。
而是降谷零推测后整理所得。
波本在组织中卧底这么多年，以情报贩子的身份游走在各个组织分部，认识形形色色的代号成员。加上刻意试探，他所能接触到的对象比其他人要多上许多。
哪些身份存疑，哪些可以威逼利诱，哪些不可被转换必须清理，降谷零七年来没有出错就必须要做到心中有数。意识到其他机构在组织中的卧底可能影响行动后，他整理了一份自己的怀疑名单，特地存档在公安内部。
必要时，这个可以作为诱饵，引出组织内部的高级成员。
但是，如今FBI和MI6都放出了联合协作的意向，降谷零再厌恶那些日本外的官方机构，也没想过现在就将这份名单暴露出去。
况且组织拿到的消息也不属实。
警视厅当初暴露苏格兰身份的间谍早在爱尔兰一事后就被清理，波本一度对莱伊生死执念的原因也是因为那份间谍名单，他无法得出那家伙究竟来自哪个势力又为何要帮助公安的结论。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消息，如今的公安内部应当已经没有组织的间谍了。否则他们就该更清楚那份名单的来源，不会草率地将那作为行动目标。
但他还是不能让组织拿到那份名单，否则这可能导致其他机构对日本公安施压。波本讨厌某些既定事实，却也不能不把对此多加考虑。
还有组织派出的行动人员。
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有着独特的记忆力，她应该是组织的核心。琴酒不在日本，贝尔摩德是负责领导的人。基尔多半是贝尔摩德塞进来的，看来她还没有放弃在铃木特快上的行动。
但是，波本微微一顿。
基尔不也是FBI的人吗？
如果水无怜奈知道波本对自己的定位，大概会希望他继续这样怀疑下去。她和FBI有联系没错，但实际上依旧是CIA的卧底，身份关系都在CIA数据库。查错方向，对她继续隐藏可大有帮助。
前提是那份名单的确属实。
这还是太离谱了。
水无怜奈心里没有对CIA总部那边抱有太大期待，卧底暴露更是早有预料的事，她父亲不也是为此才不得不假死吗？
但那是在日本公安内部。
更糟糕的是，水无怜奈用余光看了眼不远处的银发女人，她不能确保自己在库拉索面前给冲矢昴和CIA提供信息不被发现。
库拉索和贝尔摩德不同，所有人都知道她更像被朗姆操控的工具。尽管水无怜奈如今常常认为贝尔摩德也一样，只不过她的所属权是组织和Boss，但贝尔摩德可没有库拉索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水无怜奈不能保证自己的动作不被她怀疑。
还有贝尔摩德私下的行动。
获取名单的行动让基尔暂时免去了对朗姆汇报贝尔摩德动向，再回来以另一种方式向女人坦白的棘手状况，可那没有太大意义。水无怜奈跟在贝尔摩德身边，她能发现女人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却无法向冲矢昴确认那边的情况。
该死的，水无怜奈面无表情地在心里暗骂，如果有人能把库拉索暂时调开片刻……
“啊啦，你们还真是悠闲。”波本略微不满的声音响起。
金发男人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装，一看就是刚刚搜集完情报归来的模样。贝尔摩德让他去查探公安周边地形，波本不知为何花费了比平日还要长的时间。
“是你迟到了哦。”贝尔摩德轻哼道。
波本坦然地点点头，面上挂着弧度都不会改变的微笑：“好吧，我的错，谁让情况确实有些棘手呢。”
根据他的说法，公安内部似乎发现了有人在窥探那份名单。
“我没有暴露踪迹。”库拉索冷漠地回答，“为什么不能是你被注意到了？”
她和波本都是朗姆器重的人，但向来没什么太好的关系。和四处游走参与种种任务的波本不同，库拉索只听命朗姆的调遣。
“我可是有名正言顺社会身份的人。”波本冷笑着反驳回去。
贝尔摩德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的表情：“好了，不要争执这些没意义的事。”
“到时潜入的人是她，”波本看向库拉索，“比起我的情报转述，你还是再多亲自去公安附近踩点确认的好。”
库拉索紧紧皱起眉头，显然对波本的说法有所怀疑。但贝尔摩德同为情报人员，认为这个建议更合适。
银发女人冷着脸和波本一同离开，贝尔摩德则在关注她在铃木特快上的计划。
水无怜奈垂眸不语，背着的手悄然在手机屏幕上点击数下。
第134章 动手
波本因贝尔摩德的行动再次关注起柯南, 却没有让公安继续监视工藤宅。只要不被人发现冲矢昴的进出，这里就还是安全的。
接到水无怜奈消息时，赤井秀一正在工藤宅和有希子一起喝茶——商议如何应对贝尔摩德。
让有希子化妆将柯南伪装成灰原哀这个剧情已经使用过了, 贝尔摩德不会再上第二次当。她的出场不是为了阻止贝尔摩德, 而是要让对方认为自己的计划顺利实施。
“放心吧, ”女人微笑着答应下来，语气却没有她的神情那样轻快，“莎朗向来是……会相信我的。”
而且用她的原话来说就是，既然这出戏请到了好莱坞女星莎朗·温亚德, 自然也只有藤峰有希子才能与之对应。
铃木特快会在不久后重启并展出足以吸引怪盗基德的宝石, 柯南坚信对方不会放弃这个踩点的好机会。他正在试着从毛利小五郎和铃木园子那边确认铃木特快的具体时间和坐席安排，工藤宅内只有他们两人。
工藤有希子看着赤井秀一几乎没什么变化的神情，依旧觉察到了不对劲：“赤井先生，出了什么问题吗？”
赤井秀一将消息删除：“是有些麻烦。”
其实应该是很麻烦才对。
自从他和水无怜奈在英国让贝尔摩德的计划失败后, 两人意识到如今的基尔不太可能像从前那样行动自由，更别提要避开组织和贝尔摩德与冲矢昴碰头。
他们制定了一些简短的文字暗号，方便水无怜奈可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传递足够赤井秀一理解的消息。但就算是上次水无怜奈告知朱蒂贝尔摩德的近况, 都没有这次简短急促。
从基尔的消息来看，库拉索波本再加上贝尔摩德, 她处于比之前更不利也更容易暴露的情况。不过有人帮了她，否则基尔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发出消息。
只能是波本。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思索着近期自己得知的情报。FBI知道公安出了些状况，不止是他, 就连世良真纯和MI6也一样观察着那边。这不罕见, 哪个官方机构隔三差五都要清理种种试图窃取机密的家伙。加上涉及公安内部的消息, 他们并不了解详细情况。
但现在有些出乎赤井秀一意料了。
波本不会在必要时刻拒绝和其他机构的合作，合作完再翻脸那也是合作, 但这个时间来得有些早。
赤井秀一原本以为还要等到那家伙拿到莱伊和FBI的关系，或者工藤新一和柯南的联系，才会以此接上其他机构联合协作的意向。波本这个反应，只能说明公安那边出了什么连波本都认为棘手的情况，以至于他都不得不“忍气吞声”为基尔打掩护。
库拉索是朗姆的人，难道朗姆的手伸到了公安？不应该，组织在外的枝丫被修剪了太多，警视厅内部的间谍早就被清理。如果朗姆能拿到公安内部的具体消息，波本不可能还安然和贝尔摩德共处一室。
组织只是计划行动，还没有得手。这个结论对他们来说是好消息，但赤井秀一需要更详细的情况。还有铃木特快，贝尔摩德双方都参与，她要不做出取舍，要不试着用组织的行动为自己掩护。
不论如何，他都需要去公安走一趟。
赤井秀一没有将具体情况告诉工藤有希子，只拜托她转告柯南公安那边有情况，让男孩做好将这些突发状况放入计划的准备。
“赤井先生这是要……”有希子惊讶地看着赤井秀一戴上了冲矢昴的面具，清点着身上的众多武器。
工藤夫妇常年在美国生活，又经常结交各种人脉，对于类似情景不会觉得陌生，她只是惊讶赤井秀一如此“郑重”准备的模样。
“去拜访一个熟人，”赤井秀一将枪放好，笑着对工藤有希子点点头，“如果我没想错的话，那家伙不在时的公安，也只有他敢回答我的问题了。”
有希子眨眨眼目送他离开。
赤井秀一要找的人自然是苏格兰。
东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公安和波本的遮掩，足够假死脱身后的苏格兰隐藏在人群中。
如果苏格兰自此按兵不动，就算赤井秀一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幽灵。但他希望帮助波本，甚至为了对方不止一次参与过公安的活动。
