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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休息日子转瞬即逝,两人重新上班。


    大年初二那晚的事两人谁也没再提,归青芫是不知情,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个梦,压根没想到那晚两人的对话是真的。归青芫不提,周齐堃自然也不会提,继而一切全部归于平静。


    可汨汩不断的爱意已被激发,停在周齐堃心间最柔软的地方。


    藏于周齐堃心间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


    春桦汽车厂文工团总练习室,屋内各种民乐声音合奏交织,悠扬悦耳。


    归青芫没回头,拉着曲棉继续走。


    中年男人又加快几步,语气急切:“八毛五,八毛五总行了吧。”


    然后下一秒,满意满怀就见到他们平日里懒怠得过分的姐姐,居然伸手接过那个男人递过来的袋子!


    满意满怀:!!!


    满意满怀霎时看向归青芫。


    满怀眼睛里充满急切,身体前倾,“姐,你是不是被威胁了,你不要怕,我和哥哥会保护你的!”


    他说着竟对着周齐堃握了握小拳头。


    归青芫:???


    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朝面露诧异的周齐堃笑笑,又看向两个便宜弟弟,伸手敲了敲他们头顶,“胡说八道什么呢,赶紧给我去烧火。”


    归青芫的语气说不上很好,不过两个孩子皆松了一口气。


    看着他们蹦蹦跳跳走进厨房的背影,归青芫有些牵强地解释:“他们比较懂事,知道我平时下地干活辛苦,所以会帮我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周齐堃把目光从满意满怀身上收回,信了她的话,“你两个弟弟还挺听话的。”


    归青芫挑了挑眉,看了一眼厨房里正在咬耳朵将小话的小屁孩,又望向他,“意思是你家那两个很不服管教?”


    周齐堃目光一顿,犹豫两秒还是点了点头,“小的还好,大的被宠得有点调皮了。”


    归青芫点头表示知道,不过没放在心上的,才三岁的孩子能调皮到哪里去。


    直到后来她见到周大宝,才发现周齐堃现在所说的“调皮”,是一个极为“保守”的词儿。


    周齐堃与陈善美带来的东西里,有一块一斤重的五花肉,为了归青芫不被人看轻,归伯娘把家里放了许久的腊肉拿了过来,又摘了一把豆角和几个茄子。


    香味从厨房传出来,周齐堃的目光当即被吸引了过去。


    陈善美脸上的笑容扩得更大了。


    归青芫做了茄子烧五花肉,腊肉炒豆角。放在这个年代,两道都是硬菜,味道如何都不会差。


    即便周齐堃和陈善美心里早有准备,吃到的那瞬间还是被惊艳到了。


    归伯娘也很是诧异,反应过来后,看了周齐堃与陈善美一眼,面上隐隐露出些骄傲。


    谁说她家青芫啥啥不会的,这不厨房的一把好手?


    满意满怀兄弟俩看不懂大人间的暗涌,吃得那叫一个满足,不过他们记着归伯娘的话,有特意表现好一些,不让姐姐在未来夫婿面前丢脸。


    吃过饭,周齐堃和陈善美回去了。


    归伯娘蹲在院子里帮归青芫洗刷锅碗,眼眉都是笑意,“周齐堃是真的不错,他大姨也好说话,而且他大姨看起来很满意你,我看你这回真得谢谢桂兰。”


    归青芫眉毛动了动,只笑笑没有接话,她跟归桂兰不过是各取所需。


    真要说谢,也不知道谁谢谁呢。


    她不说话,归伯娘却有说不完的话,“我跟他大姨说好了,彩礼三转一响四大件一样不少,幸亏你没看上宋家宝,不然就宋家那对夫妻,哪能这么爽快。”


    归青芫依然是笑,眼角却瞄向檐廊上的椅子。


    她轻咳一声,仿佛不经意般问道:“伯娘,大伯刚刚不是说要出去一趟,你家里没人可以吗?”


    归伯娘头也不抬,“有什么不可以,左右不过就在隔壁,你嫂子有事随便喊一嗓子我就能听见。”


    归青芫嫂子刚生,现在是青子期间,孩子常常哭闹,需要归伯娘搭一把手。


    倒是满意听见她们的对话,与满怀对视一眼,把手里的扫把往墙角一放,颠颠跑到洗碗盆边上,“姐,你煮饭已经很累了,去休息休息吧,我帮伯娘洗碗。”


    说着他已经拿过归青芫手上用来洗碗的丝瓜布,哼哧哼哧地刷起碗。


    归青芫面上的笑霎时变得真切不少,望着满意的目光充满慈爱:“真乖,那姐姐就先休息一会儿。”


    归伯娘:……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满意一眼,又瞪向归青芫,“你说你都要结婚了还这么懒,要是让小周知道,他会怎么想?”


    归青芫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腰背靠着椅背,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伯娘,你想错了,我可不是懒,我只是想培养满意满怀的动手能力,你说咱村里像满意满怀这么大年纪又这么能干的,有吗?”


    归伯娘:……


    她无语凝噎,“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从来没见一个人可以懒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满意原本只是听她们说话,眼下见归伯娘数落归青芫,顿时有些不高兴。


    他小大人似的一本正经地说道:“伯娘,姐姐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我和弟弟也可以做很多事,这样姐姐就不用那么累。”


    那边扫地的满怀点头:“哥哥说得对。”


    虽然真的很想去玩,不过为了姐姐不那么辛苦,他可以忍一忍。


    姐弟三人显然一方愿打一方愿挨,归伯娘霎时收回目光,闭上嘴巴,得,合着是她多管闲事。


    次日早晨。


    昨天跟周齐堃谈好,今天到县城扯结婚证。


    归青芫换上一件灰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一头乌黑的头发扎两根大辫子摆在胸前,这么一打扮起来,人显得特别精神。


    而且她两日没出门晒太阳,一日三回不间断涂芦荟,不知是肤质还是因为年轻代谢好,短短两日时间,脸上的晒伤便不怎么明显了。


    归青芫把满意满怀托给归伯娘暂时照看,再蹭队里的拖拉机到公社,再从公社坐班车到县城。


    她跟周齐堃约好的地点依然是县城供销社,不同的是她这回先到了,而且等了好一阵都没见着对方的人影。


    归青芫面上没什么情绪,抱着手臂往四周环视一圈,随即嗤笑一声,转身抬脚就走。


    然而,她刚转身,一阵力道骤然钳制住她的肩膀,归青芫大惊,完全不受控制地再次回转过身体。


    她下意识抬脚猛地往上一踹——


    没想只抬到一半,突然被对方抓住,身体也因为突然失衡而重心不稳。


    霎时间,她脚上的禁锢一失,腰间一紧,肩膀上的力道移至腰上。


    “归青芫同志!”


    一切皆发生于刹那间。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归青芫惊魂未定抬眼一看,竟然真的是周齐堃。


    归青芫心中简直有一万句国粹要问候,然而都不及肢体语言来得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到他手臂,“放开!”


    周齐堃知道刚才的举动把她吓到,闻言顿时松开手,无措地看着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知道自己迟到,又是在特殊的点上,当时见到归青芫转身要走的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下意识就是要把人拦下来。


    周齐堃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待他回过神来,一切都由身体条件反射完成了。


    归青芫面无表情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再不走她担心自己要爆粗话。


    周齐堃一惊,立马抬脚跟上,他看了两人行走的方向,“归青芫同志,你到多久了?”


    归青芫仿佛没听见,眉眼都不带动一下。


    周齐堃摸了下,随即轻咳一声,“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的,我看到你好像要走,心里着急,我也不是故意要动手的。”


    话音落下,归青芫脚步一顿,不周在大街上,“所以你动手有理由?别说今天我们还没结婚,要是结了婚,你动起手岂不是可以更肆无忌惮?”


    周齐堃心头一紧,周不上在大街上,举起双手,表情诚恳,“对不起,归青芫同志。”


    他快速解释:“也是长期训练,我身体有记忆了,突然受到攻击,身体比我脑子先动。你放心,绝对不会有下次。”


    周齐堃满脸别扭却还是认真保证着。


    归青芫望向四周,他们说话间,路过的人都会看一眼。


    想到周齐堃敏感的职业,街上终究不是说话的地点,她带着人拐进一条人少的巷子,双手抱胸,刚才的事她可以不计较,毕竟他的解释算是合情合理,他也认错并诚恳道过歉。


    但是……


    归青芫冷笑:“迟到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如果你后悔了不想跟我结婚,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是那种会缠着你不放的人。”


    周齐堃一噎,倏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会这样想?在你眼中我周齐堃就是个言而无信的人?”


    他想过归青芫会生气,但没想过她居然这么想他。


    不得不说,周齐堃理亏的同时还感到很是不可思议。


    归青芫觉得他的问题十分可笑,“换位思考,如果今天是我迟到,还迟到半个多小时,你会不会认为我反悔了?”


    “我会先怀疑你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周齐堃如实说。


    归青芫“哦”了一声,“我们身份再调换一下,在我身强体壮身手敏捷条件下。”


    周齐堃一梗,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安静了好半晌,周齐堃才憋出一句话:“是我的错。但我也真的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耽误了。”


    他依然倔强地尝试解释。


    归青芫看着他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个什么,心里已经开始思考该不该结婚了。


    不过思来想去,周齐堃始终是最佳选择。


    归青芫深吸一口气,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迟到的理由不可以跟我讲?涉及工作需要保密?”


    周齐堃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复而望向她,“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不太好说,我战友昨天来电话,让我送一笔钱给他媳妇儿。”


    归青芫不动声色地挑眉,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归青芫这次总算回头,她语气淡然说出刚刚的心理价位:“七毛。”


    中年男人是真服她了,哪有这么砍价的呀,摇头,“不行。这真太低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给了个合理价格:“咱俩痛快点,一口价八毛。


    归青芫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唇角露出浅笑看着中年男人:“同志,你看,今年是一九七六年的开始,旭日东升,万象更新。”


    中年男人没太明白,这和价格有什么关系?


    “所以……”他试探看着归青芫问。


    归青芫接过他的话茬,回答:“所以,为了记录这开始。”


    第 32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既然是老同学,赵觉便也不会那么严苛,他是供销社柜台组长,这些权力还是有的。


    刚好这个点儿供销社也快下班了,这事就更不成问题了。赵觉便小声和谭西媛说:“那你差的票我先给你补上,你到时候有时间来给我就行。”


    谭西媛没客套,朝赵觉投去感谢目光,朝赵觉扬了扬眉小声感谢:“那谢谢你了,我明天中午来给你。”


    谭西媛也是最近从春桦市北城区换到春桦市西城区工作,春桦市总共有四个区,命名也很简单好记,就是东西南北城区。


    谭西媛高中毕业后,家里长辈的工作有所调动,谭西媛便和家里人去了北城区居住。


    周齐堃到火车站时早了点,他一身墨绿色军装,加上一米八几的大个,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不到十分钟里,就有三个人来找周齐堃搭话,要么问路,要么问他是不是接人,有没有结婚啊。


    周齐堃看了眼手表,又回车上等。


    等周齐堃再次到出站口,不成想火车提前到,人群纷涌出来,他微微皱眉,举着手里的纸板。


    他没见过归青芫,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只知道一个名字,得等对方来找他。


    人群里,突然有人吵起来,周齐堃定睛一看,是个小姑娘凶巴巴地拽着一个男人出来。


    “你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小姑娘拽着我,还要不要脸?”男人不高,身材偏瘦,故而没能挣脱开。


    归青芫一手拽着男人,一手狠狠拍了两巴掌过去,“我是抓小偷,不是占你便宜。一路上,我小心翼翼,没想到下了火车还遇到贼。”


    “谁是小偷了?我偷你什么东西,说话要有证据!”男人抵死不认。


    “你都把手伸我包里,不是偷东西是干嘛?”主要这男的还色胆包天,摸了下归青芫的屁股。


    她最讨厌这些偷偷摸摸的色狼,转车时那两个男的就让她憋火,现在下了车又遇到,这次绝对不会放过,“大哥大姐,你们谁好心帮我喊下警察,这人偷东西,还摸我!”


    众人看小姑娘漂亮出众,男人贼眉鼠眼,心里瞬间站在归青芫这边,立马有热心大哥说去帮忙找警察。


    听到喊警察,男人明显慌了,用力挣脱,甚至张口去咬归青芫胳膊。


    归青芫干脆丢了包袱,反身一个过肩摔,把男人狠狠摔在地上,膝盖压着男人胸膛,“咬我?姑奶奶我从出生起,最讨厌毛手毛脚的男人。”


    说着,她不解气地踹了两下,疼得男人嗷嗷叫。


    而不远处的周齐堃,本来想着过去帮忙,他刚抬起脚,人家小姑娘已经利落地把人过肩摔了。


    不错,动作很漂亮。


    人也很凶。


    不一会儿,警察来了,归青芫这才去捡地上包袱,跟着去警务室做口供。


    等归青芫走出警务室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她这才想到,周家会派人来接,赶忙跑去出站口。


    完了完了,会不会没等到她,已经走了?


    归青芫捏着照片,火急火燎地左右望去,直到出站口里走出一个寸头军装的男人,他浓眉微皱,归青芫当即亮了眼。


    那么帅的男人,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已经迟到,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特意清了清嗓子,娇俏地看着对方,“同志,你好。”


    周齐堃:……在和他说话?


    见对方迟疑,归青芫轻轻捋过鬓角,羞涩地抬头看一眼,又匆匆收回目光,“同志,我叫归青芫,刚刚我去了躺警务室,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你就是我的娃娃亲对象吧?”


    归青芫?


    娃娃亲?县城设备不多,也就能给他查查血常规,再查一下X线透光,检查一下胸部、腹部以及四肢是否有骨折,好在他身上的伤只是瞧着严重,没伤到肺腑,也没骨折,麻烦的是脑部情况,由于头部的骨骼阻挡,X射线没法用于大脑影像。


    现在还没CT,想探查脑部情况,只能开颅,县城又不具备这种条件,大夫重新给他换了药,叮嘱了一下好好照顾着,就离开了。


    病房内一共有五张床位,有三张空着,这会儿住院的并不多,一些头疼脑热的病,大家甚至不来医院,另一张床上则住着一个六十几岁的老爷子。


    他穿着体面,还戴着眼镜,显得很儒雅,此刻腿上打着石膏,正躺在床上看书,一旁照顾他的应该是他老伴,老太太吃得挺胖乎,脸也圆圆的,这个年代能吃胖的,基本都是条件好的。


    归青芫拿着搪瓷杯出去打水时,问了一下老太太,“奶奶,我要去打水,你们还需要热水吗?如果需要,帮你们捎上一瓶。”


    原身生了一双杏眸,鼻梁小巧,嘴巴也小,也就瘦弱点儿,皮肤苍白点,虽然比不上周北让人惊艳,单看相貌还挺秀气,给人一种很乖巧的感觉。


    见她这么有礼貌,唐奶奶便笑了笑,“哎呦,真是个好孩子,那奶奶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没热水了。”


    归青芫笑了笑,“都是一个房间,互相搭把手而已,奶奶不用客气。”


    说完,便拿起了她的暖水壶。


    打完水回来,归青芫便坐在了凳子上,一个年轻护士路过门口时,喊了归青芫一声,“哎,归青芫是吧?你哥需要补充水分,你拿棉签时不时给他蘸蘸嘴,抽空去买根黄瓜,黄瓜含水量多,可以敷在他口唇、口周。”


    归青芫忙应了一声,先找小护士要了棉签,又倒了些水出来,她穿来时才考上研究生,长这么大,也就给奶奶做过甜点,还真没伺候过人。


    这会儿拿起棉签要给他擦嘴时,总觉得别扭,尤其知道,他并没昏迷,近距离看,他这张脸更立体了,哪怕闭着眼,都难掩锋利。


    怕戳疼他,她只能靠近些,小心翼翼蘸了蘸他的唇。


    温热的呼吸扑在脖颈上时,周齐堃眼皮不受控地跳了一下,唇微微抿起,按压住一丝不耐。


    察觉到他纤长的眼睫在抖动,归青芫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虚地瞄了瞄外面,见房内两个老人没往这边看,她悄悄松口气,也不敢再给他擦了。


    比较幸运的是,周齐堃的床铺在靠窗的位子,她干脆装了装样子。


    他们在二楼,外面天空湛蓝,阳光灿烂,窗前有一颗梧桐树,枝叶茂盛,遮挡了部份阳光,往下看时,隐约能看到有个拄拐杖的大妈正在树下做康复训练。


    周齐堃没等到人,只好进站询问,得知列车已经开走,心想归青芫是不是坐过头没下车,那就麻烦了。


    没想到刚出来,被方才的小姑娘喊住。


    家里人说归二钟又黑又壮,眼前的小姑娘却肤白胜雪。他妈还说归二钟力大如牛,周齐堃想到小姑娘刚刚给小偷过肩摔的样子。


    明明刚才凶巴巴的,现在却……


    “你看,这是你家给我寄的照片。”归青芫见对方愣住,举起手里的照片。


    她看看照片,又看看眼前高大的男人,没有错,就是他。


    周齐堃再次懵逼,家里寄回信时,他侄儿还没逃婚,他爸是按着侄儿的婚事给回信,怎么会寄他照片?


    归青芫看周齐堃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不满意她?


    不应该啊,他们刚见面,按理来说,她长得很漂亮,在不了解性格的情况下,对方不至于到失望。


    “你看,这是你家给我的信,收到信后,我便发了电报。你是叫周齐堃,周家二儿子吧?”归青芫再次确认。


    周齐堃接过信,一眼看出是侄儿的字迹。


    好好好,这小子竟然敢坑到他头上!


    为了自己能顺利逃婚,把他给顶上去?


    周齐堃的薄唇冷冽地微抿,看在归青芫眼里,是眼前的男人不太高兴,难不成,他不满意这门婚事?


    好在归青芫来之前就做好心理准备,像归春说的一样,对方那么优秀,很可能不满意包办的娃娃亲。


    换位思考下,归青芫也不愿意。


    当然了,归青芫也没有看对方帅,就死心塌地爱上对方,想嫁给他。只是综合考虑下,她嫁给周齐堃,会让她在这个时代过得比较舒服,这才选择周齐堃。


    对于归青芫来说,都穿越了,还谈什么情啊爱,让自己过得舒服快活最重要。


    婚姻像她的工作,有一个条件还不错,长得又帅的结婚对象,何乐而不为?


    至于喜不喜欢,他们才刚见面,她又不是花痴。


    既然对方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但对方看着信不动,她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赶忙捂着肚子,小声地喊了句,“同志?”


    小姑娘尾音柔腻,有些怯怯的,周齐堃看过去时,对方的眼睛明亮扑闪,睫毛一眨一眨,好像在给他挠痒痒。


    他鬼使神差地应了一句“是”。


    听对方承认了,归青芫松一口气,“那我们现在去哪?”


    周齐堃又听到归青芫的肚子叫了,“先去吃饭。”


    他们去附近的国营饭店,归青芫弄不清周齐堃在想什么,但她可以肯定,周齐堃不太满意她,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淡淡的,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势。


    归青芫一路上想的攻略,这会全使不出来,只好作罢。既然婚事不成,工作得办好,吃过饭后,她想知道周家情况,小心翼翼询问,“周……周同志,你们家现在都住一起吗?”


    “不算是,我大部分时间住部队。”周齐堃开着车,余光看到小姑娘欲言又止,心想抓小偷时归青芫可不这样,没想到她还有两副面孔。


    归青芫从周齐堃这里问不出话来,再次作罢,看着车开进家属院,一颗心提了起来。


    周家独门独户,还有个大院子,车能直接开进车库,归青芫刚下车,就看到一个头发半白的老爷爷快步走来,不用猜就知道是周老爷子。


    她下意识地喊了句,“周爷爷。”


    周齐堃偏头看向归青芫:……周爷爷?


    周满福光顾着高兴,并没有察觉归青芫的称呼有什么不对,“都说女大十八变,你小时候就水灵,没想到长大了那么漂亮。快和我进屋,家里准备了饭菜,你们一直没到,我们热了又热。”


    听到这话,归青芫不太好意思,又不敢说自己吃过了,乖巧地跟着周老爷子进屋。


    何红英看到归青芫时,直接愣住,“你是归青芫?归二钟的女儿?”


    归青芫点头说是。


    “这……”何红英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不是说女儿像爸爸,结果归青芫长那么漂亮?


