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威士忌。”
长发少年走进酒吧, 轻轻叩击吧台。一层中其他几个壮汉发出意味不明的哄闹,紧接着戛然而止。为首的那个看着少年在酒保示意下若无其事地上了楼,脖子通红, 脸色却苍白起来。
这是个专供组织成员消遣和交易的据点, 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会进到上面的包厢, 比如贝尔摩德就常常过来,偶尔会和琴酒同行,再比如方才上去的少年,莱伊。
他们这些人有的只是刚刚摸到代号的边缘, 根本没有见过这些人的机会。有些不信邪的还嘟哝了几句“谁能想到”之类的话, 但没人敢真的当面说什么。
赤井秀一不在乎楼下的人怎么想,他打开门时贝尔摩德刚刚咬着绷带给自己包扎好。金发女人今晚的心情格外差,歪在沙发上看着进来的少年:“怎么样?”
“死了,自杀, ”莱伊看了眼地上的纱布和她的伤口评价道,“再躺一会就该愈合了。”
贝尔摩德冷哼一声:“真是跟琴酒一样无趣的家伙。”
赤井秀一耸耸肩。
组织在美国的作风和在日本差别很大,经历过卧底追杀的莱伊对这点感受更是明显。就算是琴酒, 以赤井秀一的角度来看,他也已经放缓了态度, 不知道还会以为他在“迁就”贝尔摩德。
但琴酒大概没有这种怜香惜玉的情绪,所以赤井秀一认为这源于美国分部而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他趁着贝尔摩德的注意力还在琴酒身上,悄悄试探着美国分部的情况。
帮他分散了注意力的还有朗姆,只不过这次被派来盯着琴酒的那家伙, 没两天就被银发男人揪出来充当了炮灰。赤井秀一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才会被丢来美国。贝尔摩德对此倒是一点意见也没有, 反正损耗的不是她的人。
没错, 赤井秀一到了美国后才知道,原来这里也有着依附于贝尔摩德的代号成员。只是那群人能力都很一般, 擅长之处也是情报交易而非行动暗杀,怪不得贝尔摩德总惦记着琴酒和朗姆手下的人。
某种程度上来讲,莱伊在美国算得上如鱼得水。组织各个分部间没有明显的壁垒,但琴酒和贝尔摩德似乎有着心照不宣的底线,因此在从武器商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琴酒便带着伏特加离开了美国。
赤井秀一想起琴酒的“收获”微微眯起眼睛,他算是知道组织那些源源不断的军火链由何而来了。贝尔摩德在其中的作用同样重要,他负责警戒和震慑时发现基本上在美国的交易都是由女人穿针引线完成的。偶尔的几次,克莉丝·温亚德甚至出现在交易场上。
美国分部就像一个大型灵活的谈判桌,这里没有像赤井秀一待过的基地,也没有训练场之类的地方。除了像这间酒吧一样藏在美国街头的据点,其余重心都在贝尔摩德一人身上。千面魔女行走其中为组织吸引来源源不断的情报和资源,组织同样反哺给她周身星光和潜藏的黑暗力量。
怪不得贝尔摩德在组织里如此特殊,赤井秀一想,他听说过Boss对女人的信任和宠爱,只是现在看来远远超出了其他代号成员,这未免太不寻常了。
可惜,赤井秀一没来得及再仔细追究,没了琴酒碍事的贝尔摩德就先盯上了莱伊。好消息是他不必时时刻刻警惕,因为贝尔摩德也有了麻烦。
“从那家伙身上搜来的,”莱伊把手中的U盘交给贝尔摩德,“看来有些人不想你在美国分一杯羹。”
组织会将美国分部构建成虚空可随时脱手是有原因的,重心全在贝尔摩德一人身上,意味着一旦再次发生朗姆那样重大的失误,组织只需要将确保贝尔摩德安全,就能继续享有人脉和关系。
至于她手下那些成员,好的苗子不会一直留在美国,其他人必要时只是消耗品。组织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收买来的命,甚至不必投入太多,能保证组织和贝尔摩德的行动顺利即可。当然弊端也显然易见,比如贝尔摩德常常需要其他分部的协助,再比如……FBI或许已经关注到了克莉丝·温亚德。
看来朗姆在美国惹出的事真的很大,赤井秀一试着查过些资料,但莱伊目前在美国分部的根基太浅,他只能知道是朗姆刺杀某个名流时失了手,引来了多个官方的关注。其中或许包括他父亲,赤井秀一很清楚自己家中MI6的来历。
说到这个——
贝尔摩德听了莱伊的话,艳丽的眉眼间满是冷意:“都怪那群英国人。”
英国人,MI6,赤井秀一垂眸避免眼底不自觉泄露情绪,母亲和真纯。
时隔多年,因为MI6在英国对组织越发强硬的态度,组织的策略有所改变,一部分重心转向了欧洲的其他国家,另一部分则试图重回美国继续发展。赤井秀一不知道母亲和真纯在其中起了怎样的作用,但他意识到贝尔摩德一定和她们有所联系。
不过只凭长相,就算是贝尔摩德也没法直接判断莱伊是否有关,特别是她现在需要莱伊的协助。
组织想回归美国不可能太顺利,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势力,利益关系可以很稳固,也可以随时翻脸变为冲突。而赤井秀一私下猜测,组织在美国这边进行的交易不止是黑色一方的势力,他们或许可以忍受组织在其他地区嚣张,但仅限于此。
至于组织中的高层有没有意识到这点,赤井秀一想了想琴酒和贝尔摩德的态度,他们大抵都是有的,但一个不在乎,一个毫无选择。朗姆和其他人就不太确定了,赤井秀一也还没有足够的机会接触到他们,毕竟莱伊的定位是协助。
“还有这个,”贝尔摩德看完了U盘里的东西,妩媚的语气多了丝杀意,她指了指自己的伤,“不能这么算了。”
女人伤得当然不重,就像赤井秀一评价的那样。炸弹是被安置在克莉丝·温亚德车下的,贝尔摩德在接近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不对躲开了爆炸,身上的伤口更多是翻滚时的擦伤,但这足以让贝尔摩德很不开心。
“只要他们退出,组织就有了舞台。”贝尔摩德恢复了慵懒的语气,那点伤口并不耽误女人为自己斟上红酒。
赤井秀一在她看不见的阴影处暗暗皱眉,他从始至终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让组织和贝尔摩德得偿所愿都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但莱伊想在不暴露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插手不是那么容易的。
好在贝尔摩德更做不到短时间内把所有事处理好,克莉丝·温亚德遇袭会成为好莱坞狗仔的焦点,她需要确认袭击自己的那家伙究竟是想借克莉丝给背后的人一个警告,还是注意到了什么,那些经由克莉丝和组织来往的势力也需要安抚。
这让赤井秀一有了更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他需要时间,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否则琴酒插手进来会更麻烦。
他当着贝尔摩德的面,点了点屏幕上属于幕后主使的脸:“这个我去查,你把你的尾巴扫干净。”
*
“这是克莉丝·温亚德遇袭后的采访,她的解释是粉丝过激行为,但当晚,”穿着FBI制服的金发女探员把视频放在上司面前,“一个杀手死在了巷子里,自杀,但现场有明显的打斗痕迹。”
办公桌前的人没有回答,女人催促道:“詹姆斯!”
“我们现在连温亚德的具体位置都不清楚。”詹姆斯板起脸回答。
女人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但FBI已经太久没有关于温亚德和那个组织的线索了,进展甚至远远不如曾经在组织中安插过卧底的CIA,她轻声叹气:“抱歉。”
“我理解你的心情,朱蒂,”詹姆斯安抚着自己的探员,“但过去几年已经证明,那个组织中的成员很警惕也足够狠心,我们稍有疏忽,他们就会断尾离开。”
他们曾经不止一次摸到过关于组织和温亚德的痕迹,但那个组织会将可能泄露秘密的人连同据点一起炸毁。甚至有一次,FBI已经注意到了一个和组织疑似有关系的科学家,但很快那个女孩就连同监视她的人一起消失在美国境内。即使偶尔抓住几个活口,都只是再边缘不过的家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干活。
“你说得对。”朱蒂失望道。
她离开詹姆斯的办公室,手中的资料摔在桌子上散开,看了一夜的现场勘察报告露了出来。朱蒂突然又打起精神,抽出那个杀手的尸体照片若有所思。
任务失败会自杀的杀手不是一般人能雇得起的,而FBI有相关的人选和名单。她或许查不出温亚德,但查一起离奇命案同样在FBI的管辖范畴。
朱蒂思索片刻,收起照片,独自一人离开了FBI的大楼。
第32章 失败品
宴会厅中心时不时传来舞乐声, 屋内的贝尔摩德神情里却带着些许不愉。
即使组织需要那些人脉,以贝尔摩德的性格和身份也不可能一个个单独交涉安抚。她以克莉丝·温亚德的名义办了场私人晚宴,只有份量足够的人才能收到请柬。
为免自己再被袭击, 除了不知道组织内情的打手雇佣兵外, 贝尔摩德还安插了美国分部的成员, 莱伊却不在其中。
或者说他根本没回应贝尔摩德。
虽然不想承认,但琴酒不在的时候,贝尔摩德还是很希望莱伊在场的。她问了自己分给莱伊的人手,发现那群人也不知道这家伙的踪迹, 一边暗暗磨牙骂了句废物, 一边给莱伊打了电话。
结果被对方毫不客气地挂断了。
贝尔摩德看着手机,这足以算为莱伊的过错,但她心里有种微妙的预感,莱伊不会无缘无故失踪, 大概是知道了什么正在调查。
本来以为自己在英国得到的东西可以利用,毕竟有弱点的人合作起来才让人安心。但现在看来,那家伙未免过于幸运。贝尔摩德不能不以组织的事务为先, 等把一切解决,只怕那些未必依然有用。
对莱伊的态度或许需要又一次改变, 不过那还得取决于莱伊究竟能在美国分部走到哪一步。
贝尔摩德当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权限命令莱伊停手,她却不准备那么做。美国分部的秘密是朗姆的事,和贝尔摩德无关,她也厌倦了朗姆这么多年都没能填好的烂摊子。
事不关己时, 贝尔摩德即使不喜欢会威胁到自己的家伙, 也希望莱伊能把这些麻烦解决掉。
她甚至在期待莱伊能带来什么“惊喜”。
跟着她的组织成员有些惶恐地提醒, 晚宴快要开始,该是贝尔摩德出场的时候了。金发女人收起思绪, 重新挂上属于克莉丝的笑容走了出去。
另一边,赤井秀一抬头看着山林间隐蔽的庄园,漫不经心地把挂断电话后的手机收起来。
虽然来到美国的时间很短,但莱伊这个代号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美国分部。掌握情报的人同样掌握着风向,那些组织成员依附贝尔摩德却不耽误他们向莱伊示好。
只是现在美国分部里的那些组织成员,真正了解的内情不比莱伊多,赤井秀一还是在查贝尔摩德被刺杀一事时有了收获。
想要杀死克莉丝·温亚德的那家伙是一个军火贩,凭借手中的交易有着不小的力量,但远没坐到家族中主话事人的位置,不该这么草率对贝尔摩德出手。因为失败无疑意味着和组织撕破脸,这种藏都不藏的实名刺杀更是离谱。
赤井秀一不觉得被贝尔摩德和组织记恨,对那家伙来说有什么好处。那家伙选择这么做,肯定有着贝尔摩德不曾告知莱伊的原因。
他继续追查,得知那人虽?*? 然现在做着武器交易,之前在家族里却只是边缘化的位置,真正发迹的时间是十五年前。一个微妙的时间点,朗姆失利导致组织大量人手折在美国就是那时,还有他父亲赤井务武的失踪。
这和贝尔摩德有关系吗?赤井秀一思索片刻否认了这点,否则女人哪怕就是找上琴酒也要阻止莱伊的。他还有其他打算,毕竟被刺杀的人不是莱伊,让贝尔摩德太闲也不是什么好事。
庄园的安保系统很好,不过和组织里见过的差远了,更拦不住想要进去的赤井秀一。他把失去意识的那队雇佣兵捆死,找到了书房的位置。琼斯不在,但里面一片狼藉,像是有人恼羞成怒后狠狠发泄过。
贝尔摩德的照片被刀扎在桌子上,赤井秀一走上前,发现上面写着的却是克莉丝·温亚德。他飞快地把书房里搜了一遍,没有太多东西,只有一份工厂转让合同的复印件,时间是十五年前。
又是十五年前。
赤井秀一的目光扫过工厂名,眼神微凝——他见过这串英文,很眼熟,见过不止一次,但不确定是哪里。他在此之前从未来过美国,那串英文给他的印象也……很奇怪。
他不觉得如果是有人提到过,以至于感到熟悉的名字会被自己遗忘,只能说明是无意中看见的。赤井秀一把这点藏进心底,又把书房翻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
对于一个找了杀手却把自己送到贝尔摩德面前的家伙来说,这个书房收拾得未免太干净了。再搜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他开始寻找另一个目标。
里面的守卫比外围的几个难搞些,赤井秀一不得不多花了几分钟才让他们全部闭嘴,只留下领头的那个:“琼斯在哪?”
琼斯就是找来杀手给贝尔摩德车下装炸弹的家伙。
“我不知道……”被捆起来的壮汉试图挣脱束缚,但四肢都被卸下来的人完全无法挣扎。他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人悄无声息先后突破两个雇佣兵队伍,而他们这群人甚至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
他听见身后人遗憾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壮汉被人揪着领子从地上提起来,外面就是悬崖和山石,另一根钢丝无声绕上脖颈。他试着扯开,脸色涨红。生死对雇佣兵来说不算什么,拿钱买命的人早就想到会有今天。但将生将死的边缘足以消磨人的意志,血沫加上窒息,那人不时飘来的发丝比夺命的钢丝还让他恐惧。
他没能坚持太久:“顶……咯,顶……楼……”
失去意识对此时的壮汉而言算是一种仁慈。
这群人手里是不止一条人命,赤井秀一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同情的必要。他把那家伙塞进隐蔽处,顺着外面的墙壁爬上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琼斯旁边围着的保镖和一支武装小队差不了多少,赤井秀一不打算硬碰硬。或许是对自己的安保很有信心,庄园周边也没有狙击点,站在窗边的琼斯没有多做防备,只是不停和电话那头的人交涉。
他语气很急,夹杂着羞恼:“……我又不知道那群人……他们不会答应的!”
