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独自吃了午饭, 睡了午觉起来,把家里三间屋子都打扫了一个遍, 又把换下来的脏衣服全部都洗了晾上了,刚打开一张卷子要做,看到姐姐回来了,她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黑红色的丝巾。
她担心地问,“姐,你脖子怎么了?”
林豆蔻有些不太自然,径直走向里屋,“没事儿,做你的卷子。”
木香皱了皱眉,中午姐姐是被匆忙叫走的,说是店里有急事儿,她在家里还跟着担心了半天,后来又自己安慰自己,她姐都开了一个服装店了,这是第二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儿。
但这脖子上的丝巾不对劲啊, 首先虽然云禾销售丝巾, 这一款似乎她在店里看到过,是很贵的真丝款,但姐姐不爱戴丝巾,之前很少戴,其次现在都五月份了,天气很热了,都快要穿短袖了, 谁还会戴丝巾呢?
木香没心思做卷子了,放下钢笔也跟着进了里屋。
林豆蔻匆忙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高领子的衬衫,刚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还没来得及换上呢,妹妹进来了。
她要制止已经来不及了。
林木香惊呼,“姐,你的脖子咋了?是谁掐的”
林豆蔻飞快的穿上高领衬衫,说,“没事儿,真没事儿,你不用担心。”
她越这样说,木香越是担心,她走上前想要细看一下姐姐的伤,没想到姐姐一下子躲了。
姐妹俩还从来没有这么尴尬过。
林豆蔻看了看已经和自己身高差不多的妹妹,觉得正好也是个机会,正好跟她谈一谈男女之间的事儿也行。
当初跟周何林谈恋爱,周何林第一次亲她,她真的特别紧张,还有点儿说不出来的害怕。
林豆蔻不躲妹妹了,还主动拨开头发让她看,木香看得心疼极了,急急忙忙的取了小药箱,用消毒水给她擦了一遍,一边擦还一边说,“姐你忍着点儿,别乱动啊。”
吻痕不碰并不觉得疼,但一碰还真的有点儿疼。
木香动作轻柔的给姐姐擦好了,又忍不住问,“姐,到底咋回事,到底谁掐你了?”
林豆蔻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人掐我,不是掐的,是被周何林亲的。”
林木香愣了一下,何林哥,他回来了? ”
不等回答她又气呼呼的说,“何林哥怎么这么坏,是不是被万恶的资本主义给荼毒了,他在哪儿,我要去骂他!”
林豆蔻没回答,反而问,“木香,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林木香迟疑了两秒,摇了摇头,“没有。”
班上有个男生挺喜欢她,不仅给她写了信,还经常送她小礼物,但她不喜欢这个男生,倒是对隔壁班的男生很有兴趣,就是每次看到总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感兴趣是因为好奇,和喜欢是两码事儿。
林豆蔻跟她说,“那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不就是男女搞对象吗?”
他们班上就有一对儿,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反正干什么总都在一起,而且学习都还挺好,有人说看到过他俩亲嘴,反正学校关于他俩的传闻特别多。
“搞对象也算,但爱情的准确意思,是一对男女彼此最真挚的感情,彼此欣赏,彼此喜欢,在这种感情驱使下,会做出一些很亲密的动作。”
“比如牵手,拥抱,亲吻。”
林木香听懂了,还是不太高兴,“那亲吻也不能这么狠吧,你脖子都好多红印子了,跟蚊子咬的差不度,夏天被蚊子咬一下多难受。”
林豆蔻也觉得妹妹说的对,周何林真是的,不过几个月没见,至于这样吗?
周何林觉得很至于,太至于了。
人就是这样,本性是贪婪的,以前没尝过这么甜的滋味,觉得一个人独来独往挺好的,但现在只觉得孤独,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孤独,而且外国人和国内不一样,作风特别的开放,无论是在校园,还是在教室里,还是在任何一个公共场所,那些情侣想抱在一起就抱一起,想亲吻立马就啃上了。
完全不顾及外人的眼光。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觉得特别尴尬,同时又特别想念豆蔻。
他一觉睡到天黑,起床后觉得神清气爽,头一点儿也不痛了。
姚青妍和小徐阿姨已经准备好了晚饭,看到小儿子终于醒了,笑着说,“何林,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早知道你回来,我今天就不出去了。”
周何林也笑笑,“妈,我没事儿的,好香啊,晚上都做了什么?”