做过卧底的人，行事手段难免更讲究效率，他们接触过的家伙也不是说这个人死了就不会为下一个卖命。赤井秀一捡起了部分莱伊的资源，也发现某些属于苏格兰的痕迹。
他不会把苏格兰拉进自己的局内，只是问出具体消息就好。谁让波本显然暂时无法以公安的身份和FBI讨论基尔发出的消息，赤井秀一又不愿坐视不管将主动权交给他人。
问题是苏格兰未必愿意，毕竟在他的视角，冲矢昴还只是个和FBI有关的可疑人士。想要保护同伴甚至想过跟莱伊同归于尽的苏格兰，不会比看见他在公安楼外活蹦乱跳冲动上头的波本好对付到哪里。
他在这方面的预感向来很准。
*
诸伏景光走出安全屋的瞬间便意识到了埋伏。
子弹呼啸袭来，他不得不退回屋内。这是苏格兰假死后和波本再三考察后定下的独栋公寓，有打斗也不会波及他人。不过只有诸伏景光一人常住，还有他帮降谷零追踪许多事件的线索。
如果被人发现追杀到这里，诸伏景光想，他必须先爆炸清理和波本有关的痕迹后再离开。
诸伏景光一边开枪还击，一边尽可能地将资料堆积方便销毁。外间袭来的子弹是狙击子弹，大口径的冲击偶尔打在防弹衣上震得他身体发麻。
该死的他在一楼没有可以还击的狙击点！
谁能找到这里？最坏的情况是组织，但组织的袭击不是类似风格。这种密集又迅速将人堵在某个地点再打进去的方式，诸伏景光除了琴酒只见过一个。
莱伊。
而且，诸伏景光神情一顿，他和降谷零选定安全屋前自然做过检查，周边没有寻常狙击手可以使用的狙击点，最近的也要一千码。能做到这点的狙击手还有别人，但诸伏景光不觉得他现在值得哪一方动用这样的力量来杀。
那这是——
屋内的电话突然响起，诸伏景光单手接起，同时踢到搬来的汽油。
“别烧了，”青年耳熟的声音响起，似乎正隔着狙击镜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你们跟着我那么久，就没想到会被反过来发现的这天吗？”
诸伏景光做了个深呼吸，克制自己的情绪：“冲矢昴。”
他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波本只是怀疑冲矢昴是FBI，但青年找上的人可是在组织眼中应该死去的苏格兰。
退一万步来说，FBI和公安难道如今是同盟吗？未必。
“那你真不愧是波本的朋友，但我是为波本和基尔来的。”诸伏景光听着青年说出他无法拒绝的话，“或者你想聊聊苏格兰也不是不行。”
两人最后还是各退了一步。
赤井秀一知道苏格兰碰上卧底的身份有多敏感又有多执拗，所以他不准备和对方在互相试探上浪费时间。三个代号说出来后，诸伏景光的警惕程度或许会直线上升到顶，这却是他们碰面的最好机会。
毕竟任谁的第一想法，都会是这人不能久留。但苏格兰抓不到在狙击点上的冲矢昴，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着松口的机会让冲矢昴接近，然后在属于自己的“阵地”安全屋动手。
粉发青年出现在苏格兰射击范围内的一刻，两人同时动手。
“如果你杀不了我怎么办，点了这里把我们一起炸了？”子弹相撞，赤井秀一无奈地借力跃起和男人近身格斗，起码这样还能说上两句听得清的话。
诸伏景光神情冷漠：“你从哪里知道的一切？”
他没有否认自己是苏格兰，冲矢昴连这处安全屋都能摸到，诸伏景光知道再假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他只能尽可能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再试探冲矢昴想要什么。
“FBI有自己线人的事你们不知道吗？”赤井秀一挡住苏格兰的攻势，“别岔开话题了，不如说说波本究竟多久没有联络过你了。”
他在来的路上检查过收件箱，水无怜奈自那之后再也没了消息。这种紧急的情况，但凡可以她都会尽可能再传递情报，除非库拉索在，那她的谨慎是有必要的。
只是不知道波本会不会一样，赤井秀一看着苏格兰微变的脸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如果我真想对你们做什么，别说FBI，就算转手将你们卖给组织都不是不行。”赤井秀一不是没有火气的人，他按住苏格兰的拳冷声提醒道，“搞清楚些，跟踪我的是你们，我觉得如今我自己前来已经足够诚意了。”
诸伏景光观察着他的神情，赤井秀一索性将冲矢昴的证件甩给对方。
“要怎么警惕随你，我只想知道问题的答案。”赤井秀一说道。
第135章 变动
诸伏景光最后还是选择了退步。
冲矢昴是FBI, 他完全可以用更强硬的手?*? 段。公安人手不足，那两个和冲矢昴有联系的FBI不再单独行动，如果双方队伍对上还会变成严重事件。
即使心里不愿承认, 现在联系不上降谷零的诸伏景光的确没有能彻底克制他的办法, 但冲矢昴知道苏格兰的软肋。
他说了名单的事, 隐瞒了那本身是波本猜测的一部分。诸伏景光不想给降谷零找麻烦，在讲述时刻意强调了公安的目的：阻止再活捉库拉索，名单泄露多少无妨，高层只是不想给FBI挑起矛盾的借口。
赤井秀一却不买账：“那名单和波本有什么关系？”
能让苏格兰百般遮掩的, 除了波本还能有谁？赤井秀一不在乎自己在公安眼里形象有多蛮不讲理, 反正他们本来对FBI也没多少好印象。他见苏格兰有再次绕开话题的意思，索性挑开了自己在组织中有人能监控到波本行踪这点。
基尔通过贝尔摩德的推断也是掌握，两人现在都在这次行动中，水无怜奈跑不掉, 波本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诸伏景光沉默片刻，看出来冲矢昴的势在必得。当他退了第一步后，对方就很清楚不能再让他有占回主动权的可能。
“那可以作为诱饵, 但时间不对。”诸伏景光暗示道。
赤井秀一“呵”了一声：“公安竟然还会留着这种东西。”
他倒不觉得波本这么想有什么不对，但让名单遗失本就能说明公安的能力问题。没能力守住却只能让波本一个卧底兜底扫尾, 赤井秀一没有把话挑明，但语气已经足以表明他的态度。
就连诸伏景光都无法反驳，他微微皱眉，观察着眼前的青年。两人接触不多, 大多时候都是公安对几个FBI监视时反馈的报告, 这更是诸伏景光和冲矢昴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碰面。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冲矢昴来找苏格兰而非任意一个在公安的其他人，就说明他很了解苏格兰和波本的关系。诸伏景光不认为是因为公安大楼守卫森严的问题, 只要不是直接闯入总部，冲矢昴表现出的能力足够他抓住风见裕也了。
FBI知道苏格兰不奇怪，在波本的卧底身份被对方猜测到后找到还活着的苏格兰更不奇怪。但冲矢昴给诸伏景光的感觉是，他很清楚苏格兰会为了波本在某些时刻退步。
是莱伊告诉他的吗？可这个前提是波本坚信莱伊没有死且和FBI有关的推测属实。诸伏景光不动声色地摇摇头，将脑内纷杂的思绪清理出去。
现在更重要的是库拉索。
站在诸伏景光的立场，他不抵触和冲矢昴达成合作。尽管他和降谷零都认为基尔身份暧昧，组织对她的器重也未必像朗姆看重波本那样。
但她的位置是波本做不到的，安室透不可能像基尔那样让所有人都无意中低估她的危险性，不管贝尔摩德还是波本甚至包括朗姆琴酒的次次活动都有所收获。
从前是莱伊，如今是基尔，FBI握着的人总能找到重要的节点。降谷零为此不爽过，不像他那样容易被莱伊撩拨情绪的诸伏景光却认为这只能说明他们背后人的能力。降谷零当初听完这话后脸色阴了又平，平了又阴，最后还是没有反对。
“你说得没错，我联系不上他。”安全屋地下都会埋着炸弹，冲矢昴来势汹汹，却不让他认为如今是最坏的结果。想开的诸伏景光格外坦然，把FBI搜查官的证件还给对方，“我在想办法帮忙，任何事情都行，但公安内部……我无能为力。”
他充其量只能帮忙传递信息，诸伏景光不是那个可以左右高层决定的人。
“但是……你未必不能试着相信波本。”诸伏景光耸耸肩，“FBI的眼线无法离开，不代表波本不能对吧？”
总不能什么风头都给基尔和冲矢昴占去了。
赤井秀一从来没怀疑过波本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机会回公安，即使不直接达成协作，他也需要安排公安和名单后续的交涉问题。但如果他等着波本出来，那主动权还是在对方手上。