“别说风凉话,那些东西又不是只给了我!”琼斯气愤地丢下这句后挂断了电话。
赤井秀一缓缓下降。
“等等,”琼斯狐疑地看着窗外的夜色,“什么东——”
他没机会把这句话说完。
子弹击碎玻璃的同时赤井秀一破窗而入,烟雾弹迅速在室内弥漫开来,随后是炸开的手榴弹。他一拳砸在琼斯脸上确保对方无法挣扎后,迅速勾住男人的脖子跳上屋顶。琼斯被勒得直翻白眼,抓钩快速上升的失重感更让他惊慌。
“你是谁,想要什么我都能……”
赤井秀一毫不客气地又给了他一拳。
楼下的安保自然也被惊动,但赤井秀一的信条向来是狙击枪用不了就带足别的,许多手榴弹掉进院内纷纷爆炸。他拖着琼斯从屋顶和山林距离最短的位置一跃而下,用钩索缓冲顺利落地。
琼斯却没这么走运,发出凄厉的惨叫,隐约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这不妨碍赤井秀一继续拽着琼斯逃离身后保镖不停的追杀,他把人顶在后面,快速穿梭在山林间。子弹想打中赤井秀一就得先穿过琼斯,保镖投鼠忌器甚至不敢过于频繁地开火渐渐落后。
但有一个人追得格外紧,赤井秀一扭身将琼斯甩过来当肉盾,那人不得不收了力道。他同样后退撤开距离,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追兵,认出对方是刚刚屋子里琼斯身边的家伙。
只是有些奇怪。
焦黑的烧伤算不上严重,疼痛却会影响一个人的动作和速度。而且赤井秀一很确定,自己刚才的一脚已经踹断了那人的手腕,就连枪都没法再开,眼前这家伙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逼向赤井秀一。
琼斯现在有点碍事了,赤井秀一把人踢飞到一旁,借力跃开躲掉攻击的同时开枪,打穿了眼前人的关节。
嘶。
赤井秀一看着骨头都露出来还在向自己袭来的家伙,舌尖忍不住抵住牙根轻轻吸气。这种玩意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就算是现在的好莱坞电影都不拍了吧!
确认除了这家伙,其他保镖已经彻底在昏黑的山林里失去了他们的踪迹,赤井秀一有了充足的时间来观察眼前的人。
这家伙力道强劲也很能打,如果站在这里的人不是赤井秀一,就算手里有枪,面对一个没有痛觉的家伙都会很难对付。
但赤井秀一给他留下了不少伤口,而且这家伙似乎只会死板地攻击。因为没有痛感,即使妨碍行动也不会避开伤口,反而加重了身上的伤势。
直到现在,赤井秀一从未听过他开口。
这是个失败品。
不对——
赤井秀一绿瞳中升起警惕,他为什么会有失败品的概念,这个词又是从哪听来的?
那家伙再次冲过来,赤井秀一却完全没了缠斗的念头。他不是喜欢折磨他人的家伙,瞄准鼻尖后利落开枪。
当子弹穿透大脑,就算是没有痛觉的人也不可能再动弹了。赤井秀一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尸体前,手指伸进对方嘴巴里。
果然,没有舌头。
很难形容是为什么,但他生出了可以称之为厌恶和恶心的情绪。赤井秀一见过许多毫无底线的杀人手法,组织中也有比这残忍得多的刑求方式。他还以为自从诸星大走进基地那天过后,这种感受就和自己无缘了。
他面无表情地提起昏死过去的琼斯,趁着夜色下了山。
贝尔摩德的晚宴直到天光微亮时才结束,嘴角习惯性带着一丝笑意。克莉丝·温亚德光鲜登场,还有组织成员时刻跟随左右,足以向某些人证明,部分不合作的家伙并不能影响组织在美国发展的想法。特别是贝尔摩德提及琴酒后,他们的态度又软化了些。
这让贝尔摩德心里有些别扭,却也知道作为全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杀手,琴酒自然有着自己的威慑力。当然也有人聊了下莱伊,只是不多的一两句。毕竟莱伊现在还只是局限于组织内部的事件才会出手,又不像其他杀手一样,早在加入组织前就有了自己的关系网。因此只有和组织或者说贝尔摩德联系紧密的势力,才对这个代号有印象。
加上克莉丝·温亚德多年来维系的情报网和谈判人脉,贝尔摩德今晚算得上收获颇丰。她又借机和部分势力达成了交易,虽然多数人不乐意组织在美国进一步发展。但利益之下,还是有人会退让。
等那群家伙都离开后,金发女人点燃指间香烟,恰好看见莱伊靠着车门站在外面。或许是嫌碍事,向来喜欢遮挡面容的少年只戴了毛线帽,绿瞳冷漠地看着向自己走来的女人。
贝尔摩德闻到了莱伊身上浓郁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某个许久不曾被记起的念头突然如此分毫不差地具现,她忍不住笑意盈满双眼:“啊啦,你查出什么了?”
“确实有些收获,”莱伊眨眨眼,慢慢开口,“还给你带了些礼物。”
贝尔摩德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莱伊打开后备箱,昏死过去的琼斯脸上全是淤青,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第33章 工厂
贝尔摩德难得陷入沉默, 连脸上的笑容都很难挂得住。她看了眼后备箱中的琼斯,又转向平静的莱伊,语气莫名:“……还真是干脆。”
“要问什么自己来, ”赤井秀一扣上后备箱, “记得你欠我一辆车。”
那个庄园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 起码贝尔摩德手下的人就做不到。金发女人调节好情绪,轻笑着说:“啊啦,那我要赔你什么?”
莱伊背起枪包准备离开:“暂时收起你那套神秘主义作风,也别给我们找麻烦。”
“就这样?”贝尔摩德有些惊讶, 她原本以为莱伊会借机问些组织十五年前的事。毕竟连琼斯都抓了过来, 要是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是莱伊了。她甚至在看见琼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如何回应的准备。
似是而非似假似真的一部分就好,贝尔摩德希望莱伊把麻烦解决是真,不想他那么快解决也是真。莱伊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贝尔摩德需要合作,但是提防的合作,如果能趁着莱伊还需要贝尔摩德提供信息时留下后手就再好不过了。
这在组织里很常见, 贝尔摩德和琴酒也是如此,虽然她从来没在琴酒处占到太多便宜就是了。
赤井秀一自然不会只给自己准备一辆车, 他摇下车窗,黎明时分的微光让那双绿瞳格外幽深:“我不喜欢被人仔细计算价值的感觉。”
发动机启动,车子扬长而去。贝尔摩德只好收起被拒绝的讶然,打开后备箱看着依然昏死的琼斯, 冷漠地给手下擅长刑讯的人发布命令。
这是个烫手山芋, 当初参与其中的不止一人。莱伊把人丢给贝尔摩德, 那些和琼斯牵连在一起的家伙早晚会知道。贝尔摩德可不会放过刺杀自己的人,更会问出具体的名单。为了自己, 他们会继续针对贝尔摩德。
同样是为了自己,贝尔摩德会“主动自愿”地寻求莱伊的“帮助”。如果莱伊本人还在,女人大概要格外浮夸地叹气并且感慨一番。
她果然不喜欢和强势的家伙合作,哪怕只是渐渐露出爪牙的狼崽子也一样。
赤井秀一清楚贝尔摩德会怎么在心里编排自己,只是没功夫理会那个。他不能让贝尔摩德主导所谓的“合作”,特别是他在女人扎根多年的美国分部行动本就处于劣势。莱伊代替不了贝尔摩德在美国分部的特殊,但可以削弱女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
他在琼斯庄园搜到的合同和那个死去的怪异家伙也让人十分在意,赤井秀一隐有所感,只要解开这一切,组织十五年前的秘密便不再是问题。前提是,他得想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留下了关于工厂名字的印象,还有所谓的“失败品”。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他很确定自己没去过类似的地方,也没人把某段记忆抹去。总不能是太久没睡思绪迟缓了,赤井秀一自嘲着,还是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拿起手边的黑咖啡提神,决定回到房间后调查下那个名字,看看会不会提醒什么。
他在车上换了装束又喷了除味喷雾,枪已经处理掉了,只剩沾满硝烟和血腥气息的衣服,等回到酒店房间后再处理。大厅里比往日这个时间多了不少人,似乎在预备接待什么宾客团体。
赤井秀一压低贝雷帽,单手提包和一队东亚面孔擦肩而过。其中一个人微微皱起眉,回头寻找方才转瞬即逝的味道,蓝眼睛里充满疑惑。
很淡很淡又被试图盖住的……是血腥味吗?这在美国倒是不稀奇,但他怎么觉得那个人——
会是错觉吗?
避开多数人群回到房间的少年没心思休息。
为了避免被追踪,赤井秀一花了些时间才调出工厂的资料——规模不算大的私人制药厂,十五年前被琼斯出面买下,卖家反而难以确认。琼斯买下工厂不久后就因为爆炸被迫关停,对外说法是粉尘意外。
工厂废弃后没有被完全封锁,外墙上留着许多涂鸦,还有人把工厂名字喷上去打了个叉,以表对那场爆炸的不满,看来那里对琼斯他们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
赤井秀一曾经了解过组织对宫野夫妇的关注,失败品和制药厂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实验。那个连舌头都没有的家伙应该是人体实验的产物,只不过琼斯并非唯一分走一杯羹的人,他们的进程也并不顺利。毕竟如果是实验的话,工厂并不重要,进行研究的科学家和实验记录才是关键。
因为这个微妙的时间点,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觉得自己可以假设所谓的卖家就是组织。朗姆失利导致组织决定撤出珍贵的实验室,琼斯他们都或多或少了解内情,借机出手意图抢占。
从结果来看,他们暂时成功了,或许是因为组织当时在美国分部的损失过重有心无力,但还是让组织抓到机会将工厂彻底毁掉。
只是有失败品,成功品又在哪?究竟是没有成功的实验体,还是被藏了起来?倒不是没有可能,在得知宫野夫妇的研究和贝尔摩德的异常后,赤井秀一也曾生出过贝尔摩德是否参与过什么人体实验的怀疑,只不过没有证据。他细细回忆着,这应该是针对身体特别是体能上的强化,但组织中有类似可能接受过实验的家伙吗?
行动组里面的确有众多穷凶极恶的杀手,或是像科恩和基安蒂这样放在寻常狙击手中也算佼佼者的人,但赤井秀一没见过资质格外突出到让人印象深刻的存在。
琴酒或许算,但赤井秀一不觉得那家伙还需要实验,自己也一样。他一边处理入侵痕迹一边想,大概这就是琴酒和其他行动成员的差距,只是这话听上去也太像——
赤井秀一微微顿住。
——也太像干邑会说的了。
他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个单词了。
诸星大在基地时并非只出任务,他需要训练,需要学习那些组织外无法触及的黑暗技巧。而外面所有杀手都只能算得上“沙包”,真正作为教练身份存在的只有一个人,干邑。
他的生存试炼除了任务和基地中的杀手外,还包括如何在干邑手下存活且学习。即使诸星大越来越被.干邑忌惮,但少年最初的确是略带狼狈在男人攻击下躲避过的。赤井秀一了解干邑,了解男人的进攻方式和性格脾气,包括对方肋骨上的纹身,现在看来或许是编号。
英文加上数字,诸星大不止一次看见过。但他也会觉得熟悉又陌生,因为那个困境没有持续太久,而疤痕对杀手来说是很正常的事,诸星大数次草草扫过的是伤疤堆积过多导致变形后的字母。
如此一来能回忆起的也有很多,比如诸星大在基地中试图探听过的某次对话。干邑很警惕,就像他第一次得知朗姆这个代号时一样,模糊又不清的词汇被从记忆深处挖出来。
赤井秀一从未往干邑身上想过,男人几乎没有出过基地。和那个被杀死的家伙比起来,除了情绪稳定的问题外,干邑也更像一个能力出众的正常人。力道强悍,思维清晰,被诸星大刻意挑衅时除外,但足以镇压基地里那群凶徒。
为什么干邑会那么在意美国和朗姆的失败,也能说得通了。
只是……赤井秀一想到干邑对“天赋”一事的执着,神情有些复杂。干邑总是很介意这个,就像介意诸星大对危险极限的挑战一样。还有男人一离开基地就会激动的情绪,原本以为是因为少年的不可控和脸上疤痕背后代表的失败,现在看来不止于此。
所谓实验究竟能否胜过人体与生俱来的天赋,赤井秀一没有答案,他从来都只信任自己的能力。
但如果干邑是曾经的实验体,甚至是目前能想到的唯一一个,组织是否在日本境内依然继续着类似的实验。那个基地中有很多人,前来投奔组织的杀手和通缉犯源源不断,诸星大见过许多人出现又消失。他们究竟是通过试验后离开,失败后沦为囚室中的“见面礼”,还是……不知所踪的实验品。
他该去那个工厂看看,或许能确认什么。
明明越来越接近和深入所在意的黑暗,赤井秀一心里却没有多少松快的感觉。
*
山林间的庄园里,朱蒂询问负责痕检的组员:“有什么特殊的痕迹吗?”
“动作干脆,心狠手辣算吗?”因为和朱蒂私下关系不错,她又是詹姆斯最信任的那些人之一,组员开了个玩笑,很快又恢复严肃,指着砖块上的血迹,“但说真的,看看院子里和楼上的那些,还有这个,到底什么疯子会搞出这种阵仗。”
墙上的砖块有着明显的血迹,看上去就像有人按着那人的脑袋往墙上狠狠砸过去一样。林子里发现的那具尸体更是被精准地一枪毙命,尸检报告显示有多处战斗才会留下的骨折痕迹。他对战得很激烈,但显然技不如人。
和巷子里进攻者相似的风格,只是不足以判断入侵者的具体特征,朱蒂不死心地追问:“没了吗?”
“没了,那家伙很谨慎,连自己的足迹都抹掉了。”组员回答道,“你们呢,人找到了吗?”