    周满福在一旁道,“归青芫像她妈妈,你没见过她妈妈所以不懂。来来来,快坐吧,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让人准备了红烧肉,还有红烧带鱼,你快尝尝。”


    他是打心眼里欢迎归青芫,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看着是个温软性格,这些年没有爸妈庇护,不知道吃多少苦头,光是这么一想,老爷子眼眶不由湿润。


    何红英小声问怎么了。


    “我一想到归青芫姐弟这些年受苦了,我心里难受。”周满福擦了擦眼睛,“归青芫,以后我就喊你芫芫可以吗?”


    归青芫羞涩地点点头,“可以的周爷爷,我奶奶也是这样喊我。”“都什么时候了,还没起来?咱老归家做了啥孽,生了你这么个懒货。”


    中气十足的叫骂,配着“砰砰砰”的砸门声,如魔音入耳,归青芫皱着眉头,从床上艰难地坐了起来,一双眼睛涩涩睁开。


    外面的天还泛着青,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将室内的简陋,照得一清二楚。


    泥土地,破旧的木桌子,瘸腿的板凳,床头立着一个半新不旧的衣柜,连个梳妆台都没有,这就是她如今的房间,还没有原本的浴室大。


    不,这还不算她的房间,严格意义上,这间房子并不是她一个人的。


    还是这儿,回不去了。


    归青芫无力地挠了一把头发。


    门外的叫骂声又大了一个分贝,尖得刺耳,“睡睡睡,干脆睡死得了,活活不会干,工作工作找不到,我归家养你有什么用,真是个赔钱货”


    归青芫眉心跳了跳,趿拉着布鞋下了床,一把拉开了门。


    面前的老妇人个头不算高,头发发白,面容削瘦,眼袋下垂得厉害,整个人显得十分苍老,唯独一双眼睛闪着精光,一瞧就不好惹。


    昨天穿来时,归青芫已经见过她,知道她是原身的奶奶,一个尖酸刻薄,不停欺压原身母女的人,原身性子胆小怯懦,有大半都归功于她的辱骂。


    对待这样一个老太太,委实做不到尊老爱幼,归青芫心情烦躁,没忍住怼了一句,“一口一个赔钱货,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个带把的。男孩就天生金贵,女孩就活该你作践?”


    “你。”田桂凤被气得倒仰,顿时破口大骂,“哎呦喂,你个小孽障,果然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去城里一趟,别的没学会,反倒学会了顶嘴,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说着扬起了手,粗糙的大掌朝归青芫扇来。


    原身没少挨她的打,每次被打,躲都不敢躲,只能麻木地承受,手臂上至今还有一块疤,是六岁那年刷碗时,不小心摔碎一个,被田桂凤拿铁钳戳出来的。


    归青芫也有奶奶,奶奶几乎将她当成了心肝宝贝,什么好吃的,都会留给她。就算知道有重男轻女的人,她也没想过,世上有这么狠毒的祖母。


    就因为原身是女娃,没及时找到工作,就要一次次受她欺辱,被她打骂?


    归青芫心潮起伏,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平日的她,总怯生生的,连句话都不敢说,被打了,也只会缩成一团,默默掉眼泪,哭都不敢哭,此刻,她眼带愤怒,苍白的小脸一堃,还挺唬人。


    田桂凤愣了一下,莫名觉得怵,不自觉后退一步,反应过来,老脸一红。


    看着周老爷子给她夹菜,赶忙道,“够了够了,我……我其实……”


    没等归青芫说完,周满福打断道,“看你瘦的,一看平常就没好好吃饭。芫芫,你受苦了,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你和老二的婚事我做主,明天就让你们去打结婚报告!”


    老爷子恨不得儿子快点结婚,他刚说完,边上的爱人岔开话题,问起归青芫怎么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危险。


    “都挺好的。”归青芫知道老人家都喜欢听话懂事的,至于小偷的事并没有说,因为已经解决了。


    只是碗里的饭实在多,她悄悄地往周齐堃那瞥了一眼,奇怪,他怎么不反对?


    吃过饭后,何红英带归青芫上楼看卧室,她没想到归青芫能长得那么好,光看长相,她是满意的。就是儿子从头到尾都不吭声,这是看不上人姑娘?


    何红英希望儿子幸福,所以结婚报告的事,她特意道,“今天你周伯伯看到你太高兴,有些话说得太快。不过结婚是大事,你和老二应该先了解了解,你说是不是?”


    “其实我……”回屋后,归青芫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鸡蛋来,这是原身她娘出门前,偷偷塞给她的,让她补身体。


    家里条件不算好,这么一个鸡蛋,都是王月勤费尽心思换来的。


    归青芫只喜欢炒蛋,直到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她才剥开咬了一口,一连两天没吃好,不爱的煮鸡蛋都吃出一股香甜来。


    吃完鸡蛋,她去了灶房。灶t房在东边,小小的一间,房内除了灶台,也就一张切菜的桌子,一个装水的大水缸,同样简陋。


    怕老太太看到鸡蛋壳又闹事。归青芫将壳丢到了灶膛里,好在有原主的记忆,知道怎么点火,她拿起火柴,笨手笨脚地点着了麦秸秆。


    火苗蹿起时,归青芫又往锅里加了点水,打算趁其他人不在,烧点水,洗洗澡。


    将锅里填满水后,她累得虚脱地坐了下来,望着火苗怔怔发起了呆,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法接受穿回七零的事。


    没手机、没电脑,没各色美食,一个肚子都很难填饱的年代,距离改革开放都还有八年,就连做个小生意,改善一下伙食,都是投机倒把。


    偏偏已经回不去了。


    一不留神,灶膛里的火灭了,归青芫又用了两根火柴,才又重新点着,好容易才将水烧热,鸡蛋壳也总算毁尸灭迹了。


    她回屋,从衣柜上将自己的洗脸盆拿了下来,满屋子简陋,唯独暖壶和洗脸盆是新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照老太太的抠搜样,肯定不会凑钱给他们添置,多半是她那童养夫买的。


    原身没舍得用,倒是便宜了她。


    简单擦了擦身体又洗了个头发,归青芫都累得不行,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归青芫忙扶住了墙,找了个小马扎,坐下休息了一下。


    缓了半晌,还是一阵心慌,肚子咕噜噜叫得十分欢快,纯粹是饿的,她嫌窝窝头难吃,这两天没吃多少东西,又折腾着洗了个澡,身体这才抗议了起来。


    归青芫哪受过这种罪,眼眶都快红了。


    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唯一让她受挫的,也就便宜哥哥的存在。


    是不是应该庆幸,这里没有他。


    归青芫无力地搓了一把脸,又站了起来,既然回不去,还是积极面对吧,生活总得继续。


    她可不想被活活饿死。


    “我都懂的,你是女孩脸皮薄,我会让老二这段日子多和你处处。”何红英拍拍归青芫的肩膀,“你看看屋里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和我说,我去给你换。”


    归青芫想说,其实可以不用勉强相处,但何红英不给她说话机会,她只好憋回去。


    周家准备的东西,自然都好,纯棉的被褥,棉被又松又软,摸起来和归家特别不一样。


    归青芫累了,在火车上没怎么睡,她一沾床就睡着了。两人都是四十出头,和归大山的粗糙黝黑不同,王月勤皮肤挺白,还是典型的瓜子脸,柳叶眉,哪怕穿着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脸上添了皱纹,也难掩年轻时的风姿,原身的好相貌就是随了她。


    听到婆婆的斥责,王月勤弱弱解释了一句,“娘,青芫身体还不舒服,我做,我这就做!”


    她被压榨了十几年,最怕这个婆婆,也唯恐青芫惹她不高兴,说完,一阵风似的跑去了厨房,唯恐慢一步,婆婆继续发飙。


    田老太嗅了嗅鼻子,总觉得闻到了什么味儿,见房屋锁着还不放心,眯着眼,又去厨房瞧了瞧,见水缸里的水下去大半,她叉起腰,又骂了起来,“饭饭不做,一缸水也快嚯嚯完了,这个天杀的小兔崽子,真是要气死我!”


    王月勤缩了缩脖子,脑袋快垂到了胸前,也不敢替闺女辩解,唯恐她变本加厉地骂人。


    归大山刚将锄头放在窗户下,见状,堃默地拎起水桶,挑上了扁担,二话不说打水去了。


    归青芫他爷和他叔则回屋躺着去了,家里的活,都是老大一家在干,他们早习惯了。


    归青芫她婶刘蓉也瞄了一眼水缸,添油加醋地说:“我以为真不舒服呢,不舒服还造这么多水,嫂子,你可得管着点,亏的是在自己家,要是嫁去了别人家,不定怎么挨打呢。”


    王月勤堃默了一瞬,又鼓起勇气讷讷反驳一句,“青芫很乖的。”


    田老太指挥着老头子,将粮食从屋里拿了出来,闻芫骂道:“乖个屁,都敢顶嘴了,一天不收拾,就上房揭瓦,还是打得轻。你个当娘的,还有脸替她找补,饭饭做不好,活活干的慢,我老归家,怎么娶了你这个扫把星,儿子都生不出,没用的东西,还不赶紧做饭!”


    王月勤被骂了也不敢吭声,闷头生火,火苗蹿起时,她从身后一大堆柴火中,抽出一根细的,扔到了灶膛里。


    田老太仍骂个不停,嫌弃她没本事,越骂她的头垂的越低,火苗的倒影下,那双暗淡的双眼,满是怯懦自卑。


    田老太仍污芫秽语一通输出,隔着门窗都传进了室内,归青芫这个局外人都听不下去,原身和王月勤却在这样的环境下过了十几年。


    难怪原身会轻生。


    归青芫皱了皱眉,一把拉开了门。


    陈旧的门板发出咯吱声,她迎着阳光走进厨房,“生不出儿子怎么了?还不是照样给您端茶倒水?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奶奶是觉得,主席说的不对吗?”


    刘蓉目瞪口呆,根本没想到平日三杆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也有伶牙俐齿的一天。乖乖,怪不得婆婆说她要上天,这真是造反的节奏啊。


    田老太舀出一勺玉米面,倒进了大锅里,闻芫,一把将勺子摔在了锅台上,“少扯有的没的,再顶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归青芫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老太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田老太只觉得权威受到了挑战,顿时不乐意了,一把抄起了炒菜的铲子,在锅台上敲了一下,“咣”的一声响,“嘿,反了天了!看我不打死你个小畜生。”


    老太太膀大腰圆的,每次打人都很疼,王月勤也挨过她的打。对闺女的疼爱,让她义无反顾扑了上去,一把护住了归青芫。


    此时书房里的周满福,正在训儿子,“怎么,让你打结婚报告不乐意了?”


    “爸,我的事我自己做主,结婚这个事,你们谁说了都不算。”周齐堃不喜欢被人强硬逼迫,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爸要他去陆军,但他非要去空军,为了这个事,父子俩大吵一架,他被揍得下不来床,还是坚持报名空军飞行员。


    “怎么?人姑娘那里配不上你,要模样有模样,人也温柔。我看你这个臭脾气,你配不上她才是真的!”周满福看小儿子就想骂人,“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人娇滴滴的小姑娘,在你面前笑都不敢笑,凶巴巴的谁喜欢?”


    娇滴滴?归青芫扶着门,一时没吭声,许是原身的情绪在作祟,心中无端一阵窒息。


    田老太仍骂骂咧咧的,“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生她爸,一个个都是讨债鬼。”


    余光扫过众人,归青芫不由垂眸,她可不想背个“殴打祖母”的罪名。


    扶着门的手紧了紧,她带着哭腔去扶田老太:“奶,你这是干啥?我哪敢打您,您打我那么多次,我哪次不是任你打,地上凉,您快起来吧,想打想骂,都随您,我再也不敢喝农药了。”


    田老太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少假惺惺,一个吃白饭的,挨几次打,还委屈上了?哪个孩子不挨打?”


    归青芫身子本就单薄,因喝了农药,催吐了一次,这会儿更是弱不禁风,她被推得晃了晃,也摔在了地上。


    手肘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整个人也头晕眼花的,娇生惯养的归青芫哪儿吃过这种苦,不用伪装,眼泪都冒了出来。


    归青芫简直要气死了,她强压下怒火,抬起了通红的眼睛,“奶,我是委屈,不是因为你打我骂我,您是长辈,怎么对我,我都只能受着,我不怪您。”


    看了那么多电视剧,阴阳怪气谁还不会?她委屈巴巴道:“怪就怪我是女娃,谁让女娃不如男娃金贵,就算一家人的衣服全是我洗的,饭也都是我做的,柴火也全是我捡的,我仍是个吃白饭的。”


    “怪我投错了胎,活着也只会碍你的眼,还连累我父母一起受委屈,既然如此,我干脆还是遂了你的意,死了得了。”


    说完,虚弱地爬了起来,踉跄着去撞墙。


    她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人瘦得不成型,一张小脸白得跟纸似的,此刻眼眶里包着一汪泪,往前冲时,怪让人心疼的。


    李奶奶忙迈着小脚,拦住了她,“哎呦,什么死不死的,你死了,你爹你娘得多难受,可不能干傻事。”


    归青芫神情麻木,红着眼睛说:“李奶奶,我活着也是个拖累,因为我,我爹娘一辈子抬不起头,怪我没本事,投错了胎,都怪我,我死了家里就清净了。”


    原身死之前,就是这么觉得的。


    归青芫不知道,怎么有这么傻的女孩,她死了,只会让疼她的父母悲痛万分,可惩罚不到老太太。


    李奶奶拍了拍她的背,“哎,哪里怪你,女娃怎么了?女娃也好多人稀罕。”


    周齐堃笑了,他这一笑,老爷子更生气,拍着桌子让人滚,“明天就去打结婚报告,听到没有?”


    周齐堃面无表情地出了书房,正好碰见偷听的妈妈。


    何红英倒不觉得尴尬,想和儿子说两句话,结果儿子直接出门了。


    她只好去书房骂人,“你对儿子那么凶干嘛?归青芫已经到我们家,你让他们相处相处不好吗?你那么着急,反而让两个孩子尴尬反抗,我看你啊,一点都不懂年轻人的感情!”


    “我怎么不懂了?那么漂亮的姑娘,真不懂老二想什么?”


    说到漂亮,何红英颇为认同,她在军区文工团里,都没见过那么漂亮的姑娘。


    对于这点,她同样奇怪,难道儿子不喜欢漂亮小姑娘?


    何红英眉头紧锁,这可是个大问题啊!


    到了第二天,周齐堃确实没有打结婚报告,因为部队临时出任务,他去了三天才回来。


    三天后刚回宿舍,周齐堃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室友神秘兮兮地冲着他笑。


    “有屁就放。”周齐堃端起水杯,大口大口喝。


    “真没想到啊,平常看着一本正经,原来是有娃娃亲。”白石坚一副看热闹的口吻,“诶,现在没有其他人,咱们一个宿舍住那么久的好哥们,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对方丑,所以不满意?”


    这段时间,他能明显感受到周齐堃的脸臭,本来就脾气不好,这几天更臭。


    丑?


    周齐堃皱眉看过去,“你从哪里听说的娃娃亲?”


    “你家老爷子和我爷爷喝酒时说的,说人姑娘到你家了,结果你偏偏跑去出任务,说你肯定是故意的。还说那姑娘特别好,嘴巴甜,长得漂亮,性格还特 别好。”


    白石坚说着摇摇头,“但我爷爷说,他也记得你娃娃亲对象的爸,长得那叫一个五大三粗。长辈们说的漂亮,从来都不能当真。像我奶奶给我介绍对象,说对方有多好看,结果我去了,脸上的麻子能炒一盘菜。”


    白石坚说得起劲,没注意到周齐堃脸黑如碳。


    老爷子这是硬的不管用,打算在家属院坐实这段亲事吗?


    “诶周齐堃,你别走啊,你还没和我说那姑娘长什么样呢?”白石坚刚转头,周齐堃已经开门走了,他又不敢嚷嚷到让别人知道,只好抿着嘴,打算等回家属院时,亲自去看看周齐堃那个娃娃亲对象长什么样。


    大抵是女人的第六感,归青芫看见那个女同学的第一瞬,脑海便瞬时浮现了三个字。


    回程路上,归青芫被周齐堃裹得严严实实的,尤其是刚才被冻伤的小脸。


    到家时六点左右,周齐堃收拾了下,便打算开始做晚饭。


    周齐堃菜还端在手上,侧头看归青芫好奇问:“你在干嘛?”


    归青芫用余光瞥了眼转身朝厨房去的周齐堃。


    第 33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看着上面娟秀字体写出的句子。


    陡然间归青芫心间微动,好似漏了一拍,手上的纸好似被加热般,变得灼热起来。


    周齐堃没说的话,写了出来。


    周齐堃今天早早便在文工团门口等着,心里正盘算着过两天的事。


    后天就是二月十四日了。“堂姐,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在等你呢。”归青芫更像是主人,热情地邀请归春洗手吃饭,“钱阿姨看了几次手表,一直在等你。这位是周伯伯吧,我叫归青芫,是您儿媳妇的堂妹。”


    周承祖记得归青芫,原因无他,因为归青芫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姑娘,他也以为归青芫来找儿媳妇,“先吃饭,吃完你再和小春聊。”


    归青芫听话地坐下,给周齐堃和弟弟拿筷子,一直晾着归春,让归春着急去。


    钱茹厨艺一般,不过有鱼又有骨头汤,归青芫吃了两大碗饭,再怎么样都要吃饱,不能苦了肚子。


    吃过饭后,归春趁婆婆洗碗,咬着牙把归青芫拉到房间里。


    “你到底要干嘛?”归春憋了一肚子气,刚才吃饭几次走神,都在想归青芫来找她干嘛。


    “吃饭时我不是说了,我马上要去江城,过来看看你,顺便和钱阿姨他们说点话。”归青芫笑着冲归春挑眉,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她不用演戏,“归春,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招惹我?”


    “我……我做什么了?”


    “你这记性不行,你昨天不是去找周齐堃说我坏话了吗?”看归春愣住,归青芫心中畅快,“对了,这个事我和你婆婆说了,你想想怎么解释吧。”


    还是做恶人舒服,有仇必报,不需要顾及这个那个,最后自己憋一肚子气。反正原主也是这个人设,归青芫睚眦必报才正常。


    归春没想到周齐堃连这种事都和归青芫说,她不理解,周齐堃是被猪油蒙了心,看不出归青芫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归青芫:“我早就说过,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找我不痛快,我也不招惹你。但你非要犯贱,归春,你真以为自己很有本事,能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中吗?”


    “归青芫,你……”归春气急了,抬起手还没打下去,归青芫先往后砸了椅子,她压着嗓子质问,“你干什么呢?”


    “堂姐你……你怎么可以打我?”归青芫大哭地跑出去,拉着弟弟就走。


    归丰收以为姐姐真的被打,狠狠地瞪着堂姐,还是归青芫用力把人拽走。


    周齐堃则是看了眼跑出来的归春,听归春说了句“我没打她”,他越发觉得有意思,跟着出了周家。


    归春一脸懵逼,面对公婆不可置信的表情,慌忙解释,“爸妈,你们听我说,我真没打人。归青芫她有毛病,她今天故意过来挑拨离间。”


    “可你以前不是说娘家兄友弟恭,一家子都很好吗?”钱茹已经不信儿媳妇说的话,加上归青芫和她告状,她相信儿媳妇可能会生气动手打人,“归春,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你怎么可以骗我们?”


    “不是的,我没……”


    “行了,你不用和我们解释,等文斌回来,你自己和他解释,为什么要大晚上跑去找别的男人!”钱茹说完,愤愤回了房间。


    周承祖一头雾水,进屋后,知道归青芫说的那些话,同样眉头紧皱。


    他当领导多年,竟然看走眼了?归青芫捡起看了眼,是本课外书,翻开第一页,写着一行祝福:祝归青芫同学前程似锦,王韬


    字迹倒是干净整洁。哪怕归青芫不肯认,也清楚这个年代,离婚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毕竟上周刚结婚,还是她亲自点的头,父母对周北还很满意,今天要是突然提离婚,极有可能引起周北的怀疑。


    毕竟,他可是受过教育的,脑子还聪明,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分家。离婚的事可以徐徐图之。


    记忆中周北一直很好,人品倒也值得信任,自打小姑姑也出嫁后,两人就搬到了这个屋,都在同一张床躺了十年,周北从来没逾越过。


    结婚那天同样如此,许是知道他们年龄小,就没碰她,两人倒是可以先凑合着过。


    归青芫便也没再扭捏,折腾了一天,她也实在困了,她记得原身都是靠墙睡,拖下鞋后,她直接爬到了里面,正犹豫着咋开口,周齐堃已经坐到了书桌前,姿态懒散,神情寡淡,他翻开书,率先说道:“我睡了几个小时,不困,你睡吧,我看书。”


    声音冷淡清冽,有股子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让人莫名熟悉。


    归青芫实在困,也没深究,毕竟认识了十来年,陌生才奇怪吧?


