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奚和经纪人打了电话。
她的经纪人奥菲是俞奚走红后,面对多家公司递来的橄榄枝,千挑万选出的的一位工作能力很强的白人女性。
奥菲也没有违背她当初的承诺。
从俞奚签约开始,就尽力给她拿资源。
哪怕俞奚跌落谷底,如今也不算当红,中途还固执地回大陆读书。
奥菲虽不赞成,但并没有控制她。
一直以来,俞奚都很感激她。
但知晓她有推掉大导季唯安片约的念头后,奥菲语气有些严厉地问她原因。
奥菲一再强调《走廊》能破格引进大陆,其实是一件上帝恩赐的机遇,后续既然有好的资源,那就应该把握住。
而季唯安也是中国难得在国际颇负盛名的大导。
俞奚不敢和奥菲说原因了。
支支吾吾挂了电话,俞奚恨恨捶了下腿边属于裴观玉的羊毛毡撒气。
一拳把羊毛毡的脸打扁。
俞奚想了一整个白天。
甚至重操起旧业,找陈佐依算卦该不该演。
看到一片向好的卦象,陈佐依大声要求她去,必须去。
“为了男人不搞事业,你信不信我和你绝交!”
既然要接,那最终也只剩下一条路——找替身。
俞奚只能让助理去物色招募和自己有身形面庞相似的演员。
发完消息,看着裴观玉的羊毛毡。
又是气恼地一拳打过去。
外面传来动静,是俞奚喊的上门换锁的师傅来了。
她重新下单了高科技和Mirror联网的智能门锁。
想起自己之前的密码门锁,被裴观玉如进无人之境般出入,俞奚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次的锁,是ai控制的人脸识别。
裴观玉现在脾气大得不得了,无法无天。
俞奚决定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给裴观玉录入人脸。
以后进她的家,都老老实实敲门。
晚上依旧加班。
裴观玉回来时,天全黑下来,晚餐时间已过。
他站在家门口,手上是昨晚被奚奚丢出去的,着衣服的袋子。
裴观玉垂眼,发现门上换了新的锁。
他用手指摆弄了会。
指纹错误,人脸识别错误,裴观玉再去找密码,奚奚常用的几个全都不对。
那个叫Mirror的Ai亮起来发出陌生人来访的警报。
裴观玉:
他咬了一下牙齿,开始敲门。
俞奚正在卧室敷面膜,听音乐,都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她手机响起,裴观玉在那头让她开门,嗓音是从喉咙间挤出来的。
俞奚这才慢悠悠去大门口。
打开门,看到满身班味,脸色黑漆漆,腿边还放着昨天被她扔出去的行李包裹的裴观玉。
乍一看,真的像眼巴巴被赶出家门,自己叼着行李回来的流浪狗。
裴观玉静静盯着她看。
俞奚本来忍不住要笑一下,但想到还在吵架,她因为他要找替身。
她憋回去,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手被握住。
裴观玉硬邦邦地说:“把门锁加我的脸和指纹。”
俞奚抱手臂,不冷不热刺他:“你是谁啊?为什么要给你加。”
说出口,裴观玉眉头蹙了蹙。
她心紧了下,意识到自己嘴太快,本只想和他斗斗嘴,说不定又要让这个高敏感瓷器难过——
谁知,裴观玉马上就直视她说:“我是你男朋友。”
俞奚松口气,点头,“男朋友,你也知道是男朋友。”
“这不是你说的吗?在中国,没有结婚,只是男朋友还不能自由出入女朋友家。”
她想起几年前恋爱,裴观玉每次进她公寓,都很有礼貌,装模作样地敲三声门。
好几次都把她吵醒了。
好声好气让他下次直接进来,裴观玉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没有结婚,还只是男女朋友,不好随便进出你的房子。”
那时俞奚在他面前还算好脾气,对裴观玉这样尊重她,懂礼貌的小仙男,也不好意思发火。
现在的裴观玉脸皮愈发见涨,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把衣服包裹拿进来。
“没关系的,在中国,要结婚的男朋友可以自由进出。”
“而且奚奚说了,”裴观玉抬起眼说,“我在你这里是自由的。”
“……”
自由是这么用的吗?
俞奚快被气笑了。她真是自作自受地给自己惯出一个恃宠而骄的男朋友。
裴观玉开始厚脸皮地倒腾门锁,给自己录脸录指纹。
他又试了几个密码。
俞奚在裴观玉这里活得恍若透明人,眯着眼看他把自己惯常用的密码一个个试了一通。
这些密码甚至包括她的生日,《Cici》上映日期,她搬进公寓的时间。
这都是俞奚懒得动脑喜欢
全都显示失败。
裴观玉皱了皱眉,在原地沉吟。
俞奚抱手臂,好整以暇看他。
她可以确定,这个新的密码,他试不出来。
终于,又在裴观玉依次试了她银行卡密码,车牌号等等还是显示失败后。
他看她。
俞奚挑挑眉,一副“你不厉害得很吗继续试啊”的神情。
可惜裴观玉最近很是叛逆,偏偏不试了。
兀自就去她卧室,把衣服重新和她的摆在一起。
俞奚:“……”
实际上零个人邀请你同居。
裴观玉去洗澡了。
俞奚躺在床上刷手机。
不多时,裴观玉洗完澡出来,进进出出,在床头架起来摄影机的三脚架。
低垂着眼,专注地对着她调角度。
俞奚:?
她眼睛危险地眯起来。
这疯狗架什么摄像机?
尤其还是在卧室大床这种地方。
想到很多年前,她不过玩笑提了句“拍片”,裴观玉就亢奋得生理性起反应。
难道这疯狗在威胁她要是去演吻戏,他就要和她拍片?
俞奚脑中扣问号。
眼看着裴观玉忽然就倾身过来,抬起她的下巴。
俞奚不轻不重一巴掌拍过去,谨慎地问:“你干嘛?”
“试镜。”
裴观玉盯着她的唇瓣。
想到后面有摄像机在拍,呼吸就变重,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
几年前,奚奚答应拍的接吻视频,裴观玉在四年时间里反复观看。
他在基地,无法见到她,只能靠着为数不多的照片和视频,缓解蚀骨的想念和欲望。
但遗憾的是,这样的视频却只有他能看到。
不过,奚奚被亲得唇瓣红肿,双眼迷离的模样,也只能他看到。
所以裴观玉想来想去,打算加一场蜻蜓点水的吻戏,向全世界展示他们的亲昵和恩爱。
俞奚莫名其妙,只觉得他又在发疯:“什么试镜…?”
裴观玉愉快地朝她笑起来:“试镜我们的荧幕初吻。”
“”
在听着裴观玉说什么他去做男主替身,俞奚的唇角抽动,震撼无比。
但相比她去找替身,裴观玉这个法子虽然很阴,常人想不出,但已经是他尽可能地退步,也不影响她的办法了。
他们都有在为这个看似不可调解的矛盾做努力和让步。
不过。
裴观玉看起来也不管她同不同意,这个替身他是是势在必得。
俞奚心中的闷气也忽然消了。
她动了动眉梢,可惜不等她配合着入戏,就已经被裴观玉按在床头。
他像是找到新玩具的小狗,跃跃欲试地垂着眼,对她念起台词。
俞奚已经知道了这是哪一段。
原著里俞奚的角色塞拉菲娜和男主沈砚是一对师生。
沈砚是家道中落的江南贵公子,战乱期间来港,成为了太平山顶,英国高官千金的中文老师。
沈砚极度渴望向上爬,知晓塞拉菲娜爱慕自己,刻意释放温柔和暧昧。
这场戏,是沈砚给塞拉菲娜念中文情诗,顺势亲吻上了她。
原著里塞拉菲娜懵懂羞涩地避开,最终只亲到脸颊。
第一次和裴观玉对戏,俞奚总是想笑,但他看起来是那么认真,一本正经。
说来也奇,裴观玉的气质也的确符合斯文清俊的男主,或者说他真正意义上是真的江南贵公子。
“老师…”
俞奚掩住慌乱的眸色,不知所措地后退,裴观玉寸寸凑近过来。
眼睛对上。
本该错开的唇瓣,被裴观玉追上来亲吻住。
“错了…这里只亲到脸。”
裴观玉吞掉她声音:“老师就要亲小姐的嘴。”
俞奚:?
裴观玉演上瘾了。
还在继续自由发挥,越来越偏离人设:“小姐,老师喜欢你很久了。”
俞奚:?
“把嘴巴张开点,舌头给老师亲亲好不好。”
俞奚:
好了,兜来转去,又到了小变态最喜欢的角色扮演环节。
他动作缱绻,俞奚被亲得很舒服,眼睛泛起迷离的雾,裴观玉撩起眼皮,凑近她耳边。
“老师再给小姐舔一舔a()c好不好。”
俞奚头皮炸了,脸红得彻底。
在裴观玉头渐渐往下,舌尖绕着她肚脐打圈时,俞奚猛地想起什么。
“摄像机!”她推他头,“快关了!”
裴观玉看起来没有一点要去关的意思,反而眼露直白地看她。
他调转了一个位置,俞奚的腿就到了床头,裙摆挡住大半。
“这个角度拍不到奚奚。”
但能很清晰地照到他的脸,他在埋头…!
俞奚一边觉得荒谬,他疯到没边,头皮却一边被刺激得发麻,浑身都如飘云端,颤栗不已。
她很想提醒裴观玉。
虽然几率小到几乎没有,可如果视频不幸外露出去,他以后还做不做人。
在外高高在上,干净清冷的指挥官,在床上如此病态狂热。
吃女人的…
俞奚手捂住眼睛,也不再掩饰嗓音里的愉悦,吟出声。
俞奚承认,她好喜欢。
她快要爽死了。
她就是可以肆意对裴观玉做任何事,他也心甘情愿把这样说得上卑微下贱的一幕录下来。
他们闹到深夜。
俞奚头发都带着潮气。
裴观玉把摄像机给她,一本正经让她验收这场“试镜。”
自己去浴室,俞奚听声音,是在刷牙漱口。
俞奚头埋在被子里看,脸都红成了番茄。
裴观玉回来,从后抱住她。
俞奚看完了,全身都蜷成虾米。
脑子里还是裴观玉双唇润泽,对着镜头舔掉下巴水液的画面。
她要把录像删掉,手被按住。
“你不怕留把柄?”
裴观玉淡淡:“奚奚不发出去,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看到。”
俞奚:“你不怕万一以后我们闹矛盾,我把你全网曝光——”
“不怕,”裴观玉缓缓贴着她脸颊亲了亲,道:“这不是把柄,是公主的奖励。”
“……”
变态!
俞奚顺滑地接了这部电影。
看到男主角内定人选是…穆原,也就是柏灵养在外面的男明星后,俞奚震惊无比。
虽然穆原的确有演技,二十多岁就提名好几次最佳男主角,但在大陆,娱乐圈有人捧有资源远大于演员本身。
可俞奚却联想到裴观玉说的秘辛八卦,穆原最会…舔。
她连穆原的嘴都没法直视了。
这部片子兜来转去,最大的投资方竟还是柏氏集团。
看得出穆原深得柏灵的喜爱,拿这部明显要冲奖的班底给他铺路。
俞奚又想到裴观玉要来做这个男主替身,还非要加一个吻戏镜头。
乱得没法看了。
最后,俞奚翻到那场书房的戏份。
真的多了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但后面刻意备注[男主替身]。
她本来就不是主角,全影片镜头加一起几分钟,这几秒的吻戏镜头对电影发展毫无影响,但带来的投资一本万利,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这部电影,都快成为这对母子的游戏了。
大门发出轻微响动。
裴观玉下班回来,没立刻进来,又在悄悄试公寓的密码。
俞奚就抱着手臂,在门内看他试探着,反复输错。
唉。
是想不到还是不敢想呢?
俞奚所幸打开门,当着他的面,输入一串数字。
裴观玉瞳孔微动,眼中雾气朦胧。
是四年前,她站在学院门前的柳枝下,他们再次见面的日子。
奚奚也记得。
只是那时她以为是初见,实则是重逢。
第72章
八月底,俞奚最后一段较为清闲的时光也随着暑假的消散一同结束。
她这学期要补两个学期的学分,相当于要上和要考试的专业课乘了二。
《佳期》也即将于九月在港城开拍,再加上各种访谈广告,行程都快安排不过来。
开学一周,课业就已经多得俞奚头大了。
这天她刚下课做完课业,就马不停蹄看了制作班底,心想柏灵对心肝还真是大手笔。
不止是名导,连影帝影后都要给穆原抬轿,这是不拿奖誓不罢休。
她心中边唏嘘,边看剧本,边偷瞄一下班便盯着那剧本的两行吻戏,专注臆想的裴观玉。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空就拉着她,在摄像机前试验最完美的角度。
俞奚很想告诉他。
一个替身,最多就露半秒脸的镜头,再怎么也拍不出什么花。
裴观玉蹙着眉,“那我延长几秒。”
“”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还会是我们的婚礼宣传片。”
俞奚:?
裴观玉想起他上次和沈惜月聊天,他们一不小心从求婚聊到了婚礼。
沈惜月说她身边还没有人结婚,唯独简泱周温昱早婚,只有他们俩的能给一点参考意见。
裴观玉想起那个十分丑陋的请柬,淡淡:“他低俗的审美,我觉得没有参考意义。”
他实在疑惑费解:“周温昱这种人的婚礼真的有人参加吗?”
沈惜月:“…我啊,但我是为泱泱去的。”
“但他们婚礼确实挺热闹的,有一百桌。”
裴观玉皱眉。
心里闷闷堵堵,酸劲冒出来,很是不舒服。
周温昱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亲朋好友。
“要这么多人做什么,”他冷淡道。
“周温昱就是爱炫耀,”沈惜月道,“很多都是陌生人,全网邀请的,免费吃喝谁不来?”