琼斯的庄园里聚集着不少FBI探员,但多数都是詹姆斯小组的人,朱蒂则负责带队和讯问在场的保镖。她苦笑一声:“真巧,我们也没有。”
那群保镖基本上连入侵者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接连不断的手榴弹炸乱了阵脚。
组员随口感慨道:“詹姆斯压力不小啊。”
“是啊,”朱蒂喃喃道,拍拍组员的肩膀,“辛苦了,等下报告发我,有其他事随时联系。”
离开庄园确认四周无人后,她的神情渐渐凝重。琼斯是个军火贩,但他背后的家族和客户都很关注此事,而且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这起案子和詹姆斯他们追查的组织有关,克莉丝·温亚德当时甚至在自己的地盘举办舞会。
但朱蒂坚持认为有关,之前调查巷子杀手那起案件时,她从FBI名单中确认了几个符合条件的人,琼斯就在其中,可刚刚着手调查就传来了庄园出事的消息。朱蒂自责过自己应该动作再快一些,这种总是被人落在后面的感觉实在熟悉又不好受,却侧面说明调查方向没问题。
“书房中有温亚德的照片,”朱蒂尽可能地说服詹姆斯,“舞会牵扯众多,FBI即使调查也未必有结果,但只是照片和这个案子呢?”
詹姆斯答应了朱蒂,出面要来了案子的调查权,也因此背负着不小压力。
朱蒂十分愧疚,可现场和讯问都没什么收获。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翻看着关于琼斯背景的调查,目光落在其中一处上。
“十五年前,琼斯收购了一家工厂,没多久就因为爆炸而关停。”朱蒂指给詹姆斯看,时间和地点上都画了圈,“别忘了,除了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的案子,我们FBI中还有一起绝密案件。”
十五年前,FBI曾在工厂附近发现过组织活动的痕迹,以及多具被烧毁而无法确认身份的无名尸体。
第34章 狭路相逢
照片和光影会营造特殊的氛围感, 站在工厂前时,赤井秀一只觉得这里没什么特殊的。
他灵活地从铁丝网漏洞钻进去,打开手电开始检查厂房外围。爆炸已经过去十五年, 多数痕迹都随着时间被掩盖, 废弃的工厂也没有上锁的必要。铁门后扑面而来的灰尘和霉味让他微微皱眉, 等到灰尘稍稍散去才进入厂房内部。空荡,破败,看上去依然毫无异常。
赤井秀一调亮手电,顺着找到了深处的办公室。厂房里到处是厚厚的灰尘, 办公室里更是格外凌乱, 但墙边的灰尘痕迹似乎比地面上要少上许多。他轻轻叩击墙面,又蹲下身把指尖凑到墙和地板的边缘。
气流感,这是面空墙,问题是该怎么进去?
他抬起头打量四周, 除了灰尘和一片狼藉的桌柜外什么都没有。工厂废弃多年,连电力都不再供应,就算有什么机关也早该破旧停运了。他认命般叹了口气, 摸出简.易.炸.药往墙上贴。
就算莱伊向来是火力充足的性格,赤井秀一也觉得自己最近走哪炸哪太惹眼了。火焰和暴力很容易让人上瘾, 这就是他常常更喜爱自己身为狙击手那一部分的原因。
墙壁被迫开了洞,烟尘后是纯然的黑暗。赤井秀一用手电照过去,发现那原来是个电梯井。只是没有电力,电梯也无法运作, 他索性咬住手电, 顺着钢筋和电缆一层层爬了下去, 同时在心里估算时间和深度。
作为一个“普通”工厂来看的话,这个暗藏的电梯通向之处未免有些太深了。好在气流说明这里并不是完全封闭的, 否则首先要担心的就是氧气问题。
他现在站在一个通道中,更像是这个藏于地下建筑的走廊。两侧有不少生锈陈旧的铁门,每一个对应着一间囚室。
等等——
赤井秀一走到走廊尽头拽开铁门,猛地抬起手电观察四周,眉头紧紧皱起。
作为诸星大时,他留在基地的时长远远超出基地中的多数人。而干邑为了彰显自己对少年的“特殊”,除了他的办公室和部分禁区外,诸星大去到哪里都不会被阻止。
即使不知道基地的具体位置,但赤井秀一熟悉里面的布局,和这个工厂地下隐藏的建筑十分相似,并不完全一致。不止是因为两处地形的差异,还有其他原因。
他顺着脑海中回忆起的基地布局,找到了干邑办公室对应的区域,发现这里有些许微妙变化。基地中这里的走廊只有墙壁,这里却有许多房间。赤井秀一抬起手电,墙壁上的牌子已经模糊不清,却还能隐约看出“xx号”的字样,其余门旁也是如此。
门里一片狼藉,但有很多囚室才会有的东西。这里曾经关着那些实验体,而多年后,干邑在布局一致的基地,将这个位置划给已经是管理者的自己。赤井秀一不知如何评价,确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后离开房间。
如果这里是一样的,那另一个地方……
基地的“禁区”并不是像景区或者商场那样,挂个牌子标明禁止入内就够了,它是迷宫中不会标注的岔路口,黑暗拐弯处的暗门。那些区域在基地中其他人眼里从来就不存在,干邑最开始也没有特别向诸星大强调这些禁令。
只是有些秘密是瞒不过赤井秀一的,意识到少年差点摸到那些区域也是诸星大和干邑日后矛盾的导火索之一。这些秘密不该被戳破,起码那时的诸星大还不行,因此少年在基地里的“禁地”又多了很多。
更遗憾的是,就算是赤井秀一,那时也没法在遍布摄像头的走廊里明目张胆“解密”。
现在倒是有这个机会了。
找到那些暗门所在并不难,麻烦的是如何突破沉重且已经废弃的密码门。他只好又一次上了炸药,并且在心里想自己一定要改掉对这个的依赖——很干脆,也容易引人注意,但确实好用。
密码门背后,是和其他区域截然不同的地方。冰冷,虽然破旧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器械痕迹,上面乌黑的痕迹分不清是污渍还是血迹。
这里是当年的实验场所。
他或许没有想错,组织在这里被迫放弃撤离的实验,如今依然在基地中进行。基地不断进入又离开的人出于自保的心态不会主动挑战干邑的权威,而那些不知所踪也不会有人在意的凶徒,某种程度上是最合适的实验体来源之一。
但是组织没能成功。无论基地和这里复刻得多么相似,组织中除了干邑外没有可能像是成功实验体的存在。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这其中有奇怪的空白,确认实验依然进行的可能性后就更让人在意了。组织没能撤出所有资料才会想办法来炸毁工厂,工厂炸毁导致琼斯他们进展并不顺利。
有人确保了两方都没能成功。
会是……赤井秀一想,会是他父亲吗?
他眯起眼睛,把这个疑惑放在脑后,现在有更值得专注的事。
这里不可能只有通往里面的一条路,因为赤井秀一从来没有在基地中看见过不属于杀手一类的实验员出现。如果基地和工厂地下相似,那基地中也该有另一个入口。虽然地形可能导致些许偏差,还是很有参考价值。
四周十分安静,还有淡淡的潮臭味,说明地下建筑离某处水源很近。他来之前查过地图,附近的确有一个运河的港湾。这种地方通常封闭性会做得很好,但显然组织和琼斯的两次清理破坏了这点。或许赤井秀一的炸药也有作用,却有助于他寻找出口。
顺着走廊和通风管道,他最后找到了暗道,炸开沉重砖墙后面是洞穴,腐臭味浓郁,但回声很响,前面通往的是另一个厂房。赤井秀一记住路线,确认自己来的一路上没有留下会被认出确切身份的痕迹后突然顿住。
少年掀开井盖一跃而上,这是港湾的泵房,四处都是废弃的机器和铁链。汽车发动机轰鸣和子弹交火声,距离他的位置不远却越来越近,双方在交火。黑色衣服和污泥都提供了不少掩护,他抓住铁链就可以将自己隐藏在半空的黑暗中。
枪战在美国实在不算什么新奇事,起码在看见某个熟悉面孔前是这样。
曾经自称克拉丽丝的金发女人踹开碍事的车门举枪回击,漂亮地成功让一辆车被迫抛锚。但追兵还有很多,虽然她的同伴车技好得有些出众,也没能甩开那群家伙。
赤井秀一微微眯起眼,仗着自己优越的目力隔着玻璃打量交火的双方。追兵显然是私人雇佣兵,无论火力还是人数都比FBI的两人充足许多。
某种程度上,这一切和他无关,但小镇里他打过克拉丽丝一枪。不是说赤井秀一会为此愧疚,而是这难免让他多看了一会,也因此在追兵那方中发现了些许熟悉的面孔——贝尔摩德处有很多人的资料,包括琼斯那群人常常合作的雇佣兵。
而克拉丽丝的同伴似乎是眼见无法突破包围圈,索性扭转方向盘朝着他藏身的泵房冲了过来。
现在这事和莱伊有些关系了。
赤井秀一清点了身上的武器。
*
朱蒂是来追查她和詹姆斯提起的旧案。
多具有计划性销毁的尸体,就算是在美国,也值得FBI重视,何况还有组织的痕迹。当时的调查一无所获,档案渐渐搁置,又因为牵扯到组织秘密封存。但朱蒂有她的执着,一度将这些案子都想办法调出记住,因此看到那个工厂名时很快便想到了这件事。
詹姆斯答应了朱蒂前往工厂附近调查的请求,却不同意她独自一人:“起码出了什么事,他的车技远远比你要好。”
“喂,詹姆斯,我的车技哪有那么差!”朱蒂知道上司是担心她出事,开了个玩笑缓和气氛。不过她还是答应下来,并且当着詹姆斯的面设置了定时邮件,一旦倒计时结束却没有取消,则意味着工厂中的黑暗秘密远远没有消散。
做完一切后,朱蒂带着詹姆斯安排来的探员一起去了档案中的地点。工厂临近运河,破旧港湾和废弃的工厂都格外荒凉。FBI就是在港湾和工厂间发现了那堆尸体——很多,又因为烧毁而无法判断具体数量和身份。
跟她一起前来的卡迈尔感慨:“真像是电影里的场景。”
“我们可不是幸运的主角,”烧痕会让人想起某些往事,朱蒂整理神情下了车,四下检查着现场。卡迈尔亦步亦趋跟在一旁,他刚刚加入詹姆斯小组不久,经验远不如朱蒂。但詹姆斯的原话是听从朱蒂安排,也尽量帮忙保证安全。
根据FBI当时的调查,尸体发现的地点伴随战斗的痕迹。这里距工厂和运河都很近,港湾一度是多数势力喜欢争夺的地盘,枪战和尸体算得上是……常见。加上人迹罕至,起码没有幸存的目击者,因此FBI一度迟疑这堆尸体和组织痕迹是否有关。但由于不久后工厂爆炸,FBI最后定论为组织成员的活动。
朱蒂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会死在这里?”
她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的工厂,示意卡迈尔上车一起去那边看看。追兵就是在此刻出现的,他们似乎认为一定会有人来这附近调查,并且将朱蒂两人划为了对手。
“该死的。”朱蒂扔下打空的弹匣,谁也没想到这里还能有埋伏,她和卡迈尔都没有带大型杀伤力武器。
卡迈尔猛打方向盘:“扶稳了!”
车子紧急转弯甩开一辆接近两人的摩托车,换好弹匣的朱蒂则解决了另一个。她皱紧眉头看着直冲向泵房的卡迈尔:“你在做什么?”
“里面有很多废弃的机器,”卡迈尔解释道,“子弹会乱飞,爆炸可以作为掩体,他们也不可能一下就找到我们。”
但这只是缓兵之计,后面还有很多人,两人很难在这里的追杀中脱身。车子冲进泵房里熄了火,朱蒂拉着卡迈尔藏进庞大机器旁的阴影里。追兵停在泵房前,领头的那个示意自己手下带队进去。朱蒂?*? 认出了对方——是某个FBI通缉名单上的雇佣兵,有传言说他为一些人工作,而那群人和琼斯都有往来。
她蹲低身体,数着进入泵房的脚步声渐渐接近。
——锁链划拉滑动打破了双方警惕的寂静。
这里还有其他人!
雇佣兵们大喊着“什么人”,子弹疯狂泄出,火光划破泵房中的黑暗,紧接着是夹杂着其他语言的叫骂和惨叫。朱蒂皱紧眉头,一个人恰好被丢在她的脚边。死去的雇佣兵额上黑洞仍在汩汩流血,身上则是其他雇佣兵被打乱阵脚疯狂扫射的伤口。
泵房内再次恢复寂静,所有脚步声尽数消失,朱蒂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不停的声音。
是谁藏在这里?对方为什么要出手?
那人的目标只是雇佣兵,还是他们一起?
“开车冲进去!”站在外面的雇佣兵看见其中一人被随意用铁链甩了出来,脸色铁青,“进去扫射,一个不留!”
第35章 幽魂
外面的雇佣兵面面相觑, 没人立刻行动。他们有人数优势,但黑暗中的火光和子弹声,连同那具被丢出来的尸体一起都让人心惊。
藏在泵房中的朱蒂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准备招呼身旁的卡迈尔, 却发现一个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身后, 在朱蒂攻击前扣住她握枪的手。卡迈尔反应慢她一步险些惊呼出声,听见那人极低地轻笑一声后又死死压下。
“卡迈尔,安静些。”朱蒂皱紧眉头,这感觉有些熟悉, “你是谁?”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帮他们?
泵房很黑, 看不清来人的面容,身形也无法判断。那人似乎看穿了朱蒂心中所想,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而是问道:“会游泳吗?”
“什么?”朱蒂不解。
“泵房连着运河。”那人声音极轻极慢地说道, “我猜你们车的油箱没有漏完。”
外面的雇佣兵领队开始不耐烦地呵斥,嘴里骂着粗鲁的脏话,朱蒂模糊听见了他们发动车子的声音——开车直接撞进来能直接躲开很多攻击。
没有太多犹豫的时间, 哪怕不知道来人的目的,甚至不确定这是帮助还是另一个陷阱, 她也只能答应。朱蒂示意卡迈尔跟自己一起寻找下水口。外间的发动机声音此时算是掩护,两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点。
但那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黑暗中看不清动作,朱蒂却能听见对方调试弹匣的声音:“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那人回答:“你们只需要考虑自己的事就好。”
很平静, 却也够傲慢。朱蒂紧咬牙关, 依然不死心:“你究竟为什么要帮我们?”