    她咕哝一声,躺了下来,原身压根没睡衣,归青芫也没矫情,直接合衣睡的,她打了个哈欠,又含糊应了一声,“那我先睡了,你的身体得好好休养,也别太晚。”


    说完,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睡着后,周齐堃就坐到书桌前,压根没打算睡,他不习惯和人一张床,还是陌生小姑娘,干脆从书桌里翻了本草稿本出来,懒懒摸出一只笔。


    乍一穿到这种地方,身上分文没有,总得先想法搞点钱出来,他长腿懒散地伸展着,转动了一下笔,心中便有了念头,开始垂眸画图。


    他单手支额,碎发垂了下来,浓黑的眼睫垂下一片阴影,目光清冽又冷峻。


    归青芫要是睁着眼,肯定会觉得熟悉。


    归青芫一夜好梦,醒来时,天还没亮,周北竟然已经在书桌前坐着了,她搓了搓脸,爬了起来,也没在意,印象中这个比她还堃默的童养夫一向起得早。


    她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后,便下了床。


    听到动静,周齐堃微微抬眼,懒散的姿态收敛了些,淡淡看了过去。


    归青芫指了指床铺,示意他躺下继续装一下。


    周齐堃一夜没睡,也确实困了,他起身站起,挺拔的身姿,透出一抹倦怠,那张脸却冷峻硬朗,是一张极其英俊的相貌,正气十足。


    王韬是原身的高中同学,高二追求过原身一段时间。


    男孩长相不算英俊,有段时间对归青芫可谓无微不至,归青芫从小的生活环境,使得她极度自卑,周北又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在她心中就是她的亲哥哥,周北还是个堃默寡t芫的性子,从不会这么关心她。


    不知不觉,她便对男生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她深受包办婚姻的荼毒,觉得自己不应该对不起周北,鼓起勇气拒绝了男生。这本书,是毕业时男生送给她的,她一直收藏着。


    归青芫唏嘘不已。是呀,老二家的人可没少吃鸡蛋,也该轮到他们一次了。王月勤吞了吞口水,还是不敢吃,而是悄悄瞥了丈夫一眼,怕他万一怪闺女自作主张。


    老太太要是闹起来,那可是能把屋顶拆了。


    归大山也看到了她小心翼翼的眼神,心中一下更酸了,最近两天他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老太太不肯给周北看病的事,更是刺激了他。


    他甚至觉得如果出事的是他,他娘也绝不会掏钱,他们每天这么卖力气,饭都吃不饱,图啥?


    “吃吧。”他声音沙哑,率先拿起了鸡蛋,壳还没剥,就已经闻到了香味,他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先剥开一个,香味一下蔓延开来,刺激着味蕾,单是想象,都好吃到让人口水泛滥。


    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直接递给了闺女。


    归青芫连忙摇头,将没剥皮的鸡蛋,揣到了兜里,小声说:“你和娘吃,剩下的这个等小北哥醒了,我再和他分。”


    闺女时刻惦记他们,归大山感动又欣慰,他舍不得吃,忍着香味,将鸡蛋递给了媳妇,硬是移开了目光,“你吃。”


    王月勤感动得眼泪都快掉了下来,又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这也是她受了这么多苦,为啥任劳任怨的原因,她明明生不出儿子,男人对她还这么好。


    这辈子也不算太亏。


    她哪里舍得吃,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你吃,你出的力气更多,得补充一下营养了。”


    一个鸡蛋而已,两人让来让去的,归青芫瞧着都觉得心酸,干脆伸手拿过鸡蛋,直接掰开了,一人给一半,“爹娘,等有钱了,我肯定让你们顿顿吃鸡蛋。”


    王月勤忍不住畅想了一下,老天哟,做梦都不敢想。


    田桂凤在房间里歇了好大一会儿,也没等来王月勤喊她分饭,她边念叨,边拍了一下老爷子,“咋这么慢,真是欠收拾,做个饭都磨磨蹭蹭!你催催去。”


    她做梦也没想到,两人做好后会不喊她。


    归老头不太高兴地爬起来,念叨了一句,“就会使唤我。”


    话虽如此,还是去了,他要不去,老婆子又叽叽歪歪,娶都娶了,孙子都有了,还能咋地,捏着鼻子认了呗。


    来到厨房后,他才发现里面压根没人,只见锅台上摆着两碗饭,他掀开锅看了下,窝窝头只有俩,底下的汤压根不能喝。


    他当即有些瞠目。


    母女俩这是咋做的饭?偷吃了不成?


    这个时代有原身这种遭遇的姑娘,绝不是少数,想到原身小小年龄就被迫害至死,归青芫心情有些堃重。


    她将书又放到衣柜上,收藏了起来,权当给原身留点念想吧,随即抱着洗衣盆去了院子里。


    之前,她的衣服基本都靠洗衣机,没怎么搓过,费劲吧啦地才将两件衣服洗好,拧干水后,她将衣服搭在了晾衣绳上,拿着盆回了屋。


    刚推开门,她脚步不由一顿。


    床上躺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穿着工服,一条腿屈着坐在床上,另一手搭在额头上,像在回忆什么。


    厂里的衣服算不得好,穿在他身上却说不出的独特,阳光从窗户倾斜而下,恰好洒在他身上,衬得他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更加俊朗了几分。


    听到动静,他扭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归青芫怔了怔,只觉得他漆黑的眼眸过于淡漠,淡漠到让她竟莫名产生一种熟悉感。


    最初周齐堃总是这个眼神。


    归青芫有些走神,周齐堃就是她的便宜哥哥,她四岁那年,爸爸怕她一个人孤单,收养了他,小时候,归青芫还挺开心多了个玩伴,直到四年级,听到有人私下议论,说周齐堃是他爸爸的私生子,她才有些排斥他。


    孩子的争斗心也着实可笑,尤其上学后他表现出非同寻常的优秀后,她那么努力顶多被夸一句成绩好,他却次次全校第一,各种奖项更是拿到手软,小小年龄就被招进了少年班。


    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拼命追逐他的步伐,唯恐爸爸和奶奶更喜欢他。穿来前,她刚考上研究生,他却博士都毕业了,两人的差距也越来越大。


    回神后,她只觉好笑,她能穿来已经令人匪夷所思,周齐堃怎么可能一起穿过来?


    她将盆放到了一旁,顺口问了一句,“身体没不舒服吧?”


    客厅里的归春,这会对归青芫恨得牙痒痒,归青芫这个贱人,竟然毁了她在婆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形象。


    她恨死归青芫了! 她一把抱住了归青芫,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砸了下来,“怪娘没用,没生儿子。哪里怨你,你可不能再犯傻,你死了,娘也不活了。”


    她懦弱惯了,连哭都不敢大声,肩膀一怂一怂的,瞧着可怜极了,瞥见她悲痛的模样,归青芫这个装哭的,鼻子都酸酸的。


    归大山也吓得站了起来,心中一抽抽的难受,他眼睛一片猩红,抖着唇说:“什么死不死的,女娃怎么了,青芫打小懂事,比所有男娃都强,以后都不许说傻话了。”


    闺女从小乖巧,六七岁就开始做家务,不小心摔碎碗,被打得遍体鳞伤时,还抱着媳妇儿说,娘不哭,青芫不疼。


    他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孩子,偏偏是她受老太太苛待,他内疚得不行,内心深处也有些怨他娘,为啥这么不讲理,归家已经有了男丁,又何必再折磨他们?


    等归大山收拾好情绪出去时,刘蓉早已经做好了饭,几人正吃着,压根没喊他们。


    归大山去灶房看了看,锅里只有半勺子稀汤,压根没他们的饭,归大山只觉得心寒,他媳妇闺女每次做好了饭哪次不是先喊一家子,她们甚至不敢多吃,夹一次菜,都能挨一天骂,时常饿着肚子干活。


    老二家的不过是做一次饭,都没他们的吃食,他头一次这么无力,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上天竟要这么惩罚他们。


    他闷不吭声地往田桂凤屋里走去,大队分的粮食,全在田桂凤屋里,刚找到粮食,田桂凤就冲了进来,直接一弯腰,护住了粮食,怒道:“干啥,还想偷粮食不成?她们俩不是能耐,既然能耐,今天你们一家子就别吃饭了。”


    归大山颓废地回屋时眼里满是疲倦,身体都佝偻了几分,干了好几个小时的活,肚子早饿的咕噜噜叫了,他饿着也就罢了,闺女刚遭了罪,连口饭都吃不上。


    他揉了揉头,难受道:“我去借点粮食。”


    说是借,哪里有粮食还,家里分的粮食,哪次都是他娘看管着,到时还得他自个想法偿还,闺女的医药费,就是他做苦力还的。


    外面的动静,归青芫也听到了,她早猜到了刘蓉不会做他们的,这会儿也不失望。


    她也乐得让归大山认清田桂凤的嘴脸。


    她下床,插上了门,室内光线一下暗了下来,归青芫也没在意,走到了柜子前,拉开了柜门,“早上我奶没给我留饭,我实在饿,就去赊了点豆腐,没舍得吃完,爹,你干活,出了不少力气,这些你吃吧。”


    归青芫打开柜子,将碗里的豆腐拿了出来。


    临到了,归春都没反思和后悔,她最怕爱人对她失望,她好不容易重新过上好日子,绝对不能被归青芫毁了。


    在归春思考怎么挽救时,归青芫乐呵呵地往家去,等姐弟俩关起门后,归青芫才捏着弟弟的脸道,“还是我们丰收最可爱,我怎么可能被归春打,知道她不怀好意,我早就做好准备。”


    “姐,我们这样做,堂姐会不会很生气?”


    “那是她活该,谁让她先找我麻烦。我和你说,做人千万不能忍气吞声,有火就要发,别憋在心里。不过在对你好的人面前,你也要替对方着想,懂吗?”归青芫摸摸弟弟的头,这是她在这个世上,血缘最亲近的人了。


    归丰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我会保护你的!”


    “嗯,我们是亲姐弟,自然是最好的。”归青芫困了,简单收拾后,心情颇好地睡下。


    在归家的事都办完,归青芫第二天早上的火车,她这次去江城,和上次的意义不一样。


    一大清早,奶奶就起来煎葱饼,给归青芫准备了满满一大包。


    “你从小爱吃这个,也不知道下次做给你吃啥时候。”王秀芳说着说着,忍不住擦擦眼角,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两个孩子,如今要去别的城市生活,她舍不得。


    归青芫同样放不下奶奶,搂着奶奶哼哼撒娇,“那您跟我们一块走嘛,亲眼看看我们的日子,才能更放心。”


    王秀芳摸着孙女的头,没在说话,而是看大儿子一眼,“这次我不送你们去车站,让你们大伯送去。”


    归大钟准备了扁担,挑起归青芫姐弟的行囊,对他们笑了下,先出了门。


    他实在愧对弟弟,不知道该和侄子侄女说什么。


    “去吧。”王秀芳喉咙哽咽,“到了江城给我写信,别和你们大伯置气,他是他,大伯母是大伯母,他心里是盼着你们好的。”


    至于儿媳妇,一早她去交代了,要是不高兴送,干脆别出面,不然以后别想好好过日子。


    归青芫抱住奶奶,和奶奶分别后,擦着眼角,出发去火车站。


    到车站时,周齐堃已经等着了,归青芫去看大伯。


    归大钟本就不善言辞,从兜里掏出几张粮票,“归青芫,你……你别记恨大伯,成吗?”


    归青芫心情复杂,她懂大伯的不容易,但是要和以前一样,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以后见面机会少,她现在说什么都可以,笑着点了点头,“大伯,我到江城安顿好后,就给你们写信。”


    “嗯,好好过日子。”归大钟把粮票递了过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弟弟走后,他看着两个孩子长大,他是当成至亲骨肉对他们,但他上班忙,回家便是吃饭睡觉,对于侄儿侄女的关心确实不够。


    哎,现在想这些都没用,希望他们能在周家庇护下,过上好日子吧。


    归青芫回头时,突然觉得大伯消瘦归多,这时火车“轰隆隆”驶来,归青芫再次坐上去江城的火车。


    这次多两个人陪伴,归青芫一路睡去,第二天到江城后,归青芫拉着弟弟小声交代几句,再一起去周家。


    何红英提前收拾好房间,看到归青芫姐弟,开心地把人迎进去,“芫芫,你弟弟也长得好,小孩真乖,不像你周齐堃哥,他在这个年纪可坐不住,就是树上的皮猴子。”


    周齐堃喊了句“妈”。


    “好好好,我不说你小时候的事。”何红英趁儿子上楼,再悄悄道,“以后我再和你们说,老二以前没少闯祸。对了,你叫丰收吧,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明天我带你去报道。”


    归丰收很紧张,姐姐交代了要有礼貌,看到长辈要问好,这会坐得背笔直,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脸慢慢涨红了。


    归青芫看出弟弟的不自然,主动接话,“实在麻烦您了,明天报道后,我就去看房子。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我想着在江城买一间,以后我们姐弟也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何红英张张嘴,本想说不必麻烦,但人都有自尊心,既然归青芫几次说要找房子,她便不劝了,“这年头很难碰到卖房的,大家都挤巴巴的不够住。回头让你周伯伯问下电影院有没有宿舍,让你们姐弟先住着过渡一下。等你转正后,就有分房资格,等着国家分配就好,咱们不需要买房。”


    归青芫还是带着二十一世纪思维,时常会忽略一些时代特性,是啊,这个年代大家都是单位分配房子,基本上没有人卖房。


    “快去歇歇,坐火车肯定累了,到点再下来吃饭。”何红英体贴地说完,上楼去找儿子。


    周齐堃刚换完衣服,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去。


    “这次去归家,怎么样?”何红英想了解归家一些事,主要是为了归青芫。


    “妈,您要问什么可以直接问,没必要兜圈子。”周齐堃一眼看出他妈的试探。


    何红英气笑了,“我能兜什么圈子,还不是心疼芫芫。你这次和她一起出行,没有一点想法吗?”


    顿了顿,何红英轻声叹气,“还是说,其实你喜欢芫芫。只是为了和你爸斗气,故意不和芫芫好?”


    “您想太多了。”周齐堃拿上换洗衣服,“我回部队一趟。”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地,身后是矮小贫瘠的村庄,炊烟袅袅升起,缠绕在梧桐枝头,构成一幅美好的画面。


    道路一旁有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已经有人在河堤上忙活了起来。大家都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拿着简陋的农具,辛勤地挥洒着汗水,真真是披星戴月地干活。


    归青芫由衷地敬佩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


    不知不觉,整个东边都染上了一丝瑰丽的色彩。


    早上的阳光不算热,如果不是坐在拖拉机上,小风吹着倒也舒坦,只可惜乡下土太多,没一会儿就变得灰头土脸的。


    乡下穷,去县城的路也不好走,七十年代拖拉机的速度也不算太快,他们足足坐了一个半小时,直到浑身都发僵时,才总算到县城。


    归青芫在首都长大,也就大二暑假时去南方旅游过一次,总共就出过一次首都,还没去过偏远的小县城。


    七十年代的县城谈不上多好,也就道路整齐些,砖瓦房多一些,瞧着很落后,饶是如此,她也看得津津有味的。


    很快就到了医院门口。县城医院盖的是两层小楼,跟现代大医院也没法比,就这都让很多人望而却步。


    归青芫让赵楠帮忙照看了一下周北,自己则进医院喊了护士帮忙,折腾半天才将周齐堃推进病房,赵楠也没直接走,帮忙将她带的行礼拎进了病房。


    归青芫十分感激,再三道谢。


    周齐堃不仅脑袋磕伤了,身上也有伤,他其实是被隔壁公社的小混混盯上了,知道他是工人,才打劫的他,谁知道他竟然身无分文,几人气不过就动了手。


    经过一夜的发酵,他身上的伤一片青紫,大夫知道他昨天就昏迷后,还有些生气,说了归青芫一句,“都昏迷了,昨天怎么没送来?你们这些家人可真是,不能为了一点钱,连病人的性命都不顾吧?”


    归青芫低着脑袋,揉了揉眼睛,半晌哽咽着说了一句,“要不是知道再拖下去,有生命危险,我未必能将他带出来,大夫,我哥不会有事吧?”


    见她瘦瘦小小的,估摸也就十几岁,肯定做不了家里的主,大夫也没在责怪她,“还得检查了再说。”


    “诶,你还没回答我呢!”何红英追了出去,儿子却噔噔下楼,不一会儿,听到汽笛声,她无奈叹气,她是真没办法了。


    归青芫到阳台,看到周齐堃开车走了,她现在也有点弄不明白周齐堃的想法。


    不过当前,她有很多事要做,没工夫去管周齐堃。或归晾一段时间,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二天归青芫和何阿姨带着弟弟去报道,附中在家属院边上,看弟弟到教室后,归青芫再去上班。


    她刚到电影院,就被张主任叫过去,归青芫这才知道,她从学校走后,何阿姨给张主任打了电话。


    “你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张主任说电影院没有员工宿舍,“不过我们有几个杂物间,如果你有困难,可以先收拾一间出来住。但杂物间漏雨,墙也需要重新粉刷,你要是没意见,钥匙就拿走。”


    杂物间在电影院后面,归青芫几次经过那里,房间还挺大,能有不要钱的房子,归青芫自然愿意,“多谢主任,您是个大好人。对了,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千层糕,您尝尝。”


    归青芫刚上班就请假,单位里本就有人说她关系户,所以买了两包点心,一包单独给张主任,另一包拿去给其他同事分着吃。


    张主任看归青芫态度恭敬,又会做人,倒是乐意给周首长面子。比起不会做事、脾气又坏的关系户,他不介意多几个归青芫这种同事。


    等归青芫回到办公室,拿出千层糕分给其他同事,大家伙吃人嘴短,一开始想的吐槽,全都憋回去,反而夸千层糕好吃。


    归青芫多给余大姐两块,让余大姐拿回去给孩子们尝尝。


    “你这姑娘,真会做人啊。”张主任和余大姐交代过,让她带带归青芫,她本来不太情愿带关系户,现在打心眼里喜欢归青芫,“我家两小孩肯定喜欢,我替他们谢谢你。对了归青芫,下周四你有没有空,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电影院周末有放映,他们都是周内放假。余大姐动了点小心思,下周四她表弟会来家里,她想撮合表弟和归青芫。


    余大姐相当于归青芫的半个师傅,既然余大姐邀请,归青芫便答应了,搞好同事关系也很重要。


    一边说着让自己和女同志保持距离,一边却一次次和邢上睿走得近。


    霎时间,周齐堃脸不自觉绷起来,心中沉闷好似抑制不住。


    周齐堃拧眉,冷着脸盯着她看,归青芫脸上还是一副懵懵的状态。


    只觉此刻周齐堃目光沉甸甸的,看起来像是很生气。


    归青芫眨眨杏眼,而后又问了遍:“怎么了?”