这倒是差不多。
不这样做,估计也没有人去。
裴观玉点点头,眉头总算舒展。
沈惜月还给他放了周温昱自制的婚礼宣传片,是和简泱的三生三世剪辑。
裴观玉扫一眼,眉头皱了又皱,只觉异常滑稽——他和奚奚的婚礼绝不可能这么土。
他们即将拥有著名大导拍的,要观众花钱去院线,看他们接吻的纪念影片。
“你还是先别想婚礼了。”沈惜月泼冷水。
俞奚还这么年轻,事业刚刚起步,她觉得这是遥远到触不可及的事,“先求婚吧。”
裴观玉还沉浸在幻想里,而俞奚听到“婚礼宣传片”五个字,缓缓侧头,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少了一段记忆。
裴观玉的进展已经到婚礼了吗?——可是,她答应他求婚了吗?
你们梦男都是这样的吗?
怕他脑内高潮,整天琢磨着婚礼,俞奚选择略过这个话题。
翻到演职员表,指着穆原的名字给他看,俞奚舔了舔唇:“我没记错,这是你妈妈的男朋友?”
“你叫她柏灵吧。”裴观玉看着她,忽然说了句牛马不相及的话。
俞奚:?
裴观玉将头枕在她大腿上:“奚奚才是妈妈。”
俞奚:犯病了。
“别闹,”俞奚一掌拍过去,问出她憋了很久的问题,“你给穆原做替身,你不觉得别扭吗?”
裴观玉神情淡淡的,半天不说话。
俞奚发现,在她面前,裴观玉依旧很少提及有关他的任何信息。
哪怕这次演职员表都摆在了他的脸上,男主角是他们曾经八卦过的人物,他母亲床上的人,裴观玉也刻意当做看不见。
倒是俞奚实在憋不住,想知道裴观玉到底什么看法,会不会还会因为这样荒谬扭曲的亲缘关系而低落自卑。
俞奚捧住他脸,不让他再回避:“看着我说话。”
裴观玉瞳孔冷冰冰结着网,不知在想什么,透出几分阴翳。
咦。
怎么又变病病的小狗了。
俞奚打断做法,把他两边脸颊往中间挤。
她知道裴观玉不喜欢这个动作。
因为俞奚上次和他打闹,这么做的时候,说了句“把你变成猪头”。
裴观玉立刻就不舒服了,因为介意自己的形象,恶意揣测她是故意将他弄丑,就是为了嘲笑他。
他气闷地翻过身,用同样的动作挤她的脸颊。
裴观玉嘴唇动了动,说也要把她变成猪。
可惜俞奚完全无所谓,还冲他鬼迷日眼比鬼脸。
这种事,就是谁在意,谁吃亏。
哪怕她引导过多次让他放开一些,但裴观玉在她面前,粉丝包袱还是很重。
这次也不例外。
裴观玉快速回神,握住俞奚手腕,拿开。
“他算什么男朋友,”裴观玉终于答话,“玩物而已。”
“而且穆原是艺名,”他波澜不惊丢出炸弹般的劲爆消息,“他本名柏穆原。”
俞奚的眼皮因为这个姓跳动一下。
而裴观玉接下来的话也映证了她荒谬的猜测。
“他喊柏灵姑姑。”
等等!
俞奚又要听不懂中文了。
裴观玉缓缓笑了一下,像是知道她听不懂,凑到她耳边解释。
“他爸是我妈的继弟,我外公另娶的夫人的儿子。”
俞奚脑中听取一片电报声。
怪不得。
怪不得她时常觉得裴观玉有几个角度真的和穆原有点像。
但俞奚又不敢说,怕裴观玉找她的茬闹脾气。
原来是真的表哥表弟啊。
俞奚神色变换,都不敢露出太过惊悚的表情,怕又刺到他,让他不舒服。
她想转移话题,裴观玉却根本不着她的意。
俞奚被迫被他按着脑袋,听起柏灵和柏穆原的渊源。
柏灵生下裴观玉后,就起诉了亲生父亲,争夺柏氏股权和继承权。
彼时柏家还不知道,她的背后是裴坤,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场官司出乎所有人意料,大获全胜。
之后柏灵如愿拿着高股权进入柏氏实业,后又一步步进宁城商会。
权力和靠山傍身,整个柏氏对柏灵来说都如同探囊取物。
柏灵直接赶了亲父下台,对父亲秘书上位的继任妻子一脉,更是极尽打压,每个月只能憋屈地领她施舍的生活费。
柏穆原在家受管制,进娱乐圈受尽冷眼潜规则。
于是他主动爬上了这位美人姑姑的床。
又是这样违背伦理的关系。
柏灵不仅没有拒绝,反而满足不已,曾经气焰嚣张的仇人儿女,跪着送上门做狗,多么扬眉吐气。
几年前,裴坤病倒在床开始,他们就已经产生了关系。
俞奚听完,沉默了许久。
她本身不是特别依赖父母的性格,俞萱也在她的成长里缺席了很久。
可她好歹能感觉到来自父母的爱,哪怕并不是全部。
但裴观玉这扭曲到总能刷新人新的下限的亲缘关系,让俞奚怎么努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共情,安慰他。
她甚至开始心疼起裴观玉为什么要这样聪明。
什么消息也逃不过他,总能知道这样多的龌龊,然后闷在心底发烂。
俞奚最终抱住裴观玉,拍了拍他的脸。
她选择轻快地带过这个话题:“那我觉得,裴裴,你比你表哥帅。”
她半开玩笑:“怎么办啊,替身比正主还帅。裴裴,你来出道吧,说不定影帝是你。”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
心脏压着的,让他四肢百骸都酸闷的石头,好像突然被她一口气吹走了。
“不出道。”
他低声说,“我只是奚奚的。”
裴观玉把脸贴在她手心,送给她。
俞奚也低头,贴着他的面颊一寸寸往下亲。
是裴观玉最喜欢的亲亲贴贴。从额尖到眼睛,再到鼻尖,嘴唇。
他这样享受着迷,眼睛都迷离了,酝着一层水雾。
俞奚的乐队曾经有个伙伴,养了一只暹罗猫,俞奚每次去玩,这只猫都会贴着她的腿让她抚摸,喉间发出咕噜咕噜摩托一样的响声。
俞奚从猫猫脑袋撸到尾巴尖,中途突然停下来,还会弓起背,扬起脑袋主动去贴她的掌心。
裴观玉现在的情态,就像那只猫。
俞奚稍微停顿对他的抚摸,裴观玉会意识迷离地主动抬头去蹭。
这种时候的裴观玉,也是最佳赏味期,因为听话。
俞奚让他张开嘴。
他就张开,任由她手指插进去玩他的唇瓣,舌头。
玩到唾液流下来,眼眶因为刺激变红。
他会雷达骤响,意识到可能露出丑态,摇着头,身体紧绷地要拒绝。
“不要?”
俞奚便停止另只手对他胸膛,腹肌的抚摸。
裴观玉难耐地弓起腰,无意识乞求她继续抚摸,挣扎的力度也散了。
“要。”
俞奚觉得她或许也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
相比裴观玉强势地把她按在床上搞,她更喜欢这样完全掌控的上位感。
在外高不可攀,清冷疏离的青年,在她的床上,她的注视下,肌肤通红,像猫一样细细喘着,朝她撒娇索要,可爱得没边。
俞奚手指碾着他的唇瓣,从浅色到深色,命令说,“那就拿出点诚意给我看。”
裴观玉全身都起了薄薄的汗,在白净的皮肤上,起了一层润泽的光,像是精致昂贵的瓷器。
裴观玉眯着眼,俞奚的面庞背着光,眼眸居高临下,像是高贵的神女。
他竟被奚奚亲眼看着,就放浪形骸成这般模样。
从俞奚湛蓝的瞳孔,裴观玉看到了张着唇喘息丑陋的自己。
他又被她的光芒灼伤,手臂捂住眼睛,还要拿被子,要盖住自己。
俞奚都喜欢死他这种情态,哪里肯让他躲。
用脚踩他握紧的手:“听话的小狗才有奖励。”
可惜裴观玉的胃口已经被喂大了。
俞奚给的亲吻眼睛,嘴巴,喉结奖励,无法让他妥协给她继续表演。
俞奚轻咬他敏感的耳垂,吐气如兰:“想不想我再像上次那样亲你?”
俞奚说着,迎着他迷离的视线,笑了一声:“想要的话,那就听话。”
裴观玉脑中“轰”一声,停止了思考。
发痴地盯着她饱满精巧的唇瓣,一个裸露在外面,大家都能看到,组合成她完美五官的馥郁之地。
他喉结干涩用力地吞咽,嗓间是快要冒烟的渴望。
曾经最失控生气的时候,他也不敢和她提这样卑劣的要求,因为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犹豫和嫌恶。
连做梦也不敢梦。
想要。
想要。
想要到快死了。
裴观玉完全放弃抵抗,闭上了眼。
任由邪恶的坏公主,逼着他做出这样下位乞求的姿态,被她笑着赏玩得躲也躲不开,被她扼住脖颈让他出声,被贴着耳朵笑
裴观玉通过这场代价巨大的交易,得到了极度甜美的果实。
裴观玉把卧室的电视打开了。
他能精准记住那是第二部的二十分十三秒,因为看了太多遍。
熟悉的背景音乐在身后响起时,俞奚脊背一僵。
瞥到和自己一样的,只是小了很多岁的脸,俞奚脸颊爆炸。
他眼睛眨都不舍得眨,哪怕一秒。
裴观玉想。
或许能被这样猛烈,宛如疾风骤雨般的满足和兴奋,刺激到脑死亡
最悲惨的是,前一天玩疯了,睡得太晚,第二天还有早课。
第二天俞奚正困倦吃着早餐,接到了俞萱的电话。
手机是免提,放在桌上,俞萱的声音透出来,问俞奚中秋有没有空,回南城一起过节。
今年的中秋节偏早,俞奚想了想安排。
中秋之后,电影才开机,算起来,是可以回去过节的。
俞奚回复说有时间。
俞萱听起来很开心,似乎还担心她介意,解释了很多遍,妹妹已经长大,不会再和从前那样不懂事,现在很喜欢她的电影,特别想见她这个厉害漂亮的姐姐。
俞奚停顿片刻,嗯了一声,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或许是她冷血。
她其实并不喜欢两边,所有的弟弟妹妹,他们也只是她有亲缘关系的普通伙伴而已。
也或许是她幼稚。
她觉得是他们分走了属于爸爸妈妈的爱。
大概俞萱听出她语气的淡漠,快速转移了话题。
沉吟一会,轻声问:“奚奚,上次刷到你的新闻,你是确定和那个男孩子在一快了吗?”
俞奚嗯声。
“这次他有没有空也一起过来”
俞奚还没回答,就已经感觉到餐桌对面热切的目光。
裴观玉用脚在桌下面,轻轻碰她的小腿两下,示意她看过来。
俞奚瞥一眼,裴观玉一副生怕她含混过去,恨不得在脸上写“你答应过我的”殷切表情。
如果裴观玉有狗尾巴,现在或许已经如螺旋桨般旋转升天。
想着能带上裴观玉,看他在俞萱一家面前装模作样,俞奚对于去南城过中秋的欲望突然强烈起来。
她忍笑,回答俞萱:“嗯,他有空,会过来的。”
俞萱松口气:“那就好,奚奚你记得提前和妈妈介绍一下他,还有爱吃什么,喝什么。有没有忌口”
俞奚点点头:“知道了。”
挂了电话。
再看裴观玉,他已经正襟危坐低头,用手机开始编辑。
“我会给妈妈一份记录我个人情况的详细版pdf.”
俞奚:“”
一顿早饭也吃到了末尾。
裴观玉效率很高地把pdf发来,俞奚点开来看,入目几行就让她头顶飘过黑线。
姓名:裴观玉
身高:187.54CM
体重:74.96KG
学历:博士已毕业(国内T1大学)
工作:工程师(方向:战机控制与设计,编制内)
爱好:奚奚,看书,健身
爱吃:和奚奚一样
忌口:和奚奚一样
目前情况:祖籍南城,但京市户口,京市南城皆有房车,独生子,父母稳定工作有退休金,无事不打扰
俞奚的头顶打出大大的问号。
这谁?诈骗吗?
但仔细看。
每一条,裴观玉似乎都没有作假,甚至他还往低调谦虚里说了。
但俞奚盯着精确到小数点两位的身高体重,再到那个[编制内][有房车][独生子][退休金]。
她好像又有点看不懂中文了。
裴观玉怎么在Daddy和俞萱面前,各自两幅面孔。
“按照这个发,”裴观玉冲她认真地说,“一个字都不要改。”
俞奚:
随他吧。
俞奚直接把pdf转发给俞萱,低头咽下最后一口牛排。
裴观玉推给她一杯常喝的椰奶。
俞奚要喝,但看一眼椰奶,手指顿了顿,又忽然放下了。
以为椰奶有问题,裴观玉要拿回来闻,一抬眼,对上俞奚避开的脸。
她朝他看了看,猛地把头扭开,也把椰奶一口闷掉。
喝得太快了,俞奚呛出声。
裴观玉静静看她,忙上前体贴地给她拍背。
想的却是奚奚昨晚喝牛奶被呛到,眼眶满是水雾地扶着他,唇瓣殷红,唇角挂着口水混合着被呛出来的牛奶,可怜得要命,口齿不清地问他怎么办。
可裴观玉那时忘记及时给她拍背顺气,他只想到一个不太妥帖的办法,他让她先吞进去,然后咳出来,奚奚照做了。
会不会喝坏肚子。
裴观玉低头,皱着眉,在俞奚的胃里按了按。
现在有没有消化?是还在这里吗?