接受不知名的协助, 很容易在不经意间付出更大的代价。可那人似乎并不把她的警惕放在心上,而是判断着发动机接近的距离:“等爆炸时就往下跳。”
爆炸。这家伙远比那些雇佣兵还要嚣张。
车子冲破泵房大门, 但没有像他们说得那样疯狂扫射。泵房太容易回弹子弹,这群人在看见尸体后不希望自己也变成那样,不过这些火力已经够了。
不知何时贴在机器和汽车油箱上的炸药被冒火的子弹引爆,火光和轰隆声震得朱蒂眼前一黑。她拽住身旁的卡迈尔跳进运河,冰冷的水和身后的热浪夹击着两人。
他们身上都有伤,但不妨碍两人在水浪里拼尽全力向远处的岸边划去。朱蒂依稀听见身后的雇佣兵在怒吼,有人在喊“水里”,还有一声略微耳熟属于雇佣兵队长的痛呼。
朱蒂很想知道泵房中的情况,可伤口和交战已经耗尽了多数力气。更糟糕的是卡迈尔速度越来越慢,作为驾驶员很容易第一个遭遇攻击,她能看见渐渐溢出的红色。
她拽着卡迈尔往上浮,但是——该死的这家伙怎么这么重!
一只抓钩从背后伸出,把他们的体重叠加在一起。那人一手扶着朱蒂,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个不知死活的壮汉。他们这样挣扎着,或者除了那家伙都在挣扎着上了岸。
微光照透了黑暗,克里斯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是你。”朱蒂看着眼前的少年,锋锐冷厉,但那双绿瞳依然让人印象深刻深刻,“你怎么——”
赤井秀一把被他打断四肢的雇佣兵领队扔在一旁,平静地拧下长发上的水,看了眼震惊的女人:“不先检查你的同伴吗?”
“他没事。”朱蒂早在上岸的下一秒便确认了卡迈尔还活着,只不过水泡后的伤口大概得留疤什么的,这算不了大事。她更犹豫的是该对“克里斯”,陌生少年,举枪还是道谢。
或许举枪是没什么意义的,朱蒂回想起小镇上两人交手的情况。从方才泵房中被少年单枪匹马干掉的追兵来看,自己只怕不是他的对手。
她不死心地追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做更急迫的那个人似乎不太好吧,探员小姐。”赤井秀一说道,“FBI不该更谨慎些吗?”
朱蒂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嘴上却反驳道:“在最可能有所收获的时候,收手才会输的更多。”
少年看着她,又一次轻笑出声,只不过朱蒂觉得他这次的笑声里比以往少了更多攻击性。他身上其实也有不少交战后留下的伤口,但不像朱蒂和卡迈尔一样,黑色的衣物可以掩盖一切血迹,无论那出自谁。
朱蒂没办法放松警惕,哪怕少年受了伤又不知为何收敛了攻击性,她依然感觉到……危险。何况这家伙和组织还有克莉丝·温亚德都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即使对方救了自己也不代表什么。
何况,朱蒂看着少年把昏迷的壮汉翻过来,动作略微粗鲁地给了对方一拳,避免那家伙被口鼻和气管里的水呛死,眼神微微一变。或许少年确实帮了他们,那也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他没有管一旁警戒着的朱蒂,确认雇佣兵领队还活着后自顾自把人捆好拖在身后。朱蒂看着他抛出抓钩,很想开枪做些什么,但她没有,枪里也没有子弹。
水浪里短暂的接触足够少年清走她的子弹和弹匣。
“我上次就说过了,备用弹匣要放好。”朱蒂眼睁睁看着跃上仓库顶的少年回过头,距离和浓郁的睫毛都让她无法分辨对方眼中的情绪。
她只能又一次看着少年消失。
赤井秀一没有第一时间把人带给贝尔摩德,而是找到了自己的某个安全屋,拍醒了他的“猎物”。昏迷的壮汉慢慢醒来,只能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家伙站在自己面前,但身形证明了对方就是打晕自己的人。
琼斯的朋友们都是他的常客,壮汉清楚自己这次的目标是那个组织,也知道自己的某个老雇主已经折在他们手里。但壮汉敢答应,是因为他想着琴酒不在,那个组织一次成功说明不了什么。固然组织有其他杀手,也没听说最近有在美国活动。
如果能重创一下那个组织,虽然会被记恨,却能大大提高声誉。不是每个人都心甘情愿被组织驱使的,特别是壮汉这种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家伙。
但是,为什么会冒出来这家伙,为什么这种身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啊啦,就这么惊讶吗?看来你的雇主真的很不在乎你的死活。”赤井秀一曾经发现,在想得到某些信息时,学习贝尔摩德的腔调会有奇效,因此声音里除了激战后的倦懒还多了些玩味和嘲讽。
他不喜欢也没刻意学习过刑求,但知道人最在乎什么,以及自己的敌人痛点在哪里。
壮汉看着那个恼人的家伙眨眨眼,拿起手旁的器械,绿瞳是满是不经意和漠视:“既然如此,我也不用手下留情了。”
这果然刺痛了他,壮汉甚至一度分不清究竟是汗水刺激了伤口,还是被一个不知名家伙羞辱哪个更难以忍受。但他被折断的四肢像是脑海里不断低语的恶魔,在耳边说道:如果他们早告诉自己组织在美国安插了这样的杀手,他就不会答应。
如果他们早说清楚,他就不会死那么多人手,更不会输。
“你杀了我没什么意义——”
壮汉思路飞快地转动,他没听说过这家伙,是不是对方在组织里也不被重用,他能得到什么,能换来什么。
——但那人没给他继续思考的机会,而是略微不耐烦地攥住他的咽喉:“我看上去像是很有耐心的人吗?”
窒息感上涌,就像泵房中只能艰难还手的感觉一样。脑海里的恶魔和黑暗里背对爆炸火光毫不留情袭来的家伙渐渐重合,壮汉听见自己不自觉地开口:“你想问什么都可以,我会说的……”
*
朱蒂疲惫地揉揉太阳穴,卡迈尔虽然伤得不重,两人这次的行动依旧算得上失败,好在那群雇佣兵和少年的出现证明组织依然活跃。
但“克里斯”简直就是抓不住的幽魂,更重要的是她完全猜不出少年的意图。
并不是FBI的全部高层都认为组织值得重视的,有些利益链很难完全切割。何况FBI这些年追查组织的收获很小,他们甚至有时候不得不拐着弯从CIA“获取”某些情报。
除非能证明组织会带来更大的麻烦,或者说动摇到部分人的利益,否则很难让他们下定决心,朱蒂心知肚明也不喜欢这点。詹姆斯帮忙扛下了不小的压力,这让她更觉得对不起这位上司。
朱蒂叹了口气,觉得自己需要些酒精来清醒一下。她走进厨房试着打开灯,却发现自己不管怎么按都是一片漆黑。
常年训练让她第一时间摸出从不离身的枪,但来人的反应比她更快。手枪被迅速踢飞,朱蒂揉着作疼的手腕。
该死的这家伙不是也打了两场又受了伤吗!
“嚯,虽然我忘了提前告知,但也是你先拔的枪。”已经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少年浑然没有私自闯入的自觉,“既然责任五五开,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好好谈谈。”
第36章 昴
公寓的电力被少年切断, 只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路灯能让人模糊看清屋子里的轮廓。赤井秀一浑然没有自己是闯入者的自觉,将手中的枪放在两人间的吧台上。
“现在可以了吗,一人一个问题, 女士优先。”少年将枪口指向自己, 朝对面的女人抬抬手, 却发现对方没有动作,“怎么了?”
朱蒂瞪着他,难道这是什么正常的谈话方式吗?不如说FBI探员和一个疑似组织成员的家伙,会在这里面对面交流, 本身就是一件难以置信的事。她指了指台面上的枪, 咬着牙问:“这样故弄玄虚有必要吗?”
“事实上,是我需要。”少年耸耸肩,“我有自己需要理清思路的事,这能帮我们两个都好好思考。”
更让人无法相信的是, 朱蒂想,她竟然觉得少年真的只是来“谈谈”的。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她犹豫片刻,扭转枪口。手枪近在咫尺, 但刚才的交手又一次证明朱蒂做不到在少年面前夺枪反击,她也需要先确认关于FBI的事。
“别紧张, 我没闯入FBI大楼,你的资料也没泄露。”赤井秀一并不意外,他摊开掌心给女人看已经被捏坏的发信器,“记得下次没时间认真检查的话, 把车和衣服丢的再远一些。”
朱蒂没有立刻回答, 从少年手心拿过那个小玩意, 语气复杂:“真是疯了——”
她竟然越来越觉得少年是在认真回答。
赤井秀一看出她内心所想,不在乎地轻笑一声, 他给出了一个算得上是缓解气氛的问题:“你隶属于FBI内部专门追查组织的小组?”
朱蒂没有否认。
随后少年给了朱蒂一个“昴”的名字作为称呼,当然他也确认了“克拉丽丝”的名字。(“谁会用车的牌子起名?”“电影演员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朱蒂不满地瞪着少年。)接下来的问题则进入了互相试探的阶段,昴隐瞒地说明了他是在调查工厂,朱蒂也承认自己是在追查一起旧案。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会讨厌试探了。”少年似真似假地感慨道。
朱蒂的手停在枪托上方:“如果我问你省略掉的人是谁,你会杀了我吗?琼斯庄园的闯入者。”
“哦呀,”赤井秀一眨眨眼,似乎多了些兴趣,朱蒂听见少年又轻又慢地回答,“不会。”
他没有否认自己闯入琼斯庄园的事,山林间和巷子里的另一人就在自己眼前,昴和那个组织……不,他就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不管表现得如何坦然,朱蒂从始至终都能从少年身上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脑海里警报系统在疯狂作响,一部分告诫她要冷静,尽可能收集线索,另一部分则毫不客气地表示,你根本不可能抓住他。
指节叩击台面的声音打破了双方的寂静,赤井秀一不理会女人下意识的警戒,自顾自扭转枪口:“最后一个问题。”
他沉默片刻,拨弄着自己的枪:“那堆尸体,FBI能确认尸源吗?”
——惊恐的壮汉企图拉开颈间的钢丝,雇佣兵都有很多仇人,莱伊显然很了解比直接的死亡更会让他们害怕的事。他被黑暗和对方的气势压得几近崩溃,语无伦次地表明了自己知道的一切,不止是琼斯同盟的名单。
“我只知道他们在意那起案子,因为和乌鸦们有关。”他拼命地回忆着,“那也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之前让我一起追杀来着。那家伙……很厉害,乌鸦们当时还没完全撤出美国,但突然有一天连带着那家伙一起都消失了。他们一开始惊慌,后来认为一切都顺利结束,就不再在乎了。”
壮汉也是其中的一员,和那群人一样,以为组织不会再回来,无非就是日后短暂警惕过组织其他地区杀手的追杀。可这么多年都毫无动静,他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后就狠狠栽到莱伊的手上。
“不能。”朱蒂犹豫片刻,却没有多说。在已经确认昴来自那个组织后,她的理智被分成了两部分,谁也无法说服另一半,只好少说少错。
“是吗?我知道了。”但少年似乎也不介意,点点头收起台面上的枪,“那到这里就可以了。”
朱蒂下意识绷紧身体。
赤井秀一不意外她会这样反应,或者说他本来就很清楚,不论自己究竟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
莱伊和FBI是敌人。
但赤井秀一和组织也不是盟友。
这有点像个死局,即使朱蒂并不知道他就是莱伊。赤井秀一难得有种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的荒谬,心里思绪转得飞快,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在黑暗里隐藏得越深。
朱蒂的警报再次疯狂作响,企图不着痕迹地移动去寻找武器,却被对面的人发现,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没必要,斯泰琳探员。”赤井秀一知道两三句话不可能让朱蒂放松警惕,特别是对方清楚意识到自己是组织成员后,“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你,更像是来合作的。”
“这话从一个组织成员口中说出来可没什么说服力。”朱蒂自嘲地轻哼一声,但她依然觉得少年是认真的。
真是够荒谬的,她想。
赤井秀一却不那么觉得,事实上前面的问题才是出于意外,他原本的目的就是需要FBI的合作。那条线不能交到贝尔摩德手里,虽然这绝对不代表赤井秀一就会对官方机构有什么信任。
但如果是朱蒂的话,他想着女探员的表现,如果是那个在小镇上会因为一个女孩的话而对怀疑对象克里斯保护的人,她会怎么做?
只是他不能暴露莱伊的身份,这就是为什么赤井秀一又临时编了个假名字的原因,哪怕朱蒂不知道莱伊就是他也不行。因为莱伊身上是不能有太多“向好”特征的,组织不会允许这点,莱伊不是也不该是一个被承认的“好人”,就像他从来不否认身上的罪孽。
他把这不重要的一点暂时搁置,告诉了朱蒂自己的想法。女探员震惊地看着少年,眼里多了些怀疑:“你疯了吗?”
“私人恩怨而已,我既然路过又出了手,被记上是早晚的事。与其回头让组织里的其他人发现,不如自己先解决。”赤井秀一冷静地说道,“提醒一下,你也和你的同伴也一样。”
他赌朱蒂并不清楚美国分部的具体情况,因此会在意FBI的调查可能会因为今晚的失误被组织发现,虽然贝尔摩德早就知道了。
如果顺利的话,他会提醒朱蒂的。
朱蒂语塞,少年此时倒是恢复了攻击性。她也清楚,某些身份见不得光的人出于种种原因,成为所谓“线人”的情况并不鲜见。这和朱蒂是否喜欢或者接受无关,她身处这个体系内,很多事无力改变。
昴的动机又是什么?他的表现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但朱蒂潜意识里不相信所谓私人恩怨的说法,何况以少年的身手,真的没法独自解决吗?