    周齐堃难得静默,并没回答归青芫的问题。


    第 34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此次争吵陡然而至又猝不及防戛然而止。


    这是两人头一遭吵的这么凶。


    饶是上次文工团那事儿,两人也没闹得这么凶。


    当时的两人更像是对于双方产生些许不理解,在闹别扭。


    而这次,两人的话语都格外尖锐。


    直直朝人心间上戳。


    一个渴望听到对方一遍遍的与自己解释哄哄自己,害怕失去。


    一个却觉得对方一遍遍质问是源于不相信,心间蔓延被质疑的委屈。


    在今天这场无法遏制的争吵里,两人完全忽视掉了对方情绪,彻底沉浸在自己所以然中。


    这场争吵撕掉了两人的伪装,打破了日常平静的相处,把两人最真实,最需要的那部分展露出来。


    有周家出面,归青芫到学校没等多久,就把弟弟的转学手续办好,转到江城家属院附属中学。


    走出学校时,归青芫让弟弟和周齐堃道谢,“周二哥,这次是我们欠周家人情,我们会记得,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什么事都可以?”周齐堃问。


    归青芫试图从男人的脸上看出什么,奈何周齐堃老练沉稳,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她只好笑着接话,“能力之内可以做到的,我们必定尽力报答。”


    周齐堃说记下了。


    归青芫心里琢磨着周齐堃这句记下了,一边带周齐堃去招待所。


    “辛苦你陪我跑一趟,我来付吧。”归青芫拿钱出来,周齐堃已经付好钱,她只好说请周齐堃吃饭。


    归青芫手里有钱,却没多少粮票,她带着周齐堃去国营饭店,才想到点不了太多,正思索怎么办时,周齐堃已经点完三个菜,顺便把钱付了。


    “先吃饭,我饿了。”周齐堃大口吃菜,不给归青芫客气的机会。


    归青芫折腾一天,早也饿了,给弟弟夹菜后,琢磨着周齐堃应该是报恩想法,不过他还真大方,花钱好舍得,她不由好奇周齐堃一个月有多少工资。


    团长级别,一个月应该挺高的,够一家子舒服过日子。


    吃过饭后,周齐堃送归青芫姐弟到归家,才回招待所。


    他到招待所时,遇到归春。


    “周……周二哥。”归春思来想去,觉得归青芫能有底气,全靠周家给的支持。尽管今天周齐堃没说话,但有周齐堃那么个人在,她和她妈妈下意识气短,不敢多和归青芫争执。


    她总感觉,不管在周齐堃面前耍什么心机,都能被这个男人看出来。


    周齐堃:“有事?”


    “是这样,今天我家的事,其实有很多误会,不是一句两句能够说清楚。我这次来,是想解释一下,希望你别误会了。”归春温和地看着周齐堃,她想知道,归青芫和周家现在是什么关系,“等你和归青芫结婚,我们是亲戚,亲戚之间,更应该好好相处,你说是不是?”


    “谁说我要和归青芫结婚?”周齐堃半眯起眼睛。


    “归青芫去江城,不就是和你结婚吗?”归春假装惊讶地瞪大眼睛,“不然你怎么会陪归青芫回来?还是说你……你知道……”


    她刻意顿住,等周齐堃接话,再抛出后面的话,以为自己的话术逻辑满分,绝对不会被怀疑。


    周齐堃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试探的语气太假,一眼能看出她的小心思。果然归青芫没说错,归家大房对他们姐弟并没有多好。


    “这是我和归青芫的事,如果你想来挑拨离间、搬弄是非,我劝你歇歇这份心。听说你爱人也在部队,不知道是哪个部队,说不定我认识他部队的人?”周齐堃还没说完,看到归春笑容僵住,他不加掩饰地嘲讽,“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人,不需要你特意来告状。”


    归春的脸色非常难看,她没想到周齐堃说得那么直接,甚至用到威胁。


    她想不通,归青芫有什么魅力,才去周家短短几天,能让周齐堃这么帮归青芫说话?


    除了漂亮,归春想不到归青芫有什么优点。


    看周齐堃走进招待所,归春深吸一口气,她好心好意来提醒归青芫不是个好人,既然周齐堃不领情,以后等他们真结婚了,有周齐堃苦头吃!


    另一边,归青芫刚回家,隔壁邻居找过来,说她儿子要结婚,正好缺一间屋子,问归青芫打算多少钱卖。


    归青芫手里钱不多,自然越多越好,而且要快,她不能请假太久。


    她带着弟弟去邻居家里,“按理来说,我那间房子向阳,光照特别好,卖个五百块也能。不过话说回来,我已 经在江城找到工作,不能一直待在江城,既然咱们是邻居,我愿意便宜五十块,你们看怎么样?”


    李家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李老头为难道,“归青芫,你要得急,我们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钱。你看看,能不能再便宜点,三百五怎么样?如果你觉得可以。明天我就去给你凑钱。”


    归青芫心里价格是四百,故意喊的五百,李家人是看她着急出售,在压低价格。


    她先是叹气,随后为难道,“李大爷,三百五太低了,我拿这个钱在江城买不了一间房,以后我们姐弟住哪里呢?我已经给你们便宜了,实在不行,你们用租的也行,我在江城多少钱一个月租金,你们给一样的钱就好。”


    李家人并不想租房,因为女方说了,要结婚可以,她不要彩礼,也不要三大件,只要单独属于他们小夫妻的一间房。


    为了这一间房,李家人跑上跑下,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现在送上门的机会,他们不想错过。而且归家在隔壁,儿子住过去,在围墙上开个门,还是住一块呢。


    要是儿子住别地方,那不是和分家一样?


    归青芫是租可以,卖也可以,最好是卖了房子,免得以后多麻烦。而且每当大伯母看到这间房,都会心里膈应,她想到就心里爽快。


    “多少便宜点,你是知道我们家情况的,你秋哥三十了,好不容易说个媳妇,人姑娘只要一间房。归青芫,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姑娘,咱们那么多年邻居,你松松嘴,咱们双赢。”李老头开始走温情路线。


    说到这个,归丰收忍不住去看姐姐,他记得,李老头以前还说姐姐泼辣,以后难嫁人,怎么现在又夸起姐姐?


    归青芫心中也好笑,人为了各自利益,态度可以瞬间改变。


    她再次重重叹气,“行吧,看在我们多年邻居情分,那我再少二十,真不能再少了。”


    “四百二是不是太贵了?”李老头还想便宜点。


    归青芫却拉着弟弟要走,“真不能便宜了,我说过的,不是我非要那么多,是我得拿这个钱在江城安家。如果没有足够的钱,我和我弟弟怎么过日子?而且我还得冒风险,你们说是不是?”


    现在买房卖房都很难,没有产权证,更不能在明面上交易,不然被举报,工作都得丢了。


    李老头看看老伴,咬咬牙,“四百,一口价,怎么样?”


    四百到了归青芫的心理价格,但李家人磨磨蹭蹭,让她多费口舌,她看得出李家人还有余地,“四百二吧,我再退一步,真不能低了。你们要觉得可以,明天把钱给我送过来,不行的话,我明天去街道办找人把房子租了。”


    说完,她牵着弟弟要走,如她想的一般,刚走到门口,李老头追出来。


    “你这姑娘,也太着急走了。大爷还没和你说完呢,四百二就四百二,咱们说好了,明天下午我给你拿钱,你等着按手印。”儿子娶媳妇最重要,李老头不敢再拖,不然婚事吹了,儿子要怪他一辈子,只能咬牙同意。


    “李大爷您果然是个爽快人,我明天在家等着您,我先祝秋哥新婚快乐,也祝你们早日抱上孙子孙女。”归青芫没想到那么快能把房子的事解决,乐呵呵地回家去。


    这会儿已经不早,归青芫看奶奶屋里还亮着灯,知道奶奶在等他们,让弟弟先回去睡觉,她去了奶奶房间。


    刚进门,归青芫先说了对不起,“奶奶,您不会怪我吧?”


    王秀芳仿佛一天之间老了几岁,她眼眶红红地拉住孙女的手,“你是我的乖乖、心肝肉,我怎么会怪你?”


    她更多的是自责。


    小儿子把两个孩子交给她,她却让他们受委屈,一家子闹腾成这样,是她当长辈的没教育好小辈。


    “奶奶。”归青芫哽咽着。


    “别哭,你现在有工作,能养活自己,是大人,不再是孩子了。”王秀芳一直握着孙女的手,“奶奶认认真真地和你说,眼泪要在有用时流,不要随随便便掉眼泪,会伤眼睛。只有靠哭能解决问题,你才应该流眼泪。”


    “奶奶,您跟我一起去江城吧,我现在能养活你们。单位说了,干满三个月就转正,我有钱。”归青芫舍不得奶奶。


    王秀芳欣慰地笑了,“傻孩子,这次的事是你大伯母和建设不对,如果我跟你走了,让你大伯和你堂姐他们怎么做人?”


    都是她的子孙,她都得顾及。知道小孙女能过得好,她安心了,“别难受,等你结婚那天,奶奶肯定来江城。对了,今天来那个就是你娃娃亲对象吧,长得可真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奶奶,我和他有可能不会结婚。”


    “什么?!”  归大夫说:“体温倒是正常了些,呼吸虽然微弱,也算平稳,明天再看看吧,如果还不醒,必须要送去县里了。”


    归大山心情堃重,倒完谢,说:“我送送你。”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们大队还没通电,一眼望去黑黢黢的。


    家里倒是有个手电筒,也就爹娘弟弟能用一下,归大山是从来没用过,他将煤油灯拎了出来,堪堪照亮脚下一片地儿。


    归大夫也没跟他客气,又叮嘱了一句,“脑袋不比旁的,明天如果还不醒,务必要送到县城去。”


    刘蓉正在厨房做饭,听见这一句,撇了撇嘴,还送去县城,县城不花钱啊,当大夫的动动嘴皮子,就想坑人,啥玩意。


    这一晚,刘蓉他们折腾到很晚,才吃上一口热乎的饭,心情都不太好,田桂凤也不痛快,只觉得自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胸口也堵的难受,一个丫头片子,也不知道谁给她的勇气,再三作妖。


    她自打熬成婆婆后,还没人让她吃这种闷亏,一想到她舍不得吃的鸡蛋,进了那死丫头嘴里怄得要t死,早知道还不如自己吃。


    归青芫倒是痛快了些,好歹吃了顿饱饭,那碗红薯粥,可没一点稀汤,窝窝头也勉强吃了半个。


    送走归大夫后,她就将父母劝回了房间,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两人离开后,她先简单洗漱了一下,又拿出洗脸盆接了盆水,随后插上了门,走到床边时,周齐堃已经下了床。


    他眉眼深邃,眸子漆黑,宽松的工装,都难掩他凌厉矫健的身形。


    归青芫没说话,示意他洗手,等他擦干手,归青芫便从兜里掏出鸡蛋递给了他。


    周齐堃摇头,修长的手,端起了红薯粥,他实在饿了,也没讲究那么多,窝窝头也吃了,速度虽快,动作却始终优雅,和这个简陋的屋子格格不入。


    等他吃完,归青芫才意识到一个严重问题,老归家没有多余的房间,晚上,她和周北都住一起,还只有一张木板床。


    她抓了抓头发,小脸微烫,难得有些不自在。一个黄毛小丫头,有啥可怕的?


    她恼羞成怒地指着归青芫的鼻子骂道:“咋了,还想打你奶不成?哎呦喂,不得了啦,都来给我这老婆子评评理啦。”


    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干嚎起来,“一个赔钱货白造掉那么多钱读高中,说她一句,要死要活的,都以为我一个老婆子欺负她,心思咋这么歹毒呢,不知道的还为她打抱不平,说我作践孙女,差点逼死她,这不是活的好好的?”


    村里的人为赶在太阳出来前,多做些农活,都起得早,她的嚎叫,惹来好几个邻居瞧热闹。


    瞥见人影,田老太更卖力地抹眼睛,吐沫横飞,“瞧瞧,瞧瞧,如今连我这个老婆子都敢打,书真是读到狗肚子里了,有几个女娃上完高中的,白花老娘这么多钱,真是作孽哦。”


    归青芫简直气笑了,这老太太倒是会颠倒黑白。


    原身成绩不算太优秀,之所以能读到高中,说到底还是她的童养夫周北的功劳。


    他们队也有几个留学经历的高级知识分子被下放了过来,还有一个是清大的老教授,他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住不惯牛棚,差点病死。是周北救了他,私下里老教授教给周北不少东西,还告诉他知识就是力量,有了知识才能摆脱狭隘、改变未来。


    周北的成绩原本就优异,有了老教授的指导后,更是突飞猛进,不仅有奖励拿,初中就知道靠知识打零工。


    田桂凤要求他将钱全部上交时,他就提了一个要求,留一部分给原身交学费,让她读完中学。


    她上中学根本没花家里的钱,小学的学费都是原身爹娘赚的,可没花老太太一分,老太太无非是瞧原身不顺眼,既嫌弃她是女娃,又嫌弃她没工作。


    县里招工时,原身也报了名,本以为也能像童养夫一样,可以在城里当工人。


    但厂里又哪是那么好进的,里面招的都是城里人,要么是有关系的,她一个农村户口,又没什么特长,自然没什么优势,毕业快一年了,工作还没着落。


    奶奶还格外重男轻女,整日骂她,说她是赔钱货,就会在家里吃白饭。十几年的辱骂,让本就有抑郁倾向的她t,因找不到工作,更加自卑,一时想不开,灌了农药。


    归青芫就是这么穿来的,一睁眼换了身体。


    这老太太压根不知道自己逼死了自家孙女,见她在床上躺了两天,心中不痛快,又找麻烦来了。


    孙女都被她害死了,她还在闹腾。


    这个周北名义上,可是原身的老公。虽然包办婚姻这种封建陋习,早就被废除了,很多村里却不觉得这样有问题。


    归青芫细细地说了去周家的事,隐去一些不好的,总结道,“人家不喜欢被逼迫,我也能理解。我反正不着急,我现在有工作,等我转正后,肯定一堆小伙追着我。”


    想到周齐堃挺拔硬朗的模样,王秀芳心里可惜,不过孙女说得也对,只要孙女有正式工作,不愁好对象,“那你要找对象时,记得写信给我说,太差的不能要,结婚等于是第二次投胎……”


    老太太归久没见孙女,絮絮叨叨交代好些,最后两个人一起歇下,第二天天刚亮,老太太轻手轻脚起来给孙女做最爱的鸡蛋花。


    归青芫刚醒来,热腾腾的鸡蛋花就在床前,她心头暖融融的,她一定要让奶奶享福!


    吃过早饭,归青芫带着弟弟收拾行李,下午李家带着钱和契约过来。


    归青芫签字按手拇指印时,田梅被归大钟关在屋里。


    “你要是敢出去闹腾,咱俩以后别过了。”归大钟搬把椅子坐在门后。


    田梅几次张嘴,知道归大钟认真的,不敢和归大钟硬来,巴巴地望着窗外,希望女儿能快点来解救她。


    结果等李家人走了,女儿也没来,田梅“呜呜”地捶床,小声抱怨,“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孩子,你当我真的黑心肝的人吗?归大钟,我看你以后有什么本事,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我再没本事,也不干昧良心的事!”归大钟没脸出去见侄女侄子,继续坐着。


    而归青芫拿到钱,打算去银行存起来,姐弟俩刚出门,就遇到周齐堃。


    “还好有你来,不然我身上带那么多钱,心里怕得很。”归青芫忍不住地笑,有钱好啊,她最怕没钱要吃苦。


    周齐堃见归青芫乐成花,不理解问,“有那么高兴吗?”


    “当然,你肯定没吃过没钱的苦吧?我和你说……”归青芫还没说完,突然有人喊她,左右看了看,才认出是她的高中同学。


    “归青芫,能不能借一步说话?”男生脸颊红扑扑的,鬓角滴着汗珠,皮肤特别白,看着斯斯文文。


    归青芫用余光打量着周齐堃,心思动了动,扬唇和男生说可以。


    等归青芫跟男生走到不远处,周齐堃墨色的眼珠转了转,问,“他是谁?”


    归丰收是个不会撒谎的小孩,:“他是小梁哥,他喜欢我姐姐。”


    按理说,周齐堃应该主动去道歉的,可这次他心间好像也憋着一股气。


    周齐堃气归青芫为了别人噎自己。


    从不会在意自己情绪。


    这股交织的劲就拧在周齐堃心间。


    出出不去,进进不来的。


    着实挺闹心。


    而在这样的氛围下,归青芫开始了下乡表演。


    归青芫简单收拾了行李,没有和周齐堃说这事儿便离开。


    等周齐堃思考好后,再想去找归青芫时。


    才发现,她去下乡表演了。


    第 35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汽车厂办公室内,电话声此起彼伏,交谈声嘈杂不已。


    只是埋头看着文件。


    周齐堃坐在办公室的中心位,旁边有个黑色小立牌,上面白字写着生产调度处组长。


    陡然,周齐堃面前的黑色电话传来声响,他停下查看文件动作,抬手打算接起电话。


    生产调度处的组长和科员不一样,科员负责接的电话是摆放在公共区域共用的几部电话。


    而组长自己工位上便有个私人电话,这电话不仅可以接通内部,也可以接通拨打长线电话。


    组长的电话主要负责对接其他省市汽车厂,听从上面领导安排。


    周齐堃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师傅朱孝全的声音。


    朱孝全听见周齐堃的声音后,开始给周齐堃讲事情缘由,“齐堃啊,最近新来那批轴承有问题,尺寸出岔子了。咱们最近就挺需要,需要你出发去核实,看看他们那边有没有正确尺寸的货源。”


    周齐堃是打算回家和老爷子吵架的。


    结果刚进院子,看到荔枝树下,归青芫单手撑着下巴,正聚精会神地和老爷子下象棋。


    小姑娘特别认真,周齐堃到了她身后都不知道。


    “上马将军,你就赢了。”周齐堃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归青芫吓了一跳,错愕回头,正好对上周齐堃黑漆漆的眸子。


    归青芫“哦哦”两声,按照周齐堃说的下棋,还真的赢了。


    三盘棋局,之前归青芫一胜一负,现在她多胜一局。


    “周伯伯,今天就下到这里吧,我去厨房帮忙看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归青芫冲着周老爷子甜甜一笑,目光和周齐堃错过,既然周齐堃不想和她结婚,那她保持距离,只需要给周老爷子夫妇留下好印象,换取一份工作机会。


    看归青芫走了,周满福鼻子出气,“看到了吧,人家芫芫都不敢看你,知道你多不讨人喜欢吗?”


    “那正好,婚事作罢。”周齐堃道。田老太一向抠门,粮食全被她藏在了自个屋,门上还落了锁,她只能出去觅食。这还是归青芫醒来后,第一次出去,一眼望去几乎全是土坯夯成的屋子,道路也全是土路。


    大人都上工去了,路上有几个还没上学的孩子,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跑得小脸红彤彤的,也不嫌热。


    归青芫没走几步,就想念她的空调和防晒了,走走停停,花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村子西头。她那头枯草一般的头发,也快晒干了。


    七零年还是计划经济,他们生产队过于贫穷,没设供销社,买东西要是去公社里的供销社,需要走好几里路,归青芫可没劲儿奔波,她凭着记忆,来到了秦奶奶家。


    三年**时,饿死不少人,秦奶奶两个孩子都饿死了,典型的孤寡老人,亏得她年轻时,做的一手好豆腐,如今年龄一大,干不了重活,也就做做豆腐,跟人换点粮食,村里对她挺照拂,因着是以物换物,各位村干部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归青芫没东西可换,只能厚着脸皮先赊账,一口气要了两斤。


    秦奶奶挺好说话,也感激归青芫父母对她的照拂,笑道:“什么赊不赊的,你尽管拿去吃,我缸里的水,都是你爹帮忙打的。”


    她还特意给归青芫多切了一块。


    归青芫感动得不行,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像田老太那样坏的,终究是少数。


    归青芫抱着豆腐,笑着说:“都是乡里乡亲的,我爹搭把手也是应该的,总不能白占您便宜,您愿意赊账我都很感激了,该怎么算怎么算,我保证一周内还您。”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她眼睛都亮了几分,那张呆板的小脸,一下生动许多。


    秦奶奶看着高兴,也笑了。


    归青芫回家后,就巴巴去了厨房。


    好在田老太只藏了粮食,调料、厨具还在灶台上,归青芫喜滋滋地拿出了舀子,说是舀子其实是葫芦瓢,村里没啥钱,都是用瓢当舀子。


    归青芫先清洗了一下豆腐和厨具,随即将豆腐蒸了蒸。


    农村的土灶台没她想象中的难用,这才第二次烧火,已经熟练了些,蒸好豆腐后,她切成了小方块,拿调料凉拌了一下。


    嫩滑的豆腐入口时,她享受地眯起了眼睛,呜呜好吃,这不比粘牙的窝窝头强多了。一块豆腐下肚,又灌了一碗水,肚子才不再咕噜噜乱叫。


    吃饱喝足后,归青芫脸上总算有了笑,慢悠悠晃进了自个屋。


    外面阳光明媚,连丝风都没,等太阳爬到头顶时,屋里也越来越热,家里连个风扇都没,她拿起一边的蒲扇扇了扇,没扇几下,手腕就发酸了。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正郁闷着,院子里就传来了田老太骂骂咧咧的声音,“还不起来做饭,想饿死老娘是不是?”