俞奚敏感不已:“做什么。”
裴观玉依恋地把下巴放在她肩膀,衔住她的唇瓣,来回地一遍遍痴吻。
她明白这是他对感觉到幸福的回应。
俞奚原先还有一些尴尬。
她还记得,自己曾经坚决反对这种过于亲密的超前行为。
无论裴观玉怎么伺候服务她,俞奚都觉得是他自愿,他有病而已。
可真有一天,她也同样的方式亲吻了爱的人。
看裴观玉因为她落泪,因为她颤抖,他们紧紧地,像是根都联结在一块的藤蔓般毫无保留地抱在一起。
俞奚的心尖涌现温暖如水波般的幸福感。
她确定在这个世间,拥有了一个极度亲密,可以交付一切的人。他们互相绝对占有,互相依靠-
从接到俞萱邀请过节的电话开始,裴观玉就严阵以待。
到过节前三天,俞奚看见他发过来一份PDF,问她这些可不可以。
点开,是长到看不见底的上门送礼清单。
俞奚:?
他还记得自己在俞萱那里立的体制内低调人设吗?
俞奚让他减少一些,不然太夸张。
裴观玉删删减减半天,虽然还是离谱,但总算到了一个不至于让人惊骇的地步。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回去过节团圆的。
终于,在中秋节假期前。
俞奚带着一大早,衣服都换了三套,最终选定和她色系相配的银白条纹衬衫的裴观玉,坐上了去南城的飞机。
vc在起飞前发了一个ins:[起飞,见家长中。干杯/干杯]
第73章
飞机落地南城时,天上正飘着蒙蒙的细雨。
刚到停车场,已经有车过来接。
俞奚被裴观玉牵着手,坐上后车座,观赏着窗外烟雨濛濛的景色。
南城的秋意已经很明显了,让俞奚不住想吟诗一首。
可惜脑子里没有古诗存货,又更不好意思当面问Mirror。
于是俞奚用手肘碰了碰裴观玉:“考考你。”
裴观玉看她。
“现在以南城,秋雨,为意象,作诗几首。”
听罢,裴观玉瞳孔定了定。
这瞬间就像正在联网搜集信息的Ai。
随即他开始一本正经背诵。
一首又一首像是机器人,毫无意境,仿佛又回到古文课听到那个老教授念教科书。
和俞奚想象的诗意风流大相径庭,抬手让他停止。
裴观玉安静下来。
看她一眼,忽然把头扭开。
他那弯弯绕绕,九转大肠般的心思,一般人无法理解,俞奚也得仔细咂摸才能明白。
这又是默默在生闷气了。
是在怪她,哄骗他去做很傻的事,真做了又不喜欢。
俞奚:
好吧。
是她违背了小狗驯养原则。
既然让小狗表演,那就是需要给予鼓励和嘉奖的。
俞奚立刻去牵他的手,软软道:“裴裴,你好厉害,随口就能作这么多诗,简直是当代文豪。”
裴观玉默默把头扭了回来。
他的面上依旧平淡,但肢体动作已经透出舒展和愉悦。
就像是尾巴上扬的猫。
他接话:“我还能背更多。”
俞奚更想借用他的脑子去期末考试,而不是用在机器人背诗上。
她继续哄:“嗯嗯,我知道的,裴裴是天才来的,过目不忘,搁学生时代我高低暗恋个十年。”
俞奚就看着裴观玉越坐越直,缓缓侧脸看她。
还顺着认真地说下去:“那我们就要早恋了。”
俞奚:
佩服小梦男了,臆想能力一流。
俞奚重新去看窗外,清凉的风拂在面上。
身侧裴观玉也总算不再散发闷闷的气息,把头靠过来一起看,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又去幻想什么了。
难得是两人都休闲静谧的出游时光,俞奚揉了揉他的发梢。
俞奚说:“其实我也出生在这里。”
裴观玉一点也不惊讶:“我知道。”
好吧,差点忘了他是梦男,自己的信息肯定都被他嚼烂了吞进肚子了。
俞奚忽然有聊天的欲望,她说起小时的记忆。
俞萱是苏省人,南城是省会,所以她留学回国后,选择在这里定居。
俞奚在俞萱和加斯帕没有离婚的时候,在这里短暂生活过。
后来俞奚签约的经济公司在京市,俞萱带她搬去了京市。
可俞奚对南城细碎的记忆,也只剩下道路两边葱郁的梧桐树木。
俞奚走在中间,左右手分别是爸爸妈妈。
一阵风吹来,有梧桐树叶落在头顶。
加斯帕举着相机,让俞奚摆pose拍照,喊她漂亮宝贝。
俞萱则捡起脉络最完整的树叶,说可以带回去做书签。
他们一家三口,还在梧桐大道,被路边的摄影师邀请拍了张合影。
加斯帕走后,和爸爸妈妈的合影,俞奚一直默默保存着。
可当年俞奚是生病着被送出国。
到了洛杉矶,她再睁开眼,身边已经什么也没有。
这么多年过去,肯定更是湮没在时光河流,再不留一丝痕迹了。
就如同年初,加斯帕和俞萱各自赌气,连一面都不愿再见。
他们一家也再难团圆。
犬类的嗅觉总是这样灵敏。
俞奚明明是笑着说的,语气也很轻快,可裴观玉还是低头,无声却又带着安抚意味地贴了贴她的脸。
“把Daddy邀请过来。”裴观玉用他那个人机脑袋出主意,“再喊上妈妈。”
“带他们去梧桐大道,再拍一次合影。”
俞奚:
真是好一个馊主意。
“你这样做,”俞奚提醒,“小心他们俩迁怒,不让你做女婿了。”
裴观玉呼吸一滞,当即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沉默一会,说:“那我用Ai给你还原一张全家福,现在技术很发达,基本能逼近真实影像。”
“”
俞奚那点因为雨丝蔓延起的伤春悲秋,就这样被裴观玉神奇地驱赶走了。
感觉到她身上蔓延出的低落散去,裴观玉莫名沉闷的心情也好了些。
曾经他会因为奚奚没有健全的,美满的家庭而产生扭曲的兴奋。
奚奚也同样没有书上所说的,来自父母的,世间上最伟大的爱。
那他就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也只能爱他,不会再分给别人。
他迫切地希望奚奚不需要父母,朋友,只需要他。
就像他那样渴求她那般渴求他。
但现在,裴观玉的胸腔却产生一种怪异的酸疼。
他竟有那么一瞬怨怪起奚奚的父母,为什么他们不能多分一点爱给奚奚,为什么要自私地组建新的家庭。
裴观玉希望这样好的奚奚,被更多人给予炽热的爱。
但很快他一阵心慌,否决排斥这个念头。
不行。
有了更多人,奚奚会被抢走,分走注意。
可是这样的奚奚会更开心幸福。
俞奚就看着裴观玉突然如同两个人格上身般。
不知在想什么,一会阴翳一会干净。
眼珠明明灭灭。
俞奚一掌轻拍过去,打断施法。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良久,最终沉默地低头抱紧她。
俞奚再看向窗外。
“毕业以后,我就不用再待在京市,”俞奚用手指接着外面的细雨,不自觉说,“要我选一个在中国定居的城市,我想选南城。”
俞奚上次听老教授说,中国有句话叫叶落归根。
古代的官员辞官,总是会告老还乡。
俞奚就出生在这里,南城应该也算是她的故乡。
兜来转去,她和裴观玉竟也算得上一句“老乡”。
她说着要来南城的话,一旁的裴观玉微愣。
像是卡机的机器人,程序重启中。
俞奚意识到,裴观玉的工作在京市,不是能随心所欲想改变就改变的。
想说只是随口说说,但他却在短暂的愣神后,忽然垂着眼将她抱得更紧。
一连低闷说了好几遍“好”。
裴观玉觉得奇怪。
曾经怎么也感觉不到的幸福和爱。
如今却能随时随刻,每分每秒将他萦绕。
裴观玉试图去寻找幸福的引线。
找呀找。
原来是奚奚已经有意识,将他规划进她的未来了。
而曾经的奚奚,从没有和他说过以后。
他们来南城的第一站,自然就是俞萱的家。
他们到达时,细密的雨丝已经停了,转为了阴天。
气温清清凉凉,很是舒适。
俞萱所住的小区是一处较为高档的公寓楼。
别说裴观玉,这也是俞奚第一次来俞萱的家。
他们坐一辆车,裴观玉备的礼物,装满了后面的一辆车。
俞萱带着女儿和丈夫站在小区外迎接,看着两辆通体漆黑的红旗牌汽车停下。
两个身姿端正笔挺的司机下车,都颇具礼貌地和他们颔首打过招呼。
第一辆车的司机给后座开门,躬身将手放在车顶。
第二辆车的司机则去后备箱,往外拎礼品。
随着后车门打开。
先出来的是一双穿着时尚的羊皮靴,笔直白皙的腿。
女孩穿着短裙,上身还穿着紧身毛衣,时髦得不知是哪个季节的穿搭。
蹦跳下车,身上叮叮当当的饰品发出响声。
一扭头,栗色的长卷发,洋娃娃般的五官,美得像精灵。
“妈妈!”俞奚笑着喊她。
饶是自己的女儿,无论看多少次,俞萱还是能被美一大跳,进而骄傲自豪:这是她生出来的。
这样一想,她眯了眯眼,不自觉看向车厢,挑剔挑剔即将见到的未来女婿——虽然给出来的资料,俞萱找不出半分毛病。
俞奚穿透,看见还在车厢里,动作慢吞吞的裴观玉。
他低着头,放在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抠动着衣袖的褶皱。
她歪头,莫名觉得他像是被压制住的恶犬,忽然夹起了尾巴。
如果俞奚学过心理学,就会知道,这是人体紧张时,就会做出的无意识焦虑行为。
等了几秒,俞萱看见青年下车。
对一个人的初印象,首先来自身高体型。
青年身姿颀长,肩膀平直,挺拔如松柏,不见一丝懒散浮气。
第二印象,来自穿搭气质。
他穿得也很干净得体,剪裁合身的衬衫长裤,一看就价值昂贵。
和奚奚的时尚明艳比起来,青年的过于冷清端正的气质其实是不搭的。
但站在一块,却又莫名的和谐养眼,磁场相合。
最后再仔细看脸。
俞萱自己是美女,也是颜控,不然不会找那个不靠谱的加斯帕。
好在女儿也继承了自己的眼光,找的是个样貌赏心悦目的男孩。
“阿姨,叔叔,”裴观玉走近,依次喊人,连俞奚的妹妹也都一本正经喊了名字。
“很早就想来拜访,感谢你们给我这个见面的机会。”
乍一看,俞萱以为是个冷淡高傲的性格。
一开口,姿态却很是恭顺谦逊。
她本想好好挑剔挑剔,但俞萱发现女儿的眼光极好,比她好。
“地上湿得很,先进家吧。”
俞萱的现任丈夫,俞奚喊叔叔的孟觉先开口说,他目光扫过那两辆车牌,再瞥到两个司机手里拎着的,有价无市的特供烟酒,心中惊骇不小。
这真的是妻子口中“小康”家境吗?
谁家“小康”,从机场过来,能落地配两个司机。
裴观玉从俞奚见过的话最少的机器人,突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全场话最多的人。
从下车到进房子的这段路,他的嘴巴就没有停歇过。
任何一个人开口,他都要接话,没让落在地上。
可他是人机,哪里会妙语连珠。
几句对话,都想让俞奚转人工。
俞萱:“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实在太破费了。”
裴观玉:“不多,不破费。”
“”
孟觉:“大雨天赶过来,也是难为你们了。”
裴观玉:“不难为,很开心。”
说着,他还为展示开心,扬起唇角笑一下。
“”
俞奚的妹妹孟宁一直悄悄打量着姐姐姐夫,有些羡滟。
同样是妈妈的女儿,可她长得像爸爸,和姐姐差远了。
现实中,也没有见过姐夫这么好看的男人,甚至比她偶像穆原还好看。
俊男美女,这么养眼。
孟宁忍不住嗑起来:“姐夫,你和姐姐好配呀,都很好看。”
一瞬间,俞奚的手都快被裴观玉握断了。
一句“姐夫”,不知道又让他脑内高潮脑补些什么。
裴观玉认真对孟宁说:“谢谢。但穆原配不上你。”
“”
孟宁:?
“你知道我偶像是穆原?他真的很帅!”
裴观玉面不改色:“奚奚和我说过。”
俞奚:
她都不知道孟宁的偶像是穆原。
这小疯狗到底又悄悄做了多少功课?
裴观玉:“这次的礼物里,也有穆原的签名。”
孟宁满脸惊喜:“真的!”
裴观玉:“是你姐姐为你要的。”
俞奚:我吗?
孟宁捂着脸,走到俞奚另一侧,小心翼翼地捏住她衣袖,道谢:“谢谢你,姐姐。”
俞奚:“不客气。”
的确如俞萱所说,这个她当初有些讨厌敌视的黄毛丫头妹妹,已经长大了,变成了一个挺讨喜的小姑娘。
俞奚沉默了会,还是劝道:“你还是换个人粉吧。”
孟宁变了色。
压低声音,黏在她屁股后面,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俞奚觉得她说出来,能把小姑娘的三观炸翻。
她只能含糊其辞。
孟宁满脸沮丧。
旁边,裴观玉还在努力应答每一个人的话。
俞萱:“后来奚奚又和我说你爱吃鱼,不吃辣,怎么上次不说?”
“阿姨不用迁就我的口味。”
俞萱:“这怎么行”
“奚奚吃什么,我就可以吃什么的。”
俞萱笑了声:“奚奚性子有点霸道,你是不是总被她欺负?”