所以，他收起自己的枪，似笑非笑看了眼诸伏景光：“我很期待他那时的反应。”
诸伏景光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降谷零找到机会以打探情报为由回到公安，却收到“和FBI他们合作，名单必须要被库拉索传递出去”的命令时成为了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降谷零脸色铁青地瞪着冲矢昴。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粉发青年好整以暇地打开电脑，“组织想要名单，就给他们一份。”
我当然知道是这样行动，降谷零在心里怒吼，但是为什么是和FBI他们合作？他只是碍于贝尔摩德和库拉索稍稍断联了两天，怎么公安这边就松了口同意了这家伙的要求！
“事实上还有MI6，”赤井秀一说道，“世良特工同样会参与这次行动。”
“我为什么不能拒绝？”降谷零冷笑。
赤井秀一不介意他的态度：“因为你不会。”
不管波本表明态度如何，他心里都很清楚名单遗失是公安的失误，否则既不可能给基尔向外传递信息的机会，更不会冒险在此时回到公安谈判。他心里有再多不满，但如今是必要时刻。
除非他真的愿意挑起更多争议。
“我要检查你们拟定的内容，随便几个名字，库拉索不可能相信。”波本冷静下来，冲矢昴的意思很清楚，库拉索传递出去必须是一份真假掺半的名单，但具体是谁……波本不相信基尔的情报足以帮FBI判断。
赤井秀一没有反对，将屏幕转过去。
波本不动声色地看完全部，拳头却猛地捏紧，眼睛微微眯起观察着冲矢昴。
名单上的人没有问题，多数都是留在组织时间够久却迟迟没有进展，或者在这些年来势力被其他成员蚕食不得不沉寂下来的代号成员。他们在组织之前被扫荡时因为类似的原因侥幸躲过几次，损失也不像朗姆那样明显。
但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基尔更多了解的内容仅限贝尔摩德和朗姆等人，这算是如今组织的核心圈子，波本也没有发现她接触了其他代号成员。基尔不该了解这些人，如果不是波本身为卧底思考过挑拨朗姆和他们的关系也不会过多关注。
“很好……”降谷零扯出一个冷笑，“很好。”
如果再说冲矢昴和莱伊没有关系，那他就是见了鬼了！
*
因为世良真纯的介入，库拉索那边进展迟迟无法推动。
“你究竟在做什么！”银发女人深呼吸克制情绪，质问这些日子常常以各种理由和自己共同行动的波本，“为什么MI6会出现在公安附近！”
波本冷漠地反问：“这不该问你吗？我的几次踩点都没有出现问题，为什么你去公安大楼一次后便引来了MI6？”
“你！”库拉索听出他的指责，脸色一变。
“够了。”贝尔摩德不得不出来打断两人的争执，“先说你们发现的是什么。”
这就是她不愿意参与这次计划的原因，她没有琴酒那种可以镇压任何人的态度，又不像朗姆拥有自己的部属。金发女人脸色同样难看，基尔则依旧像往常一样垂眸不语。
“他们要转移名单。”库拉索眉头紧皱，“如果我的消息没错，应该是世良真纯亲自携带，但是方式还需要确认……”
“该不会是你没找到吧？”波本微笑着问道。
库拉索忍无可忍：“铃木特快。”
贝尔摩德动作一顿。
另一边的工藤宅里，柯南的眉头几乎快要皱在一起。
“乘客的问题解决了吗？”赤井秀一问道。
男孩有气无力地回答：“啊……解决了。”
天知道他要说服毛利父女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不上车究竟花了多少力气。
但是，柯南抓抓头发，神情依旧纠结。赤井秀一看他一眼，知道男孩究竟在想什么。
“你不像是会为了贝尔摩德态度纠结的人。”他整理着自己的面具说道。
“我不会，但是有人会。”柯南叹气道。
铃木特快的乘客名单发生了些许变动，公安介入交涉，铃木集团不会不给面子。毛利父女和铃木园子带着少年侦探团不会上车，倒数三个车厢都被以各种理由清空。
对外的说法，是为了保证乘客感受。但实际上，是因为他们要将行动发生范围控制在最后三个车厢范围内。
上车的人换成了携带名单的世良真纯，当然，赤井秀一和波本这些原本就会以种种理由出现的人不会改变。
甚至包括贝尔摩德也一样，但如今还有别的变化。库拉索会追着名单登上铃木特快，而贝尔摩德不会愿意对方接近柯南等人。她针对雪莉的注意力会被分散，库拉索也会受到距离自己最近力量的牵制。
赤井秀一能理解男孩的感受，他确实利用了贝尔摩德对柯南的特殊。柯南本人或许看的开，有希子却未必。
但铃木特快发车日还是会到来。
第136章 “复活”
贝尔摩德和库拉索以同行的身份上了车。
“这是做什么？”银发女人不解地看着一旁装扮成莱伊的贝尔摩德, “Boss和朗姆大人的命令是名单，多余的事会干扰行动吧。”
她在被朗姆带走改造前本就算是贝尔摩德的手下，对女人的风格十分了解。一个不受控制又和她们分开行动的波本已经足够让人分心了, 莱伊死了那么久, 库拉索想不出贝尔摩德扮成这样除了恶趣味外还有什么意义。
“我可不能以克莉丝的身份被发现呢。”贝尔摩德无视了身后的库拉索因自己变声又刻意的腔调露出不习惯的表情, 只是自顾自地对着镜子检查妆容。
库拉索隐隐认为不对劲，就像她认为波本一次次让自己前往公安踩点同样另有原因。
但她跟在朗姆身边向来没有提出意见的机会，又潜移默化受到他们态度的影响，质疑波本尚且可以, 却不会对贝尔摩德的办事方法提出意见。
库拉索潜意识里的贝尔摩德和自己一样, 有着绝对不会背叛组织的思想钢印。她只是移开了眼神检查武器，避免在行动前和贝尔摩德由于细枝末节产生矛盾，影响稍后的行动。
她也因此错过了贝尔摩德从镜子中观察自己的眼神。
贝尔摩德看见了柯南，但没有看见毛利兰和她要好的铃木家千金, 甚至包括男孩身边那几个小孩都不曾出现，更别说她的目标雪莉。
她有了判断，柯南多半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行动。或许不止如此, 他和FBI关系不错，只怕连名单的事都有所了解。有组织和贝尔摩德, 柯南不止会想保护好毛利兰，也不会让雪莉上车。
但我会让他如愿吗？
贝尔摩德想到自己发给雪莉的几条信息，她已经能想象出那家伙害怕得发抖的样子。
雪莉不会让柯南知道自己上车的事，独行的孩子又太容易引起乘务员的关注, 她只会变回成年人的身体后再隐藏面容出现。但柯南的注意力会被库拉索和组织想要的名单吸引开, 他未必能立刻认出雪莉的存在。
那就是贝尔摩德期待的机会, 她想杀一个雪莉太简单了。十八岁的女生又常年被困在实验室和组织不见天日的基地，她只能说比普通人更敏锐灵活, 却不可能是贝尔摩德的对手。
真正麻烦的反而是库拉索和波本，还有世良真纯。前面两人不能意识到雪莉还活着的事，后者则有可能认出宫野志保的身份。
好在她有应对的办法。
波本和库拉索不知道雪莉还活着又会上车，唯一有可能从贝尔摩德行动轨迹猜出端倪的基尔被她安排在车站接应。
至于世良真纯，就要看她这身装扮的作用了。死人的名字按理来说不会被她记住太久，但贝尔摩德戴上面具后看着镜子想，她竟然还没忘了莱伊。
那样的眼神太让她讨厌了，女人把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面具上精心画出来的眼型。
你会认出他吗？贝尔摩德端详着镜子，唇角微微勾起。
还有小银色子弹，这车上到底会有多少埋伏，柯南又准备如何阻止他们？
她不在乎库拉索会死还是会被抓，但是不期待这样，因为如今每一个失去的代号成员都是组织的损失。贝尔摩德不否认自己情感的混乱，她既认为如今的局面算不得坏事，柯南和毛利兰会更安全，心底又并不当真期待组织的毁灭。
哪怕是现在，她一边警惕着波本和库拉索发现柯南的异常，一边策划着杀死雪莉对付世良真纯，却也在认真地思索着抢夺名单的行动。
耳机里传来波本的声音，他没有和两人一起行动：“车上有问题。”
“啊啦，你也发现啦，”贝尔摩德微笑着回答，“看来官方机构不全是蠢货。”
世良真纯和她们一样，都在倒数第二节车厢，只不过一个前一个后。她自从上车后就发现了不止一个暗暗观察周围情况的“乘客”，或许在普通人眼里还算隐蔽，对贝尔摩德而言则差得太远。
她在心底不屑着公安安插人的能力，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接触到自己的人。
而且贝尔摩德看见了柯南，男孩同样在她们不远处。他肯定不是自己上的车，身边的人多半就是FBI.