小徐阿姨将切好的水果放在桌子上,忙不叠的说,“有黑椒牛肉,清蒸黄花,白菜虾仁,椒盐排骨,凉拌木耳,还做了菌菇汤,何林你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做也来得及!”
周何林说,“家里有没有菠菜,再凉拌一个菠菜,凑成六菜一汤吧。”
小徐阿姨说,“哎呦,是我记性不好,怎么把买的菠菜给忘了,现在菠菜正嫩着呢,我马上就去做。”
周何林又对母亲说,“妈,我哥和琴琴姐不在家,这么多菜也吃不完啊,要不,我打电话让豆蔻来一起吃吧。”
姚青妍笑了,“人家才走了多长时间,这就想了?”
周何林一怔,“妈你看到她了?”
“对呀,我刚到家正好豆蔻往外走。”
小徐阿姨去厨房了,厅里只有她们母子俩,姚青妍虽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到底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始终觉得,一个当妈的不能管太多,尤其是儿子和对象的事儿,但是,很多年前,周胜昌也干过这种混蛋事儿。
刚结婚那一阵子,他天天晚上发疯,把她折腾得够呛,哪哪都不放过,幸亏那是深秋,她脖子上的丝巾几乎就没摘下来过。
那一段日子,她每天都是又气又羞赧,生怕外人看出来什么。
姚青妍踌躇间还没开口,周何林已经拨通了梨花胡同的电话,豆蔻倒也在家,只不过让她在里屋收拾衣服,打算再挑出来两件高领子衣服换着穿。
她各种款式的衬衫挺多的,可惜高领子的很少,尤其能护住整个脖子的就更少了。
木香听了姐姐的解释,已经大致明白了,不过还是觉得周何林很讨厌,表面看起来那么斯文的人,原来竟然那么粗鲁!
厅里的电话响了,她就坐在旁边,连忙接了起来,当她听到周何林的声音,何林哥也不喊了,很生气的说,“你是个坏人,你欺负姐姐,你打电话有什么事儿?”
周何林大吃一惊,他什么时候得罪木香了?而且他也没有欺负豆蔻啊,这话儿从哪儿说起呢?
“你和你姐还没吃饭吧,徐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菜,有你爱吃的椒盐排骨,让你姐开车,你俩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若是往常,木香听到椒盐排骨一准儿会高兴,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但今天不行,她恶狠狠的说,“我不吃坏人家的饭,我姐也不去!”
刚才隔壁的吴大妈蒸了大肉包子送过来几个,姐姐都装不在家没从里屋出来,可见根本不愿意出门,甚至不愿意出屋。
还是她自作主张,将包子收下了,回了一包稻香村的点心。
晚饭也已经打算好了,包子还是热的,拌个小凉菜就能吃了,顶多再做一个汤。
木香正胡乱想着呢,豆蔻走出来问,“是谁来的电话,你怎么还生气了?”
她不愿意说,但也知道根本瞒不住。
“是周何林,他说让咱们去他家吃饭,我说不去。”
林豆蔻说,“当然不去了,木香,咱们晚上就吃包子,用虾皮拌个菠菜,再做个紫菜鸡蛋汤,行不行?”
木香本来也是这么想的,连忙站起来说,“姐,我去做,你帮我看看最后这道题,我怎么做了两遍还没解出来。”
那边孙家胡同,周何林被木香骂了,觉得莫名其妙,姚青妍就在旁边也听到了一点儿,觉得这是个契机。
有些话,当妈的不说,还有谁能说呢。
她清了清嗓子,“我听着是木香的动静,她怎么好像生气了?”
周何林说,“我也不知道,上来就说我欺负她姐,还说我是坏人。”
话音刚落,姚青妍就说,“我看她说的没错,你是有点儿欺负豆蔻。”
周何林愕然,这都哪儿跟哪儿,他才回来半天,他咋就欺负豆蔻了,亲都亲不够呢!
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有点儿明白了。
姚青妍觉得现在不说,以后真的就没有机会了,“何林,人家花骨朵儿似的姑娘,你不要没轻没重的,幸亏你俩订婚了,要不然还真的不太好,反正你别怪妈妈多事,我就提醒你这么一次。”
周何林到底不好意思,脸刷的一下红了。
他想要解释,又觉得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
姚青妍自己也尴尬,也觉得多管闲事了,赶紧的转移话题,“你去没去豆蔻开的新店,面积特别大,生意好得不得了,这孩子可真会做生意。”
周何林说,“妈,你怎么光夸她呀,我也很会赚钱,我这次赚了很多钱。”
姚青妍笑笑,“你俩都那么聪明,又会赚钱,以后结了婚,在赚钱上,只怕谁都比不上!”