俞奚危险地看过去一眼。
裴观玉摇头:“不霸道,也没有欺负我。”
哼。
还算老实,不敢告状,俞奚心道。
几句话问下来,俞萱心里更熨帖不少。
这男孩很乖。
看来平时相处,她女儿也不会吃亏。
他们到达时已经是饭点,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
看得出俞萱准备得很用心。
有她擅长的,俞奚小时最喜欢吃的番茄牛腩,也有俞奚上次在饭店连连夸赞的笋烧鸭,俞萱专门打包了份过来。
最中间还放着裴观玉最爱的超大一条清蒸鱼。
这场中秋团圆宴,倒比俞奚想象的要美好很多。
开席落座。
酒的规格也不低,俞奚看一眼包装,还是茅台,她在国外长大都知道这个酒。
桌上孟觉问裴观玉喝不喝酒。
俞奚把杯子推出去,跃跃欲试:“我喝,他不喝。”
她早就想尝尝这酒的滋味了。
俞奚说:“裴裴不太会喝酒。”
俞萱看一眼裴观玉。
按理说,女婿上门,怎么也要陪长辈喝几杯。
裴观玉一看就不是不懂礼的人。
但俞奚一发话,他就把酒杯拿回去了,倒上牛奶。
完完全全地,只听她的话。
俞萱低头,忍不住笑一下。
这个酒的滋味实在辛辣甘醇,俞奚喝得有些上头。
再加上心情不错,就不停让裴观玉给她满上。
她的酒杯乱放,裴观玉被孟觉敬酒时,起身太快,拿错了杯子。
等一口辛辣的白酒灌进喉咙,烧到胃里,已经来不及了。
他蹙眉,掩唇咳一声。
俞奚还没发现他喝错了酒,继续和孟宁碰杯。说着圈里,裴观玉和她说的那些瓜。
把孟宁听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停给她夹菜倒酒,就差瞻前马后做小弟。
等俞奚发现裴观玉已经不可控时,事情已经来不及了。
导火索是加斯帕的视频电话。
他起床,得知今天是国内的中秋节,特地打电话给俞奚送祝福。
俞奚当着众人的面接了视频。
她承认有故意的元素。
看见孟宁有着完整幸福的家庭,她心里有酸涩的羡慕。
俞奚也想证明,她有爸爸妈妈,也还都关心着她。
加斯帕的脸出现在视频,问她在哪。
俞奚说在妈妈家,吃团圆饭,过中秋。
桌上变得一片安静。
只有裴观玉还在低着头,一本正经给鱼解剖尸体。
加斯帕隔了半天,哦一声。
俞奚说:“你不和妈妈说中秋快乐吗?”
加斯帕含含糊糊准备要挂视频。
或许是喝了酒,酒精上头,让她过了界:“妈妈,你也过来,和daddy说句话吧。”
俞萱脸色微僵,为难地喊了声:“奚奚”
又是这样。
俞奚的眼圈红了一圈,沉闷地垂着脸,要挂断视频时。
突然,身侧那个一直在解剖鱼尸体的人机,霍得站起身。
椅子都被他弄得“哗啦”一声。
俞奚的手机被裴观玉抢走。
对着视频,他面无表情对加斯帕:“现在,和妈妈说中秋快乐。”
加斯帕:?
裴观玉又起身,在俞奚惊悚的注视中,牵着她,另只手举着手机来到俞萱面前。
命令:“现在,和daddy说同乐。”
俞萱:?
“快点,你们两个。”裴观玉催促,他一沉下脸,身上就带有上位者的威压,“不要让奚奚哭。”
这句话让视频两端的人,都忙不迭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服从。
加斯帕:“中秋快乐。”
俞萱:“同乐。”
裴观玉总算满意地点头。
然后矮下身,把手机镜头对着俞萱,俞奚,还有他自己的脸。
“别动。”他吩咐加斯帕。
在对面已经隐隐冒火的眼神里,无知无觉地说:“最后,我们再一起拍一张全家福。”
“”
第74章
全场静谧。
只有裴观玉还在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里出现的,他们四个人的脸。
“咔嚓”。
他满意地截屏,然后双手把手机,郑重地递给俞奚,邀功一样说:“奚奚,全家福我拍好了。”
裴观玉双眼微亮,期待地看她。
如果有尾巴,或许已经摇起来。
俞奚:
饭桌所有人,神色异样。
俞萱怔忪看着裴观玉,上下打量,一副仿佛重新认识他的眼神。
再看视频对面,加斯帕被冒犯到眯起来的眼睛,就差明说“你小子做梦想娶我女儿”了。
而俞奚,她虽然很感动,很想抱抱醉酒时候这样可爱的人机小狗。
但同时,俞奚为清醒后的裴观玉点蜡一秒。
她也不清楚,今天见过父母后的裴观玉,在俞萱和加斯帕眼中的形象,是不是有了新的退展。
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到埋着脑袋撞她,问她为什么不制止。
脑中念头过了一遍,怕裴观玉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行为,俞奚快速接过手机。
“好的,谢谢裴裴,我现在很开心。”
她悄悄去拉他的袖子,示意赶快坐下,老实一点。
但裴观玉动也不动,还蹙了蹙眉,双眼幽幽盯着她。
俞萱:“小裴他是不是喝醉了”
“奖励。”裴观玉不高兴地说,“奚奚还没给奖励。”
俞奚:
她眼皮一跳,总觉得下一秒裴观玉就要语出惊人。
显然加斯帕相比俞萱容忍性更低,俞奚先一步把手机视频给挂了,然后强制拉着裴观玉坐下:“有奖励,先坐下。”
被主动牵着,裴观玉开心了点,乖乖跟着她坐下,黏乎乎地贴紧她身侧。
亲昵的肢体动作都已经产生惯性,裴观玉旁若无人地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她。
要命。
桌上其余三人传过来的注视各异,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一丝尴尬。
俞奚脸颊都烫了。
伸手按住裴观玉的脑袋,将他的头摆正。
低声,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坐直,不要贴着我,妈妈在看着。”
好在醉酒后的裴观玉虽然目中无人,但对她很听话。
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慢吞吞地,就像是听到指令的人机一般,将脊背挺得过分笔直,双手也放在膝上,笔挺得仿佛是在开表彰大会。
俞奚:
俞萱轻咳一声,低声问俞奚:“他还可以吗?需不需要我去煮一碗醒酒汤。”
俞奚觉得很有必要。
但裴观玉插话:“不用了妈妈,太麻烦你了。”
这句“妈妈”喊得过于丝滑,俞奚喝水掩饰尴尬。
俞萱的唇角也抽动一下:“我还是去煮一点吧。”
裴观玉又是豁然站起身。
俞奚被他这种突然的大动作弄得神经一跳一跳。
要去拉他,就见他标准姿势虔诚鞠躬:“谢谢妈妈。”
所有人:
这诡异的行为,没有边界的称呼把俞萱弄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不用谢,不用谢。”
俞萱去了厨房,桌上还剩略微尴尬的孟觉,和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的孟宁。
孟宁:“姐夫。”
裴观玉再次笔直坐下,也不忘应:“嗯,是我。”
俞奚:
“我看你们官宣的时候说,你是我姐姐很多年的粉丝,”孟宁托腮,“好羡慕呀,要是我也能和我爱豆在一起就好了。”
“不是穆原,我还有很多爱豆。”
“的确,”裴观玉抬起下巴,大言不惭,“这种机遇很难有的,我和奚奚是天赐的缘分。”
“”
俞奚都能感觉到他身后的狗尾巴在炫耀地狂甩。
孟宁好奇地问:“你和我姐姐认识多久了呀?”
裴观玉不假思索地说:“马上十年。”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包括在厨房的俞萱都探出头来。
她眼中是大大的问号,朝俞奚询问地看来。
就差明问她,十年前俞奚还在国内,是怎么在她和公司眼皮子底下“早恋”的。
有些事俞萱也该知道了。
俞奚低头转着酒杯,没有制止孟宁和裴观玉的对话。
孟宁捂住脸,震撼不已:“我姐十四岁就和你在一起了?你们早恋啊?”
裴观玉看起来很享受“早恋”这个词。
想了想,不肯定也不否认:“我们一直在网上聊天。”
他们在一唱一和,殊不知俞萱的眼睛已经眯起来。
抱着手臂盯向裴观玉。
她忽然回想遍上次的资料,发现最重要的年龄,上面没有写。
只记得写了个博士毕业,还已经工作了两年,今天见面,也比想象的年轻清俊。
让她竟忘了问最关键的年龄。
博士
俞萱在脑中稍微预估一下,博士毕业,再加上工作两年,最年轻也基本快要三十岁。
既然十年前就和奚奚网聊。
相当于一个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诱拐哄骗未成年的女孩。
俞萱的牙齿用力咬起来。
曾经最不愿回想,至今午夜梦回还在做噩梦的回忆涌上心头。
是她差点将奚奚推入深渊,难道又因为看管不当,没有注意青春期的女儿被诱拐哄骗
俞萱的心尖在发颤。
她脸色极差地走到桌前,握住俞奚的手臂,低头和她耳语了句。
俞奚点点头。
察觉她要走,裴观玉立刻握住她。
酒醉后的裴观玉情绪更加直白,什么也不掩饰,眼眸中全是离不开她的依赖。
俞萱眉头直皱。
不带滤镜再看裴观玉,代入快三十岁男人,这样痴缠,完全是个变态。
俞奚动作顿住,有点担心她不在,裴观玉要整出一些幺蛾子。
俞萱:“奚奚,过来,妈妈有话问你。”
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
但怕裴观玉做出什么不可控的行为,俞奚道:“我和妈妈说一会话,你在这里不要动,等我几分钟。”
这又是新的指令,裴观玉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一动不动了。
俞奚被俞萱拉到了一边。
裴观玉眼睛跟着她动,俞萱要拉她进房间,俞奚站在拐角摇头:“就在这里说吧妈妈。”
她对醉了酒的裴观玉没有半分信心,担心自己不在他胡乱说话出大岔子。
桌上,孟宁和裴观玉还在说话。
“那姐夫,你和我姐姐是怎么认识,怎么在一起的呀?”
俞萱咽下口中的话,循着声望过去。
裴观玉眼睛还盯着俞奚,确认她在视线里。
俞奚没有制止他们的对话。
如果不是醉酒,裴观玉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和她的父母说。
就如同她想不起来,这小笨狗也永远不会和她开口。
挟恩图报这么简单的事,他竟然都不会做。
可裴观玉沉默了会,还是没有说。
一声不吭地恢复待机状态。
一到关键时候,嘴就和水泥封了一样。
俞奚:
俞萱也没有耐心等待。
她压着嗓音问俞奚:“他今年多少岁?为什么不和我提?”
俞萱不说,俞奚都没注意。
这狡猾的小狗,总是干隐藏年龄的事。
俞奚摸了摸鼻子:“不到二十三,比我还小几个月。”
不到二十三博士毕业了?
“是不是他教你撒的谎?”俞萱顺着气,“奚奚,你和妈妈说实话,他到底多大?你们怎么认识的?怎么十年前就早恋——”
俞奚看着俞萱难受的神色,终于后知后觉她在生气什么,她哭笑不得。
这件事要不解释清楚,裴观玉得被赶出家门。
既然他不肯说,俞奚帮他张嘴。
俞奚正色,拉着俞萱进了书房。
“妈妈,我来和你说吧。”
身后传来人机的呼唤:“奚奚。我看不到你了。”
怕他乱说话,俞奚下指令:“坐着不要说话,我五分钟内回来。”
裴观玉沉闷地垂脑袋。
孟宁就看着这位来时还挺健谈,和谁都要聊两句的姐夫,在俞奚一走后,就像是进入死机模式一样。
端端正正坐着,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俞萱的情绪波动不止,眼圈红了大半。
俞奚为了安抚母亲,费了不少时间,忘记了随口和裴观玉说的“五分钟”。
在俞萱还在抽纸巾,颤抖说着“我还没好好谢谢他”,“这是个好孩子”“你们有很深的缘分”时。
书房的门被敲响,幻视小狗拍门。
裴观玉提醒:“奚奚,五分钟到了。”
“五分零二秒。”
“五分零三秒。”
他开始人机计时。
俞奚:
俞萱噗嗤一声笑出来。
换个心境,俞萱又突然觉得,这个男孩子可爱得很,格外讨人喜欢。
一顿饭总算零零碎碎地吃完。
醒酒汤,也就是一碗酸味的水果汁。
裴观玉安安静静喝完。
俞奚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他眼睛追着动,然后抓过来亲了亲。
——好吧,还是没醒。
这口茅台是真的让他醉到不知去哪个图层了。
两个人自然而然的亲昵,让在场的俞萱和孟觉都略微脸热地移开眼睛。
除了孟宁托腮嗑得正欢。
饭后,俞萱还让他们留下来聊聊天。
她现在看裴观玉的眼神,温和就像看自己的孩子般。
可俞奚还是迫不及待要带着醉鬼走了。
因为她感觉裴观玉和她贴着贴着,很可能会发。情。
俞奚太怕这人机突然喊她一句“妈妈”了。
走之前,俞萱从卧室里奔出来,手中是个大大的红包,塞给裴观玉。
里面厚厚一沓。
“拿着,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裴观玉眼睛亮亮的,将红包珍重抱在怀里。
再次标准姿势鞠躬:“谢谢妈妈。”
俞奚:
俞萱失笑摇头:“不客气,常来玩啊。”
裴观玉重重点头。
雨从下午就已经渐渐停歇。
出门时,云雾散去,天边挂着一轮圆月。
初秋,凉风习习,气候适宜。
定的酒店不远,俞奚没有让裴观玉叫司机,打算就这样慢悠悠散步回去。
醉了酒的裴观玉特别乖。
他将“听话就有奖励”刻进了意念里,所以说什么都会听话。
情绪直白外露,也没有清醒时候的沉闷别扭,堪称床上被弄到高。潮外的第二赏味期。
俞奚不由想,以后吵架了再闹别扭,就给裴观玉灌一杯白酒。
裴观玉还在闷头珍重把玩红包,时不时低头亲一亲。
俞奚被他这动作逗笑,戳了戳他的脑袋:“干嘛呀,没见过钱呀。”
裴观玉认真地说:“这是身份牌。”
俞奚:啊?