雪莉啊，你可要躲好些。贝尔摩德面上挂着不变的笑容，心里暗道，我可不希望你被正全神贯注寻找我们的小侦探发现保护起来。
*
“原来这就是联合协作。”柯南语气平平地感慨，赤井秀一听出了男孩的情绪。
他轻叹着回答：“是啊，看来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确实不一样，柯南望向窗外想。他知道官方机构间不会立刻达成信任，但这次行动初时看起来很好不是吗？公安答应了FBI和MI6的要求，三方的主力都以各种身份参与了计划。
但在上车前，事态逐渐变得混乱。
不管是波本苏格兰，还是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即使对彼此有着偏见和矛盾，也不会在行动前爆发出来。真正有问题的不是他们，是背后的不同机构。
库拉索是朗姆的心腹，显然宾加的前车之鉴不足以让他们警惕，每一方都期待直接抓捕库拉索的是自己的人。但三方机构的制衡又不完全平衡，公安不可能直接向FBI提出此事，只能明里暗里给降谷零暗示。
降谷零脸色难看得不行，他当然也想抓住库拉索而不是让她落到其他人手里，但现在是提这个的时候吗！哪怕等到行动结束，他再和冲矢昴打个你死我活都不迟，为什么偏偏要现在！
他第一次对冲矢昴冲着自己的情绪如此感同身受。
赤井秀一这边比他稍好一些，即使有人为难詹姆斯，对方也不会此时和即将行动的他讲。只是赤井秀一能从朱蒂和卡迈尔的反应里猜测到详情，心里到底有些抱歉。
真正放松的人反而是世良真纯，不是说没人对她施压，而是她身后站着玛丽。自从女儿加入MI6成为定局后，玛丽就清楚她不能让真纯行动的决定权落到别人手里。世良真纯最信任的人更是只有玛丽，她知道妈妈很辛苦，可那些内疚在此时没有用。
“好消息大概就是，那边也不比我们好上太多吧。”柯南无奈地回答。
“你已经开始用我们了，这是个好兆头。”赤井秀一笑着揉了揉男孩的头发，“注意安全。”
柯南朝他挥挥手，看着粉发青年走出了包厢。
冲矢昴和“莱伊”在走廊狭路相逢，一人向前一人向后。
贝尔摩德脚步微微一顿，用余光观察着和自己擦肩而过的粉发青年。
她知道这家伙，冲矢昴，美国来的留学生。组织试探过他的背景，资料方面没什么问题。但他在欧洲围剿组织时出现过，和世良真纯似乎也相识，这样的人多半和FBI有关，毕竟组织现在查不出来FBI的漏洞才算正常。
两人在此之前不曾见过。
演员的天赋让她对他人情绪变化格外敏感，方才路过的那人……有些奇怪。贝尔摩德没有感受到他看见自己时的情绪波动，对方按理来说也不该认识自己。
但擦肩而过的瞬间，哪怕冲矢昴从肢体动作还是神情都没有任何问题，贝尔摩德却察觉到了似乎是杀意的情绪。她不自觉地浑身进入警戒状态，后背紧绷，甚至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时间太短了，贝尔摩德想，当时列车又恰好驶过阴影区，她没有机会观察对方的脸，自然无法判断那是不是面具或者做了其他伪装。但还是不该如此，更无法解释。
如果冲矢昴的伪装能力足以让他克制住自己的反应，贝尔摩德的危机感又从何而来？这种警惕是因为对方看见了贝尔摩德，还是看见了……
她动作一滞。
还是看见了贝尔摩德伪装的“莱伊”？
不能再细想了，要在意思考的方面本就够多，继续下去只会分心。冲矢昴前去的车厢是最后一节，波本在那里埋伏，预备名单到手后和库拉索一起撤退。
贝尔摩德悄然地给他发了消息，让波本注意可能会到来的不速之客。
“你去和贝尔摩德见面做什么？”波本收到消息的同时，反手给了冲矢昴一波质问，“这会让她更警惕。”
“是会让她分心。”赤井秀一好整以暇地回答。
而且不止是贝尔摩德，躲在列车链接处的雪莉只怕也看见了方才那一幕。女人会知道后面都是组织成员，现在不能被最后一节车厢内的两人认出的她只能往前走。
赤井秀一方才的情绪也不是作假，看见贝尔摩德伪装成莱伊去引出世良真纯的时候，他再一次有了想把女人杀死的冲动。
可惜，他不能。贝尔摩德的位置和她对组织的态度，意味着女人现在需要活着。但不代表他不会想到真纯，想到看见“莱伊”突然出现后真纯的反应。
贝尔摩德确实将人的情绪拿捏精准。
公安负责监视的人发来了信号，库拉索开始行动。
第137章 对战
世良真纯猜到了贝尔摩德会如何应对自己, 类似的手段在伦敦时她就朝着玛丽使用过，如今故技重施不算奇怪。但不代表早有准备的她不会感到愤怒，这正是面对贝尔摩德时最真实的情绪。
“冲动”之下, 她让包厢内的公安看好名单, 亲自去追查贝尔摩德的行踪。
行动开始前, 波本和库拉索先后确认了上面留有移动定位系统。如果带着它离开，官方机构有可能顺势入侵组织的基地。
被朗姆操控记忆能力的库拉索是取走名单的唯一人选，她通过耳机听着贝尔摩德那处的动静，世良真纯显然已经追上了人, 正在愤怒地出手质问对方的目的。
库拉索没想到死去的莱伊还和MI6有关, 只是显然这个消息贝尔摩德并没有上报给组织。
看来她回去后该告诉朗姆大人这个消息，库拉索一边想着，一边打开车窗约上车顶，从上面再跳进公安所在的包厢。
包厢不大, 子弹可能反弹毁坏存放名单的电脑，只要引开世良真纯，里面的公安对库拉索而言不值一提。她很快就将几人打晕, 迅速浏览记忆着上面的名字。
银发女人的神情波澜不惊，心里却有些奇怪。
朗姆对库拉索记忆力的利用不限于对外的情报, 他还会让她记住组织内的诸多代号成员行动，以便随时分析监视。因此只要是组织内数得上名字的代号成员，她都或多或少了解过。
包括名单上的这些人，只是他们和库拉索潜意识中认为的“官方卧底”不大一样。
但库拉索没有清晰的组织阵营意识, 被朗姆洗脑过后的她没有机会过多接触其他人。就像她知道波本和莱伊、宾加和琴酒甚至朗姆本人都不对付, 却不清楚背后原因。
即使无形中感到奇怪, 她也不会过多怀疑。库拉索飞速记下所有名字，擦掉自己的指纹, 再次通过车窗离开。
需要把名单立刻汇报给朗姆大人，库拉索想，如果上面的内容属实，组织内似乎会有麻烦。她单手扒着车厢顶支撑向上，另一只手则摸出手机飞快地打字发送。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瞬间，库拉索听见了身后攻击的声音。她用力向上跃到车顶躲避，但子弹依旧擦过耳侧，温热的血沿着脖子缓缓流下。
对方的目标不是库拉索，而是耳后的耳麦线。她蹭掉被划破伤口处的血，把报废的耳机扔下轨道。
任务处处透着怪异，伤口还在渗出的血更是让库拉索格外烦躁。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晃动的火车上做到这点，她警惕地盯紧跟着自己一起跳上来的粉发青年。
“FBI？”库拉索看着面前的冲矢昴，波本不止一次在她和贝尔摩德面前“质疑”过粉发青年的身份，她不曾和对方交过手也多少有些印象。
但FBI为什么会参与公安和MI6的行动！贝尔摩德称世良真纯参与其中是因为“私仇”，从刚才发生的事来看多半还和莱伊有关，FBI又是为什么？
“这可不是游客该来的地方。”赤井秀一轻笑道。
“是吗？”库拉索冷笑两声，“但是个抛尸的好地方。”
她可不管FBI为什么会掺和进来，开枪的冲矢昴又有什么秘密。库拉索的任务是名单，如今名单已经到手，她只需要撤离。
不过还有些奇怪之处。
冲矢昴的攻势让她无暇细想，库拉索警惕着对方再次开枪，却没想到他的近身格斗同样很强。她多数时候都是为朗姆盗取种种情报，打斗时更依靠技巧地势也更轻盈灵活，但冲矢昴不管实战还是力量都超出她许多。
在晃动的火车顶，库拉索不占上风。银发女人被反手扭住摔了出去，顺势翻滚刺向对方划开了前衫。
但她原本的目标是脸。
“那是个面具。”库拉索调整呼吸，“你的动作……”
很眼熟。
赤井秀一听出她的未尽之言，微微皱眉。
为了保证行动，有希子特地亲自为他调整了面具。除非贝尔摩德趴到他身上去检查，否则其他人应该看不出冲矢昴的问题。但面具无法流血出汗始终是个破绽，赤井秀一已经在尽可能避免被直接划伤脸颊。
