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助理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拉开包链,把香囊放进去,拉好拉链,又把包放回床头柜上。
“姐,你这个香囊是在庙里求的吗?看着像是手工制作的?”她问宁玺雪。
宁玺雪思忖道:“应该是她在寺庙里给我做的,她以前明明不信这些……”
陈助理语音输入:“确实有人不信这些,但姐你带很久了吧?为啥突然要丢啊?”
“等等,这个香囊是谁送你的?”陈助理猛地察觉到不对劲。
宁玺雪坦率道:“宿今寒送我的。”
宿今寒以前哪里信这个,她们俩一起去山上做志愿活动那次,路过一道观,她问要不要进去祈个福,宿今寒问能讨一碗斋饭吗?
听她说这话,宁玺雪嘴角直抽,人家是道士又不是和尚,再说了,就算这是个寺庙,也没见过哪个游客过去讨饭的。
她脑子就像缺一根筋,宁玺雪身边总有这样的人,而她偏偏又是最离谱的一个。
本着来都来了的态度,最后她们还是进去了。道观香火旺盛,人来人往,有不少都是和她们一样的大学生志愿者,在山上刚做完募捐活动,就下来闲逛。
她担心宿今寒饿了,就说中午给志愿者发的面包还剩一个,问她要吃么?
宿今寒去翻她的包,把面包拆开,坐在石阶上,一边啃一边喂鸽子。
后来出来了个老道士,大抵是嫌宿今寒把鸽子都撑得飞不起来了,凑过来跟宿今寒说了点什么,宿今寒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她走过去,问对方说了什么,宿今寒不以为意地说是算命的老骗子。
她使了个眼色让这人声音小点,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又追问算出来了点什么。
然后宿今寒说得有点艰难。
她听完,忍俊不禁。
——原来是让她戒糖,不然老了说话漏风。
“这是宿今寒送你的?!”陈助理丢开手机手机,顾不上传递信息了,转而去翻宁玺雪的包,想把那锦囊拆开看看里边有没有塞暗器。
宁玺雪的眉心跳了跳:“陈乐莘,不许拆。”
陈助理的手乖乖停下。
“我都随身带了这么多年了,不会有事。”宁玺雪的语气缓和,“你回去吧。今天替我担心太多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陈助理手舞足蹈:“姐,我不累——”
宁玺雪道:“你先回去睡一觉,要有时间就明天再来。我现在这样也干不了什么,你不用一直守着。”
陈助理纠结了下,看宁玺雪赶人的意味明显,只得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东西,依依不舍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宁玺雪已经闭上了眼,盖着点白色的被子,像是要睡觉。
陈助理轻轻带上门。
宿今寒请的护工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进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她走到床边对宁玺雪笑了笑,掏出手机,递过来的是一段事先打好的文字。
“宿小姐让我来的,叫我王姨就行。她说你现在听不见,让我用这个跟你交流。你放心,我有经验,照顾过好几个听障老人。你胳膊不能动是吧?晚上我帮你擦擦身,换身舒服的衣服。”
“先吃晚饭吧。”
王姨把保温桶打开,是一碗鸡汤,黄澄澄的,漂着几颗枸杞,香气扑鼻。
“下午炖的,宿小姐说你喜欢喝清淡的,就没放太多盐。”
宁玺雪看着那段字,愣了一下。宿今寒做事倒是比以前细致了。
王姨还在旁边打字,她打字慢,宁玺雪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她写完两句话,又将大字屏幕转给她看。
“宿小姐说她晚点再来,现在要去处理点事。让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她打电话。”
宁玺雪“嗯”了一声。王姨收起手机,开始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做这行很久的人。
宁玺雪的目光又一次忍不住望向窗外。
晚点再来。
联想到宿今寒之前说过的话,她垂下眼,放弃了思考。
晚上,宁玺雪换了身干净的病号服,纯棉的,很软,领口不会磨到脖子。
然后护士进来,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是康复计划的时间表。明天早上八点,康复科医生会来评估她的手部情况。
“下午两点,听力科复查。晚上如果睡不着,可以按这个铃叫护士,有助眠的药。”
宁玺雪点点头。护士叮嘱了几句,和王姨一起离开了。
门关上,宁玺雪靠在床头,环顾四周。
宿今寒给她找的这间病房是单人间,带独立卫生间,有一张陪护床,还有个小阳台。
窗帘是遮光的,拉上之后不透一丝光亮。床头柜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床也软硬适中,枕头的高度正好是她习惯的那种。
一切都很好。很适合睡觉。
宁玺雪躺下来,闭上眼。
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大学时因为舍友太吵,落下了神经衰弱的毛病,睡觉时异常敏锐,有一点风吹草动都睡不着。
