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望已经铁了心要给他找点事干,不然整日里一会爬树一会摸鱼,那还得了,轻轻摇头,“不可。”
谢宁故技重施,眼泪说来就来。
文清远见状,想上前来劝慰一下,但被沈望一个眼神制止住了,让他浑身僵在原地。
刘管家递给文清远一个放宽心的眼神,示意他别担心。
不过这次,任凭谢宁怎么哭闹都没有任何作用。
沈望丝毫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呜呜……嗝……”
谢宁抽抽嗒嗒地,方才一下子吃太多了,没忍住。
沈望嘴角抽动,但神情依旧严肃。
他眨巴两下眼睛,知道没可能了,瘪着嘴巴叹气,被迫接受了这个结果。
经过这些天,沈望对他已经有所了解,担心新来的夫子搞不定他,第一天上课的时候,还特意在一旁看着。
结果就是,谢宁确实老实了,端正地坐在自己的桌子前,表情看着十分认真,拿着毛笔写写画画。
沈望站在窗外,微微眯眼,定神一看。
一个大王八赫然在纸上。
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着的方向正是他现在所在的方位。
沈望深吸一口气。
熟练地心里宽慰自己,倒是不指望他能认真读书,能定心坐下来也是好的。
相比于谢宁的老实,站在前面的岑夫子才是冷汗直流。
岑夫子手里捧着书,说话磕磕绊绊,“今日我们学习……呃学习《三字经》……”
说话间,时不时偷偷觑一眼窗边沈望的表情,见他黑脸,吓得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接下来原本要说的话。
沈望拧眉,扭头问刘管家,“你这是上哪找的人,看着水平不太行啊。”
闻言,刘管家微微一笑,“大人,只要您不站在这,想必这位夫子的水平会上来的。”
沈望:“……”
而后,他正了正神色,清了清嗓子,“……你们上课,我便不打搅了。”
说完,沈望看向谢宁,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让他认真些。
谢宁才不管呢,回了他个吐舌头鬼脸。
待沈望离开,岑夫子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
“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学习《三字经》,”岑夫子轻咳两声,说道。
话音落下,谢宁便乖乖地把双手交叠在桌子上坐好。
半个时辰后。
刘管家蹑手蹑脚地走进来,还端着一杯酸甜的杨梅汁,放在谢宁面前。
“小公子渴了可以喝一点。”刘管家满是慈爱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退了出去。
岑夫子手中的书捏紧了一些,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半个时辰。
刘管家递过来一盘点心,这次没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饿了就吃点。”
谢宁点头,一口杨梅汁一口点心。
岑夫子伸手,欲言又止。
“夫子,怎么了?”刘管家问道。
岑夫子看着他,摇摇头没说话,继续讲课。
谢宁在手撑着桌子上,看着没动,实际上神思早已飘走了。
为什么夫子只要一说话就很困呢。
谢宁努力撑着眼皮,让它不要落下,但是越来越听不懂的内容,让他很快就撑不住了,脑袋猛地往下一坠。
时刻注意他的动向的刘管家立马上前,用手托住他的脸颊。
岑夫子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忍无可忍,将手中的书甩在一旁,冷哼道:“不说要头悬梁锥刺股,但你们这般纵容,恕老夫不能容忍,在我的课上,不许吃饭喝水睡觉,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谢宁的瞌睡虫立马就飞了,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垂着脑袋道歉:“对不起,夫子。”
闻言,刘管家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我们家小公子年纪尚小,哪里需要如此用功。”
“读书人哪个不是从小就开始用功努力的。”岑夫子反问道。
刘管家连忙摆手,不想与他争论这些,“一会你去门口领工钱吧。”
岑夫子甩袖,“正巧,老夫也不想教了。”
说罢就转身离开了。
谢宁的眼珠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转动,有些不明所以。
然后刘管家半蹲在谢宁面前,笑眯眯地说道:“今日我们先不学了,明日老奴再给小公子重新找一个更好的夫子来。”
其实谢宁不想要新的夫子,他想要的是不学习。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刘管家不愧是一人执掌整个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务,效率奇高。
待晚上沈望回来的时候,跟他汇报了一下这事,沈望对此没什么意见,他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
这个夫子换一个就成,不行就再换一个,整个京城还怕找不到一个能教谢宁的夫子出来吗。
翌日。
谢宁就被早早地从床上拉起来,眼睛还是迷糊的,人就已经出现在课堂上了。
他努力撑开眼皮,站起来打了个招呼,“夫子好~”