还有,这可是一个组织成员。不管少年年龄多大,他和克莉丝·温亚德都有不为人知的关联,能力出众,身手了得。泵房中的枪战,朱蒂的死活就像小镇上惊慌的女孩一样,和他从来无关。
偏偏他都参与了进来。
这就是为什么朱蒂又陷入另一种自我纠结,她只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对方的直截了当也无法信任,内心深处却没有表现出的那样怀疑。
“很犹豫吗?”赤井秀一奇怪地问道。
朱蒂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烦躁地把金发别到耳后:“给我两天时间思考。”
赤井秀一并不介意,他没有给朱蒂留下联络的方式,而是说道:“那两天后再见,我等你的答复。”
他能看出来朱蒂在想什么,犹豫什么又无法理解什么。不过对方和同伴的交流,还有对琼斯庄园中的了解程度,都说明她在那个“FBI针对组织的特别小组”中算得上重要位置。这样的一个探员行动,她的上级不会没有察觉。
他需要FBI入局来制衡组织,今晚朱蒂的回答说明FBI对组织的了解和掌控都远远不足。如果此时一个疑似有所图的家伙出现在他们视野,朱蒂或许想不到,其他人呢?
即使FBI这边没作用他也必须要去做,不过FBI能出现更好,因为这样子就能顺理成章推到他们身上去。
但赤井秀一不相信官方机构里没有黑暗的存在,如果FBI有人心动,那些实验落到他们手里同样糟糕,所以他还得确保多数东西不会被任何一方得到。
这个位置听上去有些耳熟,赤井秀一的指尖无意识点在桌上。那堆尸体……会有机会的,FBI没有资料,不代表组织中没有。
赤井秀一想,他去了工厂一趟还问出了不少东西,又从朱蒂那里走了一圈再回来,贝尔摩德也该有成果了。两人获取信息的方式不一样,侧重点也不同。贝尔摩德习惯了隐藏在幕后,多方确认来判断,恰好为赤井秀一留出了时间。
贝尔摩德失利时,会是莱伊更好的舞台。
第37章 莱伊和昴
贝尔摩德这几天过得既难受又顺心, 听上去矛盾,但事实如此。
她从琼斯嘴里问出了不少东西,利益的交叠和切割却不会放在明面上。这是贝尔摩德所擅长的, 藏在幕后的黑暗或是利用千变的假面, 等确认组织和她得到满足后迅速抽身。
FBI试图咬紧, 甚至端了几个成员据点。不过这不算什么,因为他们也没少针对和组织对立的家伙,贝尔摩德只要确认他们不会抓到自己就好。但有别的麻烦,有人试图横插一手, 或早或晚。女人有种隐隐的不安, 似乎有人想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翻到阳光下来,她不完全确认那来自于FBI,哪怕表面如此。
这就是莱伊出现的场合,他确保了多数痕迹——特别是关于实验的部分——没有被其他势力或是FBI获取。不管FBI究竟得到了哪里的助力, 显然都没能从莱伊手上讨到好处。这个代号也不再仅为组织内部所知,许多风向灵敏的势力都知道了莱伊的存在。
对组织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另一个强大的杀手, 还是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很多时候可以达成想不到的效果, 还是组织实力的象征。莱伊以组织名义答应并完成的某些任务渐渐成为谈判桌上的重要筹码,他甚至开始直接和对方联系。
这让贝尔摩德感到很不爽,但她又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谈判时阻力小了不少。组织渐渐在美国展露出了强势,不少和组织对立的势力都收敛许多, 莱伊目前也仅限于接触阶段, 贝尔摩德的不满又减轻了许多。
起码莱伊不像琴酒一样那么有控制欲, 贝尔摩德常常这么告诉自己。
但是——
琴酒的声音十分冷淡:“你最近是不是有些过于高调了?”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总觉得有些讽刺呢,”贝尔摩德调笑着回答, “啊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群家伙没讨到好处。至于FBI——”
她微微眯起眼睛:“欧洲的线人恰好送来了些消息,我会去确认下有没有关系的。”
“随你。”琴酒只要确保自己需要的武器链不会出问题就好,贝尔摩德怎么做他并不在乎,甚至这次联系也是女人先发起的。贝尔摩德从莱伊的表现试探到琴酒的态度,他才回应了那一句。
贝尔摩德拨弄着指尖的冰块,丝丝寒意让她声音也冷了几分:“说起来,几年前关于CIA那家伙,你确定当时死了吗?”
“不记得了,但要是有什么鬼魂意图复生的话……”琴酒嗤笑道,“我不介意再杀一次。”
*
朱蒂感受到手机专门设置的特殊震动频率,找了个借口从仍在收集证据的现场离开,果然看见昴在昏暗的巷子里等她。少年阖目倚在墙上,没带毛线帽,但依然是一身黑,渗着浓郁的血腥味——不是他的。
因为他比同龄人更成熟的五官和冷厉气质,朱蒂常常会不自觉忘记眼前人的年龄,特别是两人开始所谓的“合作”后。但她今天出来的快了些,恰好看见少年眼帘和睫毛遮住绿瞳的模样。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朱蒂不确定自己是该往昴身体状况上想还是事态情况上想。
少年缓缓睁开眼,那被收敛起的锐利再次出现了。他把手里的东西交给朱蒂:“等得有些无聊而已,这些大概够你向上司交代了。”
里面的内容他事先确认了,没有关于实验或者可能转移的部分,但可以作为组织威胁的证据和势力参考。
朱蒂接过来,神情却并不轻松。赤井秀一暼她一眼问道:“怎么,FBI高层不太容易满足?”
“不止如此,”朱蒂犹豫片刻,“FBI依然没有放弃对贝尔摩德的调查,但他们最近还想知道莱伊的事。”
赤井秀一眨眨眼。
他露出些许一言难尽的表情,确保那看起来更像是对FBI高层的嘲弄:“琴酒,贝尔摩德,莱伊,FBI的高层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
朱蒂再次陷入犹豫。
两人既然要合作,自然是进行过几次信息交换,确保没有过度隐瞒才会答应的。朱蒂借着昴送来的情报端了几个组织据点,虽然还是没有摸到贝尔摩德的尾巴,起码让詹姆斯和高层申请时有了不少底气。
她当然也向少年透露了些FBI对于组织和部分成员的态度,昴在听到高层曾经想过是否能埋伏琴酒后露出了一丝明显的嘲笑。
少年不是没有情绪的,但朱蒂第一次觉得昴的态度如此……真实,她有些无奈地盯着少年,但昴的“抱歉”听起来毫无诚意。
不过在几次合作后,高层的态度又有了变化。组织近期在美国境内的活动很少再由琴酒参与,这个人似乎还代替了些贝尔摩德在美国谈判桌上的作用,包括朱蒂在内的FBI都渐渐注意到了莱伊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犹豫要不要告诉昴……赤井秀一没有让朱蒂过多纠结,而是自顾自地点破答案:“你怀疑我是莱伊。”
“不觉得太巧了吗?虽然你只是暗中参与,但莱伊也一样。”朱蒂承认得很干脆,“你从来没说过自己的代号,美国境内能有这样身手的人应该不多。”
赤井秀一没有正面回答:“但你没有上报,因为证据不足吗?”
“不过你应该也不好隐瞒,”他依然随意地靠在墙上,似乎并不介意朱蒂怎么想,只管将女人的情况剖析清楚,“所以你告诉了一个信任的人,一个位置权利都比你要高的人,但没有点明是谁。”
他若有所思地笑了:“通常情况下,我们这种人不建议过分相信自己的上司。”
朱蒂再次沉默,莱伊最近在组织的活动中实在有些显眼,如果昴就是莱伊,朱蒂想不通他这么做的原因。她确实私下告诉了詹姆斯,没有走FBI汇报的程序,也没有说猜测的对象就是莱伊,詹姆斯听后又有自己的想法。
“你好像在犹豫,如果这件事被组织知道会对昴产生什么影响,或者说你很相信这不是组织的陷阱。”詹姆斯的办公室中没有旁人,他思索片刻神情凝重,“朱蒂,我相信你扳倒组织的决心,但如果你看错了呢?”
朱蒂没有回答,詹姆斯只好叹了口气:“好吧,我明白了,这件事就等你进一步确认后再说吧。”
但是少年这个反应——
“你知道……”朱蒂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语气里的波澜,“你知道这话听上去很像承认吗?”
“大概吧,”赤井秀一愉快地用着故作神秘的语气,“谁知道呢?”
但他其实没打算一直不告诉FBI昴和莱伊的关系,只是现在还不能。赤井秀一对所谓官方机构没有太多信任,如果确认了手中有莱伊的把柄,他在美国的麻烦就不止是组织了。
以朱蒂表现出的态度,只要没有证据她就暂时不会上报。等莱伊在美国的活动频率降低,他自然会将消息透露给朱蒂,连同莱伊渐渐接触并联系到的势力一起。
到时怎么处理分辨就是FBI的事了,部分赤井秀一认为不能被留下的也会提前处理,只要她和那位“好上司”现在能多多顶住压力就好。
不过,既然现在不能暴露,就意味着很多痕迹需要多加掩盖,莱伊接手的事要和昴切割开来。这算不上容易,还需要频繁切换思路来确保不会被组织和FBI发现。朱蒂说他脸色不好看是真的,换成谁这样子连轴转都会疲惫,赤井秀一却又觉得自己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
朱蒂叹了口气,知道少年不会给自己答案,索性换了别的话题:“关注莱伊也不止是因为贪心,有些人已经开始重视组织的存在了。”
虽然FBI依然认为组织作为日本的极道势力,只要清理掉美国境内,或者再详细些,会影响FBI的部分就好。但组织的强势显然引起了重视和不满,阿曼达·休斯的案子在前,有人会愿意支持詹姆斯小组的行动。朱蒂不知道原因,只是觉得这是昴想要的效果。
FBI的变化也引起了CIA的注意,比起对组织多年收获甚微的FBI,CIA在组织中曾经成功安插过间谍。虽然那人似乎因为任务失败回国后一直受到监视和审查,但詹姆斯和朱蒂都觉得,CIA的安排不止于此。她瞒下了CIA的事,只向昴讲了FBI的态度。
这对赤井秀一来说是好事,FBI越警惕针对组织,昴和FBI的交易就越有利。他告别了朱蒂,又收到了贝尔摩德的信息——组织的交易还在继续,有人会对莱伊的能力感兴趣。
Boss很高兴,女人这么补充道。
这很好,赤井秀一收起手机想,哪怕莱伊现在的定位大概依然是好用的武器,但只要足够稀缺就会有人不愿放手。
贝尔摩德定下的时间是明天,他可以趁这个时间更换落脚点。酒店大厅里依然有不少人,似乎前不久那个活动还没有结束。赤井秀一换了装束回到酒店,不远处的交谈声传入耳中。
“羽田先生,您看见熟悉的人了吗?”
第38章 家人
羽田秀吉连忙收回一直追寻方才那道身影的目光, 回答同行好奇的棋手:“没有啦……只是我好像忘了什么事,在想要不要回去取。”
他想找的人只一瞬间便消失在大厅,羽田秀吉当下顾不得那么多, 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其他人, 拔腿就往那人最后出现的方向跑。
硝烟味和血腥味, 羽田秀吉从始至终也没看清对方的面容。那家伙很谨慎,动作够快,看上去不像是会坐电梯的性格。他推开楼梯间的门,但里面空空如也, 什么人也没有。
又跟丢了吗?羽田秀吉有些沮丧地想。
必须参加的将棋交流会已经结束, 又没了游玩的心情,他找了个身体不舒服的理由独自回到房间。羽田秀吉知道自己某些事上比不了妈妈和姐姐,好在观察力足够敏锐,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后拨通了电话。
“秀吉?”世良真纯刚刚从任务现场回来, 她把擦干头发的毛巾丢到一旁,奇怪地问道,“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家人间互相联系本该是正常的事, 但在他们家却不一样。特别是被收养后,为了不给在MI6追查组织的妈妈姐姐带来麻烦, 也担心其他人追查到不能相认的弟弟,羽田秀吉除非必要?*? 的事很少会主动联系。
他犹豫片刻:“我最近在美国……”
“我知道啊。”世良真纯听后越发迷茫。
因为羽田浩司是在美国被害的,羽田家最初并不同意羽田秀吉参加这次交流。但他在将棋上的天赋和热情不该被放弃,羽田家只好答应, 并把这件事告诉了远在英国的玛丽和真纯。
“我……”羽田秀吉再次欲言又止, 他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 才小声告诉世良真纯自己的发现,“我好像看见了秀一。”
电话那头的世良真纯捏瘪了手中的瓶子。
“你看见了, 谁?”她问道。
“我不确定——”
羽田秀吉连忙解释,他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但两年时间可以让一个发育期的少年身形面容都改变许多,疑似失踪的弟弟会和那些气息纠缠在一起也不算什么好事。
而且,要是真的是秀一大概会等自己吧。不对,他甚至没确认过那就是秀一。对方总是用围巾和帽子遮挡了多数的面容,两人也只有短暂的擦肩而过。他抓抓一路上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总之就是这样,我实在追不上那家伙。”
世良真纯听完弟弟的话后,神情异常严肃:“秀吉,你现在自己在房间,手机是外放吗?”
“没有。”羽田秀吉思索片刻,慢慢瞪大眼睛看着四周,眼神落在头顶的空调通风口。
不会吧,他这么想着,拉过沙发踩了上去。
“你现在先别动,”世良真纯完全不知道她弟弟已经行动力充足地开始寻找线索,“离开房间,先不要告诉妈妈——”
“不告诉我什么?”
金发女特工悄无声息叉着腰出现在门口,绿瞳眯起盯紧眼前明显被惊到的女儿——这不应该,世良真纯的经验和训练都足以让她意识到母亲的接近,没有发现只能说明一件事。
玛丽的目光移向她身后的手机:“秀吉在美国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妈妈,他就是——”世良真纯下意识试着为弟弟在严厉的母亲面前掩饰,但电话里突然提高的声音让她的努力成为徒劳。
“那个,姐姐,”羽田秀吉看着被自己卸下来的空调通风口后,灰尘上留下了半个并不明显的足印,“正常情况下,通风口里不该有人的对吧?”