现在她耳朵聋了,世界彻底安静了。
可她却失眠了。
太安静了,安静到脑子里那些平时被外界声音压下去的东西,全都浮了上来。宁玺雪睁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白天的事。
其实她和宿今寒的关系,确实仅止步于朋友。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她们相识不久起,就总有人误解她们两个的关系。
也许是怪宿今寒以前爱开玩笑,经常胡闹。
不光是宁玺雪,乐队的那三个朋友也总头疼,但碍于她出钱最多,又是最有本事的那个,都不好说她,只能默默忍耐着被她坑。
那时大一都有校园跑,每次三千米,刚入学时不懂事,她都用两条腿老老实实地跑。有一天宿今寒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要教她个好法子。
她跟着宿今寒走过桥,走过广场,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看见一辆没拔钥匙的电动车。
“这是你的车?”她问。
宿今寒意义不明地说了句:“可以是。”
然后她骑上那辆小电车,拍拍后座,示意宁玺雪上来。宁玺雪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上去。
宿今寒让她用手机打开跑步记录软件,慢慢悠悠地载着她在校园里兜圈。
结果那天出了点意外。
宿今寒这富二代根本没骑过电动车,更别提载人了,拐弯的时候不知怎么拧错了把手,车头一晃,摇摇晃晃地朝河边一棵树冲过去。
宁玺雪惜命,果断弃车。宿今寒也往同一个方向跳。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草坪里,滚了一圈才停下。
停下来的时候,宁玺雪发现宿今寒垫在她下边,俩人鼻子嘴唇磕碰在一起,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撑起身,看见宿今寒躺在她身下,嘴唇磕破了点皮,脸上还带着点懵。
旋即,那人眉眼弯弯地笑了。
“你笑什么?”她没好气地问。
宿今寒抬手,抹了把嘴唇:“我笑我初吻就这么交代了。”
宁玺雪才不信这种人的话,站起来,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
她们俩同时往那边看,看见那辆电动车歪倒在树边,车筐被撞得凄凄惨惨,凹进去一个大坑,旁边站着一个绝望的人。
宿今寒神色不变。
“这车……”宁玺雪问,“到底是谁的?”
宿今寒诚实地说:“乐队贝斯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怒吼。
“宿今寒——!”
贝斯手盯着草坪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
“你们俩——”她指着她们,手指头都在抖,“你们在干什么?草坪野战?还敢用我的车?”
宿今寒一骨碌爬起来,拉着宁玺雪就跑。
身后传来贝斯手气急败坏的骂声:“宿今寒你给我站住!谁准你拿我的车泡妹子的!”
后来,贝斯手被宿今寒新买的一辆电动车哄好了,宁玺雪再三解释了她们的关系,强调她们两个只是刚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但贝斯手依旧用诡异的眼神打量她俩,仿佛她俩真在草坪发生了点什么。
病房里,宁玺雪蹭了蹭枕头,有点烦躁。
宿今寒那时候就喜欢胡闹,做事没个正行。虽然人天天没精打采的像睡不醒似的,但偶尔也会露出些孩子气的活泼。
可现在看起来,却是不怎么笑了,兴许是成熟了。但精神方面好像病得更厉害了,总觉得有点压抑。
宁玺雪的侧脸埋进被子里。
别想了。睡觉。
可她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大学校园,草坪,电动车,还有宿今寒指腹擦过嘴角时那抹玩味的笑。
她睁开眼,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失眠的夜晚,真难熬。
次日上午,俞霜之又来了。
她这次带了筐果篮,有了点探病的意思,一搁下东西,就问:“你和宿今寒谈得怎么样了?”
“谈什么?”宁玺雪问她。
俞霜之激动地敲字:“钱啊!钱!我昨天都看她微博了,你既然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多要一笔?”
打完,她谨慎地扫了眼宿今寒派来的护工,见人家没有往这边看,才继续码字道:“当然不止是医药费和护工费,你还得朝她要你这段时间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汽车维修费……这些零零散散加起来,你最少得朝她要一百万吧?”
宁玺雪的眼睛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点:“一百万?”
“我看她给你安排的病房还行。她到底是什么打算?有没有提出补偿?”俞霜之问。
宁玺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她说想和我结婚。”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