她不怎么懂国内这些礼节,只以为俞萱给这个红包,是礼尚往来,毕竟裴观玉送了那么多礼。
“这是妈妈给女婿的。”裴观玉说着,又开心笑起来。
“哈哈”好几声。
很人机,很诡异。
俞奚心说,要不是她助攻,就裴观玉今天这表现,差点就被当变态赶出门了。
“今天孟宁问你,我们怎么认识的,你怎么不说?”俞奚好奇问。
裴观玉沉默了会,蹙眉:“不想说。”
“为什么?”
裴观玉停下脚步,用手在她头顶摸了摸。
“奚奚会害怕,妈妈也会哭的。”
俞奚的胸腔被重重撞了一下,眼泪盈到眼眶,她用力将裴观玉抱住。
醉了酒的裴观玉,比清醒时候更好推倒,更好欺负了。
俞奚用领带将他的手捆起来,他也只是迷蒙地看着,一点也不挣扎。
被玩到无法抒发,哪怕全身都临界到泛起通红,快要爆炸了,被命令不许动,就乖乖照作。
俞奚吩咐:“现在说‘我是奚奚姐姐的小狗’。”
“我是奚奚妈妈的小狗。”
“是姐姐!”
“妈妈。”
俞奚:
俞奚:“你喊我妈妈,以后我们的宝宝喊我什么?”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刺激到裴观玉的神经,他仰头,红着眼眶重重喘一声。
被他眼底激烈的亢奋惊到。
俞奚回想这句话,到底哪里能让他敏感成这样。
他凑上前舔她的脸颊,认真道:“可奚奚只能就是我一个人的妈妈。”
俞奚问他:“那我们的宝宝呢?”
或许很多年后会有,但她现在没有任何生产的打算,这会损失自己的美丽。
随口说出来,除了床上调情,也想试探裴观玉这方面的态度。
但俞奚直觉,他也没有欲望。
曾经最疯的时候,裴观玉也没想过这个办法。
他当初若是想,让她怀孕生产,就会是最有效,困住她的招数。
可裴观玉连抢孩子都想到了,就是没逼着她亲自生。
俞奚期待裴观玉的回应。
他不知道陷入什么样的臆想,眼中明明灭灭闪着波动不止的亢奋光:“那怎么办。”
“我们的宝宝,宝宝听到会以为我们也在乱。伦了。”
俞奚:
真是意想不到的答复,离正常人已经很远了。
而她也总算知道这个小变态在兴奋什么了。
这个句式,裴观玉在她耳边说过,柏灵和裴坤说过类似的话。
不正常,扭曲的出生已经从根上带歪了他,表面越是正经守规,内心越是压抑病态。
他不齿于自己的出生,可同样被影响成这样病态的性。癖。
这样的裴观玉,是不会,也不敢去想,怎么去组建正常的家庭,拥有一个孩子的。
俞奚无声地抱住他。
没有关系的。
她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未来的未来。
他们互相学着,也教会对方,共建一个属于他们的温馨小家。
这个家,他们的角色会是爸爸,妈妈。
有他们以爱生出的宝宝。
他们会拍很多很多张全家福。
俞奚把这些全都低低说给裴观玉听。
以为喝醉的裴观玉听不明白,也不会记得。
可俞奚低下眸,看见他潮湿的眼眶,裴观玉将脸埋在她胸前,用力克制还是从喉间溢出来哽声。
他竟是真的低低唤了她一句:奚奚姐姐。
俞奚诧异。
她被无数粉丝都喊过姐姐,唯独没从裴观玉嘴里听到过。
他能恶劣地喊妈妈,却对姐姐这个称呼三缄其口,好像喊了就很丢脸似的。
俞奚被他喊得一股电流从脊椎升到头皮。
以为裴观玉还在酒醉,打算再套路着多喊几遍。
随即从他已经清晰的眼眸看出来,这口醉了裴观玉大半天的酒,竟是醒了。
醉酒的记忆纷至沓来。
和俞奚预料的半分不差,裴观玉从酒醒后,就在一帧帧翻动记忆。
然后,抑郁了。
他将头埋进枕头,一声不吭。
俞奚把俞萱给的红包,放在他脑袋边以做安慰。
“喏,你的身份牌。”
裴观玉看一眼,心情终于好了些。把身份牌拿过来,妥帖放进包里。
第二天,俞萱同样邀请他们去家里吃饭。
她柔声问:“小裴的酒醒了吧?”
裴观玉盯着地面,沉默不已。
俞奚边看裴观玉,边忍笑说:“嗯,醒了。”
“吃饭吗?”她拖长声音,“可——”
但腿被裴观玉轻轻碰了碰。
还知道怕丑。
俞奚转了调:“可我们准备去隔壁市玩了,裴裴假期不多,难得出门旅个游。”
俞萱没有强留,笑着让他们玩好。
俞奚还没挂电话,就感觉到旁边传来细微灼热的视线。
“真的旅游吗。”裴观玉问。
“对呀,我们都没有一起旅游过。”
裴观玉眼睛融着细碎的星光,就像被带着郊游的小学生,快速起身:“我去做攻略。”
又要倒腾他那个pdf。
俞奚摆手:“我们说走就走,走到哪算哪。”
她租了辆车,只带着简易的行李箱,直接出发。
听说从这到邻省南部,有个很火的自驾路线。
裴观玉自觉坐在副驾。
显然,没有攻略和规划,让他很是焦虑。
一路都想开电脑,开始那个pdf。
俞奚直接把他的电子设备关机扔到一边。
“跟我走就是了。”
裴观玉也真的关机。
就乖乖坐在副驾驶,打开音乐,看着她不知将他带往何方。
事实证明,不做攻略的人,终究还是会尝到血的教训。
俞奚随停随玩,随处带着裴观玉上山下河。
自驾的地点都不是城市,虽然留下了难得的回忆和大量照片,但两个人被山上的毒蚊子咬了满身包,下河吹了满身凉风回来就发烧,吃的饭店也是餐餐踩雷,裴观玉还附加一项肠胃炎。
到中秋假期结束,两个人坐上车返程,互相看着对方烧得通红的脸,满身的包,清瘦一些的脸庞。
裴观玉面无表情:“我是你的仇人吗。”
俞奚哈哈大笑。
倾身,按住裴观玉的脸,又往中间挤:“我们这是同甘共苦。”
“知不知道啊裴小猪。”
裴观玉抿一下唇。
翻药包,抬手给俞奚大笑的嘴巴里丢药。
俞奚猝不及防,被苦到,气得要发飚。
裴观玉眨一下眼,随即倾身吻过来,苦味在两人口腔蔓延。
他胸腔颤动,是在得逞地笑,同时睚眦必报地按住她两边脸颊。
“这也是共苦,奚小猪。”
两人视线相对,又亲在一起。
绵密的接吻声中,俞奚问:“以后还跟着我玩吗?”
“嗯。”
“不怕苦了?”
裴观玉淡淡:“死都不怕。”
俞奚回去之后,悄悄做了件大事。
她托俞萱帮忙,在南城买了一套精装,可以直接入住的大平层。
这算是南城首屈一指的豪华小区,几乎掏空了俞奚从小到大所有积攒的积蓄。
手续都在交接进行中。
俞萱奇怪问她为什么要在南城买房。
接电话时,俞奚正在港城拍戏,今天是她最后一场戏杀青。
也是裴观玉的那场替身戏。
他特地挤出假期赶过来。
要求清场,专门空出一下午的时间,准备沉浸式“拍戏”。
可惜,才开拍第一条。
所有人就哗啦啦鼓掌,夸赞他们表演精湛,张力爆棚,一条就能过。
裴观玉沉默地盯着他们。
所有人都被看得刺刺的,面面相觑。
俞奚还以为他们是硬夸,去回看了刚刚那几秒的片段。
出乎意料,的确很不错。
裴观玉根本不需要演,本色发挥,就很完美了。
可他看起来情绪并不高昂。
俞奚去补其他镜头的时候,他就淡淡看着监视器,一遍遍回放。
直到俞萱打电话来,她看一眼撑着脑袋,郁闷的裴观玉,悄悄去接了电话。
“这是我以后在中国的家。”俞奚回答。
俞萱错愕,同时惊喜:“你打算留在南城了?”
俞奚点头:“不在洛杉矶的话,我会定居南城。”
“也是我也裴裴以后的家。这套房,是我送给裴裴的生日礼物。”
裴观玉的生日在十月底。
但俞奚从没机会给他过哪怕一次生日。
曾经那场短暂的恋爱,他们相识于二月,九月就分手了。
俞萱讶异问:“你送给小裴?”
得知当年的事后,俞萱也知裴观玉的家世绝不止他给出的资料里那般“小康”。
南城望族,富可敌国的裴家。
丈夫孟觉之后还去找人脉略微打听了那两辆红旗车牌,对裴观玉的身份,依旧说不出个所以然。
俞奚轻轻笑起来:“对呀,我承诺说,要送给裴裴一个家。”
第75章
俞奚这场戏结束,属于她的戏份也就杀青了。
她打完电话,看见裴观玉坐在监视器前,身边围着一圈导演摄像,甚至还有他要替的正主穆原。
一个替身,倒反天罡,正主都得站旁边。
俞奚的戏加一起几天就够了。
进组以来,和穆原也只在必要的戏份见了几面,私下话更是几乎一句没说。
尤其是见了真人,俞奚越看越觉得几个角度更为相像,脑子里的瓜在不停循环。
穆原显然也知道她和裴观玉的关系,俞奚观察出来,他是个很会逢源的性格,能不动声色和导演制作人打好关系。
他的演技也很好,配得上这个花大价钱砸出来的精良的制作班底。
如今的他,不依靠柏灵,已然也能凭自己走出一条路。
不过也是。
据俞奚对柏灵的了解,她清醒凉薄的头脑,不可能真的为任何不值得的人投入高代价。
场上开始收工,俞奚要去卸妆换下戏服。
裴观玉就和安了自动追踪雷达一样,尾巴般跟上来。
他身上也是戏服,配无框眼镜。
一件米白色的马甲,配衬衫,很有上世纪港城文艺青年的气质。为了这场几秒的替身戏,他也是煞费苦心,三套戏服换来换去。
裴观玉跟着她坐上片场房车。
俞奚穿的是蕾丝收腰的小洋裙,戴太阳帽。
够不到后背拉链,他在后面帮拉。
感觉到裴观玉情绪不如想象高昂。
俞奚回头看他:“怎么了?”
裴观玉沉闷地说:“我以为可以拍很久。”
俞奚: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原来是戏瘾还没过,还没玩够。
俞奚唇角抽动一下:“要不你来演?”
裴观玉认真想了想:“我只想和奚奚拍戏。”
俞奚的裙子褪下,发现裴观玉一动不动盯着她裸露在外的肌肤。
脸皮越来越厚了。
把他脑袋掰到一边,俞奚快速套上t恤。
“你想演什么我回家陪你演,想演什么演什么。”
可别再祸害其他剧本给自己疯狂加戏了。
裴观玉没有顶嘴,算是被哄顺毛了。
“奚奚刚刚在和谁打电话。”
就知道要被问。
刚刚打的时候,俞奚刻意避开他的动作,估计让他不舒服到现在。
俞奚的视线望向车外,忽然肘击裴观玉,让他一起看。
在他们的视线里,穆原上了另外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
从外看不出身份,但车窗里探出一只雪白柔荑,无名指有一颗成色极通透的鸽血红戒指。
俞奚看过多次,哪怕身上有珠宝代言,见过名利场的浮华,每次看到柏灵的戒指,还是有些挪不开视线。
可见其价值昂贵。
这是柏灵。
从那次葬礼后,俞奚就没有看见过她了。
有见过几次裴观玉和她的通话,他也神色淡淡,有时嗯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穆原关上门。
可没一会儿,他又下了车,脸上有一块很深的红印,还有指甲的划痕。
穆原拉起衣领挡住,快步离开。
俞奚惊骇地转头看裴观玉。
他神情平静。
俞奚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柏灵打过你吗?”