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和库拉索近身搏斗而非再次开枪，美瞳和眯起的眼睛或多或少会妨碍射击，赤井秀一只有开枪打中耳麦线截断库拉索和其他人联系时睁开了眼睛。
只是，库拉索应该是见过莱伊的。
他们都是单独行动没错，但莱伊在基地中无论是训练还是挑衅琴酒都不可能完全避开库拉索。赤井秀一没有用截拳道，寻常格斗招式足以应对库拉索的攻击，却没想到即便如此库拉索还是感到熟悉。
如果这样，那他就更不能放任对方离开了。
库拉索敏锐地意识到冲矢昴的攻势较之前更猛，她的记忆片段需要调动刺激，如今尚未完全回忆起这熟悉感属于莱伊便被打断了思绪。
对她来说，这还不是最遭的。
确认名单已成功传递给朗姆的波本加入了战局，车顶上三人遥遥对峙，库拉索猛地意识到冲矢昴出现时的违和感来自何处。
冲矢昴是从车厢后端出现的，换句话说，在库拉索从包厢出来之前，他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但原本应该在最后一节车厢监视的波本没有向她发出预警，现在却又出现在了名单所在包厢对应的车顶。
“波本是……”库拉索下意识开口提醒贝尔摩德，才想起来自己的耳麦已经被冲矢昴打断。
这家伙最初不是不能打中她，只是当时受伤可能让自己掉下火车，而且阻止波本出现后她向贝尔摩德警告更重要！
库拉索观察着自己被围在中间的局势，半蹲着身子维持平衡，瞪着一左一右两人：“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谁和那家伙是一伙的！”波本立即反驳。
“嚯，别说得这么干脆，”赤井秀一语气平静，“我们只是在围捕你这件事上一人一半。”
下面可还有个牵制住贝尔摩德的真纯呢。
这话听在库拉索耳中就变成了默认，她冷哼道：“果然你一次次把我从基地支开是故意的。”
那基尔必然也有问题，因为贝尔摩德在库拉索眼中绝对可信，波本不可能无缘无故做出异样的举动。
“说到这个，”波本直拳冲向库拉索，口中却和冲矢昴说着话，“既然你们FBI欠我一次，那这家伙我就收下了！”
赤井秀一显然没有波本所说的“礼让”意思：“不如把她放到谈判桌上再聊。”
“你们两个！”库拉索被迫一左一右躲避着两人的攻势，隐隐有种自己被他们变成称量筹码的错觉。
还有名单……既然波本是卧底，基尔有问题，那这次行动只怕根本就是公安布下的陷阱，铃木特快上的那些人也并非如贝尔摩德所说只是观察。
如果说在开阔地带她尚能利用两人的矛盾寻找逃跑的路线，但列车顶只有局限空间一条延伸，被夹击的她无处可退。
唯一的出路就只有列车外。
库拉索看过铃木特快行驶路线图，列车也如她所愿渐渐上了桥，下方是穿过铁轨的河。她咬紧牙关，体力下退的结局只有被两人活捉，而跟在朗姆身边的库拉索没有背叛的意识，只能想到自己不可以被带走。
她的目光不自觉看向列车外。
“拦住她！”赤井秀一突然开口。
库拉索却已经做出了决定，降谷零被暴起的银发女人拉开了距离，听到冲矢昴的话意识到对方的目的，猛地冲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
她冲向车厢边缘，同时用随身的抓钩缓冲落地的速度。
赤井秀一左手抓住她的肩膀往金属车顶猛磕试图阻拦，但库拉索对疼痛的忍受显然比其他人更强。
他没有过多思索，利用库拉索的抓钩绳索跳下去抓住了银发女人的衣服，自己同样被对方的冲力带下大半身体。
如果掉下去的是柯南，一个孩子的体重和冲击力还不足以让身为狙击手的赤井秀一难办，他是狙击手，臂力本就异于常人。但库拉索是下定决心要跳，更不可能配合他的动作。
赤井秀一能感受到女人的挣扎，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向下，库拉索的腿甚至几乎接触到快速经过的铁轨。
“该死的。”降谷零站在上面抓着赤井秀一拽紧的绳索，“你俩一个都别给我掉下去！”
否则他这一波全忙活不说，只怕公安那边还要应付FBI的问责！
库拉索看着抓紧自己的两人，神情复杂。她知道他们抓她是为了组织的情报，这是特工必须要做的事。哪怕明明直接放任她离开也不是不行，既然两人能指挥行动，下面还有贝尔摩德，死一个库拉索未必会结束职业生涯。
但她还是不愿自己被抓住。
“真是烦人。”库拉索从腰间摸出最后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衣服。
铁轨划过身体，摩擦带来疼痛，但那只是片刻。
她掉进了桥下的河中。
第138章 药盒
没了库拉索在下面的重量, 赤井秀一单臂向上将自己支撑回到列车顶部。
“可恶。”降谷零抹把脸低声咒骂了一句，半蹲着记住库拉索掉落的位置，示意公安过去布控找人。
他发布完命令后微微一顿, 还是将这边的情况告知了诸伏景光。不管降谷零再怎么不同意, 冲矢昴都已经找到了苏格兰, 对方也不可能就为此躲藏放弃公安的任务。
既然如此，有诸伏景光在，降谷零对风见裕也等人的行动也能放心些。
“你还不走吗？”一旁的粉发青年突然开口，“贝尔摩德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赤井秀一同样将坐标发给了朱蒂, 让她和FBI的人沿河前去搜查。这个位置掉下去普通人多半难以生还, 不过以他们这种人的身手，如果足够幸运又把握住时机，会受伤却未必会死。
就算死了，也必须找到可以确认身份的尸体。根据赤井秀一的本人经历, 这实在是个假死脱身的绝佳之处。
他看出波本和自己想法一致，两人倒是没有说怪罪彼此的话。他们想直接解决库拉索不难，正是因为需要活捉有所顾忌才造成这一局面。
波本的脸色却依旧难看。
他们任务的重点是将名单送出, 除了库拉索的坠落，行动目标已经完成。即使公安高层或许会对他没能抓到库拉索有所微词, 但这还不是最后定论。有黑田兵卫的支持，他可以尽可能内部的影响降到最小。
但这到底是任务的失误，降谷零清楚自己该如何处理不代表他不在意。这种情绪下，旁边波澜不惊的冲矢昴反而让他感到不满。
他讨厌这种平静的家伙。
不愿在此时起冲突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降谷零只是冷哼一声翻下了车顶。
公安收到了他们的消息, 世良真纯也计算着时间让贝尔摩德暂时脱身。她多半已经卸下伪装, 以其他身份隐藏在乘客中。
列车上的公安则四处搜查，贝尔摩德无法在这种情况下不惊动他人也不暴露身份地离开, 可安室透出现后就可以。现在还不是抓捕女人的最好时机，波本需要一个“救下”贝尔摩德的机会。
金发男人换了件不起眼的运动装，开始上演“比公安更早找到贝尔摩德”的戏码。库拉索的失联显然让她警惕许多，就算波本如今都无法联系到对方。
当然，这也是他们刻意为之，否则贝尔摩德就会听?*? 见几人在列车顶的对话。至于如何让贝尔摩德忽视此事，用冲矢昴的话，这是“波本应该擅长的事”。
想到那家伙当时的神情，降谷零再次拉下了脸。
他最初设计这个计划时仅限于公安内部，根本没想过告诉FBI.但联合商议时，冲矢昴却私下戳破了他的计划。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受实在不爽，更糟的是他只能确认对方和莱伊有关。什么关系，为何有关，他一概不知。
等解决了贝尔摩德这件事，降谷零想，他或许需要重新审视莱伊死亡后对FBI的监视报告。
*
降谷零还在寻找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却的确知道她在哪里。
公安不会调查FBI的包厢，双方私下的暗潮涌动暂且不说，贝尔摩德既然能看出公安的人，自然也不会蠢到一头扎进FBI蹲守的地方。他们不想在明面上起冲突，便会有意无意绕开那里。
但事实上，这趟列车真正和FBI有关的只有赤井秀一自己。所谓FBI监控的包厢里，是化妆成卡迈尔上了车的工藤有希子。
现在还有贝尔摩德。