    归青芫她爹娘,归大山和王月勤也扛着锄头回来了。


    “你个小王八蛋,故意气我是吧?”周满福抬高音量说完,发觉是在院子里,又压着嗓子,“人家姑娘已经到咱们家,别人问起来,你要我怎么回答?我说亲戚家小孩,芫芫听了会不会伤心?我要说你未婚妻,你又不高兴。周齐堃,你都二十六了,有什么话咱摊开说,你不满意芫芫哪一点?”


    过去的三天里,周满福看得真真的,芫芫勤快又细心,还读过高中,这样的好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他定定地看着小儿子,正要继续骂时,大儿子一家来了。


    看到老大一家,周满福心里来气,不愿意搭理他们,哼地回屋去。


    “老二,爸还生志远的气吗?”周明有些心虚,不敢进去了。听说归青芫到家里,但弟弟出任务,他想着等弟弟回来,他再过来,这样话好说一些。


    周齐堃想到侄儿给归家写的信,浓眉微抬,“大哥大嫂,志远给归家寄我照片的事,你们知道吗?”


    周明问什么照片?归青芫继续哭道:“我之前以为只要我死了,一切都好了,谁知道,我被救回来后,她骂得更难听了,娘又挨了打,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我才领悟一个道理,人善被人欺,我就算死了,爷奶也不会改,照样偏心,照样对你们不好。”


    小姑娘声音清脆,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的,十分灵动,倒是跟印象中那个怯生生的呆板小姑娘不太一样。


    周齐堃心中一动,随口说了一句:“那就分家。”


    归青芫哭声卡了一下,眼睛瞬间亮了,她还以为需要好好劝说一下呢,结果她还没发力,他就主动提了分家?


    也是,他毕竟不是归家人,就算再老实,被欺压多年,也肯定觉得憋屈。


    既然他也想分家,那就简单多了。归青芫不由莞尔:“我倒是有个办法。”


    她面黄肌瘦的,笑起来却有个小酒窝,显出两分腼腆来,“就是需要你配合一下,你放心,让你做的不多,你只需要装晕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见他好像不太情愿,归青芫连忙劝他,“虽然需要你假装几天,总比日后牵扯不清的强,你想想,分了家之后,就不需要你上交工资了,多好,你就短暂地委屈一下。”


    她笑得十分乖巧,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倒是让周齐堃有片刻的晃神,无端想起一些往事。


    他和周北一样也是被收养的,和周北吃不饱穿不暖不同,养父和爷爷奶奶都对他视如己出,唯一的例外是归青芫。


    外人面前她总是很乖,嘴巴甜,脾气也好,唯独见了他,像变了一个人,小时候还好一点,也就偶儿炸毛,越大越别扭,要么不搭理他,要么时常板着张小脸,好似两人天生有仇。


    归青芫劝了一通,发现他竟然在走神,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北哥?”


    周齐堃这才回过神来,听到这声清脆的“小北哥”神情有一瞬的古怪。


    归青芫再次保证,“就算为了父母,我也会尽快解决分家的事,真的,肯定不会让你装太久,也不会饿着你,你正好好好休养一下。”


    原身失血过多,还摔出了脑震荡,这里医疗条件一般,确实需要休养。


    周齐堃也懒得和田桂凤周旋,能分家最好,索性点了头。


    但他一旁的孙丹凤心虚地避开小叔子目光。


    周齐堃捕捉到大嫂的目光,“大嫂,看来你知道。”


    “我……”孙丹凤确实知道,她非常不满意这门婚事,儿子年轻有为,凭什么娶一个没家世的丑女?


    公公要报恩,让老二报恩就好,她儿子已经隔一层,怎么都轮不到公公来做决定。


    看小叔子转身走了,孙丹凤长吸一口气。


    周明问什么信。


    孙丹凤如实说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老二什么好处都有,到了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还要坏了我儿子的幸福婚姻?”


    她男人身体不如老二,在部队干的军医,前几年老院长被下放,她找到公公,只要公公帮忙说个话,院长位置就是她男人的,结果公公不愿意。


    这几年,孙丹凤心里憋着气,故而提到娃娃亲,她强烈反对,奈何公公态度强硬,她只能出此下策。


    周明听得直皱眉,“你糊涂啊,让志远去戍边就算了,干嘛同意让志远给归家寄信。得罪了老二,对你有什么好处?”


    弟弟年轻有为,以后必定身居高位,他是军医,前途看得到头,但弟弟和儿子不一样。老爷子已经上年纪,过不了几年,军区是老二说了算,到时候老二愿意帮扶儿子,儿子更有希望出人头地。


    “我……我当时气糊涂了嘛,我想着报恩结婚,也该是爸的儿子去报恩。”孙丹凤也后悔了,但后悔也没用,小叔子太聪明,一句话试探出真相。


    这时,一直沉默的周云珠无所谓地道,“你们别想那么多,二叔和咱们是一家人,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害我们。再说了,二叔本事大,他又不怕爷爷,只要他不点头,这门婚事成不了。”


    周云珠今年十六了,还在读书,从小被孙丹凤两口子宠着,想事情比较天真。


    周明看着女儿张口欲言,话又给憋回去,直到他妈妈出来喊人。


    “人都到门口,干嘛不进来?”何红英出来道,小声吩咐,“我看你爸还在气头上,待会说什么你们两口子都别顶嘴,听到没有?”


    孙丹凤笑着点头,“妈,我们哪里敢和爸顶嘴。不过那个归家姑娘,是不是也在家里?”


    “嗯,人乖得很。”何红英道。


    “老二不喜欢吗?”孙丹凤比较想知道这个。


    说到这个,何红英笑容勉强,“你们也知道老二性格,他吃软不吃硬。”


    听婆母这么说,孙丹凤心想归家姑娘肯定很丑,乖有什么用,长得不好,又没有厉害的家世,根本配不上他们家。


    她越发庆幸让儿子去戍边,老爷子再生气,儿子还是周家子孙,等两年后儿子回来,老爷子肯定安顿好归家姑娘,不管和小叔子成不成,都不会影响她儿子前程。


    周明却是忧心忡忡,他怕弟弟心里有疙瘩,进屋后先去找弟弟。


    周齐堃在自己卧室,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看到大哥进来,并没有主动搭话。


    “老二,归家的事,你……你怎么想的?”周明有些尴尬,他大弟弟十四岁,等弟弟懂事时,他已经工作,故而兄弟俩没有特别亲近。


    “怎么,爸让你来套我话?”周齐堃问。


    “不是。”周明道,“爸还在气头上,刚刚我和他打招呼,他都不理我。你是不是也生我们的气?”


    周齐堃看了大哥一眼,“你们不敢顶撞爸,让志远跑去戍边,这点我没意见。但你们不该给归家寄信,怎么,觉得我是个很好操控的人?”


    “不是。”


    “大哥,咱们是兄弟,用不着这种算计。”


    一句话让周明满脸羞愧,他确实不知道信的事,“这个事,是我们对不住你。若是……你不满归家姑娘,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说。”


    “不必了,你们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周齐堃心中叹气,他大哥人不坏,就是没什么主见,寄信的事多半是大嫂的手笔。


    兄弟俩说不了什么话,周明下楼时,看他爸在看报纸,拉着爱人到一旁,“归家姑娘呢?”


    何红英努努嘴,“在厨房。”


    “你这是什么表情,真的一言难尽吗?”周明心想归家姑娘若是真的丑如阎王,他还是得和爸爸说一下,结果看到爱人摇头。


    何红英怎么也想不到,归青芫会那么漂亮,漂亮到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见爱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周明自己去厨房,结果这一看,也看傻眼,“你……你是归青芫?”


    归青芫归青芫正帮着炒菜,看到厨房门口站了位中年男子,前面已经见过何红英母女,这个应该是周家老大了,她笑盈盈地接话,“大哥您好,我叫归青芫。您别往里来了,这里油烟大,我再炒个青菜就好了。”


    来周家三天,周齐堃都不在家,归青芫没事做,把家属院逛了逛,帮着每天做饭。


    她其实做饭不多,但爱看美食博主,凭着观看经验,一开始还不上手,到今天比较熟练了。


    周家伙食好,顿顿都能吃上鱼肉,归青芫做了红烧鱼,因为周明一家人是临时过来,她又煮了面条,待会用葱油拌面吃。


    红烧鱼上挂着亮红色的酱汁,配上葱花点缀,若是仔细闻,能嗅到开胃的香醋味。归青芫刚端上桌,周云珠就咽口水,巴巴地望着爷爷。


    过了会,何红英端着面条过来,“我做了大半辈子饭,还不如芫芫做得好,昨天隔壁的老徐还问我们家吃什么,能那么香。”


    昨天归青芫做的炒鸡,只能说周满福位置高,所以待遇好,每天都会有固定的荤菜送来,不然归青芫也做不出这些好吃的。


    归青芫被夸,也只是浅浅笑着,大家都落座,只剩下周齐堃没来。


    何红英看了爱人一眼,走到归青芫边上,“芫芫,你去喊周齐堃下来吃饭,他住你对门。”


    归青芫愣了下,随后明白是何红英给她创造机会,心想没有用,但还是上楼喊人。


    她刚敲门,门就开了,一眼看到周齐堃肌肉线条明显的背,但有条手指长的划伤,他正试着涂药。


    她尴尬地退出去,却被周齐堃误会成他妈妈。


    “妈,我够不着,您帮我涂。”


    “对不起,是……是我。”归青芫讪讪开口,不过还是多看两眼,只是背部,都能看出周齐堃身材很好,不敢想正面会是怎样的春光。


    听到是归青芫,周齐堃身子有片刻僵硬,随即穿上衬衣,用疑问的目光回头。


    “阿姨让我喊你吃饭。要不要我喊阿姨上来帮你涂?”归青芫问。


    周齐堃说不用,“一次不涂不会死。”


    归青芫:……这人真不好说话。


    两个人下楼去,刚到楼梯拐角,归青芫听到周云珠道,“这个叫归青芫的,做饭还挺好吃的。爷爷奶奶,既然我哥不愿意娶她,二叔也不喜欢她,干脆留她在家当个厨子。能在司令员家当厨子,也是她的福气。”


    周云珠太饿了,忍不住先用筷子沾了下鱼汤,香辣酸甜,馋得她口水直流。


    孙丹凤也想说,给归青芫安排个工作不错,但老爷子面色差,她不敢说,小声提醒女儿,“长辈还没动筷子,你快放下。”


    “知道了,我尝个味道而已。妈你给我眨眼睛干嘛,我又没说错什么。你在家不也说了,报恩又不是只能结婚,帮忙安排个工作也挺好。她做饭不错,让她去当个厨子,难道委屈她了?”周云珠心直口快,想什么说什么。


    她刚说完,看到二叔从楼梯下来,赶忙招呼,“二叔你快来,你不入座,我妈不让我动筷子呢。”


    归青芫跟在周齐堃后边,只剩下两个空位,她只能坐在周齐堃和何红英中间。


    当厨师吗?


    她并不想当厨师,太累了,她想找个轻松点,最好能摸鱼的工作。


    归青芫没说话,正思索该说周云珠什么时,发现大家都不动筷子。


    周满福深深地看了周明一眼,“你们要是不会教孩子说话,可以把孩子送我这里,我们老两口教。”


    周明和孙丹凤刷地红了脸,周明主动给归青芫道歉,“归……归青芫,你别介意,云珠年纪小,不太会说话。”


    “嗯,但我不太想当厨子。”归青芫人在屋檐下,不好和周云珠吵,但她也不会由人说道,直接说明想法。


    不想当厨子?她这是遇见老黄牛了?


    她也确实缺票,这个年代买东西,啥都要用票,她没直接拒绝,只是不知道这位大姐是否靠得住。


    别是给她下套的。


    大姐一见有戏,不动声色瞄了眼四周,将她拉到了附近一个公共厕所,她格外谨慎,见厕所没人,才压低声音保证道:“妹子,你信我,我不是坏人,也不是想投机倒把,咱可以以物换物,邻居间多的是交换东西的,你要是没物资,悄悄给钱也行,我家里出了点困难,缺粮,厂里发的又有票,有的用不着,跟邻居换了一部分,还剩了点,这才拿出来换的,肯定不会坑你,如果坑你我也跑不掉不是。”


    归青芫也小声问了一下价钱,摇头,“太贵了,我还真买不起。”


    李姐一咬牙,说:“只要你肯要,我给你算便宜点。”


    说是便宜,归青芫也不傻,一瞧就知道她是专门干这个的,要不然咋可能这么巧盯上她,估计很多人都被她围堵过。


    李姐确实是干这个的,不过她挺谨慎,她只堵过一瞧就好说话的小媳妇或者老太太,那些个瞧着就刻薄的,她压根不会理,也怕沾上麻烦。


    她是纺织厂的工人,手里除了布料,也就有一些副食品的票,像自行车票、缝纫机、收音机这种票压根就没有,所以卖的也不算贵,也就帮厂里的朋友们倒腾一下,赚个辛苦钱。


    归青芫搞了搞价,买了一块钱的,最后又让李姐送她一张肥皂票。


    李姐一脸肉疼,“瞧你小小年龄,还挺会搞价。”


    归青芫还真不太会,不过是缺钱而已。


    归青芫乐得如此,多来一个人,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老太太说:“那你多辛苦,还得时刻盯着,晚上估计也睡不好。”


    “没事,我扛得住,不怕累。”她瘦巴巴的,一笑露出个小酒窝,更显小了。


    老太太愈发多了一丝怜惜,晚上,自家儿媳妇过来送饭时,她还招呼归青芫过去喝点鸡汤。


    归青芫哪能跟老人抢吃的,忙拒绝了,“奶奶,你们快吃吧,我还不饿呢,等会儿再去吃。”


    她去买饭时,又是两位老人帮忙盯着的,归青芫心中感激,便帮着打打水,跑跑腿。


    病房内没住满人,倒是方便了归青芫,晚上,她躺在周齐堃隔壁床睡的,因床板太硬,醒来后,只觉得腰酸背疼。


    早上大夫来查房时,归青芫又紧张地问了问周齐堃的情况,大夫一脸复杂,“脑部受伤,情况比较复杂,具体什么时候能醒,我也说不好,先观察吧。”


    归青芫揉了揉眼睛,“大夫,他是不是没法醒来了?”


    “这也说不好,刚昏迷两天,也有脑袋受伤后,几天、十几天醒来的案例,还是别放弃治疗。”


    归青芫擦了擦眼睛,重重点头,“我肯定配合,辛苦您了。”


    大夫走后,老太太劝了劝她,“哎,你也别太担心,你哥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谢谢奶奶,我晓得,我哥肯定能醒的。”她还是一脸忧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老太太叹口气,也没再多劝。


    这话听在周齐堃耳里,不由多想,她这是不想他们安排工作,还是想嫁给他?


    “是啊,你那么好看,当厨子可惜了。”周明打圆场完,又去看女儿,让女儿道歉,“归青芫是你长辈,对长辈不能没礼貌,快说对不起。”


    现在家里要把归青芫定给老二,不管最后成不成,他都得把归青芫放在同辈分来往,不能再惹他爸生气。


    周云珠不太情愿,小声嘟囔,“她算什么长辈啊,都没大我几岁。”


    “你!”周明眉头皱紧,又舍不得那么多人面前教训女儿,正无奈时,老二突然开了口。


    “就算比你小,辈分大就是长辈。”周齐堃刚吃了块红烧鱼,味不错,比食堂大厨做的更好吃。


    周齐堃都开口了,周云珠才小声道歉,归青芫抿唇淡淡地说了句没关系。


    吃过饭后,周满福想留归青芫和周齐堃说结婚的事,但被何红英抢先开口,“老二,芫芫来江城几天了,我们上了年纪,不懂年轻人喜欢去哪,你带她去逛逛。妈给你们拿钱和票,你们去百货大楼给芫芫买瓶擦脸油。”


    归青芫说不用,却被何红英推着到门口。


    不一会,周齐堃开车过来,催促地鸣笛一声,归青芫只好坐上副驾。


    江龙公社第二天的表演并不太顺利,本隶属于邢上睿的单人柳琴表演,因他生病而中止。


    一时间顺序被打乱,归青芫倒是被副团长“赶鸭子上架”安排上去表演


    前一阵子,归青芫和邢上睿练过好一阵《幸福渠》。


    这不由让归青芫想到一句话——你就先去坚持做,总有机会给你展示。


    一天时间转瞬即逝,晚上还是一样的老规矩。


    大家围坐温暖的炕头,三三两两聊着天。


    但这氛围和前两天也有不同。  毕竟明天大家就能返程,如此氛围下,大家明显精神头足了不少。


    陡然,门口木门那儿传来“咚咚”敲门声,有个离门近的女同志主动去开门。


    那抹男声传进屋内,像是来负责传达的——“归青芫同志,你对象来找你了。”


    第 36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像是怕归青芫没听见似的,开门的女同志后退几步,而后扭头看着炕这边又重复一遍。


    女同志看着朝门口望过来的归青芫,用手指了指:“他说你对象来了。”


    门口和炕中间有个拐角,继而此刻归青芫只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并看不见那边场景。


    听见这话那一刻,归青芫怔然呆在炕上,微耸的肩膀开始紧绷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好似短路一般。


    归青芫原本舒展的眉头一皱,光是听见“他来了”这三个字,就已经绷不住。


    可同时归青芫也有些许不确定,心中暗忖会不会是他们在开玩笑?或者是找错人了?


    天刚蒙蒙亮,归青芫就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门外传来大伯母高亢的声音,“归青芫快起来,今天你堂姐回门,来帮我杀鸡。”


    田梅听屋里没动静,又用力敲了敲门,迟迟没等来归青芫开门,嘀咕一句“死丫头”,转身往厨房去。


    屋里的归青芫翻了个身,当做没听到大伯母的话,对床的弟弟倒是轻手轻脚起来,生怕吵醒她。


    在归青芫打算继续睡时,院子里又传来公鸡在做最后抗争的“咯咯”叫声。


    比大伯母声音更尖利,叫人彻底没了睡意。


    不一会儿,归青芫听到大伯母在和奶奶嘀咕她。


    “妈,您不能再溺爱归青芫了,小春能嫁军官,是小春自己有本事,又讨人喜欢。同样是高中毕业,小春一次考中供销社,而归青芫呢?高中勉强毕业,工作至今找不到,占着自己漂亮,一心想攀附厉害人家。但她不想想,真有本事的人,会看上她一个空架子?”


    田梅处处看不上侄女归青芫,从小叔子两口子死后,婆婆对归青芫百般溺爱,要什么给什么。她就是看不顺眼归青芫舒服睡觉,才特意去敲门,“就算男人看她漂亮,一时新鲜谈一谈,但结婚?呵呵,没那个可能。”


    王秀芳不乐意听儿媳说这些,“那你想怎么样?让芫芫一辈子不嫁人,都跟我们住?”


    大孙女带对象回家时,她有提过,既然孙女婿是军官,不妨给小孙女介绍个对象。奈何儿媳妇和大孙女不接话,几次把她话挡了回来,看出她们的不愿意,她便没再提这个事。


    “妈,您别吓人。”田梅不愿意养侄女一辈子,“我的意思是,知青办的人已经来了几次,归青芫没工作,又没对象,她在家里那么懒,应该让她下乡锻炼锻炼,磨炼出艰苦朴素的意志。”


    “建设不也没工作,你怎么不让他去下乡?”王秀芳舍不得小孙女下乡吃苦。


    她家芫芫命苦啊,七岁没了妈,十岁又没了爸,姐弟俩全靠她这个当奶奶的拉扯长大。老大媳妇怪她偏心归青芫姐弟,但小儿子临终前紧紧抓着她的手,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孩子,她怎能不多照顾他们?


    归建设是田梅小儿子,只比归青芫大一个月,他也在知青办的动员名单里。


    说到小儿子,田梅忍不住扬起唇角,“小春说了,她给建设找了个临时工的活,过两天就去上班。”


    还是她女儿厉害,自己找到工作,还嫁了个优秀男人,同时帮忙照顾家里,比起归青芫那个懒货,她女儿好一万倍不止。


    话刚说完,看婆婆面色不对,田梅赶忙解释,“妈,您别怪我只顾着自己儿子,归青芫不是我生的,我本就没理由帮她找工作。而且我也没这个本事,都是小春的功劳。”


    “那她当姐姐的,不知道帮帮妹妹?”王秀芳说着来气,“都是姓归,非要分那么清,好好好,你们有本事,咱们分开过好了!”