新的夫子是个国字脸,不苟言笑,看上去十分得严肃,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模样。
听到他说话,非常高冷地轻轻点了下头。
接下来的时间,即便谢宁昏昏欲睡,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
余光瞥向窗外,正有两只鸟雀站在上面,叽叽喳喳地,但下一刻,便双双飞走了。
失去了观察对象的谢宁垂头丧气,他也好像飞走哦。
昨日他还答应了卫昭要去找他玩,现在却被迫地在这里上课,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
要是他一直在等他,没等到不会哭鼻子吧。
谢宁的思维跳来跳去,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他眼前,意识到什么的谢宁顿时一僵,咬着下唇,动也不敢动一下,一时忘了呼吸。
不过他想象中的打骂并没有降临。
夫子只是淡淡地,用没有情绪的眼神看着他。
谢宁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悄咪咪地松了一口气,他心里依旧在想着卫昭的事。
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写画画。
但第一个字就遇上不会的了,谢宁皱着眉头,努力在自己的脑袋中搜索中……
搜索失败。
bao……九(仇)计hua……
谢宁神色无比认真地看着,颇为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准备继续写自己的接下来的计划。
第一步,需要知道那几个欺负卫昭的人叫什么。
然后把他们约出来。
然后谢宁的脑袋上就被敲了一下。
他方才才写完的计划书被夫子拿起来,盯着上面看了好一会,而后冷哼一声。
不知是什么鬼画符。
夫子没有把纸条还给谢宁的意思,随意折了两下,就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紧接着,说出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话,“每日课后写十张大字,期间开小差一次加十张,吃东西一次加十张,今日一共要写三十张。”
正准备过来送些新点心的刘管家动作一顿,默默扔给后面的下人,赶紧让他拿走。
谢宁欲哭无泪,闻言猛地抬头,还想说些软话求情,但一触即到夫子的眼神,双唇仿佛被粘住了一样。
然后谢宁弱弱地应道:“好呜呜。”
-
授课时间每日只有两个时辰,一眨眼便过去了。
谢宁原本是想上完就去跟卫昭解释,但自从得知自己的作业有那么——多之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一样。
一边写一边掉眼泪。
刘管家上前来让他休息一会,他也摇摇头,一心只想赶紧写完,然后去找卫昭。
丝毫没注意到外头的天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自然也是没有注意到小白偷偷叼走了几张他的辛辛苦苦完成的作业,撒腿就跑。
但即便他都这么努力了,夜深之后,沈望下值回到府上的时候,他都还在抗争中。
而那张在课上被收走的纸条自然是出现在了沈望手中,他两个手指打开,看着神色凝重。
谢宁表情心虚又可怜,时不时地偷偷觑他一眼。
看着他这副模样,沈望心里发笑,总算是有点小孩的样子了。
谁都不怕,整日无法无天,但居然听夫子的话。
若说蛇有七寸,沈望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谢宁的七寸,嘴角微微勾起。
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手指点了点上面的第一个字符,“这是何意?”
谢宁探脑过来看了一眼,以为他不认识这个字,非常耐心地教他,“波嗷爆,报字呀。”
眼神看着极其认真。
“……”
沈望微微侧脸,不知为何,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当成傻子了。
他只当这是谢宁脑袋里的古灵精怪的想法,平日里他就经常冒出一些奇怪的东西。
兴许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东想一出西想一出,完全叫人摸不着头脑。
谢宁见他半天不说话,对手指弱弱地问:“父亲你不骂我吗?”
“我为何要骂你?”沈望挑眉。
“因为……因为我不认真学习,是笨孩子……”谢宁声音越来越小。
沈望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只觉那一下整颗心都被揪了一下。
难道以前他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看人眼色过日子,因为学习不好就会被动辄打骂。
良久,沈望目光认真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以后,没有人会嫌你笨。”
只要他开开心心的,其他的事都不算事。
听到这话的谢宁愣了愣,然后点点头,仿佛机器人一般。
但他的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他就知道,爹爹肯定是骗人的!父亲才没有嫌他笨蛋,也不会因为他背不下来乘法口诀表就不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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