“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这样不带面具的直面了呢？”贝尔摩德挟制着试图挣扎的工藤有希子，带着些笑意却又掩不住其中的感慨。
她不希望工藤有希子和FBI合作，但内心深处又格外清楚，在立场上他们才是目标相同的。
自从贝尔摩德在纽约想过要不要杀死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却被他们救下而放手离开后就很清楚了。
“你救不下雪莉的，有希子。”她晃了晃手中的电话。
库拉索失联，贝尔摩德便知道那边出了问题。可从朗姆的反馈来看，名单已经成功送了出去。她的任务完成，在Boss决定库拉索的去向前，这是难得的空闲时间。
公安应该没有认出贝尔摩德，只有世良真纯一人死咬不放，其余都因库拉索的突然袭击开始混乱。这或多或少影响了世良真纯，贝尔摩德借机脱身，卸下伪装混入人群。
她发现了同样戴着帽子的工藤有希子，猜出对方是为了柯南的请求前来阻拦自己弄死雪莉的。
但雪莉这种家伙，会在乎别人为她的牺牲吗？贝尔摩德有了新的想法，挟持着有希子进了她的包厢，并“贴心”将这一幕发给了雪莉。
“她可不是值得你们这样牺牲的家伙。”贝尔摩德讥讽道。
工藤有希子被她捂住嘴无法出声，眼睛弯起是微笑的神情，贝尔摩德却看得异常烦躁。那里面的情绪不是开心，是隐隐的难过。
她在为谁难过，要死的雪莉还是眼前的莎朗？
贝尔摩德如今已经知道自己在纽约被FBI围堵是有希子的提醒，眼前的女人不傻，只是在善良上单纯得让她不满。
或许工藤新一这点上就是随了有希子，贝尔摩德一边想着，一边用女人的声音将男孩调往公安集中的包厢。那边人来人往，反而会拦下他的脚步。
况且雪莉也不在那里。
“真的吗？”宫野志保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只要我去死，你就不会伤害工藤夫人。”
“当然，而且别忘了，他们为你做了这么多，”贝尔摩德欣然点头，看着有希子的挣扎越发明显，“……你知道该怎么做。”
雪莉沉默了许久：“……好。”
贝尔摩德交换了两人的位置，将有希子拉在一旁，让她们都可以坐在那里看见窗外的景色。电话中传来枪响，贝尔摩德看见了雪莉额上的弹孔，面上还有刻意毁容的痕迹。
就算公安去查，也不可能发现这个女人的身份。
有希子的眼泪落在贝尔摩德手上。
“你还真是……”贝尔摩德语气里有自己也不知为何的复杂。
雪莉死了她本该感到愉悦才是，但有希子的悲伤和柯南可以预见的失落似乎抵消了这些。
她打晕了有希子，将女人放在座位上，沉默片刻还是从怀内摸出药盒塞进了有希子衣服里。
组织迟早会走向毁灭，贝尔摩德很清楚。有柯南在，银色子弹会做到这点。但那之后呢？
贝尔摩德痛恨宫野夫妇甚至迁怒玛丽和雪莉就是因为她被迫停止的时间，被迫逆转的时间不一样难以忍受吗？
她莫名有些后悔弄死了雪莉，早知道该让那家伙先研究出解药再说。只是那时贝尔摩德或许不会再有机会，她又说不出自己是否真的后悔。
“算了。”贝尔摩德站起来轻哼道，“以你们这对父母的人脉，控制另一个科学家应该不难。”她相信有希子不会看着柯南永远只是男孩，这枚药无非只是……基础研究。
组织的实验资料被赤井务武和莱伊毁了个遍，要怪就怪他们去吧。贝尔摩德这么想着，将自己易容成了有希子的模样，再次混入人群。
她恰好遇到了正在寻找自己的波本。
“你去了哪里！”波本狐疑地看着她，“库拉索出事了。”
“啊啦，我知道。”贝尔摩德懒懒地摆手，“Boss让我们去那边找人。”
降谷零依旧观察着女人，贝尔摩德莫名失踪的时间很奇怪，前面车厢又刚好有人自杀跳车引发了骚乱。
——这趟车上出的事故是不是有些过多了？
*
“嘶。”有希子被赤井秀一唤醒时揉了揉后颈，假意埋怨道，“莱伊君，你和莎朗不愧是一路训练出来的。”
赤井秀一：“……您还好吧？”
“没事啦。”有希子那一番话只是开个玩笑缓和气氛，也是疏解自己心头因为再见贝尔摩德而产生的微妙情绪。
她挥挥手坐起来，贝尔摩德放下的药盒随着动作滑落。有希子把它拿在手心，轻笑着朝赤井秀一晃了晃：“莎朗确实留下了呢。”
那颗贝尔摩德藏起来的初代APTX4869，它对雪莉研究解药很有帮助。
“灰原还好吗？”有希子问道。
赤井秀一点点头看向窗外：“男孩全程都在听着，已经有人将她安全带走了，公安和组织都没有发现。”
他承认自己知道柯南找到怪盗基德帮忙时有些惊讶，更没想到那家伙竟然和工藤新一长得如此相似，就连年龄都相仿。
“那……”有希子微微一顿，“你和世良特工还好吗？”
这次沉默的人换成了赤井秀一。
库拉索那边是意外，他和工藤母子让贝尔摩德放弃雪莉又留下药物的计划倒是格外顺利。
赤井秀一没有直接参与，而是确保雪莉不被公安发现又被自己脚步声逼进怪盗基德所在的车厢后，再次从车窗跃出，在贝尔摩德找到有希子时在窗外的视线盲区确保后者的安全。
但控制贝尔摩德被拖延时长的人是世良真纯，想说动她帮忙，甚至包括MI6同意名单的行动……FBI可做不到。
达成这一约定的人是冲矢昴，当然这其中还有世良真纯已经认出灰原哀就是宫野志保的原因，但真正决定她态度的是另一件事。
来到日本后，世良真纯发现了公安对莱伊死亡一事的奇怪态度。她无法直接混进公安，却可以借着合作的机会从风见裕也等人口中套话。
赤井秀一知道她的目的，但这种情况下，让世良真纯参与计划是最好的办法。她和贝尔摩德的前缘，和宫野志保的关系，MI6的身份，没人比世良真纯更合适。
只是他不能确定真纯究竟套出了多少，对冲矢昴和莱伊的关系判断又到了哪一步。赤井秀一想自己多半还没有暴露，否则真纯早就按耐不住来质问冲矢昴了。
“会没事的。”他告诉有希子。
第139章 交接
“陌生女人”跳车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铃木特快最后还是没有到达终点站，而是在途中停了车疏散游客让警方调查。
换了衣服的贝尔摩德和波本自然也在人群中。
那个女人跳车的车厢就在他们行动的前面，而那时贝尔摩德和世良真纯双双不知去向, 降谷零不相信这是巧合。但世良真纯不可能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公安, 还不如以波本的身份试探贝尔摩德。
虽然让波本知道那是雪莉也无妨, 反正她已经死了，但贝尔摩德想到不该出现的有希子和柯南还是瞒了下来，用库拉索绕开了话题。
就算波本怀疑又能怎么样呢？贝尔摩德想，雪莉的照片早已被公开, 但她毁了自己的脸。没人手中有雪莉的DNA, 经过河水泡发的尸体也算不上好看，他们只会捡到一具无名女尸。
她看了眼被铃木特快前拉起的警戒线，冷漠地转身离开。
赤井秀一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贝尔摩德的背影。他以FBI的身份把有希子送下了铃木特快避免她被警方问询, 却没有立刻离开。
“冲矢先生这是在等我？”世良真纯从柱子后面绕了出来。
“我来帮忙接个人回去。”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
“谁呢？”世良真纯用着迷茫的语气，面上的微笑却算不上多友好，甚至带着些冷意, “冲矢先生要来带人，总得告诉我那是谁吧。”
帝丹小学的女孩灰原哀, 还是曾经组织中的雪莉。
啧，真纯的态度比他想得还要强硬，赤井秀一在心底思索着，看来她从风见裕也那里得到的答案让她不太好过。
“不管她是谁, 你也不可能直接将人带回英国。”赤井秀一看着世良真纯不满的神情, 知道自己踩中了地方, “在这之前，她跟着你不算安全。”
宫野明美可以直接更换身份, 没有人会费心去记住一个组织外围成员的照片。她隐藏在东京还是伦敦没有区别，当时赤井秀一将人送走，只是因为叛逃的莱伊可能会给利用他资源藏起来的宫野明美带来麻烦。
但雪莉是不同的，组织那边她是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去再调查一个死人的去向。但猜到赤井务武出事和组织实验室有关的玛丽和真纯不会愿意她被MI6所知，她们想把雪莉藏起来，将要使用的假身份需要仔细布置才不会被深究。