周何林这才开心了。
第二天上午,他去找林豆蔻之前,特意先去诊所买了一盒愈肤膏,到了帝都大学,等了半天,林豆蔻才从数院走出来了。
她今天穿了紫色的真丝衬衫,高高的领子,袖口和领口镶着繁复的蕾丝花边,她浓密的黑发全披在肩上,戴了一只浅格子的发箍。
同色的裙子裙摆有点大,走起来像是水纹荡漾。
她脸色的皮肤白得简直发光。
她真的太漂亮了。
周何林上前握住牵了她的手,低声耳语,“对不起。”
林豆蔻掐了一下他的手心,说,“走吧。”
先去了一趟云简,店里还挺忙的,不过没什么事儿,两人待了一阵子就出来了,周何林问她,“你脖子还疼不疼?”
其实本来也不疼,今天早上她仔细检查过了,红印子已经淡了不少,轻轻碰一下也感觉不到疼了。
不过提到这个她的确有点儿不高兴,“疼,疼死了。”
周何林听了心里柔软得不像话,又有点儿愧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会轻一点儿。”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她轻声说,“别在大街上说这个了。”
周何林笑了,又说,“我带了一盒愈肤膏,说是很好用。”
林豆蔻一扬眉,“别说了,车上再说。”
两人一起上了吉普车,周何林立即把愈肤膏拿出来了,说,“要不要我帮你擦一下?”
林豆蔻今天去上课,其他同学还好,这天穿高领衬衫是有点儿热,但也没有太过分,而且她这件衣服还特别漂亮,唯有任玉梅看出点儿不一样,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冲她怪笑了好几下。
她也着急,想尽可能快的变好。
林豆蔻一把接过去,说,“不用了,我回去自己擦就行。”
周何林却说,“用的越早效果越好,你还是现在就擦上吧,你要是怕车上又人看见,要不咱们先回一趟你家?”
本来俩人约好了去逛书店的。
林豆蔻犹豫了几秒,“好。”
此时梨花胡同静悄悄的,今天是周一,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几乎都没碰到什么人。
进了屋子,林豆蔻先把头发挽起来了,然后用干净的毛巾洗了洗脖子,周何林手里拿着药膏,小心翼翼的给她涂抹。
力道轻到有些痒。
这药膏还真的挺好用,第二天淡了很多,又过了一天,都几乎看不出来什么了,不过林豆蔻还是不敢穿正常领子或低领的衣服。
她天天都穿着高领衬衫。
林豆蔻除了上课和照看两个店的生意,其余时间几乎都跟周何林在一起,也没办法不在一起,他每天比上班上学还准时,每天一大早就拎着早点过来了。
帝都的五月非常美,他俩一起逛了公园,看了牡丹和芍药,还爬了漂亮的雾山,偶遇到一棵特别甜的野桃树,让豆蔻想起以前在青山镇,她也经常去山上摘野果子吃,去了新开的馆子吃饭,还看了话剧和电影。
临走的前一天,上午周何林去了一趟爷爷奶奶家,中午和家里人一起吃了一顿饭,下午还是来了梨花胡同。
但两人都懒得出门了,林豆蔻坐在椅子上看书的时候,周何林也歪在沙发上看报纸,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儿烦了。
“豆蔻,你今天还没擦药吧,我帮你擦。”
林豆蔻没回头,“不用了,我感觉已经好了。”
周何林表示疑惑,“真的全好了,我看看。”一边说,一边走到她的旁边,很自然的撩开她的头发察看。
的确已经恢复了,脖颈重新变得又白又嫩。
他控制不住自己,轻轻地吻了两下,林豆蔻不想让他亲脖子,用力拉了一下他的头,主动亲他的嘴唇。
周何林立即回吻她,但不想之前又吸又咬还要把舌头伸进去了,他始终很温柔的亲吻她的嘴唇,一下又一下。
林豆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她不知为何,反而有些期待他的猛烈了。
她不知不觉中又吻他。
周何林一把将她抱起来,像以前那样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但并没有搂紧她,而是轻轻揽着她,给她自由。
林豆蔻轻轻亲吻他的嘴唇,他的下巴和他的喉结。
周何林本来一直是强忍着,这下真的忍受不住了,但他没像上次那样又吸又咬她的脖子,而是换了别的更隐秘的地方。
第82章
帝都的五月,气候真的特别舒服,带着点儿晚春的慵懒,却又没染上夏日的炎热,风儿都不疾不徐,吹在人的心上熨帖极了。
豆蔻没有午睡,身上有些懒洋洋的,周何林的动作又那么轻柔,她没有推开他,而是任他抚摸。
他的手覆在她的脸上,还有别的地方,突然又帮她挠背。
豆蔻倒不习惯这样,不过她也没管, 他手上的力道和木香给她按摩的时候差不多,一下一下的还挺舒服。
周何林见她很安静,问, “你是不是困了?”