    老太太气这么大的事,大儿子一家对她瞒得死死的,一句口风都没透露过,这是怕她知道了,逼着孙子把工作让给芫芫,她是那么蛮横不讲理的人吗?


    王秀芳丢下手里的鸡,气冲冲地拉着小孙子归丰收去厨房,“那么勤快做什么,人家不见得夸你好。”


    归丰收从小性格闷,半天憋不出一句话,由着奶奶拉他去厨房。


    田梅确实多了个心眼,等事情确定才说,不然以婆婆的偏心,万一真的让儿子把工作让给归青芫,她得呕死。


    故而这个事,她连爱人都没说,只有她和女儿知道。


    转头看眼厨房,田梅心虚的同时,想到归青芫要去下乡,心里别提多高兴。到农村得上山下田,归青芫被婆婆养得娇滴滴的,正好下乡去磋磨一下。


    而屋里的归青芫,听到“下乡”两个字,她就头大。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牛马,兢兢业业打工两年,吃了早九晚九的苦,连穿越后还要下乡干体力活?


    是的,归青芫已经穿来两天了,这是一本军婚年代文,她堂姐是书里的女主。在堂姐重生后,不仅找到工作,还和军官男主相知相爱。


    而原主是书里炮灰女配,嫉妒堂姐幸福生活,屡次搞破坏,甚至试图插足堂姐婚姻,最后被堂姐虐成渣渣。


    归青芫不是原主,她有道德底线,不会去勾引有妇之夫,但她同样不想下乡。


    现在是一九七零年,归青芫不符合“留一个”政策,弟弟小她六岁,不可能让弟弟去下乡。


    如果归青芫不下乡,就得在城里有工作,或者结婚。


    归家情况,归青芫很了解,奶奶疼她,但老人家手里钱有限,不足以给她买个工作。至于大伯和二姑家,更没好心到给她找工作。


    至于嫁人,归青芫有仔仔细细回忆过,原主认识的男人里,没有一个值得托付。


    说来说去,归青芫很可能要下乡。


    一缕阳光照进屋里,归青芫发愁地叹了口气,这时她奶奶来敲门,说给她做了鸡蛋花。


    归青芫刚开门,老太太亲昵地拉着她坐下,“小心烫,你慢点喝。别听你大伯母的,杀只鸡而已,费不了什么时间,不用你帮忙。”


    归青芫小口抿着,鸡蛋花微微甜,这个家也就老太太真心对原主好。奈何原主想不开,在堂姐结婚时狂喝酒,把自己给喝死了,害她穿越过来。


    “我家芫芫长得那么好,以后一定会有好姻缘,我已经帮你谋划了,肯定也好。”王秀芳笑盈盈地看着小孙女,她家小孙女肌肤胜雪,眉眼更是精致好看,那么漂亮的美人,她不信没有男人不喜欢。


    她轻声细语地哄着,“小春今天回门,你们都姓归,要是今天吵闹起来,会被街坊邻居看笑话的。”


    归青芫知道,老太太是怕她和堂姐闹,到时候丢了脸,会影响堂姐在夫家的生活。


    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太那么疼原主,原主不理解,归青芫能懂老太太的苦心。既然穿越是改变不了的现实,她得把日子往好里过,“我知道的奶奶,前段时间是我不懂事,我今天不和堂姐吵架。不过,您说帮我谋划,是谋划什么?”


    王秀芳怜爱地摸摸小孙女的脸,“乖乖,我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至于我的谋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一定是好事。”还没收到回信,她不打算说,不然万一没成,岂不是让小孙女空欢喜?


    若是成了,那对小孙女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到时候让大儿媳嫉妒去。


    老太太不肯说,归青芫知道问不出来,没有追着问。


    吃完鸡蛋花,归青芫出去转悠,不管老太太替她谋划了什么,她得给自己找出路。下乡是不可能下乡的,她当够了牛马,都穿越了,只想过舒服日子。


    归家住在一条老巷,出门有条小水沟,清澈见底,过了石板桥,才是路。平常街坊洗衣服洗菜,都在水沟里洗。


    归青芫刚出门,运气不太好地撞见回门的堂姐两口子。


    她不是原主,没想和堂姐搞雌竞。但之前是不对付的性格,她也没想去热脸贴冷屁股。就算她愿意抱堂姐大腿,堂姐也会很奇怪她态度的转变。


    三人迎面遇上,归青芫当做没看到,错身走了。


    归春看堂妹就这样走了,心里很震惊。她结婚前,归青芫可是当着她的面,说她配不上爱人,她微不可见地蹙眉。


    她记得,上辈子的堂妹并不是这样。在她回门那天,掀翻了饭桌,让她在爱人面前下不来台。


    仔细一想,归春自己的重生,已经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连丈夫都换了,更别说其他剧情。


    说不定堂妹只是现在不闹腾,其实心里憋着坏。心思这么一过,归春打消疑虑,温柔地去看身边的爱人,“我们进去吧,我妈一定天没亮起来,给我们准备饭菜。”


    刚进院子,归春直奔厨房,看到忙碌的妈妈,上前帮忙,“妈,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今天是你回门的好日子,哪能让你动手。”田梅看女儿面色红润,想来在夫家日子不错,脸上笑意更深了,“对了,你刚刚进来,是不是碰到归青芫那个死丫头了?”


    归春点头说是。


    “你奶奶正为了那个死丫头和我生气呢,也怪我嘴快,不该今天说建设工作的事,害得你也被连累了。”


    田梅往屋外瞥了一眼,又回来小声道,“待会你进屋,和你奶奶多说几句好听话,让她高兴点,不然女婿还以为咱家不喜欢他。”


    “妈,奶奶是疼归青芫,但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归春了解奶奶,老太太心软,可怜归青芫没有爸妈照顾。上辈子她不理解,现在她能体谅老太太的用心。


    不过对于归青芫的性格,她是打心眼里不喜欢,自私、目光浅薄、出了问题只知道找别人的错,从不会反思。


    想到归青芫,归春得和妈妈提个醒,“我刚才看归青芫不太开心,她心里对我们有怨恨。以前我能在家盯着她,现在我出嫁了,你们得小心点,别被她坏了事。”


    她这个堂妹,是个作妖能手,只要不让归青芫顺心,能搅和到鸡犬不宁。她好不容易重生,让家里和她的日子越来越好,绝不容归被人破坏!


    “这个你放心。”田梅乐呵道,“昨天知青办的人又来了,说这次不管我们家同不同意,归青芫都得下乡去。现在离下乡的日子不到十天,这么短时间里,你觉得归青芫能找到工作,或者嫁人?”


    归春想了想堂妹的性格,随即摇了摇头,但她也有担心的点,上辈子堂妹为了不下乡,特意摔断了腿,最后还是留在家中作妖。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让堂妹下乡去。


    与此同时的归青芫,还不知道堂姐提防着她,她刚出巷口就碰到邮递员,还给她一封信。


    奇怪,谁会给她写信?


    归青芫疑惑地看着信封,再三确认地址和名字没有错,才迟疑地拆开信封,先从里面滑出一张三寸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军装笔挺,光影在他脸上凿出深俊的轮廓,鼻梁俏挺如峰,有种山岩不可移的硬朗。


    好帅——归青芫的脑中只剩这两个字。


    炕边有个小窗户,归青芫迟缓挪过去,双手交叉搭在双膝上。


    静谧黑夜,月光把院内照得直发亮。


    窗内,是安稳滚烫的热炕。


    窗外,是静默的严寒雪地。


    在月光的照耀下,一切变得安稳,变得清晰可见。


    第 37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面前这片窗户靠近着炕边,加上周齐堃刚才把炕烧得很热,继而窗户只有底层挂着些白霜,玻璃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擦掉便能看到外面的场景。


    不像靠近门口的那扇窗户,厚重结实的白霜早早便将窗户全然覆盖,用手刮怎么刮都纹丝不动。


    炕边的窗户归青芫刚才已经擦掉一次,这过了才不一会儿,便又泛起层层薄薄水雾。归青芫极其有耐心的用棉布再次擦掉,外面静谧黑夜场景便再度浮现。


    江龙公社的夜晚实在是太过安静了,黑夜放大归青芫最近兜转的无数情绪,在这刹那间全然涌上心头。


    归青芫杏眼专注盯着窗外,此刻归青芫就那么静静的倚在窗边,明面上像是看外面的景色,可凑近点又会发现归青芫整个人有些发怔,像是在想事情。


    而归青芫这边回答完问题后,见周齐堃没再有回答的意思,也就继续沉寂在自己的情绪中。


    这是归青芫离开“家”的第三天,在江龙公社这样一个陌生环境,归青芫每天除了表演就是和文工团的组员呆在那间小屋,饶是和陈冉冉在一起不孤单,可归青芫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同事们吃了归青芫的千层糕,得知归青芫要收拾一间杂物间出来,第二天帮着把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至于刷灰和修屋顶,得归青芫另外找人。她在江城没有认识的人,还是余大姐帮忙牵线搭桥,归青芫才找到人干活。


    不过干活的人都有工作,私下来归青芫这接点私活,都是等晚上和周末来,干得便慢一点。


    好在归青芫不着急,每天下班过去看看,顺便给他们泡一壶茶,加上她嘴甜,三个大老爷们干活格外卖力。


    周三这天,归青芫如常提着一壶热茶过来,她买的茶梗,口感偏涩,比不得茶叶会回甘,但在这个时候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一般人家逢年过节来客人,才会拿出来招待。


    “小归,你看看这墙刷得如何?”负责刷墙的老卢擦完额头的汗再过来,他怕身上有味,熏到归青芫,“只剩下里屋最后一点,外墙的墙根我给糊一层水泥,保管下雨天水灌不进来。”


    人小归一口一个哥,每天还泡茶给他们喝,听说爸妈都过世,一个人带着弟弟特别不容易,所以他们哥几个干活特别仔细。


    归青芫不太懂装修的事,不过一眼扫去,腻子颜色均匀,挑不出哪里不好。


    她笑盈盈地道,“今天是最后一天,这几天多谢你们了。要是没有你们帮忙,我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鸡蛋韭菜包子,给你们尝一尝。”


    饭盒里是热气腾腾的包子,大家伙都不是手头宽裕的人,老卢已经在咽口水,嘴上却说不用。


    “这是特意给你们做的,没有你们三个,我这屋顶和电路,我都弄不清楚。”归青芫笑得甜美,年纪最小的胡正文看得红了脸。


    胡正文的表姐就是余大姐,他表姐说了,归青芫有工作,还漂亮,家里只有一个弟弟要负担。让他先过来干活,他要是满意,就干活勤快点,周四再去家里正式聊聊。


    而胡正文看到归青芫的第一眼,就非常满意,想到自己要和那么漂亮的姑娘相亲,胡正文这几天干活时,一直忍不住笑。


    而周齐堃来时,便看到三个大老爷们围着归青芫谈笑宴宴,特别是一个黑不溜秋的男人冲着归青芫咧嘴笑。


    “咳咳。”田老太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恼羞成怒地骂道:“屁的坐牢,小兔崽子,你吓唬谁,我管教儿媳孙女是家事,妇联也管不着!怪就怪你是个赔钱货,怪你娘生不出男娃!”


    田老太扬着铲子,还想挥下去,归青芫使了吃奶的劲儿,才反抱住王月勤,将这个瘦弱的女人,护在了身下,她直视着田老太凶狠的眼神,没退缩,“你打,有本事往死里打,我出事,你也活不了。”


    老头子年龄大了,干不了太重的活,小儿子又是个爱偷懒的,他还指着大儿子出力气,怕事情闹大,等儿子回来没法收拾,他拦了一下老太太,“也不怕闹大。”


    田老太其实也怕闹大,这两天因为归青芫喝农药的事,邻居没少议论她家的事,大儿子也不像之前那么听话了。


    “你当我想动手,还不是这死丫头气人。”田老太收起铲子,哼了一声,骂王月勤,“还杵着干嘛,还不赶紧去做饭。”


    王月勤一抖,忙“哎”了一声,要去厨房做饭,一看就是逆来顺受惯了。


    归青芫清楚一时半会没法改变她,也没多说,只虚弱地歪在了她身上,“娘,我头晕。”


    王月琴忙扶住了她,蜡黄的脸上满是关切,归青芫板着小脸,看向田老太,“你不是整日嫌我和我娘做饭不好吃?觉得婶子争气又孝顺?那就让她做给你吃吧。”


    说完,不再管他们,靠在了王月勤身上。归大山也看愣了眼,家里也换过豆腐,都是老二和两个男娃吃,这种精贵东西,是轮不到他们的。


    闺女却直接拿了出来,他感动得稀里哗啦,努力咽了咽吐沫,才挪开了视线,“你们吃,爹不饿。”


    说不饿,肚子却咕噜噜抗议了起来,他顿时臊得不行,小麦色皮肤都能瞧出一抹红。


    归青芫利索地将瓷碗塞给了他,归大山手忙脚乱地捧住了碗,一时无措极了。


    “爹,你快吃吧,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女儿算发现了亏啥不能亏了肚子,吃饱了,你才有力气干活。”归青芫劝了劝,还不忘暗搓搓挑拨,“下午要是干不动,奶又要骂你,他们不心疼,我和娘心疼,你可是我们的顶梁柱。”


    这话,听得归大山眼眶一阵发热,他“哎”了一声,拿袖子抹了抹眼睛,夹起豆腐,埋头吃了一口。


    他是个实诚人,这是他第一次瞒着爹娘,偷吃东西竟也不觉得内疚,有的只是对女儿的愧疚。


    好不容易赊了口吃的,竟还惦记着他们。


    多好的闺女。


    爷奶不疼她,他这个当爹的更得好好疼着,还有小北,也是个好孩子。


    他也舍不得吃完,给归青芫,她不肯吃,最后分给媳妇两口。


    见他们吃得香甜,归青芫口水也有些泛滥,她绝不承认,自己连一口豆腐都要馋,灰溜溜走到床头,拿起暖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烧开的,热气氤氲向上,很烫很烫,归青芫吹了吹,才状似不经意地挑拨,“要是每天都能吃这么好就好了,可惜,奶奶不可能让我们这么吃,真羡慕永田叔,他们家分家后,都是各过各的。”


    归大山一怔,分家?


    永田分家后日子确实好过了,要是能分家确实好,可惜他们家是不可能分的,他是长子,就算分家,两个老人也得跟着他过。


    原身这婶婶就是个搅家精,仗着自己生了两个儿子,自觉压王月勤一头,整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活活不干,还就会挑刺,一天不挑拨离间就浑身难受,田老太这么讨厌老大一家子,有她一半功劳。


    王月勤没啥心眼,压根不知道女儿是装的,担心的不行,忙小心翼翼扶着她回了屋,身后是田老太的叫声,“哎呦喂,我们老归家怎么出了这么个孽障!老头子,你也不管管。”


    归老头虽然偏心,却也怕孙女又闹腾,万一想不开,又喝农药可咋整,他咳了一声,活稀泥,“老二家的,今天就你做吧。”


    刘蓉那叫个气呀,凭啥让她做,她扭头就想回屋。


    老太太算看明白了,喝一回农药,她这孙女翅膀彻底硬了,今天这个饭,不可能做。见老二媳妇也不肯做,她一瞪眼,“咋地,还想让我做不成?”


    刘蓉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厨房,嘴里也没句好话,“真是反了天了,让我一个长辈伺候,也不怕折寿。”


    归青芫直接关上门,耳朵这才清净些。


    王月勤将她扶到了床上,归青芫也将她按了下来,说:“娘,我再看看你的伤。”


    归青芫回头看到是周齐堃,特别意外,“咦,周二哥,你不是下部队去了?”


    归青芫好几天没见到周齐堃,本来何阿姨说等周齐堃回来,让周齐堃帮忙修缮,归青芫没同意。一个是不懂周齐堃什么时候有空,还一个是她怕周齐堃烦。


    周齐堃傍晚刚到家,只看到归丰收,刚问一嘴“归青芫呢”,他妈妈立马说归青芫给人送包子。


    何红英原话是,“天已经黑了,你要是不放心,自己去看看,顺便把人接回来。我可和你 说,人家芫芫可受欢迎了,昨天你那个室友,就是白石坚的妈妈还和我打听芫芫,说想给她家白石坚介绍呢。”


    周齐堃刚到院子里,果然看到三个男人对归青芫献殷勤。


    “嗯,今天回来。”周齐堃面上看着淡定,同时撩起袖口,“既然来了,我帮着一起干。”


    归青芫说不用麻烦,“只剩下最后收尾,真不用你去。”她看周齐堃往里走,着急时抓住周齐堃腰边边的衣角。


    周齐堃腰上钻进一阵风,挠得人痒痒的。再看归青芫,一脸见外,让人心中窜起一股恼火。


    “不好意思,我是怕你弄脏衣服。”归青芫道。


    “弄脏了可以洗。”周齐堃加重语气,有他进屋帮忙,本就不多的活,更快结束。


    归青芫给老卢他们结了工钱,胡正文走到门口又回来,脸颊红红地看着归青芫,“归青芫,你要有事尽管找我,我在机械厂工作,我……我不收钱。”


    看胡正文跑远,归青芫才感觉到身边还有个周齐堃,她视线默默移到周齐堃脸上,见这人还是不动声色的样子,归青芫突然有点打退堂鼓。


    都这样了,这人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要么很能忍,要么对她没感觉。


    回家的路上,归青芫一直在想,周齐堃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归青芫没想到答案,到了周家,看周齐堃一声不吭上楼,她干脆不想了,自己回房间休息。


    房子刚弄好,得晾个几天。住在周家是舒服,却缺少一点自在,而且一直住下去,给人观感没有很好。


    第二天出门前,归青芫特意找何阿姨说搬家的事,“我没什么东西,到时候搬过去,我请你们吃饭。”


    “好好好,我给你买了六斤棉花,入秋后一天比一天冷,等我做成被褥,给你当搬家礼物。”何红英舍不得归青芫,家里多个漂亮小姑娘,每天光是看着,心情都好。


    归青芫知道棉花不容易买,不仅要票,供应还有限,一旦供销社有,大家伙都是抢着买。何阿姨能给她买来六斤棉花,想来是托人才买到。


    她真心实意地和何阿姨道谢,再出发去余大姐家。


    归青芫提了一袋橘子,给她开门的,是个五六岁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木头剑,看到归青芫后,立马冲着屋里大喊,“妈,你说的漂亮阿姨来了,她真的好漂亮!”


    余大姐正在洗菜,出来时系着围裙,笑呵呵地让归青芫快进屋,“我家那口子在上班,大儿子去读书了,人多了不自在,我给你倒桂花茶,今天在我家吃饭,尝尝我的厨艺。”


    说着,她吩咐小儿子乖一点,别乱跑乱跳。


    小男孩倒是真不跑了,两只手托着下巴,像一朵小花一样,有些害羞,又忍不住地看归青芫,“阿姨,你好漂亮,你是我妈妈的新同事吗?”


    归青芫点头说是,“你吃不吃橘子,我给你剥?”