玛丽还在英国，她那边可以操作。在这之前，世良真纯却不能直接将人送回伦敦，也不能一直把雪莉留在身边——她周围有MI6和其他机构的眼线。
“你就好很多吗？”世良真纯冷哼道。
灰原哀平日里总是跟江户川柯南脱不了关系，后者又和工藤新一联系不明。
以贝尔摩德和工藤有希子的过往，她不可能不调查柯南，甚至世良真纯认为贝尔摩德就是这样认出的雪莉。她不愿意把人交给冲矢昴，FBI内部没有比MI6光明到哪里。
尽管最初世良真纯能接到雪莉，本来就是冲矢昴的计划。
在铃木特快的行动开始前，冲矢昴曾私下找到她，希望世良真纯可以在贝尔摩德离开后帮他保护一个人。
他的原话是，一个世良真纯也不希望她死亡的人。但米花町的女孩和MI6特工不会有关，冲矢昴暗示的是雪莉真实身份。
这是柯南和赤井秀一商议后的结果。
雪莉服用的解药依旧是暂时性的，但起效时间渐渐固定。两人计算了她独自乘车前来再加上行动的时间，那时的雪莉还没有恢复女孩的外貌。
铃木特快上，公安的重点难免落在冲矢昴身上。柯南以男孩的身体又不可能将雪莉一个成年女性带走，能做到这点又心甘情愿不暴露雪莉身份的人只能是世良真纯。
不会拒绝的人也只有她。
世良真纯按计划放走了贝尔摩德，却目睹了冲矢昴将雪莉逼进前面车厢的一幕。她微微皱眉，猜到贝尔摩德或许还有个目标是雪莉。
但冲矢昴没有告诉她怪盗基德的参与，因此等世良真纯思索着如何让雪莉和自己离开时却突然听见枪响，推开门后看见的就是依然站在那里的宫野志保和打开的窗户。
茶发女人愣愣地挂断电话，没有注意包厢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
世良真纯直接从身后将她打晕藏了起来，现在不是挑明两人关系的绝佳时刻。
她没有那么像妈妈，世良真纯想，玛丽和艾莲娜在气质上的差距太多，雪莉骨子里到底是更像自己的母亲。如果在旁人眼中或许还有些相似，但每天在对着镜子看自己的世良真纯眼里，眼前的人就只是宫野志保。
世良真纯望向窗外，没有人影，那个顶替雪莉跳下去的人应该已经安然离开。
还真是够大手笔的，世良真纯将雪莉藏在包厢内，告诉外面的公安她已经搜查过此处，又在警方到来前把人塞进了自己的车里。
接着，她来这里等冲矢昴的到来。
整个计划里，世良真纯最想不通的事就是为什么冲矢昴要保护组织成员的雪莉。她愿意出手是因为那是宫野志保，玛丽为了艾莲娜也会答应，冲矢昴却没有任何理由。
“我答应过某个人不会伤害她。”赤井秀一平静地回答。
他确实答应了宫野明美自己会保护她妹妹。
但显然这句话在女人听来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想到自己从公安口中得知的情报，世良真纯绿瞳微微眯起。冲矢昴和莱伊相关，否则前者不可能拿出那份名单，这是公安极力隐瞒却依旧被她试探出来的信息。
如果这条是错误的，他们反而会愿意世良真纯猜到才对。毕竟莱伊如今在其他人眼中还是个身份不明的死人，MI6关注他会是个调查线索。他们隐瞒，说明有人心中早有判断。
更重要的是公安按下了莱伊死亡的案件，他们中有人怀疑来叶山上的一切并不属实。只是关于这点上风见裕也很警惕，世良真纯只确定了公安的态度对方便闭口不谈。
但他们没有证据证明那一切，而且世良真纯意识到公安还不清楚水无怜奈的身份——他们似乎将基尔定位成了FBI的人，反而是世良真纯因为几人在欧洲的行动知道她来自CIA.
冲矢昴对公安怀有警惕，却对世良真纯保持着信任的态度。都是官方机构，没道理对公安和MI6如此区别对待，总要有什么影响了他。
莱伊没有出现在英国，否则就算用假身份MI6也不可能毫无所觉，自始至终在伦敦的都是冲矢昴。世良真纯没有发现宫野明美和冲矢昴的联系，或许和冲矢昴对待她的态度一样，他们间的纽带也是莱伊。
雪莉依旧如此。
但为什么会是莱伊，愧疚或者请求？
又或者是他自己需要这么做，可这个想法意味着……世良真纯一时无法确认自己对这个猜测究竟该抱以怎样的反应。
赤井秀一用余光观察着四周的公安，无言示意世良真纯此处可不是沉默思考的好地方。
“我还是会把她带去英国。”世良真纯说道。
比起东京和美国，世良真纯眼中肯定是有自己和玛丽在的伦敦更安全，况且宫野明美也在那里。但冲矢昴说得没错，她现在不能回伦敦，自然也带不走雪莉。
前提是这期间贝尔摩德不会再找到雪莉。
“那份名单送出去后，她应该不会再有机会了。”赤井秀一回答了她的质疑，“如果你不介意的话，FBI和公安都正在沿着库拉索掉下去的河道搜查。”
他接住了世良真纯扔来的车钥匙。
*
宫野志保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已经变回了灰原哀。女孩独自躺在后排，手下的触感告诉她自己没坐过这辆车。
她惊慌地坐起来——
“哎呀，你总算醒了。”柯南从前排探出头，语气很是无奈。
灰原哀一时没反应过来，此时才发现开车的人是有希子，她的衣服也换回了女孩的装扮。
“你们怎么会找到我？”灰原哀揉揉还在发晕的头，“我明明记得……”
她被人找到后打晕时还在铃木特快上才对。
“这个啊，是世良特工。”柯南让女孩不要慌，“她发现了在包厢晕倒的你，只不过那时已经变回了灰原哀。我让我妈妈告诉她我们出来玩时走散了，她就把你送了回来。”
“世良真纯？”灰原哀一愣，但是紧接着自己在包厢里碰见的那家伙，她猛地坐起来：“跳下去的那个人……”
“放心放心，”柯南看着女孩还担心的样子，忍不住露出半月眼，“那是怪盗基德，他能有什么事！”
如果到现在，灰原哀还看不出来自己跑上铃木特快想独自面对贝尔摩德的事被看穿就怪了，她就说柯南为什么前几天没有翻完她藏起来的解药。
但还有哪里不对劲，灰原哀想。世良真纯一直怀疑她是组织的雪莉，又是MI6的人。如果有这个机会，女人为什么不直接将她带走？
而且柯南是工藤新一这点同样在世良真纯的怀疑名单，男孩一度还为此避着那个MI6，他怎么可能让有希子带着自己和对方直接接触！
灰原哀的思绪被丢到后排的小药盒强行打断，她迷茫地看着柯南：“这是什么？”
“贝尔摩德给的。”柯南托着下巴，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里面是APTX4869的初版，就是你父母制作的那版。”
茶发女孩愣在原地。
“我需要……我需要一个完善的实验室，博士家地下室的机器不足，还有……”灰原哀平复片刻情绪，神情不明地看着手中的药盒，“帮我跟学校请个长假。”
“这个好办，”柯南到底是在乎别人情绪的，灰原哀没有完全放下，但她不排斥就好，还恰好绕开了赤井秀一的事，男孩语气活跃了几分，“不过我们得先去把孩子们和博士接回来。”
谁让博士那辆甲壳虫又出了问题呢！
第140章 失忆
沿着河道向下, 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正在搜查库拉索的踪迹。
不止是他们二人。
“人还活着，但已经走了。”蹲在地上戴着帽子的诸伏景光站起来，看向夜深后的树林, “再往外些是公路和露营区, 她要是劫持什么人质就麻烦了。”
“她走不远。”赤井秀一看着地上凌乱的脚步, 库拉索的伤不至于无法行动但必然有所妨碍，否则她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FBI和公安的剩余人都散在树林附近，这算是秘密行动，没有惊扰太多人, 真正参与行动的都是对组织有所了解的人。如果不出意外, 如果那所谓的联合协作能再有不这样离谱的第二次，大概能参与其中的也就是这些人了。
包括苏格兰，虽然假死脱身的他置身事外最安全，但赤井秀一还在以冲矢昴的身份活动, 某些情况下行动中起码要有一个兜底的人。看来波本不在，公安那边就是苏格兰了。
世良真纯轻轻“啧”了一声，打量着公安莫名派来的陌生男人。她没见过对方, 冲矢昴却对男人的出现不感到意外。
从公安到MI6，似乎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