裴观玉微微一怔。半晌道:“没有。”
俞奚松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
再丧心病狂,至少没有肉体暴力。
在这里撞破“婆婆”和情人的幽会,总归还是尴尬。
俞奚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我十几岁还被daddy拿衣架打呢。”
她说起自己嘴馋深夜在后院烧烤喝酒,差点把整个仓库囤的羊毛烧了的事。
“当时抽得衣架都弯了。”
裴观玉瞳孔微微睁大,唇线抿紧:“你都没和我说。”
俞奚噗嗤一声:“哎呀,其实是衣架被抽到桌子上打弯了啦。”
察觉被耍,裴观玉把头扭开。
他看向车窗外,穆原还没走远,他正拂着唇角的伤口,冷冷看着黑色轿车的方向。
裴观玉淡淡看着。
俞奚环住裴观玉的脖颈,贴上去亲了亲他。
“还好裴裴不挨打。”
裴观玉沉默了会。
虽然不挨打,可他所承受的来自于柏灵施予的暴力千百倍胜过肉体疼痛。
港城还是俞奚第一次来,酒店对面的维多利亚港夜景无尽繁华。
平时两人各自忙碌,裴观玉假期又少,俞奚过来拍戏以来的近十天,他们都没见过面。
两个人对视着,又缠缠绵绵凑在一块儿。
亲一亲,贴一贴。
间隙之间,裴观玉又冷不丁问:“今天在和谁打电话。”
俞奚:
小人机还会存档问题,准备随时读档打她个措手不及呢。
她绞尽脑汁准备找借口糊弄,好在这时裴观玉的手机响了。
俞奚推他:“电话。”
裴观玉皱眉,但还是站起身去接听。
俞奚总算找机会低头看俞萱发给她,买房需要做的过户手续,让她尽快做准备。
一抬头,却见裴观玉紧锁着眉,脸色很不好地起身,整理衣襟。
看起来是要立刻出门的样子。
俞奚讶异,这里还是港城,裴观玉有什么急事要在这里办。
很快他挂电话,给出答案。
“我妈…柏灵,被穆原下药,在急诊室。”裴观玉哑声,“我去看一眼。”
他神色看不出什么,只是握紧的手指骨,起伏翻涌的胸膛还是泄露了糟糕的情绪。
真实情况更不堪说出口,秘书说话也支支吾吾。
柏灵中招是在床上,柏穆原用了款新型的进口助兴药。
这种药无色无味进入身体,能让人由于过度兴奋体征失衡。
柏灵送进急诊室时,心跳已经微弱。
俞奚想到下午看到的场景,所以是穆原蓄意报复?
裴观玉低声:“我先走了。”
他想提一句,让奚奚陪着他一起去。
他其实有点害怕。
她不算好母亲,甚至不算个好人。
他对她无爱无恨,可他们已经在裴家相依共生这么多年。
可柏灵已经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有浓厚血缘关系的亲人。
事实却又是这样滑稽。
为什么奚奚总能看见他这样狼狈的模样。
裴观玉走一步,就安静地回头看她一眼。
俞奚再看不出他什么意味,也算白驯恶犬这么久。
她拉住他的手,温声说:“裴裴,别怕,我陪你一起。”
裴观玉什么也没说,闷闷低头,贴着她脸颊蹭了蹭。
柏灵的情况确实危急,离鬼门关只差一步之遥,多个专家会诊,到凌晨,才堪堪恢复生命体征。
听到消息的瞬间,裴观玉紧握的手指松了一些。
俞奚也重重松口气。
她并不希望柏灵出事,无论如何,柏灵还是裴观玉的生母。
裴观玉已经够孤独。
以为裴观玉会去病房看一眼,谁知他和秘书交代完,再让人把穆原抓来跪在病床后,就牵着她走了。
“你不进去看看吗?”
裴观玉:“不看。”
俞奚纳闷。
在这里一声不吭等这么久,醒了却又不去看。
俞奚牵着他往病房走:“我不管,我想去看。”
抛去柏灵是裴观玉他妈的事实,其实俞奚很佩服她这样的女人,永远将爱自己放在第一位,男人不能动摇,孩子也不能。
俞奚很想和她有一场正面的交流。
第一次见到不做修饰的柏灵。
算年纪,她其实已经快五十了,但素颜甚至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状态,还是清丽动人,脸上甚至看不到皱纹。
柏灵的肺部功能出现了问题,说话还在咳嗽,依旧柔柔唤他们:
“小玉,奚奚。”
裴观玉表现得很冷淡:“柏穆原怎么处置。”
“我自己来。”
俞奚从他们的对话里感觉到一股寒意。
不知道裴观玉自己发现没有,这种时候的他,和柏灵真的很像。他们有着同样强烈的报复欲,心狠手段利落。
说完这两句话,再无人开口。
柏灵便和俞奚说起话来。
还是带着厚重假面,春风如沐的语气。
俞奚让裴观玉出去给她倒杯水。
看出她支开他说的意思,裴观玉皱眉看她一眼。
俞奚回视回去,这次带上了命令的意味。
裴观玉眼底不情愿,但一番“眼神拉锯”后,还是走了。
看着这一幕的柏灵,挑动了下眉梢。
等到门关上,柏灵托着腮羡慕地说:“小玉竟这么听你的话。”
“他现在已经不像小时候听我的话了。”
俞奚问:“您想他听话做什么呢?”
柏灵笑意忽然变淡,这使得她脸色变得有些阴柔森寒。
懒倦地说起她想某个位置安插的人手,给柏氏实业谋的项目,都被裴观玉打回来。
俞奚对柏灵的野心和冷漠早有预料,可真看她字字句句都不离利益,说起裴观玉,好像不是她的孩子,而是种下来,盼望他不停结出果实的树苗。
“如果您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他也会听你的话的。”
如果有任何一个人给予他足够的爱,裴观玉都会很乖很乖,他天生就是个很好的小孩。
柏灵讶异,柔声:“我给他选了一个最厉害的父亲,聪明绝伦的大脑,漂亮的外表,再也不用受我年轻时候步步为营的委屈。”
“我哪里没有尽母亲的责任呢?”
“我始终以为,母亲会把爱孩子放在第一位的。”
柏灵笑出声,揉着太阳穴道:“贫瘠得只剩下爱的女人,不给爱能给什么呢?”
俞奚:
俞奚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柏灵的逻辑自始至终是自洽的,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对,哪怕已经自食恶果步裴坤的后尘,差点被年轻的情人害死在床上。
连她的三观都要被柏灵三言两语带跑了。
“孩子天生爱母亲,裴裴天生就爱你。”
俞奚淡声说,“是你让他一步步收回了爱。”
可哪怕裴观玉再不愿表现,今天他收到消息的那瞬间,脸色还是略微苍白的。
柏灵脸上始终从容的笑意,褪去一些。
她的头似乎很痛,不停揉着太阳穴的神经。
“不过,我来和您说这些,”俞奚站起身道,“不是希望您还能给他虚伪的爱,只是我想通知您。”
“既然您不珍惜,您的儿子裴观玉彻底属于我。”
说出这些,俞奚的神经同样有一种舒畅的爽感,“他的爱,他的一切都属于我,也只会听我的话。”
曾经裴观玉想将她变成一座孤岛,好彻底地占有她的世界。
俞奚一直不能理解这样病态可怖的想法,但现在,她好像被小疯子传染了。
她替裴观玉剪掉这些不需要的感情联结,他不需要任何社会联系,身边也只需要剩下她一个“妈妈”。
柏灵撑着头,冲她轻轻笑了。
一些刻意撇去,从来觉得无用的记忆翻滚涌现。
几岁的裴观玉,说摄像头像红眼睛,他有点害怕,能不能和妈妈睡,她温柔又果断地说不可以。
裴观玉第一次因消极上课被送进禁闭室,出来时脸色苍白地问她被惩罚是不是也这样被爷爷关,她说,所以小玉要努力成为强者,带妈妈出去。
裴观玉说新来的外教放电影,看到一个很漂亮像洋娃娃的公主,他很想见到她。她疑惑为什么外教会给他放电影,第二天就辞退了失职的外教。
裴观玉十三岁的某个晚上,去了明和六庄专门宴请宾客的第三栋楼,放走了某个贵客要享用的甜点。
他被裴坤关了最长时间的禁闭,出来时,他意识不清地说想和“公主”一起离开。
柏灵说,那就长大变强,把公主永远留在身边。
忘记什么时候开始,裴观玉和她的话越来越少。
情感是等价交换,母子也一样。
柏灵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排在后面的就是牺牲品。
柏灵那时没有去挽回,后来更不会,因为心知已经覆水难收。
“我需要小玉,小玉同样需要我。我身前是未来总师,他身后是整个柏氏集团,我们彼此依存。”柏灵点明。
俞奚:“裴裴并不想要这些。”
柏灵看着她,微笑着说:“可他不会再放手。”
曾经尝过一无所有被摆布的滋味,又怎么敢再重蹈覆辙。
这也是柏灵最后的要求。
“因是我自己造的,我享受到了很多,果我也一应承担,无论我有任何什么事,都让小玉无需再为我付出情绪。”这或许是她作为生理上母亲唯一的仁慈,柏灵道。
“祝你们幸福。”
俞奚出来时,一开门,裴观玉就面无表情候在外面。
“走吧,裴裴,我们回去了。”俞奚牵住他说。
路上,裴观玉时不时盯着她瞧。
俞奚故意装看不见,说一些有的没的。
直到进了酒店房间,终于到只有他们两人。
裴观玉终于忍不住了,将她按在墙上,闷闷撞她一下。
“你们说什么了。”
俞奚突然又想逗他,故作深沉地说:“柏灵说给我一个亿,要我离开你。她觉得我耽误了你…”
这几乎是她曾经梦想的剧本。
裴观玉的脸色立刻就沉下来。
哪怕他知道可能性不大,可还是听到就生气。凑上前就咬她一口:“给多少钱你都跑不掉!”
俞奚被咬的连连后退,捧着他的脸笑起来。
“好啦,”她低声说,“其实是交接某只小狗的归属权。”
裴观玉不想做出配合的神情。他也不喜欢小狗的称呼,很没面子。
可奚奚说:“以后我是裴裴唯一的‘妈妈’。”
“我把空缺的爱都补给你。”
俞奚看着裴观玉就像被定住般,瞳孔怔愣地看着她。
唇线轻抿,然后松开,最终垂眼睫,将脑袋埋在她脖颈间。
他忽然很想去倾诉。
去认真地,完整地将这些前二十年,无法和任何一个人述诸于口的委屈全部告诉她。
柏灵就如同书本里描绘的属于母亲的模板,美丽,柔弱,温和,绸缎般的头发,馥郁浓烈的香味,柔软温柔的拥抱,是他幼年对于柏灵的印象。
孩子生下来就会爱母亲的。
所以柏灵一叹气,一落泪,裴观玉会吞下所有痛苦。
裴观玉也试着和柏灵求救。
幼年的时候,他说既然他和妈妈在这里待着都这样不开心,不如一起离开。
柏灵捂住他的嘴,指着摄像头说会被爷爷听到的,他们都会被惩罚。
裴观玉问妈妈会被怎么惩罚,柏灵说她也会被爷爷关在房间里。
关禁闭,其实不见五指,五感都会消失,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裴观玉脸色发白,他不敢再说跑了。
他将柏灵拉到唯一知道的,能不被摄像头照到的死角。
他说既然爸爸在外地,能不能让他来救他们。
书上不是说,父亲应该保护配偶和孩子,为什么总是见不到爸爸。
就算见到爸爸,也是那样冷漠。
柏灵说,爸爸在外面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家,只有他快点长大,站到爷爷的位置,才能带她出去。
后来裴观玉才知道,柏灵的不开心只是对于无法快速站在高位,满足强烈权力欲的不甘心。
而他的不开心,是真的不开心。
到十四岁发现一切真相前,他一直生活在柏灵给的惊天谎言里,自以为是地爱护着,保护着母亲。
裴观玉至今还记得那个傍晚。
他在监控摄像里看着美丽的母亲,褪去所有柔弱的外皮,委身在男人身下,听着他们放浪的对话。
手机对面是许久联系不上的人。
奚奚公主也丢弃了他,不要他了。
那个晚上,裴观玉出现了的幻觉。
他总是看见自己的肉身在腐烂,发出臭味。
和俞奚发消息时,他藏起来的刀都已经放在了腕
上。
裴观玉迫切要割掉腐肉,让鲜血迸发出来。
他脱离这个腐烂的肉身,灵魂终于能奔向自由。
如果。
如果能自由,他要做公主身边的幽灵。
一直一直看着她。
刀快要渗入皮肉,对岸的消息声,将他拉回人间。
俞奚头埋在裴观玉胸膛,泪水在无意识地流着。
裴观玉说话的语气很平辅直叙,但她还是能想象到,当年发消息给她的裴观玉会有多么无助。
“那你恨她吗?”
裴观玉沉默了很久。
“不恨。”
挺好,不要再恨了,恨人多累呀。
俞奚摸了摸裴观玉的脑袋。
谁知他得寸进尺咬了俞奚一口,“我只真正恨过你。”
俞奚:
“为什么?!”
裴观玉直视她的眼:“因为我一直爱你。”
所以太渴望你回以同样浓烈的爱,无论如何得不到,就会产生恨意。
不恨柏灵,是因为孩子对母亲天生的爱意,也早在无数次情绪的落空中消失殆尽了。
哪怕真相浮出水面,知道柏灵的凉薄自私,裴观玉也没有被奚奚骗那样宛如剜心的痛感。
原来他从没有感觉到柏灵的爱,没有期待过被爱,所以时刻做好接受这个事实的准备。
俞奚回咬他一口,赌气:“那我也只恨你。”
裴观玉应声:“嗯,只爱我。”
第76章
因着裴观玉假期太短,俞奚也有课要上,他们只在港城逗留了一天。
这一天逛了几个标志性的地点,俞奚还坚持要拍双人合影纪念。
之前基本都是俞奚一人出片,裴观玉总是安静拍照,从未主动要出现在她的镜头里。
从上次旅行开始,俞奚就有意识地要和裴观玉拍合影。
他太少拍照,面对镜头一本正经,无法配合她做出搞怪的动作,总是木头桩一样杵在镜头前。
上次那场倒霉的旅行,俞奚教了好久,裴观玉才僵硬地,学会了几个拍照pose。
比如和她比脸颊心,一只眼wink,还有俞奚抬起手,让他把下巴放在掌心。
拍完后,都要仗着身高,先一步抢到手机,举得高高的,提前筛选,删除掉所有不满意的,在他口中是“奇怪”的照片,最后只剩下一两张,才还给她。
俞奚无语。
在俞奚说了句“拍照可以留下每个时间的我们”后,裴观玉才停止这场删除照片的闹剧。
好在拍过这场替身戏后,裴观玉的镜头感有了质的飞跃。
在港城的这一日游,到了俞奚觉得可以出片的地方。
裴观玉很配合,他已经自觉打开相机。对摄像设备这些,裴观玉比她懂很多,能根据光影,焦距,选取最合适的设备。
他们如今的照片,已经有厚厚一沓。
俞奚一张张翻阅过去,准备选取漂亮的印出来,来装扮他们未来的家。
回京市的飞机前,裴观玉接了通电话。
那头的情绪很激动,隔着电话,俞奚都听出了歇斯底里。
裴观玉却只淡淡喊了句:“外公,您心脏不好,激动会早死的。”
俞奚:
听到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会去世得更快一些。
又不知说了几句什么,裴观玉平静地挂了电话。
俞奚猜测,估计是因为他对柏穆原做出了什么事,惊动了柏家的这位老人。
可柏穆原好歹还是个名气很大的明星,俞奚搜索一圈,也没有有关他的任何爆料。
俞奚侧头看裴观玉,示意他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
“把他们今年的股份分红都停了。”
“穆原喂了同样的药,”裴观玉观察着她的神色,轻声补充,“但没让他死。”
“穆原为什么会突然想杀害柏灵?”