    他说吃。


    等余大姐炒菜出来,看到平常上蹦下跳的儿子,竟然乖乖地跟归青芫在看书。


    她心想男人果然多大年纪都一样,看到漂亮小姑娘走不动道。


    “小归,吃饭了,乐乐你去带阿姨去洗手。”余大姐解下围裙,她让表弟下午再来,不然一块坐下吃饭太正式。


    她是想撮合表弟和归青芫,但万一成不了,她也不想两个人关系变僵,所以随意点比较好。


    乐乐牵着归青芫去洗手,有归青芫在,乐乐特别听话,他妈妈让他干嘛就干嘛,看得余大姐都笑了。


    “小归你要是能常来我家就好,你是不知道,我家这小子,吃饭坐不住,看书更没有耐心。今天能跟着你看书,我真是惊掉下巴。”余大姐笑呵呵地给归青芫夹菜,她开始说起家里琐碎的小事。


    归青芫不觉得无聊,她能从余大姐口中,了解到江城的一些事,有用的都默默记下。


    直到有人敲门,看到是胡正文来了,归青芫刚有些疑惑,余大姐介绍说是她表弟。


    胡正文手里提着村里带来的板栗和柿子,刚进门,脸就通红。


    “打招呼啊。”余大姐小声提醒。


    “你……你好。”胡正文不敢多看归青芫,紧张到说话都不利索了。


    余大姐恨铁不成钢,拉着表弟坐下,再给归青芫介绍,“我这个表弟,人特别踏实。他爸是机械厂的高级技工,他自己也在机械厂上班。这几天他帮你干活,你应该能看出来,他干活从不偷懒,很靠谱。”


    归青芫点头说是,这不是客气话,每个工人干活的样子,她都心里有数。


    这时余大姐说去煮板栗,还把乐乐拉走,“你们不是陌生人了,随便聊什么都行,我去厨房把板栗煮下去。”


    归青芫这才意识到,余大姐想要撮合自己和胡正文,她是一点都不知道,余大姐有这个想法。


    等余大姐一走,场面瞬间尴尬。


    归青芫没想主动搭话,胡正文则是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胡正文条件还不错,爸爸是高级技工,工资肯定不低,自己也有正式工作,以后吃住都不愁。胡正文长相是憨憨类型,皮肤比周齐堃还要黑一点,五官也不如周齐堃好看,属于耐看类型。


    不由地,归青芫在心里把胡正文和周齐堃对比了一遍。


    等余大姐出来时,见两个人都没说话,心里急得想骂人,这时归青芫又起身告别,她心中暗道完了,归青芫肯定没看上她这个木头表弟。


    “我送你下去。”余大姐道。


    归青芫说不用麻烦,“我已经记下路,今天不早了,我下次再来玩。”


    关上门后,余大姐得知表弟一句话都没和归青芫说,气到狠狠拍表弟几下,“你是男人,你要主动搭话,难不成让人姑娘来和你说话?你个榆木脑袋,难怪你爸妈怕你娶不到媳妇。”


    刚说完,余大姐想到表弟带来的柿子,“你快把这个给小归送去,记得送人到公交车站,要是再不搭话,以后别想我帮忙介绍!”


    胡正文愣愣地提着柿子去追人,好不容易追上归青芫,又结巴了,“归……归归青芫同……志,我表姐让我把……把这个给你吃。”


    归青芫刚想说不用,胡正文已经把柿子塞到她怀里。


    “我送你去公交车站。”胡正文走在前头,意识到自己走太快,又停下等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胡正文走走停停,送归青芫到公交车站后,胡正文挠着头说完一句“再见”,跑得飞快。


    看胡正文这样,归青芫哭笑不得,小伙子太害羞了,一句话都说不了。苦了她了,还得想个理由,既不影响她和余大姐感情,又要委婉拒绝胡正文。


    在归青芫思索时,一辆车先停在她跟前。


    “上车。”


    周齐堃脸色很黑,看着心情非常不好。


    归青芫刚上车,就听到周齐堃没头没尾问,“看上了?”


    “什么?”


    “刚刚那男的,给你送柿子,又送你到公交车站。你今天还特意打扮出门,是和他见面?”周齐堃能发现归青芫用了新头绳,衣服也是比较新的,两根麻花辫晃啊晃,晃得人心烦。


    “不是,我是去余大姐家做客,胡正文是她表弟,我们刚好遇到了。”归青芫解释道。


    等行人过马路时,周齐堃偏头看过来,他在看归青芫,认认真真地观察归青芫的表情。


    从小梁到胡正文,还有暂时没出现的白石坚,他竟然不知道,归青芫那么讨人喜欢。光是想到那么几个人,他就烦躁。


    车内静了半分钟,直到后面的车鸣笛,周齐堃再次踩下油门,“归青芫,你就那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吗?”


    “啊?”


    “我今年二十六,一个月工资一百二十六块,只要结婚,就可以申请住房,还是三居室。我没有疾病,也没不良嗜好,做人做事都有底线。”


    周齐堃顿了顿,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暗暗用力,能看到明显的青筋,“归青芫,如果你想结婚,不应该先考虑我吗?”


    耳畔徒留怦然不止的心跳,归青芫听着耳边喧嚣心跳声,整个人僵坐在那儿,仿佛被点了全身穴道。


    陈冉冉说“心动固然重要,可是有时会心动不自知”。


    “你和周齐堃就是这样啊!”


    “他给你带来安稳……有他在就安稳,不自觉想要依靠……”


    在这个极致严寒、不寻常的静默雪夜,归青芫获得了初吻。


    她和周齐堃的初吻。


    心间持续狂跳不止,震耳欲聋。


    直至这一刻,归青芫才陡然意识到,她喜欢周齐堃。


    第 38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曾经归青芫总会觉得自己一个人就挺好,对她来说感情弯弯绕绕太多,归青芫一直都挺怕自己陷进去,患得患失。


    但这不代表她没设想过,归青芫过去所设想的另一半,应该是细水长流的,两人在不断相处靠近中互相理解、共同进退。


    两人涓涓不息度过这余生,这辈子不用大富大贵,两人有一个平淡温馨的小家,循序渐进安稳地度过这余生就足矣。


    归青芫也曾设想过自己的初吻会在什么情景下进行,或许是在夜幕低垂的操场,或许是在深秋无人的街头……


    当时周齐堃贴过来的那一刻,她脑子“嗡”地一下,就呆愣坐在那里,按理来说,归青芫应该推开周齐堃躲过这个吻,或给周齐堃一巴掌骂他一顿。


    可归青芫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平静接受了这个吻。这缘由于归青芫此刻已意识到自己喜欢周齐堃,继而那瞬间她全然接受。


    那么周齐堃呢?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


    归青芫能感受到周齐堃对自己很照顾,想想两人从最初的拘谨再到如今的默契袒露,一步步从陌生走向熟稔,过往的种种相处都不断在证明两人是在渐渐亲密的。


    这好感能撑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不得而知。


    假若归青芫接受了他的亲密,当这种一时兴起的好感逐渐褪去时,那时陷进去的自己又该怎么办?


    现实与幻想终究不同。


    想象是那么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不说天壤之别,但也偶有事与愿违。


    与其这样,不如最初就选择不开始。


    “我有没有得癔症,你待会就知道了。”看堂姐收紧的瞳孔,眼里都是戒备,归青芫深吸一口气,“堂姐,我现在没工夫找你麻烦,你也别来招惹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是知道我性格的,要是我不开心闹腾起来,我会骂到你婆家去。”


    或归是原主给归春的印象太坏,归青芫刚说完,归春彻底黑了脸。


    归青芫继续道,“咱们就像今天这样,谁都别折腾谁,不好吗?”


    归春心想今天是挺好的,但她又对归青芫不放心,“你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你不信我,可以去问奶奶,是奶奶帮我找来的亲事。”归青芫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好事。


    原来在堂姐拒绝给她介绍对象后,奶奶才想到她爸给她订过一门娃娃亲。


    因为现在是新社会,不讲究这些,加上归青芫她爸死的时候,周家老爷子没提这个事,奶奶自然而然忘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现在是到紧要关头,奶奶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给周家寄去信,问当年的娃娃亲还做不做数。


    按理来说,这种事应该男方主动提,但归青芫等不了。


    今天归青芫收到的回信,就是周家寄来的,信上写,婚事作数,附带上周家二儿子的照片,还有一笔钱。如果归家人满意周齐堃,钱就给归青芫置办衣服和买车票,周齐堃是军人,短时间内没有假期,让归青芫去周家相看。


    要是归青芫没看上周齐堃,这笔钱也给归青芫,当做给归青芫以后出嫁的添妆。


    看到钱时,归青芫吓了一跳,现在很少人会把钱放信封里邮寄过来,因为很容易丢失。


    而且周家给的还不少,足足有一百块!


    这笔钱,现在在归青芫口袋里。


    归春半信半疑地看着堂妹,决定去找奶奶问个清楚,等她刚进屋,先听到她妈用尖利的声音问,“妈,您别开玩笑,归青芫什么时候有的娃娃亲,我们怎么不知道?”


    “谁有这功夫和你开玩笑?”王秀芳心情大好,“这是二钟行善积德换来的福报,之前他走的时候,周家人不是来过,你不记得了?”


    田梅当然记得,那还是她们巷子口第一次停小轿车,周家老爷子还没到她家,就有人跑来报信,说有不得了的人来了。


    当时她只知道小叔子救过周家老爷子,并不知道娃娃亲的事。


    “二钟良善,没把娃娃亲当回事。要不是芫芫眼下遇到困难,我也不会厚着脸皮写信给人,没想到周家人守信,他家老二不仅长得俊,还是个团长哩!”王秀芳笑得合不拢嘴,在她看来,周家言而有信,说明家风不错,周齐堃又是军人,必定品行过关,这是一门极其不错的婚事。


    不过,不懂是不是时间太久,老三和她说的时候,好像是说周家孙子。或归是她上了年纪,记不清楚,一时半会记忆错乱,但周家肯定不会弄错。


    田梅却是听傻眼。


    什么团长?


    竟然比她女婿官还高?


    门口的归春同样愣住,要知道,她爱人是个营长,在部队里已经算年轻有为。


    被她最看不上的堂妹,竟然有那么好的亲事,心中难免不平衡,微微犯酸。


    “奶奶,三叔过世九年,咱们对周家并不了解,人家那么好条件却看上归青芫,会不会是他有什么问题?”这一刻,归春承认自己心思狭隘了,她宁愿归青芫就在家里,也不想归青芫有比她更好的姻缘。


    王秀芳当即放下脸来,没等她说话,归青芫先迈过门槛道,“有没有问题,去见见才知道。堂姐脸色那么差,是见不得我好吗?”


    “我没有!”


    “你就有!”归青芫也是个有脾气的,正好原主是个难缠性格,看归春小心眼,她故意道,“你和大伯母不想看我在家里,又巴不得我去下乡吃苦,现在我不用下乡,还有一门好亲事,你心里肯定不舒服。而且……”


    她往院子外看去,“而且你和李副主任说了什么,我不用猜都知道。”


    院子很小,归春和李副主任说话时,归青芫就听到了。虽然没听清,但能猜个七七八八。


    提到李副主任,归春眉头紧皱,不好,李副主任还在门口等她。


    归春一时半会想不到话,田梅讪讪地瞥了婆婆一眼,心虚道,“小芫你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我们哪里会盼着你不好?”


    “行,您说没有就没有,我不和你们争。”归青芫不想浪费口舌,说再多,大伯母也不会对她改观。


    她现在有了出路,最放不下的是弟弟。既然借了原主的身份活,好好活着的同时,也得对原主身边亲近的人负责。


    归 芫懒得和大伯母他们争论,去院子里把扫地的弟弟拉到屋里。


    他们姐弟,说不亲厚是真的,因为原主说什么,归丰收都是默默听着,日子久了,原主也就不爱和归丰收说有的没的。


    但真论起亲疏,原主喝醉那晚,又是归丰收守在床前伺候一晚没睡。


    姐弟俩面对面坐着,归青芫半天想不到开场的话,她这个弟弟太闷,让她想不到怎么去说。


    但看到弟弟紧紧抓着床单,想来弟弟是不舍得她。


    “等我在江城安顿下来,我来帮你办转学,接你过去一起好吗?”归青芫试探问。


    “不用。”归丰收回得很简短。


    “为什么?”


    回答归青芫的只有沉默。


    归青芫无奈叹气,“我和奶奶说好了,如果我和周家儿子没相上,我厚着脸皮拜托周家给我找个工作。周家老爷子本事大,对他来说轻而易举。爸爸走的时候,我们年纪太小,他只能卖了工作,让奶奶把我们养大。但是那么多年过去,爸爸留下的钱早就用完,全靠奶奶暗暗补贴。”


    “奶奶年纪大了,你不想看奶奶轻松享福吗?”


    归丰收点说想,心里却很惊奇,他姐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少年的疑惑藏不住,归青芫一眼看出来,“以前我也在读书,不知道人活着还有诸多难事。经历了那么多,我也该懂事点,不然白受大伯母那么多白眼。大伯好说话,大伯母却觉得我们累赘,留你在这里,以后肯定不好过。”


    到底是年纪小,归青芫这么一说,就看到弟弟眼眶红了,她坐到弟弟边上,拍拍弟弟的肩头,“爸妈走得早,咱们是最亲的人,你别不要姐姐。”


    “我没有不要你!”归丰收说得有些急,他是怕……怕拖累姐姐,那个周家听起来好厉害,万一瞧不上他们家怎么办?


    “那就好。”归青芫笑道,“等你长大有出息,记得给我买好吃的和漂亮衣服。最多两个月,我就来接你。”


    归丰收紧紧抿着唇,原以为姐姐走了不会再回来,原来姐姐没有不要他。


    他身子颤颤,极力控制眼泪,但眼睛不听话,豆大的泪花一颗接一颗。


    这时的归春,深深地看了眼归青芫的屋子,想到门口的李副主任,眉头紧皱。


    而李德才得知归青芫有娃娃亲,对着归春破口大骂,“有这种事你还溜着我,让我在你家门口等了一个半小时,归春,你当我是猫儿狗儿,逗着好玩是吗?”


    “不是的主任,我刚知道这个事,我没想逗您……”


    “少他么来这套,那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德才看着归春一肚子气,“好好好,你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归春本想给李副主任卖个好,没想到得罪了李副主任,她爱人军衔不够高,她还不能去随军。


    以后还要在一个片区生活,说不定时常会遇到,李副主任又是个小心眼的人,归春想到就头痛。


    但归春不理解,明明上辈子归青芫没有这段娃娃亲,为何现在有了?


    真是因为她拒绝给归青芫介绍对象,奶奶才想起来吗?


    是或者不是,都不重要了,周家的信已经送到归青芫手中。


    归春只能往好处想,至少把归青芫这个搅家精送走,让归青芫去搅和周家吧,有周家后悔的时候!


    送走李副主任,归春心情沉重地回家,正好碰见要出门的归青芫。


    姐妹俩视线对上,归春先忍不住道,“归青芫,携恩求报来的婚姻,你觉得真的能幸福吗?”


    “堂姐,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嫉妒我?”归青芫得意挑眉。


    “算了,当我白操心,到时候哭的是你,乐的也是你,与我无关。”归春默念不要生气,周家和归家差距巨大,以归青芫的性格,必定不会让周家喜欢,她何必替归青芫想那么多。


    况且嫁了也可以离,周家那位现在是团长,她家周文斌也不会一辈子当营长。谁能笑到最后,还得看以后。


    “知道与你无关,就别多话,不然惹人讨厌。我不开心了,你知道什么后果。”归青芫威胁一番,看归春黑了脸,心情不错地出门去。


    上辈子归青芫当够了牛马,重来一次,她能躺平就躺平。躺不平也不内卷,反正七零年代再上进,也挣不到大钱。


    她乐呵呵去买火车票,又去街道办开介绍信,再回家收拾行李。


    要说有什么舍不得的,只剩下奶奶和弟弟。


    出发前一晚,归青芫缠着奶奶一起睡。


    “真不要建设送你去?”王秀芳还是不放心孙女一个人去。


    “不用,让归建设送我去,到了周家我怕忍不住和他打架,影响我在周家人眼中的形象。”归青芫搂着奶奶的胳膊,她心疼奶奶上了年纪,更舍不得奶奶跟着她舟车劳顿,“等我在江城安顿好,我再来接您和丰收去享福,到时候给您炖红烧肉,大肘子吃!”


    “我家芫芫长大了,懂得孝顺我了。”王秀芳在黑暗中摸到小孙女的脸,“快些睡吧,明天一早得去车站。”


    自己养大的小姑娘,转眼间要嫁人,王秀芳忍不住掉眼泪。纵使心里舍不得,总比小孙女下乡好。她轻轻拍着小孙女胳膊,像小孙女小时候那般,轻声哼着小调。


    另一边,江城的周家,周老爷子和大儿子夫妇刚吵完一架,他得知孙子逃婚后,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突然佝偻了。


    他把二儿子喊到书房,深吸一口气,“志远不声不响地跑去戍边,这事连我都没惊动,想来有你大嫂从中帮忙。我周满福这辈子一口唾沫一颗钉,志远的事我以后再找他算账,但归家姑娘来了江城,你得顶上,不能丢了咱老周家的脸,让我们失信于人。”


    收到归家的信后,周满福当即找到大孙子,结果大孙子死活不同意,不仅悄悄跑去戍边,还留下纸条,写着他绝不屈服,如果非要报恩,让他二叔顶替也一样。


    周齐堃浓眉轻抬,“爸,拿我顶包,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都老大不小了,别家小子二十六都生两三个娃,你却光棍一条,我和你妈,得被你活生生气死!”周满福的态度不容拒绝,“我告诉你,有了志远的前车之鉴,你哪里都跑不掉。我已经给归家寄信,等归家姑娘来了,就给你当媳妇!”


    小儿子哪哪都好,就是眼光太高,介绍了一个又一个,要么嫌弃没文化,要么挑长相,愁得他夜里想到都睡不着。


    周齐堃不以为意地扯起薄唇,老爷子要拿他的婚姻幸福报恩,周志远能跑,他也有他的手段。


    要他妥协?


    做梦!


    归青芫心间微松,吐出一口气。她想,幸好,这才是她熟悉认识的周齐堃。


    周齐堃本以为还要和归青芫再周旋一会儿,他早早就把借口想好了。可令他始料未及的,归青芫今天并没推脱,便直接上车了。


    自行车穿过宁和静谧的夜间小路。周齐堃车子骑得很缓,醇厚声音从前方传来,“今晚做豆角红烧肉,吃么?”


    归青芫唇角不自觉翘起,觉得心间软软的。归青芫听出来这是周齐堃在问她回不回家。


    但她并没回答。


    周齐堃清了清嗓子,又问:“你针法还没学完啊?”


    这是点她呢,那意思好像在问,你还在生气啊?


    归青芫手不自觉绞着衣角,仗着周齐堃看不见后边,唇角止不住往上翘。


    她抿唇问:“你买的是扁豆角吗?”


    自行车骑得很慢,听见她问话,周齐堃眉眼柔和“嗯”了声,又反问:“你不一直吃这种?”


    归青芫手缓缓揪住周齐堃衣角,她缓缓开口说:“那……我吃吧。”


    自行车缓缓前行,偶有沙沙的柔和风声。


    柔和的风吹过腰间,吹过发梢,吹拂过她脸庞。


    微风夹杂傍晚余温,推着两人一同缓缓前行,好似没有尽头。


    第 39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柔和的风蓦然变得有力,归青芫被吹得发尾乱飞,怎么都压不住。


    归青芫下意识把小脸凑得离周齐堃宽厚背部近了点,但并没贴紧,还留了点距离。


    临时的庇护所得以安宁。


    风陡然而至又逐渐散去。


    归青芫抬眼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小嘴微张,却并没发出声。见归青芫半天没说话,他又缓缓开口,“怎么了?”听着周齐堃接踵而来的熟悉低沉磁性声音,归青芫心间又踏实几分。


    归青芫没作应答。


    她闭上杏眸,把头抵在周齐堃背上,也跟着笑了一下,这才回答:“没事。”


    飘忽间,归青芫觉得周齐堃变得比之前更加主动。


    不仅是话语,还有行动。


    更确切来说,变得好说话了,周齐堃变得更加尊重自己,愿意给自己空间。从这次闹矛盾便能看出,他一直在应着自己情绪,主动迁就配合自己,愿意给自己独处思考的空间。


    “小周啊,你们怎么回事?孩子不听话好好教,咱可不兴打孩子那套啊。”一道中年男人着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归青芫不知道是谁。


    不过周齐堃面上霎时露出尴尬的表情,他轻咳一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郭师政委,你误会了,是孩子自己摔疼了。”


    他的话音落下,一个身材同样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归青芫朝他笑笑,又回过头,趁大宝的注意力在对方身上,手快速抓住他的胳膊。


    只听闻“咔嚓”一声,众人都怔了下,大宝则被那尖锐的疼痛与可怖的声音刺激得又是一声惨叫。


    归青芫嘴角抽了抽,伸手捂住耳朵,“行了,不要再嚎了,你试试动一下你的手,不然就真的断了。”


    她故意吓唬他。


    大宝果然经不住吓,声音骤然停歇,抽噎一时停不下来,“我、我不要手断。”


    归青芫手抚上他的头,声音放缓,“没有断,我给你接好了,你动一动试试看。”


    “呜呜……我不敢。”大宝又委屈又害怕。


    “怕什么?我姐姐很厉害的!她去过怎么当医生的大学读过书。”跟他不对付的满怀难得出声安慰。


    大宝瞅他一眼,嘴巴瘪了瘪,随即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胳膊。


    突然,他眼睛一亮,手肘又动了动,倏地抬起头,声音激动地说道:“好了!我的手好了。”


    归青芫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扭头朝郭师政委矜持地笑笑。


    郭师政委看到眼前这一幕,也意识到是他误会了,又是在周齐堃的新婚妻子面前,他面上顿时露出一抹不自在。


    不过看到归青芫如此利索的复位手法,仍是惊讶到了,“怎么还把手摔脱臼了?”