世良真纯:……
她沉默地把手机递到母亲手里。
“真纯姐姐?”没等到回答的羽田秀吉十分奇怪,却突然听见玛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他蹭地就把通风口关了回去。
听到电话那头动静的玛丽:……
不行,女特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当然知道自己的孩子们没一个真正意义上“听话懂事”的存在。但秀吉还不一样,她不可能从英国跑到美国把二儿子打一顿,那孩子也不像真纯一样适应这种管教方式,就连秀一曾经……
秀一。
玛丽想,她大概明白为什么真纯会想瞒着自己了。
“现在离开那个房间,去找前台。羽田家会提前为你交代安排好,包括离开美国的事。”她和二儿子说完话,又看向面露担心的女儿,“至于你,真纯。”
玛丽难得沉默片刻:“挂了电话,我们谈谈。”
世良真纯依言照做,神情却没有放松。她迟疑片刻,还是主动开口解释:“我会告诉他如何离开的,只是……”
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
只是一个消失多年的家人,一个突然出现又难以触摸的幽魂,世良真纯没法不觉得熟悉。另一个相似的存在已经在伦敦街头徘徊很久,而没人比她更清楚玛丽有多在意。
玛丽是个经验丰富的特工,却也是个爱着和挂念家人的正常人。不管她的妈妈多努力把自己这些弱点藏起来,但两个人都清楚,有些事是没办法的。
就像世良真纯也知道,自己很快就会踏上去美国的飞机一样。
“只是去查查,我保证不轻举妄动,好吗?”母女两人合作多年的默契让她们不需要把所有事都讲明白,太温情柔软的对话似乎也不适合出现在她们家。但世良真纯还是用上了许久没有出现过,属于女儿而非特工的口吻。
玛丽十分平静:“你或我有什么区别吗?”
再说了,就像她不同意,这孩子就不会自己跑去美国一样。
世良真纯没法反驳这句话,况且玛丽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两年过去,MI6对组织在英国境内的清理很有成效,种种迹象都表明组织已经在试着将欧洲方面的根基转移到其他区域。但与此同时,世良真纯在MI6中的存在也渐渐变得有些尴尬。
她从来都不算个合格且听命的特工,行动能力强和MI6所期许的标准不是一个概念。世良真纯不会刻意在行动时遮掩面容,她就是最显眼的靶子。但如今MI6对组织的态度更倾向于监管,等其他官方机构同样出手后再瓜分利益。比起一个靶子,那些高层如今更需要潜入的卧底。
这也是玛丽如今已经退出一线特工的行动,彻底转向指挥管理层的原因,她要保证世良真纯不会被“自己人”背刺,起码女儿在MI6中还有一个一直支持的人。
可如果她也上了组织的黑名单呢?伦敦街头有个和她丈夫一模一样的家伙,更糟糕的是玛丽不能确定对方究竟是冲着她和真纯谁来的。
“总要有人去查的,妈妈,比起你来说,我会更适合。”世良真纯劝说母亲,玛丽的资历和身份摆在那里,在MI6管理层的发展也算得上顺利,她才是母女两人中更适合出现在各种谈判场上的那个,“我保证绝不乱来。”
几乎一模一样的绿瞳两两对视,玛丽看着眼前的女儿,没有说自己看出了她的潜台词。
如果那个人真的不是秀一,世良真纯绝对无法容忍,就像玛丽看着伦敦街头的那家伙一样。
但她们还要为此付出多少代价?
*
赤井秀一从通风口跳下,悄无声息地落入房间内。羽田秀吉多少从母亲和姐姐处学来了些,虽然走得匆忙,还是草草掩盖了不少自己住过的痕迹。
但这些放在专业的人眼中远远不够,赤井秀一将可能会认出羽田秀吉身份的东西清理干净,确保对方就算是一枚棋子都没留下,再次顺着通风口离开。
应该没什么问题,赤井秀一想,美国分部的成员没有确认莱伊落脚点的能力。贝尔摩德还忙得团团转,不会注意到少年穿过通风口爬到谁房间里偷听了什么对话。
只是……他同样清理了自己的房间,转移到全新的落脚点又确认无误后,才站在窗边微微出神。
赤井秀一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遇到真纯和玛丽,追踪组织的两人和莱伊不可能毫无交集,却没想到会是在美国,在这样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碰见了秀吉。
他原本打算直接消失,让秀吉误以为只是错觉,又怕对方不肯放弃真的闯进组织成员视线。好在指望羽田秀吉真的爬进通风管发现藏在黑暗处的少年是不可能的,那个足印也足够让对方听从妈妈和姐姐的安排离开美国。
组织的总部在日本,羽田家的势力也一样,只要不像真纯一样活跃,足够保住一个“平平无奇的将棋天才”羽田秀吉。
但是,真纯。
以他曾经对真纯的了解,她大概会想办法跑来美国。莱伊这些年常常遮掩面容,除了不愿被人记住也是为此。他设想过,却不愿意以莱伊的身份和真纯见面,母亲也一样。
太危险了,但莱伊如今在美国分部越来越深入,指望真纯没有察觉是不可能的。还有贝尔摩德,赤井秀一想起女人的试探,眼神微凝。
他需要确认贝尔摩德知道了什么。
第39章 割舍
贝尔摩德的行踪不好摸清, 毕竟千面魔女即使行动也不可能频繁使用本容。但莱伊已经在美国分部有了些力量,他或许查不到贝尔摩德,却可以推算她手下成员的轨迹。
赤井秀一看了结果, 很难劝说自己的想法是空穴来风。组织将多数力量撤出英国, 贝尔摩德却仍有部分人手常常秘密行动。再具体的内容无法确认, 但已经足够他警惕了。
问题是,贝尔摩德查到的是母亲还是真纯?
他排除了真纯的可能性,因为以组织和MI6的几次交锋来看,真纯并不介意把自己作为诱饵。如果贝尔摩德真的已经掌握了真纯的线索, 组织不会再任由她这样下去, 只能说明组织的目标不止于此,贝尔摩德还需要挖出一个隐藏更深的人。
听上去更糟了。
玛丽的经验远比真纯充足,赤井秀一不认为她会在外大肆彰显存在感。如果这样组织还能联系到母亲,很有可能是由于……他父亲, 赤井务武。
赤井秀一闭上眼。
他不否认自己有一瞬间是动过杀了贝尔摩德的念头,但很快就再次冷静下来。因为这没有意义,他知道自己和母亲姐姐容貌有相似之处, 但赤井秀一很确认莱伊没有被怀疑限制。不管贝尔摩德对玛丽的追查到了什么程度,“诸星大”都没有问题。
而杀了贝尔摩德也不能阻止什么, 赤井秀一的记忆中,玛丽将家人带到日本是为了“安全”,可现实呢?只要组织存在一天,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所谓安全。
起码, 赤井秀一想, 这代表组织中绝对有关于他父亲的事。起码从踪迹来看, 贝尔摩德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在英国的行动,她还没能找到母亲。
但总有一天会的, 而赤井秀一想贝尔摩德并不介意欣赏他母亲的痛苦。除非他能将这份关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起码让贝尔摩德眼中的主角不再是母亲和真纯。
往好处想,或许他还能有另外的主动权。
赤井秀一到达宴会厅时,贝尔摩德正在和一个男人交谈。
莱伊和贝尔摩德在美国对各自“擅长”的部分十分明确,女人负责周旋各方势力进行谈判,赤井秀一则会在这之后才出场,谈崩了需要清理痕迹,谈成了需要展现实力,组织十分满意美国分部表面来看的现状。
那家伙是有意向和莱伊保持联络的人之一,在美国有着不少关系,激烈竞争下难免希望莱伊这种人会在自己手下,而不止是交易时才能暂时调用的筹码。
这和组织的预想相背,女人神情中的不耐烦渐渐明显,嘴角的微笑定格在客套敷衍的弧度,目送人离开后抿了口手中的酒,看着姗姗来迟的少年:“你的行情比我想得要火热。”
她倒却没有针对莱伊的杀意,组织不是能轻易离开的,少年在贝尔摩德心里也不是看不清形势的蠢货。但莱伊姑且算得上组织的珍贵武器,被其他人觊觎总归不好。更重要的是那家伙手里有贝尔摩德想要的武器链,原本的计划是达成合作,只是在对方想撬走组织墙角时显然不可能了。
但组织不能像在日本一样大张旗鼓行事,贝尔摩德希望那家伙背后的势力意识到组织才是有合作价值的那个。
她向Boss汇报了这件事。
赤井秀一事不关己般走到女人面前,今晚两人都没有以贝尔摩德和莱伊的身份出席,不清楚内情的人只会认为克莉丝·温亚德为自己找了个男伴:“人手?”
“只是暗中行动,用不了太多人,”贝尔摩德巧笑着压低声音,“况且你也不喜欢太多家伙参与进去。”
毕竟莱伊几次行动就连她都没通知过。
赤井秀一倒是没想到贝尔摩德还在介意那些事,他思索片刻平静地回答:“如果跟不上节奏,太多人只会耽误时间。”
除了需要和FBI联络那些事外,这确实是赤井秀一心底的答案,他不担心贝尔摩德看出什么。至于听上去过于傲慢这点,在莱伊身上并不突兀。
两人都接到了Boss许可的通知,便没了继续在宴会中浪费时间的必要。贝尔摩德将资料发给负责施行的莱伊,有些无聊地倚在据点的沙发上等少年反馈。
他们确认了如何解决那个军火商的计划,动手的人自然还是莱伊。贝尔摩德没有反对,但她还是提出了让卡尔瓦多斯协助的事。
赤井秀一对外坚持自己独自行动风格是有原因的,越减少组织的人插手空间,FBI就越有活动的余地,对着贝尔摩德却不能这么说。
“卡尔瓦多斯还是你自己留着吧,”莱伊冷声道,“他再为了你给我惹麻烦,总有一天会因为这个被弄死的。”
“好吧,好吧,我喜欢你们这种人冷酷又傲慢的样子,”贝尔摩德咏叹般地感慨,随后话锋一转,“虽然也够让人火大就是了。”
接着是如果成功了如何瓜分利益的大致商议,贝尔摩德当然不会把这些讲给莱伊,但她得提前给少年打个招呼,因为交易时需要莱伊的协助和保证。她也不介意莱伊借机为自己赚取点什么,组织成员总是这样,没有利益谁会为组织卖命。
而对赤井秀一来说,这还是和FBI谈判的机会。他不着痕迹地从贝尔摩德似是而非的话里获取信息,分辨哪些是自己可以利用的。
当然,他没忘了自己另一个目的。巧合的是,那个军火商有一部分武器链就在英国。赤井秀一语气听上去只有冷漠,保证组织的行动成功也是属于莱伊的范畴:“以组织在英国的情况来看,MI6会有些碍事。”
“怎么突然问这个?”少年的话引起了贝尔摩德的兴趣。
赤井秀一点点资料示意贝尔摩德。
组织在英国失利是莱伊可以得到的信息,贝尔摩德没有起疑,只是拨弄着自己的金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和我们无关,不用担心。”
她人虽然在美国,组织却从来没打算放过英国方面的麻烦。贝尔摩德想到自己快要摸到踪迹的女人,漂亮的金发,还有一双让她感觉十分熟悉的绿瞳。只是长得像的人处处存在,一双绿瞳不能说明什么。
何况,莱伊和那对母女并不完全相似。少年的眼睛里通常只有漠然和平静,贝尔摩德不知道女人眼中是什么,但牵挂太多的人该是和那对母女一样固执,而不是像莱伊这样。
不过这倒是让她有了其他的好奇。
“放心吧,不会太麻烦。每个人都有自己不能割舍的欲望,就算是MI6的家伙也一样。”她说道,“倒是你,莱伊,你会想要什么呢?”
“你的内心戏太充足了。”莱伊冷冷地回答。
通常情况下女人的试探会更不着痕迹些,但她刚刚发现了其他有趣的事。少年抬眼瞧她,神情里带着些莫名其妙的不耐烦,让贝尔摩德轻笑出声。
欲望是最好的驱动力,即使贝尔摩德本质出于她和组织难以分割的特殊,也不否认她一度享受过黑暗带来的一切。但女人很难在莱伊身上发现明显的欲望,少年似乎沉浸其中,贝尔摩德却觉得那不够“真实”,她需要掀开遮盖的皮肉才能真正挖掘到莱伊心底的渴求。
神秘主义者最明白什么能控制一个人,贝尔摩德不喜欢别人探求自己的秘密,却会乐于掌握别人的阴暗,特别是莱伊在美国分部甚至组织里的存在感越来越明显。或许莱伊和那个女人其实毫无关系,这些事既不足以让他感到痛苦和纠结,在贝尔摩德看来也不够份量动摇莱伊。
但一个可能存在的软肋会让他们这种人反感,会想拔去这个扎在骨头中的尖刺,清理自己道路上碍事的家伙。作为一个女演员,她喜欢只有话剧中需要复杂情感才会出现的悲剧。
就算只是巧合也不会影响什么,贝尔摩德本来就打算确认MI6特工是当初救走CIA卧底的人后让琴酒出手,现在却改了主意。比起杀死两个MI6来说,还是莱伊更会引起贝尔摩德对黑暗的满足。
只不过可能会有些麻烦,毕竟莱伊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但以那两个MI6表现出的顽固,总会有机会的。
“你说得没错,或许是该在意一下。”贝尔摩德抽走莱伊手中的纸张,语气听上去十分期待少年的答案,“如果她们查到美国来,难道你会处理不了吗?”
贝尔摩德和莱伊都在美国分部,追查组织的人怎么也绕不开少年。不管是克莉丝·温亚德还是身为杀手的莱伊,都不该希望MI6出现在附近。
莱伊挑眉:“只要没有碍事的家伙。”
两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点到即可,再深入会让双方都察觉到异常。赤井秀一独自离开,确认没有人跟踪后联系了朱蒂。
“这件事需要再谈谈,”出乎意料的是,朱蒂不像往常一样直接答应。她迟疑片刻,才在电话那头压低声音说道,“我的上级想亲自和你联络。”
第40章 詹姆斯
詹姆斯, 这是朱蒂告诉赤井秀一的名字。她清楚两个FBI约见少年这种事实在听上去太像诱捕,哪怕说以昴的实力——或者说,莱伊——根本不会把这放在心上。
但这是她的诚意, 詹姆斯也默许了。
赤井秀一微微皱眉, 与其说他的合作对象是FBI, 不如说从始至终能联系到少年的只有朱蒂一人。因为谁也不能保证FBI其他位置没有组织的眼线,这是两人都同意的条件。尽管朱蒂那位上级知道些内情,赤井秀一也默许朱蒂不便脱身时让有过一面之缘的探员在中间协助,但他表现出的态度依然是不愿和FBI其他人有过多接触。
如果不是事出有因, 朱蒂不会主动踩到这个可能影响到两人关系的底线上。因此赤井秀一思索片刻答应下来, 并且让朱蒂来确认时间地点。
“如果我来定的话,你那位上级应该不会安心吧,妨碍到我也会提前通知你们的。”赤井秀一说道。
朱蒂忍不住问他:“你就不怕FBI提前设置什么埋伏?”