豆蔻睁开眼睛, 说, “还好, 现在都三点多了, 不睡了, 我想吃黄鱼,咱们去买点菜,晚上就在家里吃吧。”
周何林不再给她按背,而是忽然咬住了她的耳朵,轻声说,“行。”
林豆蔻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耳根子特别烫, 脸庞也烫,又有了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有一点燥热。
像是初夏穿多了衣服在大街上走,不至于出汗,但却闷闷的不舒服。
她直觉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林豆蔻若无其事的重新梳理了头发,又进了里屋换衣服,原本身上穿着的一间衬衫,早被揉搓的不像样子了。
她换了一件水粉色的掐腰衬衫。
周何林盯着她泛起红晕的光滑脸蛋,临出门到底忍不住,抱住她狠狠亲,又把母亲的话丢在了脑后。
好在也没留什么痕迹。
出门买了菜,两人一起做饭,等木香放了学,饭菜都已经做好了,但木香还是不高兴,看到周何林黑着一张脸,也不打招呼。
豆蔻知道她还是小孩子脾气,也不管她。
周何林则是有点儿尴尬。
不过他的确忘了一件事儿。
这几天他和豆蔻几乎形影不离,但木香每天上学时间很早,碰到的机会不多,他准备好的礼物还一直没送出去呢。
他跑到胡同里,从吉普车上取下来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木香觉得这是糖衣炮弹,不肯收。
豆蔻逗她,“你真的不要啊,那我打开了,如果我喜欢,就给我了啊。”
周何林给买的是芭比娃娃。
做工精美的小芭比穿着梅红色的纱裙,一头金发柔顺极了,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眨眼睛,盒子里还有两套可以换的小裙子。
木香还从来没见过这么精美的娃娃,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豆蔻问妹妹,“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吗?”
林木香明明很喜欢,可还是很嘴硬,说,“没有。”
吃过饭之后,她还是不搭理周何林,林豆蔻冲他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先回去。
他没办法,只能恋恋不舍的走了。
六月底,天热得像是蒸笼,帝都大学又有一批学生要毕业了,其实这一阵子上课的学生已经很少了。
豆蔻还坚持着,虽然无人在意最后的一次期末考试成绩,但她对自己的分数还是很满意的。
毕业典礼之后,意味着本科阶段正式结束了。
大家匆忙吃了散伙饭,就各自分散,各奔前程去了。
林木香还很羡慕姐姐,“姐,你有一个超长的暑假,我太羡慕你了。”
林豆蔻说,“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夏日苦长,她还有很多事儿要办,其中之一就是要去进货,云禾和云简都已经库存告急了,尤其是云简,五月里周何林走后不久,她就去进了一大批货,后续又让档口发货,但还是不够卖。
云简现在的生意好到不行。
不仅有了一大批特别忠实的老顾客,而且有源源不断的新顾客涌入店内,听卫大姐说,甚至有人来帝都旅游,会专门来云简挑选几件衣服。
按理这种火爆的程度,是应该立马开一间分店的。
但她实在管不过来,现在时间和精力的重心依然在学习上,而且两个这样的店,资金压力也太大了。
现在的现金流很好,算是绰绰有余。
林豆蔻再一次出现在批发档口,不少老板和老板娘不再喊她小妹或者靓女,而是也喊她老板了。
态度也明显更热情了。
林豆蔻挑选款式眼光还是很好的,她用了三天的时间把云禾和云简的货全都都选好,档口负责装车直接邮寄,但她并没有走,而是选择继续留下,陆续拜访了本地的几家制衣工厂。
本来她是想给云禾寻找合作品牌的,结果发现没那么容易,云禾现在卖的衣服都是她精挑细选的,不仅料子和做工都好,款式也紧跟流行,能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品牌很少,最主要的是,她的出货量不算多,谈合作也比较难。