或者还不止是这些。
手机轻轻震动, 赤井秀一悄然退到树后。这是他为柯南特地设置的提醒，男孩知道他们需要去寻找库拉索，如非必要不会在这个时间联系他。
果然电话方一接通，男孩压低却急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他报了个地址：“朱蒂老师他们是不是在这附近？”
“应该是。”赤井秀一脑内回忆着FBI负责的区域, 朱蒂他们确实会路过柯南说的露营区附近。
柯南明显松了口气, 赤井秀一了解朱蒂的去向就说明他也在不远处。只要他在，柯南这边的问题就不会那么难办。
“库拉索在我这里。”男孩简洁明了地说道, “孩子们捡到了受伤的她。”
赤井秀一：“……捡到？”
他们不是特地让少年侦探团和阿笠博士都远离了铃木特快吗？
柯南“呵呵”干笑两声。
没能上铃木特快参观的孩子们可不好打发，柯南和灰原哀又各自找了借口离开。阿笠博士架不住孩子们的要求，只好带着三人到这附近“补偿”之前半路作罢的野营。
但没了一路提醒阿笠博士的灰原哀，他成功忘了给自己的甲壳虫加满油，就连手机也没了电，只来得及告诉柯南他们的位置。
打完电话，孩子们无聊地晃着手电，听到那边的动静就过去查看，恰好照到了拿着卡片出神的库拉索。从河里爬上来的她身上满是划痕，额上被狠狠撞了一块，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因为头疼失去了意识。
银发混血异瞳又昏迷，三个孩子一时慌了神。但没有电话不能报警，只好等柯南过来。
等有希子带着柯南和灰原哀赶来，三个孩子才着急地围上来：“我们捡到了一个受伤的大姐姐。”
当时库拉索已经再次清醒，只是被吉田步美按着不许动避免牵扯身上的伤。潜意识仍记得自己行动能力的她认为这些伤口不足以碍事，但孩子们围着她不让走，她也就这么陪几人“玩”。
柯南还好，灰原哀认出对方是组织成员，险些应激地直接把吉田步美扯回来拉上车。好在有希子看出来库拉索状态不对，安抚着灰原哀上去帮忙检查，柯南赶忙联系了赤井秀一。
“她们说她应该是失忆了，头上的淤青很严重，但我听孩子们最初形容时还没有问题。”柯南思索着，“如果和外伤无关，就是不知道什么刺激到她了。”
“知道了，我现在和……”赤井秀一一顿，“……世良特工他们一起过去。”
世良真纯和苏格兰看上去没什么异常，但赤井秀一知道两人肯定或多或少都在关注自己方才的动作：“我认识的人发现了库拉索。”
他悄无声息地给柯南发了信息，让男孩和灰原哀不要直接出现在人前。
三人到底柯南所说的位置时，库拉索还坐在那里和孩子们笑着聊天。失忆的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什么，只是更多都是孩子们在说她在听。
这副模样和在列车顶跟自己聊“抛尸地点”的冷漠还真是不同，赤井秀一远远看着想。
柯南和灰原哀在车里观察着外面的情况，茶发女孩目光落在世良真纯身上，忽而又盯着冲矢昴一旁的男人看。
那家伙……为什么也让她感到了组织成员的压迫？
似有所感的诸伏景光回过头，只看见被自己吓到躲回去的女孩。
他微微皱眉，车里应该是江户川柯南和灰原哀，两个过于聪明的孩子。公安调查过柯南，怀疑他和工藤新一有关，却从来没接触过灰原哀。
好像……诸伏景光回忆着，每次和女孩有关的事，最后线索都会指向其他人，贝尔摩德，FBI……冲矢昴。
“人要带到公安的医院吗？”冲矢昴突然开口。
粉发青年似乎只是商议库拉索的去向，但冲矢昴喊出苏格兰代号的事让诸伏景光没法不在意，对方一出现诸伏景光便无法再将注意力分给他人。
他的思绪被再次截断。
“自然。”诸伏景光的性格让他不会直接和FBI或者MI6发生争执，但不能退步的态度却不会改变，“你们应该很难确保组织成员不会混入普通医院吧？”
赤井秀一只是发现诸伏景光在看柯南他们藏起来的车子才站了出来，不代表他真的要在医院的事上和公安相争。
反正，赤井秀一想，FBI和MI6也不会如公安所愿撤出行动的。
世良真纯安抚着孩子们，他们将库拉索带到了公安医院进行看管。
在找库拉索的当然不止是他们，贝尔摩德和波本也一样。但赤井秀一告诉苏格兰这个消息，就是为了让他警告和贝尔摩德在一起的金发男人。
他没有倒是没有另外警示水无怜奈，基尔会从波本的反应中读出信息，而没有登上铃木特快的她在这次行动中本来就是失误最低的人。
波本并不情愿，心里却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和冲矢昴作对——他们都不希望贝尔摩德将库拉索带走，无论是FBI还是公安。
“Boss真的要我们营救库拉索吗？”波本挂上虚伪的微笑，意有所指地看着贝尔摩德。他和库拉索同在朗姆手下，却或多或少总是被对方压了一头。这种情况下，波本对救回库拉索不上心简直合情合理。
况且他觉得贝尔摩德也没有多在乎库拉索的死活，否则后者断联时她就不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比起几乎到手的库拉索，波本更想知道贝尔摩德借着那个时间做了什么，同时世良真纯和冲矢昴又计划了什么。
“确切来说，是你们去。”贝尔摩德轻笑着回答，又对波本单独眨眨眼，“当然，还有朗姆。”
Boss不可能让自己唯一仅存的实验体再和官方机构直面对上，他已经给贝尔摩德发了撤退的命令，但仅限她一人。
其他的组织成员，自然还是试着去把库拉索带回来最好。毕竟如今组织不想再折损代号成员，何况库拉索还是被洗脑后绝对忠于组织的。
忠于朗姆也是忠于组织，起码朗姆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彻底脱离组织，Boss想，起码朗姆很清楚，没了乌丸集团和组织，他手中的一切什么都不是。
他和琴酒不同，Boss一方面认为他对琴酒的警惕果然没错，另一方面又感到可笑和愤怒：他不信任自己的家仆，结果捧出了两把失控的刀。
贝尔摩德跟在Boss身边那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从看似平静的命令中品出对方情绪的人。
他在对琴酒不满，对朗姆一系的信任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而站在朗姆的立场，接连折损人手和势力的他，比从前更需要乌丸集团的支持。
组织的Boss和所谓二把手从未如此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这不是个好兆头，因为贝尔摩德从来不认为琴酒对这一局面没有预见。他或许做不到直接对付Boss，却不代表没有利用其他势力和机构打击朗姆的机会。这个时候，打击朗姆和打击Boss已经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直接攻向组织的根基。
但对贝尔摩德来说，事情还有不同的一面。朗姆对组织实验室格外关注，除了Boss、贝尔摩德和雪莉，对银色子弹实验效果最在意的人就是他。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决定，顺水推舟让Boss将朗姆推进了行动。如果是Boss提出，没有足够时间做准备的朗姆不会主动接近危险人物。
他不会主动接近毛利小五郎或者任何和官方机构疑似有关的人，因为这群家伙向来胆小又多疑。
其实真正对柯南有威胁的人不是朗姆，贝尔摩德恍惚地想，但她还没必须走到那一步。
表面来看，朗姆出动对上官方机构，或许还有救回库拉索，是挽回组织为数不多胜绩的机会。
贝尔摩德没有向Boss开口，更不可能跟波本和基尔说自己的感受。她说朗姆会出手，只是暗示波本和基尔别动小心思。
波本神情不变，身后的手却微不可见地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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