“说得没错,你们可以试试看。”赤井秀一轻笑出声。
他当然不会对某些机构的道德感有什么误解, 只是捉住一个莱伊对朱蒂来说毫无意义,除非FBI高层执意如此,但付出代价的人不一定是赤井秀一。
何况这里是美国, FBI在其他地区动手或许可以肆无忌惮,自家门前想对付一个组织成员的话还是会更谨慎的, 需要考虑利益、代价和是否值得。这也是为什么克莉丝·温亚德时至今日还能在好莱坞如鱼得水,FBI犹豫越久越无法直接下手。所以赤井秀一不希望组织在美国可以二次扎根,起码不能像十几年前那样。
“你这语气听着真耳熟。”朱蒂得到了昴的承诺,心下一松, 声音也轻快了几分。少年的语气听着很容易让人回忆起小镇里两人第一次交手的时候, 依然是那么让人火大又没法忽视的自信。
两人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赤井秀一却没急着动身。他在之前调查贝尔摩德时有其他发现,还对詹姆斯要求见面的目的隐隐有些猜测, 如果猜对了的话。这些事刚好交给FBI去做。
虽然贝尔摩德和FBI这些年来一直处于互相监视的状态,但不止是FBI没能拿贝尔摩德怎么样,他也确认组织并不清楚朱蒂他们小队的具体情况。组织肯定安插了眼线,但美国分部力量有限,仅限于他们针对克莉丝又有了什么新动作,却没能拿到成员的确切资料。比起FBI,贝尔摩德甚至对身处英国的母亲和真纯都更了解。
当然,也可能在贝尔摩德和组织眼里,毫无进展的FBI除了有些碍事外远不足以威胁他们。就算涉及温亚德母女的小镇一事,FBI依旧什么都没能得到。
赤井秀一轻轻摇头,这么一想他还真是给朱蒂的任务加了不少难度。
既然如此,这些权当补偿吧。
约定见面的车库中,副驾驶座上的朱蒂不知道第几次忍不住问詹姆斯:“到底是什么事,就连我也不能说?”
一旁的詹姆斯阖目点头:“不能。”
朱蒂暗暗磨牙:“你就不怕他不来吗?”
如果是她的话,怎么都会把这件事看做陷阱,不如说这个要求听起来就不怎么可信,就算是詹姆斯本人都很难同意。
“但是他答应了却不来的话,你会很麻烦。私下和组织成员联络被上级发现,就算是你也很难解决此事。”詹姆斯推推眼镜,“我不确定你口中形容的他究竟有多少是演出来的,但如果是真的,他会想到你有必须这么做的原因。”
“然后你就能从他的行为判断了。”朱蒂说道。
詹姆斯沉默片刻:“而你没有预设他不会出现的情况,哪怕是带着其他成员前来的可能性都没有。朱蒂,你——”
“——竟然这么相信我吗?”一个对詹姆斯而言十分陌生的声音从车子后座响起,他听见了枪支上膛的声音,以及一丝丝不易察觉的火油味。
赤井秀一把由于姿势改变而滑落的马尾甩到身后,似笑非笑地说道:“如果我带了炸弹过来,最可能在爆炸前跑出去的只有我一个人。”
“昴先生,很高兴见到你。”詹姆斯面不改色地说道,“只有火油味或许不太够,硫磺味对我们这种人来说会更敏感。”
他看不见身后人的面容,却能从朱蒂的反应看出来是“昴”本人没错。朱蒂说过昴年龄不大,只是异常成熟,和声音一样,听上去应该很年轻,又带着些音色中天生的低哑。詹姆斯不知道对方是何时潜入到两人车里,又把他们的对话听走了多少,但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朱蒂相信昴不会动手。
“哦呀,”少年听起来一点也不为自己的话被拆穿而担心,詹姆斯甚至从他语气里听出了点点笑意,“朱蒂说你是个不错的上级,她好像没错。”
心情跌宕起伏的朱蒂忍无可忍插话:“我好像完全没说过。”
昴轻轻笑着不做评论,看上去十分适应这种互相警惕又莫名信任的氛围。但詹姆斯觉得那把抵着自己座位的枪不曾移开,他看向窗外示意朱蒂下车戒备。朱蒂看起来很想留下,又因为上级的命令不得不答应。
再开口时,少年语气里的笑意已经消失,听起来更符合现场痕迹和传闻中的形象:“所以,究竟是什么事,就连你最信任的探员也不能知道呢?”
这说法有些耳熟。
詹姆斯犹豫片刻,又觉得自己的迟疑和纠结在昴面前毫无意义:“昴先生不希望和FBI的合作再次加深吗?”
果然如此,赤井秀一想。他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问道:“朱蒂告诉你的?”
“不,”詹姆斯摇头,“莱伊近期在美国某些势力口中算得上风生水起,很难让人不去关注。不过请放心,目前为止,昴的存在只有我和朱蒂知道。”
就算是偶尔在其中运作的卡迈尔,也根本不清楚另一方是什么人。赤井秀一“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让詹姆斯继续说下去。
“FBI高层对组织的态度已经渐渐强硬,朱蒂告诉我这可能是你需要的,所以我想,我们的目标一致,起码目前一致。”没得到昴的反应,詹姆斯并不意外,“有些时候,你会需要更多的支持,而那是我和朱蒂未必可以保证的。”
单是克莉丝·温亚德所牵连的关系就有许多社会名流,不过詹姆斯在FBI多年,自然有自己的人脉和手段,他的小组才能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始终保持对组织的追查,朱蒂也可以不为人知地和昴保持联络关系。但如果日后FBI要加大对组织的打击力度,这条线就不够保险了。昴,莱伊,这样刚刚有些名气,又已经让人意识到他能力的存在,很容易成为FBI的针对目标之一。
而那时也会有越来越多的其他势力参与其中,比如CIA和其他国家的机构。这些人彼此之间是没什么同情可言的,詹姆斯听说过CIA卧底牺牲一事后也只是短暂有过前线探员的感同身受,再无其他。可如果昴和FBI的关系再近一些,FBI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成为他行动的一个掩护。
只是——他听见昴忍不住笑出声,声音比方才冷了许多:“我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你们手上?就凭FBI的能力,你怎么确定身边没有组织的眼线。”
少年的质问反而让詹姆斯松了口气,会质疑就说明还有余地。即使昴现在不承认,他也会配合对方,让昴和莱伊不会现在就被画上等号。这有很大的风险,却是詹姆斯能够办到的事中最适合作为筹码的。
“昴的存在现在还没有引起关注,起码和……”詹姆斯微妙地停顿,“……不同。在一切扩大之前,我可以和朱蒂一起运作。昴可以不再是一个组织中和FBI合作的线人,而是从始至终都是——FBI派出的。”
等到莱伊和昴的关系被其他人意识到后,一切也可以以“任务需要”来解释,詹姆斯也可以顺势在其中得到更多的话语权。
这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一件事,赤井秀一想。不管他是什么理由加入的组织,莱伊都是个被组织培养出来的杀手,无论Boss还是组织内部都在莱伊成为“武器”这件事上推波助澜。莱伊身上很多事无可推卸,但他从不否认自己犯下过的那些罪,也不会把一切归咎于命运。
所以他摸着手中枪的扳机:“你的私心可以让你容忍一个杀手吗?”
谁也不能保证组织究竟会如何结局,但起码做了这些安排,意味着很难以名正言顺的理由来处理莱伊的问题。而这也很冒险,比如莱伊或许并不是一个值得合作的对象,比如……一旦莱伊反悔,詹姆斯可能要背负更大的责任。
“我承认我有私心。”詹姆斯犹豫片刻,坦率承认道,“我的前十几年都在打击组织,之所以一直支持朱蒂也是为此,而现在是转变那些高层态度的好时机。”
他已经算不得年轻,遇上昴之后这种荒谬的感觉更是明显。詹姆斯无子无女,整个职业生涯花了太多了时间在追查组织这件事上,哪怕成果平平也在没有放弃。投入的沉没成本过多,他承认自己坚持的理由更多是源于成年人的现实,可无论那个角度都意味着他不会轻易收手。
詹姆斯清楚朱蒂对组织的仇恨和执着,那些他无法完成的事或许朱蒂可以。所以他会尽己所能为朱蒂提供便利,哪怕她私下和昴联系也答应遮掩,也会在此时出面,冒险地向昴伸出橄榄枝。
他不会表现出来这点,但有些人总是特殊的。如果组织覆灭,詹姆斯的作用和昴的能力可以换取更大的成果。即使失败了,也不过就是比现在再糟些,或者死在莱伊手上。难道组织强大起来后,就不会有一天想起来FBI这群碍事的威胁而决心除掉吗?
这是詹姆斯自从猜到莱伊身份后就一直在纠结的事,他无数次质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冒险了。可还是那句话,人这一辈子有限,他没有另一个十几年的职业生涯在FBI中浪费了。
但是——
“所以你更关注自己是个杀手,而不是我可能将你卖给FBI或者组织吗?”詹姆斯语气莫名,他没等来后座人的回答,挫败地叹了口气,“这可真是……”
让人无法回应。
昴对自己总是那么自信,因为自信而让他不吝于冒险,与他同行哪怕是暂且同行的人却会有很大压力,特别是他已经先一步做出什么的前提下。明明眼前这家伙是个身份不明动机不明的杀手,詹姆斯心中在这之前做出所有关于“昴会反悔”这一预设的警惕好像都毫无意义了。
他明白为什么朱蒂每次提起昴都是那种语气了。
赤井秀一觉得詹姆斯这反应很有趣,何况对方还和自己母亲年龄差不多。好在他记得这件事尚未结束,便用枪顶了顶车座示意詹姆斯继续:“你还没说那个好时机。”
莱伊的“瞒天过海”或许算一个,朱蒂也说过高层有人因此感到组织的强硬而不满。但赤井秀一不觉得只凭这个就能改变那些人的态度,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理由。
詹姆斯这次开口时显然不再像之前那样犹豫,或许是因为这件事本质上和FBI关系不大。他先肯定了莱伊行动的影响,又继续语气微妙地说道:“除了这个,MI6也算原因之一。”
“具体原因我还不能说,毕竟涉及FBI机密,”而昴还没答应他的建议,“我只能说,MI6前几年在组织的事上很有成效,你身为组织成员大概也听说过。这件事……刺激到了一些高层。”
那位MI6的特工在交涉时十分平静,甚至表示她毫不介意美国方面将自己作为“靶子”,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高层不会在乎一个特工的死活,却希望机构得到更多的利益和声誉。组织能带来利益,随着时间推移却在渐渐减少,利益已经无法覆盖组织招惹的混乱。
一个庞然大物不是那么容易处理的,组织又和许多势力有关系勾结。但没关系,交易场上本就来来往往。总之詹姆斯的小组因为这几件事得到了不少重视,甚至还有了和MI6那名特工联络的机会,对方表示自己可以在到达美国后出手相助。
不止是FBI,就连CIA对这件事的反应也很奇怪。詹姆斯他们无法得到再详细的信息,只是发现CIA对组织?*? 的事上心了许多。考虑到CIA曾经在组织中安插过卧底,他权衡再三,将这些事透露给自己的人脉再加以运作,果然引起了关注。
如果各个机构都在组织中有线人,一无所有的FBI自然落后进度,这也是詹姆斯会想到将昴的身份资料包装的原因。至于为什么会选择昴,除了这是他们能接触到的唯一人选外,詹姆斯也因为朱蒂的判断而选择相信少年。
虽然詹姆斯没有说得很明白,又遮掩去不少信息,但赤井秀一还是听懂了其中的纠葛,他似笑非笑地说:“听上去和极道势力的交易也没什么区别。”
詹姆斯:……
作为官方人员的本能让他很想说有些区别,但这句话在少年的身份和经历前好像没什么说服力。而沉浸FBI和各种机构政治斗争多年,早就习惯这点的詹姆斯也很难说出反驳的话。
只是少年语气虽然是嘲弄,却没有明显的抵触,詹姆斯不知道这是不是好的征兆,只能继续说下去。
“我们这些年已经怀疑组织的核心势力在日本,在这件事上,FBI和CIA的小组深入调查时会拥有某些便利。”虽然没有证据,但昴似乎并不想组织在美国扎根,詹姆斯既然赌上了对昴的信任,就希望少年能做到,但他也向对方承认,“只是毕竟离开了美国,到时我不能百分百确保昴和莱伊的关系不被发现。”
“你想的很好,但是你们的高层真的会答应吗?”赤井秀一轻笑着问。
詹姆斯沉默片刻:“他们会的。”
以莱伊展现出的能力,FBI会有将这把“武器”收入囊中的想法,只是难免要付出代价,比如说自由。詹姆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即使你不愿意,我们的合作——”
“我答应,没什么不好答应的。”少年平静地打断他的话,“不过我有几个要求。”
赤井秀一告诉詹姆斯,在莱伊离开美国前,昴和莱伊的关系不能在FBI中暴露。即使后来上报了,詹姆斯小组的其他人既不能知道昴的存在,莱伊的真实面容也不能被录入FBI系统。作为对詹姆斯顶住压力的回报,他会给对方关于组织的充足情报,还有一份“礼物”。
这没什么特别的,卧底本来就不能随便暴露长相和身份,除了朱蒂外也没其他人看见过昴的脸。詹姆斯答应下来:“其他的呢?”