裴观玉:“积怨已久,家族施压。”
雌伏仇人身下,不被当人对待。
再加上柏家恨柏灵的太多了,家族一施压,柏穆原的恨意涌上心头,酿就这样的结局。
柏灵的事,裴观玉到底还是出手了。
哪怕他和柏灵的母子关系已经形同虚设,可他还是会为她出头。
俞奚沉默了会,把柏灵最后和她说的话,说给了裴观玉听。
柏灵的意思很明确,因果自己承担,无需裴观玉再出头。
她的确是一个爱恨果决,却又极度无情的人。
俞奚曾经觉得裴观玉可怕。他心狠手辣,手段极端,可另一层意义上,裴观玉的心肠实际最软。
就像沈惜月和她聊天时说过,裴观玉极度护短。
被他保护,会是一件很有安全感的事。
裴观玉对她的坏,全都展现在明面上。
但好,都需要俞奚一点点,一遍遍去翻,去抠。
从vc出现开始,俞奚所遇见的所有困难,全都迎刃而解了。
哪怕被背叛,被丢弃,隔着万里。
陈佐依提过的,她全网黑图被炸,塞尔维和女友的聊天语音被曝光,她“小三”的名头彻底洗干净。
她并不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
所有俞奚当时觉得是凑巧,幸运的事,实际背后都大概率隐藏着保护神。
“我以为会封杀他。”俞奚说。
毕竟对穆原这样有野心的人来说,事业受阻的打击,明显更大一些。
“不可以。”裴观玉立刻就说。
俞奚:?
他表情不太好:“影响我们的电影上映。”
俞奚:
一个几秒钟的镜头,竟然也成“我们的电影”了。
回到京市,两人又各自忙起来。
不久后,俞奚收到一个很好的消息。
继《走廊》在国内电影票房连续几周周冠后,《Cici》高清修复版,将在国内影院重新备案上映,掀起一波怀旧风潮。
一时间,俞奚热度高涨。
事业过于顺风顺水,想到是谁操作,俞奚回去就拷问某个辱追。
事业辗转起伏都自有定数,俞奚自己早已经能应对,并不希望裴观玉为她大开绿灯。
裴观玉把头扭开:“谁要捧你,我是最希望你糊掉的人。”
俞奚:
她猛拍他脑袋:“黑粉我杀了你!!!”
裴观玉熟练地躲避。
转而翻身抓住她的手,迎着她的视线,继续气她:“快点糊掉。”
两人又顺势打了个架,在对方脸颊脖颈留下牙印。
到最后,裴观玉才低头亲了亲她,正色说:“我有自己的用处。”
俞奚头顶打出个问号。
有个她都快要忘记的大事冷不丁跳进脑海,愈演愈烈。
——求婚。
裴观玉这么长时间都没提过。
要不是憋着大招,怎么沉得住气一句话不提。
俞奚顿时有些慌了。
当初预想的是卡他个几次,拖一拖时间。
真的要来了,她开始担心,以自己现在恋爱脑上头的地步,或许根本不舍得拒绝他。
都开始用尽积蓄给他送房,下一步裴观玉拿个易拉罐戒指求婚,她也是会答应的。
人在不知道会被求婚的时候,会是最自在的时间。
一旦知道,所有忐忑,尴尬,压不下的兴奋,都一齐涌现了上来。
偏偏还得用尽全身演戏,装作没有猜到。
俞奚演得很辛苦,没有注意到裴观玉嘴角轻轻上扬的笑意。
《Cici》在一周后,全国院线重映。
俞奚果然在当天,收到了裴观玉的电影邀请。
还是包场,在市内光影最佳,有4d效果的那家影院。
俞奚看着他在当天出发前,郑重地换了三套衣服。
她真的希望这个小人机不要做得这样明显,俞奚已经快装傻不下去了。
再演就真成傻子了。
但为了不破坏最后那瞬间的惊喜感,俞奚还是配合,甚至还穿了件大裙摆的,橙黄色的公主连衣裙,主动给他的求婚增添一点氛围感。
罢了。
小人机能为了求婚给电影重映估计就已经耗尽脑细胞了。
俞奚一穿上这条裙子。
裴观玉就和被按下什么发。情开关一样,还没出发就按着她亲了好久。
最后俞奚被按在他腿上,他迷恋地贴着她,喊了好多声“公主”。
这种时候,狗也愿意做了。
裴观玉哑声乞求:“公主,亲亲你的狗。”
到达电影院时,俞奚的腿间还是黏腻的湿滑。
让她想到了那次带着“裴观玉”,一起回了洛杉矶。
电影是已经看了无数遍,精准到几秒是什么台词,两人都一清二楚的程度。
反正俞奚是没有心情看的。
从坐上电影院的座位开始,她就如坐针毡,猜测裴观玉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求婚。
是电影中场哪个情节?裴观玉突然变出戒指,单膝下跪,还是电影结束后突然一大堆演员冲进来喊着“答应”“答应”,他半跪在地。
俞奚尽可能猜测每个可能。
发现每一个都很土尬,她到时还得为了哄小狗做出惊喜感动的神情。
怕到时发挥不好,俞奚已经开始酝酿情绪。
但。
每一个俞奚猜测的节点,都没有。
甚至电影结束,黑屏了。
俞奚屏息凝神,等待了起码一分钟,再焦灼侧头看裴观玉。
他目露疑惑,朝她回视。
“结束了,奚奚,走吗。”
俞奚:
她终于开始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她会错意了?
尴尬。
俞奚有种被耍了的恼怒,在裴观玉过来牵她的手时,迁怒地抽回手指。
裴观玉低声说,他要去一趟洗手间。
俞奚没好气:“快去。”
她坐在原地,气闷地等待着。
等着等着,一刻钟过去了——干嘛,掉厕所了?
俞奚忍不住探头,拿手机发消息。
忽然,影院已经亮起来的灯,全部暗下。
变成一部动漫影片,俞奚立刻就认出,这是时岁的画风。上面两个精美的卡通人物,明显是她和裴观玉。
旁边开始念起旁白。
这个旁白——竟然是裴观玉的声音。
他以第一人称“我”自述。
“我是Cici公主的骑士裴裴。有一天,我被魔龙抓走了,关在了满是火焰的地牢里。我日日夜夜期待我的公主能来救我。”
“如果有一天,她过来了,我要送上魔龙的红宝石戒指,跪着送给最勇敢善良的Cici公主。”
画面配着旁白,格外生灵活现。
随着灯光重新亮起,俞奚头顶的位置升降板吊下来一把制作精美,刻着宝石的剑。
俞奚认识,这是一比一复刻了电影,Cici公主的宝剑。
但这把剑的宝石是真的,拿在手里也沉甸甸。
屏幕再度变化,5D的魔龙挥舞着翅膀,从荧幕喷着火焰冲出来。
逼真程度直接挑战视觉极限。
在魔龙朝着头顶飞来时,俞奚眨眨眼,试着拿宝剑轻轻一挥。
这条可怖魔龙的头就这样轻而易举在特效光影中被斩下。
看得出这个“骑士”很着急以身相许了。
俞奚忍着笑,眼睛却发酸,一片朦胧。
场内灯光变得彻底漆黑,光线再度亮起时。
俞奚大屏前看见了抱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的裴观玉。
他身边还站着郑重打扮的沈惜月,在兴奋地冲她招手。
不知道沈惜月按了哪里。
头顶天女散花般落下玫瑰花瓣,混着光影效果。
大屏幕也重新换成了她和裴观玉的漫画人。
是穿着黄裙子的公主斩魔龙,属于裴裴骑士的小人半跪着递出红宝石戒指。
旁白配音变成了:[奚奚,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这真是一场极度梦幻又别出心裁的求婚仪式。
俞奚头晕目眩。
她很久没有这样剧烈的,因喜悦,感动而起的情绪波动。
俞奚愣愣看着裴观玉走近。
裴观玉一板一眼,不知排练了多少遍,以一个完美的角度朝着她半跪下。
把花和红宝石戒指递到她眼前。
裴观玉双眼如水般盈满她,很认真,缓慢地问她:“奚奚,我想把我自己送给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俞奚手指捏紧裙摆。
大脑空白,被传染了人机。原先准备酝酿好的,要演的戏和台词,这瞬间竟全都忘了。
作为专业演员,连沈惜月的镜头都忘了看,更忘记摆出她黄金右脸,反而用左脸迎接着拍摄。
甚至不知哪来的眼泪,一直流不止。
她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狼狈,俞奚想。
俞奚在光影中直视裴观玉的眼睛,伸出手指,哽声道:“我愿意的。”
她重复:;“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这刻的她,早就把当初准备拒绝个几次的flag忘到了九霄云外。
裴观玉用手捧住她的眼泪,手臂青筋蔓延,在轻轻发着抖。
他的眼圈也泛红,快速,似乎生怕她反悔般,将那颗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红宝石戒指,穿进她的左手中指。
接着在她手背亲吻一下。
接着大屏幕的动画也变成了两个小人亲亲贴贴的画面。
旁白是:[故事的最后,勇敢的Cici公主救出裴裴骑士,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裴观玉站起身,搂住她的后腰,紧紧将她抱住。
他嗅到了很浓很厚的幸福气息,几乎将他湮没得头晕目眩,诚惶诚恐。
如果一个人一生得到的幸福是一个固定的数字,那今天会不会用去太多。
他不需要每天都这么多,这会让他贪婪的。
只要每天都有就好了。
俞奚抚他眼眶:“怎么了?”
裴观玉哑声:“这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俞奚一听就知道这个小笨狗又在焦虑内耗了,是不是有什么幸福恐惧症。
她缓慢,鉴定地在他耳边说:“以后还会更幸福。”
裴观玉有些失态。
他将头埋下,脸颊湿润清凉,流入她的脖颈。
也弄得她心尖潮潮一片。
他们静静拥抱。
知道他们需要空间,沈惜月很懂眼色,深藏功与名地拿着摄像机,退出了场厅。
场厅彻底安静,变成只属于他们的小天地。
俞奚从来享受瞩目,喜欢各种沸反盈天的场合。
少女时期,虽然没有幻想过异性,但幻想过被求婚,婚礼,婚纱。
那时俞奚想,她的名气,求婚和婚礼一定会轰动全球。
但这场格外安静,见证人只有摄像机和沈惜月的求婚仪式,却又将会是她一辈子也忘不了的浪漫回忆。
裴观玉将俞奚的手贴在脸颊上,亲吻这个已经在他这里藏了很多年的戒指。
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亮到无法忽视。
和电影里的款式一模一样,俞奚现在还有收藏。
但俞奚演戏戴的是假的,这个是真的鸽子血宝石。
“什么时候做的?”
现在的裴观玉也是赏味期,一问一答很诚实:“恋爱第一天。”
“你说的不会是四年前”
裴观玉闷闷点头。
俞奚:
她再次领略到梦男的厉害了。
按照这个臆想速度,现在脑海里已经在播放婚礼进行曲了吧。
不过。
俞奚将裴观玉抱住,整个人坐在他身上,亲亲他说:“谢谢老公,我很喜欢。”
对她的撒娇发嗲,他完全抵抗不了。
裴观玉眼睛追着她,喉间咽了咽,裴观玉在她耳边生涩地唤了声。
“老婆,我应该做的。”
他没喊过瘾,又接连喊了好多遍。
俞奚每一句都应声。
两个人小学生学舌一样互喊好几句。
大概终于是意识到有些傻,来回几次后,他们看着对方,互相失笑
沈惜月在外面重看视频,也不由自主落泪了。
她将照片发到群里:[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群里立刻张灯结彩发出恭喜。
时岁和简泱发来庆祝表情包和好几个红包庆祝。
俞奚回复得入神,没注意裴观玉的视线落在她屏幕,对着上面的[训犬计划]幽幽地看了好几秒。
俞奚脸颊忽然被咬了下。
“奚奚,你要帮我出气。”
俞奚:?
裴观玉:“晏听礼,周温昱。”
他一字字,像是在念报仇名单。
“他们都欺负过我。”
俞奚纳闷:“怎么欺负你了?”
还有人能欺负到你?