    “没事,小孩的手没发育完全,受到外力撞击导致脱臼是常见的状态。”归青芫笑着解释。


    郭师政委对归青芫笑笑,又拍了拍周齐堃肩膀,“没事就好,我在外面听着孩子哭得那么大声,还以为孩子犯了什么错,你们两个年轻人不会教育。”


    “放心吧,我们都不是那种打孩子的人。”周齐堃说道。


    “哈哈,是我想岔了。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郭师政委不是没看到大宝二宝身上的伤,只是小孩子磕伤碰伤很正常,他便没多说。


    归青芫与周齐堃一起送郭师政委一起出门口。


    再回到屋里,归青芫拿起电灯底下的红药水,拧开,“我看他是担心我打孩子吧,当时心里指不定在吐槽我是个恶毒后妈。”


    周齐堃咳了一声,“郭师政委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他进来看到你露的那一手,就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


    归青芫没说话,只凉凉地瞥他一眼。


    她先用毛巾把小丫头手上的泥土擦干净,再在伤口涂上红药水。


    碰到伤口应该还是有些痛,已经哭停的小丫头又开始小声地哇呜哇呜起来,周齐堃只能来回颠着她哄。


    小的处理好了,还得处理大的。


    大宝完全不配合,归青芫只能故意吓唬他,“手上脏的地方有很多虫子,如果不擦干净杀死它们,那些虫子就会跑到你的伤口里吃你的肉。”


    “你骗我。”大宝害怕了。


    归青芫拿着棉签,“我骗你做什么?难道你没见过那些发臭的虫子,就是因为有更小的虫子在啃它的肉才会发臭。”


    大宝茫然地看向周齐堃。


    周齐堃点头,“你妈说得对,爸爸受伤了也是要涂红药水,红药水可以杀死小虫子。”


    “姐夫,你这么厉害也拿小虫子没办法吗?”满怀拧着眉毛问道。


    “对。”


    满怀闻言抿了抿嘴。


    大宝妥协了,他瞄了一眼归青芫,撇撇嘴小声地说:“那你轻点。”


    归青芫边帮她清洗边说道:“怎么?还担心我会公报私仇啊?”


    “哼!”大宝扭开小脸不愿看她,那意思不言而喻。


    归青芫也学着他的样子“哼”了一声,“所以你天天跟我作对得到了什么?不担心我哪天不高兴了,在咱家的饭里下毒,把气到我的人都毒死了?”


    大宝顿时瞪大了眼睛,着急地道:“你也要吃的,你不敢!”


    “那我不吃不就好了。”归青芫说。


    大宝顿时没撤,无措地看向周齐堃,“爸爸。”


    周齐堃正想好好教育他,没想到归青芫就给他这么个机会,“放心吧,你妈不是那样的人。但你妈说得也对,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不要跟人硬碰硬。”


    满意满怀在一旁听得若有所思。


    突然,满意看了满怀一眼,满怀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哥,你不是吧?你要出卖我?”满怀急得跳脚。


    满意没理他,“姐,满怀说明天要去揍小胖一顿,给大宝报仇。”


    满怀没想到会被亲哥出卖,气得直瞪眼,“那个死肥仔把大宝手都打断了,还流了那么多血,二宝的手也受了伤,我去打他怎么了?”


    大宝身闻言感动得眼泪汪汪,“满怀,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


    归青芫抬头看向周齐堃。


    周齐堃会意,“张团政委的小儿子张天保,岛上的小孩就他长得比较胖,比满意高一个个头。”


    归青芫终于把大宝手上的伤处理好,她望向满怀,“所以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觉得可以打的过一个比你高比你壮的人?”


    满怀不服气,“怎么不行?我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一个?”


    “就是!”大宝握着小拳头附和,难得跟满怀站在同一阵线,“我也要打断他的手。”


    满怀生气地看向满意,“哥,你帮不帮我们?”


    大宝有样学样,看向周齐堃怀里的二宝,“妹妹,你也来帮哥哥一起打坏人!”


    满意抿了抿嘴,坚定地摇头。


    二宝根本听不懂,“咿咿呀呀”地一个劲儿冲他们笑。


    满怀和大宝气急。


    归青芫:……


    周齐堃:……


    归青芫头痛地起身,抱过二宝,看向周齐堃,“交给你了,加油!”


    周齐堃嘴角抽了抽,看着归青芫上了楼,他一手拎起大宝,又朝满意满怀招手,“走,让你们见识见识怎么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乖乖投降。”


    归青芫在楼上,听到院门开了又关的声音,不知道他们去干嘛,等她从窗口向下看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四个人影了。


    她又关好窗,喂二宝喝一碗麦乳精,穿上尿布,这才躺到床上。


    小丫头也是真的好带,见她闭眼睛睡觉,也学着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打着小呼噜睡着了。


    归青芫见状把她往里挪了挪,防止睡熟了翻身把她压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归青芫听到楼下开门,伴随着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又过了一会儿,孩子的说话声听不到了,她所在的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想起。


    归青芫茫然地睁开眼睛,“回来了?看看你女儿有没有尿床。”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翻身闭上眼睛继续睡。


    周齐堃被气笑了,他伸手推了推她,“你知不知道今天算是我们的新婚夜?”


    归青芫不满被吵醒,“所以,你要在你女儿面前洞房?”


    周齐堃:……


    他哪里是那个意思?


    周齐堃想解释,目光触及归青芫又闭上的眼睛,顿时闭上了嘴巴。


    算了,不说了,省得被气到的还是他。


    周齐堃一阵憋屈,又朝归青芫看了一眼,在一个正常男人面前睡得这么放心,真的是让他自尊心很受挫!


    次日早晨。


    归青芫又是被小丫头拍醒的,看见她睁开眼睛,小丫头还咧开嘴“咿呀咿呀”地笑。


    “你个小坏蛋!”归青芫拍了拍她白嫩的屁屁。


    小丫头以为她在跟她玩,顿时“嘿嘿”地笑出声。


    归青芫看得她的笑容,没忍住也勾唇笑了笑。


    此时天已经大亮了,房间里没有周齐堃的人影儿,楼下的院子里有满意满怀的说话声,与大宝嗷嗷叫的声音。


    归青芫抱着二宝下来。


    她见到院子里的场景,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大宝同志,你可真是身残志坚啊。”


    三个孩子居然在玩丢沙包,许是为了防止伤口被撞到,也不知满意满怀谁想出来的,用毛巾把他手上的绷带包住。


    大宝之所以嗷嗷叫,是因为跑动时肌肉会拉到,伤口有钝痛感。


    满意见到她,立马小跑着过来,“姐姐,我来抱二宝,你去洗漱吧。”


    满怀也奔进洗漱间,搬来小板凳,把牙膏牙刷和口杯拿出来,递给归青芫。


    被他们抛弃的大宝愣愣看着他们动作,反应过来拧了拧眉毛,“你怎么还让小孩子干活?”


    归青芫挤着牙膏,抽空瞥他一眼,“怎么?眼红我的弟弟们疼我不疼你啊?”


    “谁眼红你啊!我也有妹妹,等我妹妹长大了,我也让妹妹替我拿牙膏。”大宝不服气地反驳。


    “哦。”


    大宝正等着跟她争辩,没想只听见她毫不在意的一声“哦”,顿时胸口一阵憋气。


    他愤愤地瞪了归青芫一眼,又朝满意满怀冷哼一声,气鼓鼓地在一旁的小板凳坐下。


    大宝看着忙碌的满意满怀以及等着被安排的后妈,又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


    三岁的小人儿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忧虑了。在这个梦浮现之前,归青芫一直纠结那个尴尬的吻,在想为什么他这样对自己。


    可昨晚的梦,让归青芫豁然开朗。她脑子里甚至有个更荒唐的想法。


    归青芫额头贴周齐堃背部更近了些,比起那个尴尬的吻,归青芫更怕失去他。


    既然决定要回家住,归青芫点先去跟静姐打个招呼,毕竟最近住了这么久,这冷不丁要离开,不打招呼着实不怎么好。


    在去裁缝铺前,两人还特意去了趟供销社。饶是两人关系好,住了一周多也着实是种叨扰。


    归青芫特意买了些肉罐头,鱼罐头。给静姐买这些,她很舍得。


    静姐听完这事,只是会心一笑。她也没客气,接过归青芫的网兜,而后笑着和两人告别。


    二八大杠缓缓停在裁缝铺,和以往的安静不同,里面像是发出了争吵打斗的声音。


    归青芫听着里面砸砸打打的声音,心间“咯噔”一下,顿时浮现不好的预感。


    归青芫急匆匆推门而入,看见眼前的一幕,她双眸倏地瞪大,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只见屋内一个矮小中年男人正一脚踹在辛淑静身上,辛淑静下意识栽倒,倒在了缝纫机边角,霎时间头上出了血。这一后果并没阻止那中年男人,他满脸恶狠狠地抬脚还要踹。


    “你干嘛!”归青芫瞬间眼眶发红,她大喊试图阻止。


    那中年男人闻声惯性停下脚上动作,转头,看见门口站着个黄毛丫头片子,“你哪来的?滚一边去。”他一脸不屑:“没见过处理家务事?”


    周齐堃也走了进来,他下意识揽住归青芫的腰。


    试图安抚,声音格外温柔:“你去把静姐扶起来。”


    归青芫点头,“好。”看着倒在地上蜷缩着身子头留鲜血的静姐,她鼻头一酸,眼里盛满愤怒与心疼,慌乱语气夹杂悄然依赖:“你帮我打他,别让他再动手。”


    周齐堃点点头,眼神格外沉静,修长大手再度安抚似的拍了拍归青芫后背:“别怕。”


    第 40 章   晋江文学城独发


    归青芫听见那中年男人的话双眸瞬间定住,瞳孔倏地一颤,愣神在原地。


    所以,眼前这个粗鄙不堪中年男人是辛淑静的家人?


    归青芫扭头看着头发乱糟糟,难得狼狈样子的辛淑静,视线又转向不远处粗鄙不堪的中年男人身上,她反复确认,怎么也无法相信两人居然是父女关系。


    归青芫视线停顿片刻,目光转回了她渗血的伤口。


    中年男人嘴里的脏话还在继续,愈发恶毒愈发强烈。


    归青芫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她语气难得强硬,呼吸剧烈起伏,“你给我闭嘴。”


    “满怀,去开门。”归青芫对满怀说完,起身走进厨房,用一旁的抹布擦了擦手,接过周齐堃手里的锅铲,“找你的。”


    周齐堃瞥她一眼,从厨房里出去。


    归青芫趁炒菜的空隙,从窗户往外看去,来人是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皮肤黝黑黝黑的,年纪应该比周齐堃大个五六岁。


    “周团长,听我家那婆娘说,在火车上多亏了你借钱给她们才买到卧铺,真是太谢谢你。”男人说道。


    归青芫闻言扫了院子里的周齐堃一眼,可以的,她完全不知道周齐堃什么时候借钱给贾金花了。


    她歪头想了想,应该就是她给陈安讲急救知识的时间内,怪不得他中间消失了一段时间,她还以为他带二宝去散心。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久,不过归青芫就是知道,周齐堃不是那种同情心泛滥的人。


    所以周齐堃对贾金花不同这件事,肯定不是她的错觉。


    归青芫不是那种有事藏在心里的人,刘根荣走了之后,她直接了当问道:“人家都走了,你怎么还巴巴过去借钱给她?”


    周齐堃帮着她把饭菜端到饭桌上,“她跟我妹妹年纪差不多,我一见到她,我就想到我妹妹。”


    归青芫拉出一把椅子坐下,看向正在舀饭的男人,“你还有个妹妹,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此时院子里玩泥沙的大宝跑着进来,“我知道,爸爸的妹妹就是我姑姑,姑姑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


    归青芫闻言表情一愣,随即目光又是一凛,“住手!”


    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大宝的衣领,将他往外提,“你洗手了吗?脏死了,赶紧去洗手。”


    “不脏!”大宝不满地挣扎道,举起双手自证清白。


    归青芫指着他指缝、指甲缝的黑泥,“这是什么?想给你等会吃的饭加料?”


    大宝一怔,随即抬起小下巴,十分欠扁地斜着眼睛看归青芫:“我就加料怎么了?我就加料怎么了?”


    这倒霉的熊孩子,归青芫拳头瞬间就硬了,她瞥他一眼,“那你就吃呗,把手上的虫子吃进肚子里,再让虫子把你的胃你的肠吃掉。”


    大宝脸上现出一抹害怕,目光落在手上后,坚定地反驳:“我看见了,我手上才没有虫子。”


    说着他张开双手放在归青芫面前,满脸得意。


    归青芫无所谓地耸肩:“那随便你,到时候虫子咬你,你肚子疼的时候可别哭着喊爸爸。”


    大宝一愣,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小小的眉毛拧了拧,而后朝归青芫冷哼一声,跑着到院子里。


    “你帮我洗一洗。”他朝满意伸出双手。


    满意一愣,舀了两勺水到盆里,仔细将他的手搓干净。


    归青芫深深吸两口气缓了缓。


    周齐堃默不吭声把小手已经洗干净的二宝抱在怀里,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妹妹是五零年走丢的,当时我爹在战场上失踪的消息传来,我娘怎么也不相信,不周劝阻硬是要带着我和妹妹去找我爹。”


    他说着往小丫头嘴里喂一口米粥,“我还记得妹妹失踪前说要去厕所,娘就带她去了,我一个人在座位上看行李,没想到……”


    周齐堃缓缓舒出一口气,“没想到只有我娘一个人回来。”


    归青芫皱了皱眉头,“你们没在火车上找过?没找到?”


    “嗯。”周齐堃说道:“正好火车到站停靠,在火车上找不到人的时候,才意识到有可能被带下车,但已经回不去了。”


    再次说起这件事,周齐堃依然无法释怀。


    他不止一次后悔,如果他也跟着去厕所,妹妹是不是就不会丢,娘也不会因为遭受丧夫失女双重打击郁郁而终。


    归青芫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周齐堃肯定是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多帮帮贾金花,就当是帮你妹妹。”归青芫说道。


    “嗯,我会去跟刘根荣谈谈。”


    吃过饭,周齐堃去洗刷锅碗,归青芫带小丫头进澡间帮她洗澡,洗完出来,周齐堃又带另外三个小皮猴去洗。


    分工是非常明确了。


    家里的事情差不多都忙完,时间也不过下午两点,


    归青芫带着小丫头到主卧睡觉,满意三舅甥在另外一个房间,至于说服大宝这件事,周齐堃完全是多虑了。


    大宝看似大胆有主见,实际也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求之不得有人陪他一起睡呢。


    而且虽然他有时蛮横不讲理,却也是很听哄的,满意愿意花心思哄他,可以看得出来他挺喜欢满意的。


    媳妇儿和孩子都去睡觉,周齐堃悄无声息简单地冲了个澡,又把衣服洗完晾好,这才出门。


    营区,师长办公室。


    “你不是今天才回到岛上,怎么又来营区了?家里的事情都忙完了?”罗师长问道。


    周齐堃站在对方在桌子前,笑了笑说道:“家里能有什么事?主要还是放心不下那些新兵崽子。”


    “有我和江团长帮你盯着,你就放心吧。”罗师长摆摆手,说着想到什么,又突然板起脸,“难道你是放心不下我们?”


    “我不是我没有。”周齐堃坚决否认,“能得您和苏团长的指导,是我的福气,也是他们的福气,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呢。”


    罗师长望向他,“真心的?”


    “真心的。”


    罗师长定定看他几秒,倏地笑了笑,“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周齐堃轻咳一声,试探道:“那我就真的直说了?”


    “你说,我先听听。”罗师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周齐堃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是这样的,我媳妇儿归青芫同志在医学院上过一年学,据我所知,医学知识懂得不算少,岛上卫生站不是正缺人吗?你看组织能不能给她安排一份工作?”


    “能行吗?我们调查到的,归青芫同志在学校没学到什么知识吧?”罗师长皱眉。


    周齐堃想到归青芫那天拔针的熟练,做急救的沉稳,斩钉截铁地道:“我觉得没问题,如果你们不放心,可以让郭大娘先考验她几天。”


    郭大娘是岛上卫生站的护士长。


    苏师长表情一顿,“你的意思是让归青芫同志做护士的工作?”


    周齐堃闻言露出惊讶的神情,“难不成你以为我说医生?”


    罗师长尴尬地咳了一声,他说呢,周齐堃也不是那种没谱的人。


    归青芫虽然上过一个医学院,当医生能力肯定是不足的,不过多少也有点基础在,当护士应该能胜任。


    不行也有郭师政委的媳妇儿看着。


    这般想着,罗师长说道:“这件事我再跟郭师政委商量商量,卫生站那边也得去聊一聊。”


    周齐堃点头,笑得一脸灿烂,“那就麻烦你和郭师政委了。”


    晚上。


    周齐堃回去高兴地说了这件事。


    归青芫闻言倏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你帮我去问了卫生站的护士工作?”


    “先别太高兴了,我只是跟罗师长提了一嘴,具体怎么样还得看组织。”


    只想躺平不想工作的归青芫真诚发问:“你哪只眼睛看出我高兴?”


    周齐堃:???


    周齐堃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震惊地望着她:“你不想工作?”


    归青芫冷眼扫他,走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周齐堃,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家里四个孩子,你又经常不在家,四个孩子都得我费劲照周,现在居然还得去工作,你还是人吗?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样用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不想工作就不工作,什么驴不驴,哪有这样说自己的。”周齐堃皱起眉头。


    归青芫哼了一声,“反正我跟你先说好,我去工作也行,你的两个孩子你自己想办法,否则免谈。”


    周齐堃不理解,也不明白,“你怎么会不想上班?隔壁郭大娘以前也是边带孩子边工作。”


    “那你去找一个那样的媳妇儿呗,总之我是做不到的。”归青芫说道。


    周齐堃一梗,“现在我媳妇儿是你。”


    归青芫面无表情望向他,“所以你想跟离婚?”


    周齐堃一愣,他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一个走向,“我不想离婚。归青芫同志,要讲道理啊,我这不在跟你商量吗?你不想工作就不工作,反正我的工资够你们娘几个用,怎么就变成我想离婚了?”


    “你不是想找个像郭大娘那样,可以一边工作一边照周家庭照周孩子的媳妇儿吗?”


    “我没有。”周齐堃极力否认,他认真解释道:“不论你想不想工作,我都尊重你的意见。但我得告诉你,别人是怎样的,你也不至于太过不合群。”


    周齐堃觉得自己冤枉死了,他之所以给归青芫询问工作的事情,便是想让她迅速融入军属们,郭大娘是师政委的媳妇儿,又是卫生站的护士长,跟着她最合适不过了。


    只要归青芫跟军属们打好关系,以后他出任务不在家,家里有什么急事她一个人搞不定,别人也会真心来帮忙。


    归青芫听完他的解释,面色和缓了一些,不过还是没有什么好表情,“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不要自作主张。”


    周齐堃举起双手,“一次就够了,还能有下次。”


    归青芫嗤了一声,“谁知道呢。”


    周齐堃气短,被归青芫这样不留情面地呛,他也没敢反驳,只默默承受。


    周齐堃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刚打算上床睡觉。


    周齐堃坐在椅子上,脑海还盘旋着刚刚与归青芫的对话,唇角不自觉翘起笑容,觉得今天能睡个好觉,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周齐堃手动收回笑容,面上又是一副故作镇定模样,随后他起身打开门。


    归青芫杏眼直直定在周齐堃身上,眼眶莫名有些发酸,她舔了舔干涩嘴唇,低哑声音从些许发紧喉咙发出。


    她郑重说:“周齐堃,我们中止协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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