“等朱蒂探员来了再说吧,”少年示意窗外,“她大概已经不耐烦了。”
于是回到车上的朱蒂就被来龙去脉砸了个懵,震惊地看着两人:“你们……”
她透过车前镜看后座的少年,可是一片漆黑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赤井秀一有些无奈:“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从莱伊的角度来看的确很冒险,但詹姆斯的风险也不小。危机均分,一人一半。即使不均也无妨,他觉得自己的能力可以承担更多。加上日后行动中的不少便利,莱伊没有拒绝的理由。
朱蒂很清楚这点,没人比她更清楚FBI中种种运作是如何进行的,成为探员这些年更见过不少人以线人的身份投向官方机构。但她觉得昴的态度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究竟是哪里,只好放弃般叹气:“好,我明白了。”
“交易”已经达成,詹姆斯将预备好的计划和假档案给后座的少年一一检查。赤井秀一能看出对方下了不少功夫,只是名字那栏还空着。他点了点屏幕:“就叫昴吧,你们随便编个姓。”
“我一个死去的线人有个孩子,因为证人保护计划改名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詹姆斯思索后说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那个姓,恰好还能填补档案空缺。”
赤井秀一自然不介意,詹姆斯便暂时记了下来,等回到FBI后再完善这份假档案。不过他还是提醒少年:“如果有重要行动,特别是涉及大量人员调动和损失的时候,最好提前告知FBI,我会让朱蒂做你的联络人。”
詹姆斯有一瞬间担心莱伊会反悔,毕竟一般的组织成员很难接受“范围”这种事。他可以帮莱伊解决多数不严重的问题,却不是什么都行,好在赤井秀一并不觉得这是身上的桎梏。
他们又交换了关于贝尔摩德计划的情报,莱伊这次的行动更大胆,也会为FBI引来不少组织的视线。但詹姆斯都答应了下来,赤井秀一再一次感慨,即使不是上级,詹姆斯也是位很有耐心的合作伙伴。
不是谁都能受得了莱伊得寸进尺的试探,詹姆斯甚至给了他部分曾经关于组织的资料。虽然更深的一些需要档案建立后走程序才能透露,但詹姆斯答应会尽可能在权限许可范围内帮他寻找。只是詹姆斯也需要莱伊给出一些其他的情报交换,他才好以此为由向FBI高层交代。
赤井秀一思考着朱蒂透露出FBI关于组织中成员的态度,首先排除了琴酒。毕竟贝尔摩德的话莱伊还能有“失误”余地,琴酒就不一样了。
“你们针对克莉丝·温亚德的调查方向没错,”他说,“但贝尔摩德在组织中的传说远比这要久。”
前排的两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少年语气中的暗示,詹姆斯皱紧眉头:“难道说莎朗也牵涉其中?这就对了,我们之前一直在怀疑时间问题。”组织在美国的巅峰时期是十几年前,那时的克莉丝还是个孩子,真正在好莱坞中声名鹊起的是莎朗。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朱蒂的视线再一次移向少年,她还记得小镇中被莱伊抢走的照片。因为人证死亡物证消失,他们没了能证明莎朗和组织关系的证据。
“我只知道莎朗和克莉丝的关系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至于其他的,”赤井秀一耸耸肩,“谁知道呢?”
他的确怀疑温亚德母女实际上是一个人,但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想。贝尔摩德在涉及她的秘密时总是格外谨慎,莱伊有接触克莉丝的机会,却不会遇到莎朗。如果现在告诉FBI,詹姆斯他们只会急迫地寻找证据,进一步引起贝尔摩德的杀心。
日本的实验室和基地固然难办,以贝尔摩德为首牵扯起的关系网同样棘手,还有朗姆那群情报组和各个国家中潜藏的交易链。显然詹姆斯清楚这点,只是FBI高层可能不像他一样耐得住性子。
这就没办法了,赤井秀一说得太详细会暴露莱伊的身份,谁让现在美国分部只有他和贝尔摩德两个负责的代号成员。但他还是为詹姆斯点出了几个组织聚集成员较多的区域:“如果不是万无一失,不要轻易对这几个地点动手。贝尔摩德和琴酒关系特殊,必要时她可能把那家伙找来美国。”
FBI高层对琴酒有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每个机构都难免想消灭组织最出名的Top Killer,詹姆斯叹气道:“即使在美国境内做好准备也不行吗?”
“我也独自一人闯进了琼斯庄园,”赤井秀一回道,“所以我建议,不要。”
詹姆斯和朱蒂只能答应,至于怎么向FBI解释就是他们的事了。赤井秀一知道他们失望,因此拿出了提早预备的照片。
“这个人叫板仓卓,是个CG特效制作师,现在好像转行回了日本,”他在调查贝尔摩德对MI6了解程度时,无意中发现女人的部分手下被安排去跟踪这个人。虽然和身为女演员的温亚德有联系在所难免,但特意跟踪未免过于重视了,“贝尔摩德很关注这个人,如果你们在日本境内有人手的话可以试着查查看。”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一下:“以你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调查贝尔摩德相关的线索远比直接接触她本人要好。她在组织中有千面魔女的称呼,常人很难判断她究竟是何面容。”
他又给了两人一些组织活动过的地点,都是十几年前撤离后留下痕迹的地方,就像那个工厂一样。只是赤井秀一已经确认过不会让实验室资料之类被FBI注意到,他们也比莱伊更适合摸查背后的资金变化,寻找哪些是和组织交往过密的势力。
比起之前一直追着贝尔摩德跑的FBI,他们今晚从莱伊处的收获已经够多了。詹姆斯忍不住感慨:“真难想象。”
他们是一个机构,少年却只有一个人。
“我也有我自己的谜团,侧重不同,用不着惊讶。”赤井秀一只是这么回答。
回到落脚的酒店,他却没有立即入睡。
詹姆斯方才给他的资料中,有些赤井秀一没法不在意的事。那堆尸体,他只从壮汉口中问出了和组织相关以及FBI也无法确认尸源。当时的朱蒂不知道工厂和港口相连,赤井秀一也不知道尸堆附近有打斗的痕迹。
焚烧可能是为了毁尸灭迹,避免被其他人发现身份。但工厂下的实验室当时刚刚关停不久,会不会还因为是需要避免尸体落到其他人手中?
他们追杀的人是谁?如果他猜测是对的,贝尔摩德又从哪找到他父亲的信息?
詹姆斯告诉赤井秀一,组织曾经的失误和一个名流以及将棋手有关。名流他不认识,将棋手的名字却有些熟悉。
羽田浩司。
母亲,赤井秀一想,如果有机会请给父亲一巴掌,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千挑万选出一个“安全”国家的。
可他既不能告诉母亲这件事,玛丽也没机会质问丈夫为什么抛下一家人消失人间。
还有MI6,赤井秀一几乎不用反应也能想到,詹姆斯说的那个人是真纯。官方机构间的特工如非必要不会联系,MI6即使对接也不该是FBI,只能说明是真纯有意为之。她要追查组织,就得找一个她的存在价值大于威胁的机构做为暂时同盟。
而对贝尔摩德和组织而言,这是针对真纯的最好机会。他答应詹姆斯的原因之一就是这个,赤井秀一不能出现在真纯面前,但莱伊可以通过FBI和MI6的特工世良真纯联络。
种种事叠在心头,莱伊在几日后的行动中难免力道重了些。所幸军火商目标的周围多是也都是有通缉令的雇佣兵,虽然赤井秀一有时想不出莱伊和这群人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他没告诉詹姆斯和朱蒂的事,赤井秀一很难觉得自己和FBI是一路人,无论机构还是詹姆斯和朱蒂都一样。机构追求的是利益,而组织的很多利益他们也想要,却是赤井秀一认为不该存在。他答应詹姆斯以假身份加入FBI,是因为需要FBI的助力,不代表对那些机构有多少认同。
至于詹姆斯和朱蒂,他们在赤井秀一眼中都能算是难得的“好人”,即使多数时候对比对象是贝尔摩德或者干邑。
但是莱伊?
每次子弹射出时,扣下扳机的那个人是他,赤井秀一不会反抗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如果组织是需要被毁灭的存在,莱伊也是组织的一部分。赤井秀一很早就想过,只是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他的行为自然引起了FBI的注意,毕竟现在昴已经不止和朱蒂联络了。朱蒂隐晦提醒他,在詹姆斯为莱伊做铺垫时,这些事虽然能让FBI意识到莱伊的能力,也会让人忌惮。
赤井秀一没有在意,让詹姆斯和朱蒂警惕莱伊,和让FBI能更谨慎些对待莱伊都是件好事。
他的行为同样被贝尔摩德看在眼里,女人处理完手头的事,问耳机那头端着狙击枪的莱伊:“心情不好?”
“看你表演是很无聊的。”莱伊回答道。
“真让人伤心,不是每个人都有幸目睹这出戏码的。”贝尔摩德对莱伊的态度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漫不经心,却不影响女人喜欢用轻柔又带着恶意的语气。她能看出来莱伊不会被影响却不喜欢这个,而莱伊的不爽会让贝尔摩德感到愉悦。
想到英国线人传来的情报,贝尔摩德勾起唇角,她遥遥举杯:“既然无聊,改天为你找些有趣的事吧。”
这可是她精心准备的戏码,舞台已经搭好,莱伊不能拒绝。
*
朱蒂想,和世良真纯合作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这个来自MI6的英国特工容貌带着明显的亚裔血统,漂亮的绿眼睛在阳光下时很难让人移开视线。这会让她想起某个人,但是又不同。莱伊的绿瞳锐利又冰冷,世良真纯却总是带着感染人的热情和笑意。
不过她最近没什么和莱伊碰面的机会,少年的行踪本来就难以捉摸,和詹姆斯上次的会面显然不足以让他改变这点。但FBI高层对他们小组又满意了几分,因为世良真纯的主动合作,还因为FBI在几次组织相关的行动中有了不少利益。
如果没有组织会更多,就像莱伊刻意为止的那样。人是不会满足的,朱蒂不知道詹姆斯看出了多少,但两人都选择了沉默。
至于卡迈尔,他在被莱伊提起来警告过行踪几次后,完全变成了狂热的“粉丝”。朱蒂在想要不要提醒对方莱伊是在训练他的警惕性,又觉得莱伊得知被一个比自己大不少的男人当目标后一言难尽的表情很有趣。
她也上报了板仓卓的事,但是FBI在日本人手有限,调查进度不会那么快。
“这件事暂时移交给了日本公安,”朱蒂告诉莱伊。
少年眨眨眼:“你们和日本公安还有联系?”
“那倒不是,”朱蒂犹豫片刻,“只是美国方面常常会因为各种关系到日本的案子需要调查,如果每件事都派出探员,高层会认为在浪费人手。”
但等到有利所图时,各个机构又会变了脸色。朱蒂觉得莱伊应该很清楚这种事,所以点到为止。
莱伊“唔”了一声没有评论,之后两人的会面一切如常。
最后一次见面时,莱伊告诉她贝尔摩德最近可能会有异动,让FBI做好准备,但他估计很难再像现在这样频繁地会面。
“能知道她的目标吗?”朱蒂问道。
莱伊微微眯起眼睛,绿瞳格外冷厉:“不知道,所以我得紧紧盯着她。”
不知道为何,朱蒂觉得他知道什么,只是没有说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朱蒂确认不会影响之后的行动后就没有追问。
她回想了太多事,一时就出了神。
“我有那么让人介意吗?”黑色短发的女人有些无奈,虎牙一闪而过,根本让人想不到她已经32岁了。世良真纯从蹲着的地方站起来,拍拍根本不存在的灰,在朱蒂面前打了个响指,“这样会让人误会吧,毕竟英美两国都那么开放。”
“什么?不是!”朱蒂猛地反应过来,完全不知道女人这玩笑开到哪里去了,她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我只是刚刚在想事情。”
世良真纯笑着挥手:“好吧好吧,看在是你先没反应过来的份上,责任我们五五开喽。”
朱蒂重重叹了口气。
她和世良真纯相处起来,有时真的会有种碰上莱伊后那种火大又无处发泄的感觉。不过比起莱伊,世良真纯还是有分寸得多,比如她会犀利地回击FBI高层的不满,却也会主动提出协助将对方到嘴边的指责噎回去。
这就是为什么两人现在一起站在莎朗·温亚德演出剧院的不远处,莱伊递给FBI的情报很有价值。他们不仅摸查出了许多势力在不同时期和组织的关系,还在里面发现了莎朗的踪迹。
温亚德母女表面决裂,实则都在为组织效力。贝尔摩德的出现比克莉丝早上许多,难道其实是母女俩共同的代号?
世良真纯肯定了前者,却对后者持怀疑态度:“我有些想法,但是不能确认。你要跟踪莎朗的话,刚刚好我也一起去。”
剧院外有不少为莎朗而来的粉丝,这位昔日好莱坞星光璀璨的“金苹果”,即使渐渐老去依然被不少人喜爱。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来捧场的富商名流,即使现在温亚德母女中是克莉丝更被年轻人喜爱,莎朗的人脉依然不容小觑。
她们知道贝尔摩德精通易容,索性没有乔装,站在足够远的屋顶上用望远镜观察。
“这很难看出来什么吧!”朱蒂忍不住说道。
“不一定哦,”世良真纯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起来,绿瞳低垂看着手里的望远镜,“我认识一个人,给他很短的时间,也能在人群里找到自己的目标。”
朱蒂好奇:“是特工吗?MI6还有这种人?”
“不是的,他……算了。”世良真纯摇摇头,换了话题为朱蒂解释道,“而且我的猜想也不需要近距离观察莎朗才行。”
以贝尔摩德的易容能力,就算是玛丽来只怕都很难辨认出对方的苍老是不是伪装,她要确认的是另一件事。
“你说,克莉丝真的从来不会看她母亲的演出吗?”世良真纯问道,“好莱坞这个名利场只有那么大,即便是表演决裂,从不碰面也未免太刻意了。”
朱蒂思索片刻:“如果是为了表现仇视,应该也正常吧?毕竟莎朗常常说,她女儿恨自己。”
“是吗?”世良真纯若有所思。
两人这些日子的合作不错,虽然世良真纯对朱蒂的“线人”有些过于好奇,但她清楚不管特工还是探员都有自己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人脉网,因此不会当真触及底线。朱蒂和她又是同龄人,说话比对着詹姆斯和卡迈尔随意不少:“你发现了什么吗?”
世良真纯对她眨眨眼:“只是推理哦,没有证据很难办的。”
“这是什么英国人对福尔摩斯的喜好吗?”朱蒂无奈道。
“谁知道呢?”世良真纯收起望远镜,“如果我不当特工,真去做一个侦探也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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