裴观玉说起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比如晏听礼送走她,之后传递消息给周温昱,事情都是他挑拨起来的。
而周温昱更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不过,裴观玉最耿耿于怀的,竟然还是周温昱为了炫耀,故意让沈惜月递来的请柬。
俞奚:
都是什么幼稚的事记到现在。
好吧。
谁让裴观玉是老公呢?她愿意宠。
俞奚:“那你要”
裴观玉想了想,一板一眼地说:“等电影上映,我们包场,请他们一起看我们的荧幕初吻。”
俞奚: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
俞奚目前的学习进度,算是刚上大三,专业课比前两个学年还多一些,更别说她还需要补修大二的课程。
课业繁重的同时,随着接连两部电影的重映让俞奚有了不错的热度,她从好莱坞回来,在国内天然有有一种竞争力。在内地的各种采访,片约,广告,甚至综艺邀约都乍然多了起来。
俞奚忙得脚不沾地。
在南城新房手续以及布置,都需要挤裴观玉出差的时间过去。
好在他最近也很忙,并不知道她的动向。
——只是俞奚这样认为。
此刻,裴观玉坐在后车厢,看着手机上定位的红点。
看着还和他说在上学的人,现在和他同时出现在南城,地点在一处高档小区。
裴观玉垂着头,胸腔在不正常地鼓动。
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焦虑,不安,恐惧,翻滚而来。
他再次打电话给俞奚。
过两天就是裴观玉的生日了,俞奚正在新房紧锣密鼓地布置。
玄关处,她弄了好大一片的照片墙。
都是他们旅行时拍的照片。
俞奚想,既然裴观玉出不了国,可中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足够他们踏遍,赏遍大好美景。
有生之年,她会陪他一起走过,然后在每个地方,都留下纪念的照片,一点点填满整个家。
而得知她在布置新家,时岁和简泱都送来大礼物。
俞奚准备安智能家居,时岁就送了智能未来旗下全屋配备的智能管家,登陆账号,也就是俞奚的Mirror。
简泱则包了配套的全屋智能家电。
她说除了感谢裴观玉曾经的帮助,还有对后续周温昱的不懂事做赔礼。
两位的慷慨相助,拯救了俞奚为了买房已经空荡刮风的钱包,俞奚感激不已。
一想到自己即将还要请她们看裴观玉要求的电影,就突然一阵心虚。
俞奚从前对“家”的概念很淡,因为哪里都不完全是她的家。
但这一刻,身处全然照着自己的想法布置的新家,想着以后会共度一生的人。
俞奚的内心确切地盈满幸福感。
手机铃响起,又是刚刚才打过电话报备行踪的裴观玉。
还是粘人得过分,不知道又有什么事。
俞奚接电话。
听见那头低声问她在哪里,他很想见她。
俞奚:“刚刚不是告诉你了吗?在上课。”
那头沉寂了会,“你手机换了吗。”
俞奚莫名:“没有呀,我没事换什么手机,多麻烦。”
裴观玉隔了很久,淡淡说:“我知道了。”
“一会见。”
俞奚一颗心提起来,裴观玉回京市了?他不是说在出差吗?
她有些着急。
连忙再打电话过去要问清楚,免得跑空一趟。
但打过去已经在占线。
俞奚只能发消息留言,告诉他自己并不在京市,正在南城。
发完,她才放心一些。
俞奚捂了这么久的生日惊喜,可不想在这最后关头付之一炬。
她放下手机,去了餐厅布置装饰。
等俞奚再看手机时,看见裴观玉好几个未接电话,以及一连串的消息。
[奚奚为什么会在南城。]
[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你去哪里了。]
[怎么不回消息。]
[为什么又骗我。]
从前那个小疯狗好像又有点冒头的趋势。
俞奚看得眼皮直跳,快速打电话回去。
但伴随着大门被“笃笃笃”被叩响的声音,她浑身冒起一些鸡皮疙瘩。
这是个高档楼盘,一般人不可能会被保安放进来。
唯独裴观玉。
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哪里?
曾经仿佛跗骨之蛆般的阴影重现,与此同时,俞奚的电话也被接通。
裴观玉淡淡:“开门。”
俞奚确定了。
裴观玉现在还在定位他,或者说一直都在定位。
现在生日惊喜没有了,或许还要因为定位的事吵架。
俞奚感觉到一阵火气直窜头顶。
她准备了这么久的生日惊喜,提前毁掉了!
俞奚迈步过去打开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她的脸色冷若冰霜。
“做什么?”俞奚抱手臂,“抓奸?”
她往旁边侧身,让他将里面看得更清楚,“看吧,这里看不到你去衣柜里找——”
裴观玉捂住她的嘴,声音哽咽起来:“对不起,不要这样说,我心脏有点疼。”
他眼圈已经红了,定定看着屋内。
映入眼帘就是玄关的墙边,他们在一起去过的地方地方,拍的各式各样的搞怪照片。
最中间的沙发,定制的属于他们动漫小人的大抱枕。
还有一只戴着领带的狗,旁边穿橙黄裙子带皇冠的公主摸着他的脑袋。
墙面上还挂着精美的横幅,上面写着“祝我最亲爱的裴裴,生日快乐”。
俞奚被裴观玉用力抱住。
他像是犯错却又被塞了一嘴骨头的狗般垂下脑袋,讨好地贴着她的脸颊蹭着,气焰全都弱了下来。
“对不起。”
俞奚还在气着,用力推他脑袋:“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裴观玉眼睫敛下,挡住颤动的眼珠。
硬邦邦地说:“奚奚,我们的家好漂亮。”
俞奚:
如此拙劣地转移话题。
俞奚不接茬,拎着他的耳朵往自己这边拽:“说话,你是不是还在定位我?!”
裴观玉低低道:“疼。”
高挑清瘦的青年,挨着身被拽耳朵,全身配合着无法反抗。
装什么。
俞奚才懒得搭理,拽着人就往沙发赶,冷冷地让他一五一十好好交代。
她很久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冷脸,他坐在沙发,抱着属于她的小人偶。
裴观玉踟蹰地看她。
他说得慢吞吞,还说一句,就观察得看她一眼。
从裴观玉口中,俞奚知晓,他确实一直在定位她。
一开始是衣服上纽扣,后来俞奚根本不穿他提供的衣服,裴观玉就趁着她睡着,把定位程序植入了她的手机。
俞奚静静看着他,轻声反问:“我现在为你做的,还不值得你全部的信任吗?”
奚奚的语气让他有些慌乱,裴观玉握住她,笨拙地解释。
“很少。”
“我现在看得已经越来越少了。”
裴观玉嗓音有些低哑:“只是今天,我以为奚奚又骗我”
“以后能不能,”他停顿着说,“不要再骗我,哪怕是惊喜。”
裴观玉讨好地用脸去贴她的掌心。
“对不起奚奚。”他说。
俞奚的心脏又被酸涩的柠檬水泡过般浸润。
最终什么也没说,上前一步将他抱在怀里。
也是她没有考虑周全。
明知裴观玉敏感没有安全感,就不该再用这种惊喜的方式让他不安。
“对不起。”俞奚也轻声说,“下次不会了。”
“这次骗你,确实是想给裴裴准备一个难忘的惊喜。”
她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裴观玉也追上来,回亲她。
他们互相试探,发现对方都软了下来。
他垂着湿润的眼睫,缓慢说:“奚奚不喜欢,以后我就不定位了。”
两个人都各自退步,原本被拉紧,似乎要争吵起来的氛围消散殆尽。
如果定位只是为了给他更多的安全感,让他安心,那么也未尝不可。
俞奚摇头,温声说:“没关系裴裴,我愿意被你定位。”
“只是以后也不要瞒着我。”
这样的幸福像是涓涓流淌的河流,滋润着心田。
裴观玉轻吸鼻子。
抱住俞奚,紧紧贴合着,一起躺在沙发。
打量着这处精美温馨的房子,裴观玉忍不住问:“奚奚,这是你买的房子吗?”
俞奚嗯声,说前段所有空闲时间基本都在忙这个公寓。
裴观玉点点头,又夸了一遍:“好漂亮。”
他想起自己上次还被俞奚扔着行李赶出家门。
沉默了会,这次裴观玉决定提前申请:“我调任以后,也想搬到这里来。”
俞奚却抓住了重点:“调任?”
裴观玉说:“等你毕业,我就转单位,到南城这边。”
原来上次俞奚一句话,他们都已经记在心里,并在为之做努力。
——他们未来的小家,在南城。
俞奚望进他的眼睛,看他一本正经请求入住。
她勾起唇角:“裴裴,我是不是从来没有送过你生日礼物。”
裴观玉显然想到了什么,带着些鼻音说:“奚奚也知道。”
“所以我把从小到大的积蓄攒着,一起送你了。”俞奚说。
裴观玉瞳孔微微放大,蹙眉摇头:“我不需要”
俞奚掰过他的脸,示意他看整个房。
“真的不要吗?”俞奚从后贴近他耳朵,笑了一声说,“我们的家。”
裴观玉噤声,呆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几秒后。
一声不吭地抱住她,嗡动着声音一遍遍说。
“我要,我全都要。”
变脸大师。
俞奚噗嗤一笑。
裴观玉抬起发酸的眼眶。
奚奚说的没错,他每天都能被更多,更深的幸福充满。
或许是上天垂怜。
将前二十三年所缺失的幸福,在今后的每一天均匀地补给他。
被裴观玉这样满心满眼的看着,俞奚也同样有一种满足的感觉,使得她恨不得能完成他所有愿望。
于是俞奚问他:“裴裴,二十三岁,还有什么愿望吗?”
裴观玉反问:“我许什么都能答应吗?”
俞奚不觉得他还有什么自己不愿意答应的事。
她对他的底线已经一低再低。
“你说吧,我答应。”
裴观玉直白地看着她说:“我想在二十三岁前,和奚奚结婚,法律意义上的,结婚。”
“给我一个真正的家。”
俞奚:?
可她望进裴观玉的眼,竟说不出拒绝的话。
甚至她的大脑也被这样的冲动席卷,产生跟着他这样疯狂一次的念头。
“可后天就是你生日。”
裴观玉用力搂住她的腰:“所以我们明天去领证。奚奚敢吗?”
俞奚咬了一下牙齿,脱口而出:“我敢。”
裴观玉翻身,就按着她的脑袋,很凶狠地亲吻下来。
“证件都在吗?”
“在。”
买房要办手续,俞奚的证件都在。他的手在作乱,俞奚被亲得只能发出嘤咛声。
“那明天九点,我们去民政局。”
他们从傍晚做到凌晨。
但谁都兴奋得没有再睡觉,裴观玉以“睡觉会忘了承诺”“睡了明早不知道醒”为由,不让她睡。
俞奚手上的戒指被他一遍遍摩挲,他们隔一会就接吻。
十月底已经入深秋,天亮得晚。
在清晨的阳光步入新房的窗帘,裴观玉在俞奚耳边说:“走了奚奚,我们去结婚。”
俞奚这边只需要提供护照和身份证原件,裴观玉的材料竟然是司机加急送来的。
厚厚一沓,碍于他身份的敏感性,都是一些有关她的证明和申请材料。
整个程序的审核也较其他人长很多。
这期间俞奚的手一直被裴观玉紧紧握着,她哭笑不得,到这一刻他竟然还生怕她反悔跑掉。
两个红章,盖上。
他们被一人发了一个红本。
俞奚把玩着翻看,裴观玉贴在心口靠了会,还把她的一起拿过来,珍重地要放进一丝不苟公文包里的文件夹。
里三层外三层,一副防盗防小偷的姿态。
俞奚:
从民政局出来,再见外面的阳光,俞奚都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俞奚,一个二十三岁半,事业冉冉升起的女明星,竟然已经结婚了。
父母还全都不知道。
俞奚几乎都可以想象加斯帕咆哮的模样。
但他已经从俞萱口中知道裴观玉就是她当年的救命恩人,这或许可以在daddy那救裴观玉一命。
将结婚证分别发给所有人,俞奚收到了大串震撼的问号。
瞬间,好几个电话涌入进来,有daddy的,有俞萱的,还有陈佐依,俞奚的手机都快爆炸了。
她一个个说明情况。
说得口干舌燥,回头看裴观玉还坐在新家的沙发,一手抱着她的娃娃,另手拿着结婚证,上下左右地看。
俞奚:
电话那头,加斯帕又生气却又碍于裴观玉救命恩人的身份无法骂出口,只能憋屈不已地问她这么大的事怎么一声不吭就去做。
到后头还掉起了眼泪,说他养这么大的女儿就被抢走了。
幼稚。
俞奚费尽口舌去哄这样一个多愁善感的老父亲,
好不容易哄好,俞萱的电话打来,俞奚又得和她慢慢解释。
她干脆按了免提。
俞萱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现在婚礼酒店可难定了,好日子提前好几年就没——”
裴观玉插话:“妈妈,这个不用担心。”
他几句话就把俞萱哄好,说婚礼妈妈想在哪里办都可以。
俞萱被这颗惊雷打得措手不及的焦虑才散去。
挂了电话,俞奚则震惊看他:“你已经想好婚礼怎么办了?”
裴观玉沉默了会,略微沮丧地摇头。
诶。
没想好怎么办婚礼,这可不符合梦男的习惯。
“那你怎么和我妈那么说?”
裴观玉:“那是妈妈想要的婚礼,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嗯?什么意思?”
“我们的婚礼。只有我们。”裴观玉说。
俞奚愣了愣:“我们的婚礼?”
裴观玉摇头:“我还没想好。”
他只和家族去参加过一些宾客冗杂的婚礼,看他们举行复杂枯燥毫无感情的仪式,台下都是各怀心思的亲友。
婚礼会是最幸福的一天,他和奚奚的婚礼不允许出现这些脏东西。
这样下来,他们婚礼的宾客或许凑不齐一桌,会很没面子。
听裴观玉说的这些千奇百怪的理由,俞奚又想笑,又觉得眼睛发酸。
他们似乎都是脱离于家庭,像飘着的柳絮般孤独的船。
世俗的婚宴,喧嚣的热闹,在他们身上都并不适用。
俞奚揉一揉他的发梢:“没关系,裴裴无论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都陪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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