倒是给云简找了一个合作方,是一家老牌制衣厂,质量做工都没问题,就是款式不够时髦,都是实用的大众款,这一点儿倒跟云简的定位十分吻合。
林豆蔻一连跑了几天,腿都快累断了也不能回去,她又去了深圳碰运气,乱找了几天,还真的找到一家合适的,牌子不太有名,听厂里说大部分都出口了,他们也很想开发国内市场,但因为价格不便宜,一直销量不算好。
尤其是北方市场,整个帝都都是空白。
林豆蔻在车间里认真观察了两天,临时改了决定,她不仅准备销售这个牌子的衣服,还准备拿下整个帝都的代理销售权。
合同签好她也没急着走,直接选了不少款式,爽快的交钱拿货。
这家制衣厂名字很好听,叫云裳制衣厂,和云禾云简都有一个云字,也是非常巧合了。
等她荷包空空的再次返回帝都,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现在木香长大了,晚上一个人睡觉不会害怕了,不过黄青不放心,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瞧瞧。
这天傍晚,她拎了切好的手擀面来,煮好用凉开水过了,浇了蒜蓉麻汁酱和辣椒油,放了豆芽黄瓜和炸过的花生米,最后将切好的卤肉摆在上面。
林木香喜欢吃醋,还加了两大勺醋。
两人一人一大碗面,一边吃一边闲聊。
黄青和以前比变化有点儿大,以前她除了半屋子的货什么也没有,现在有家有丈夫,婆婆还特别好,她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柔和了,脸上的表情很是舒展,她新烫了头发,因为开的是时髦的女装店,特别注意身材,比原来又瘦了一点儿。
这样看起来就漂亮多了。
她的一碗面明显比木少,她很快吃完了,擦了擦嘴问,“木香,你姐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这次去了这么长时间?”
木香也不太清楚,“可能进货比较多吧,昨天打电话说,明天就能回来了。”
提到做生意黄青就咂舌,“你姐胆子可真大,那么大的店面也敢租,现在还真的把生意做起来了,我看啊,这整个帝都,生意最好的服装店应该就是云简了。”
她自己也有店铺走不开,是周末趁着小陈老师休班,让他帮着看店,她才去了一趟云简,那店里乌央乌央的全是人,简直不像服装店,比菜市场都热闹了。
一天的流水肯定很惊人了。
木香现在对做生意的事儿没那么感兴趣了,她说,“可能吧,表姐,我舅真的下个月就要走了?”
黄青说,“对,都说好了。”
黄胜利本来打算以后和周大爷一起养老,他们老哥儿俩算是特别投缘,能玩儿到一起,也能吃到一起,彼此能照应着就挺好。
他还想着好好学戏能有机会上台唱呢。
谁知道周大爷的两个侄子忽然就来了,其中一个侄子住了个把月回去了,普通人在帝都难着呢,没有工作没有户口,孩子也上不了学,即便白吃白住,那也会有其他的开销,而且日子也不能这么过下去,幸亏当初来就跟那边说的是探亲,干脆带着一家子又回去了。
另一个叫周子涛的侄子就不一样了,他有文化,以前在插队的地方当老师,而且授课水平很高,调动工作很难,尤其是从边远地区调到帝都,但现在帝都已经有私立学校了,他跑了不少地方,在一家私立中学找到了工作。
虽然不是公办的,工资还挺高的。
因此,周子涛决定带着老婆和两个孩子不走了,他的老婆孙小花是在插队的时候娶的,是村支书的闺女,别看是个农村妇女,特别会两面三刀,处处挤兑黄胜利。
在她看来,她是周大爷的侄儿媳妇,名正言顺的住在这儿,但黄胜利算什么呀,虽然经常往家里买东西,也时不时的给他孩子捎点儿零嘴,但这点钱算啥,而且他是白吃白住的。
要是他不在这儿,这小院儿里就素净多了。
就他成天蹿腾着周大爷到处闲逛,今天去茶楼明天去听戏,后天可能还要去看话剧,简直不像样,谁家的老人儿这么不过日子的?这么个花法儿,那甭管有多少钱都能花没了。
对了还不止这些呢,上个月换季,俩人一人买了两身儿衣服,瞧着都是好料子,指定不便宜呢。
孙小花大定主意先把黄胜利给撵走,他走了周大爷一人也不会出去瞎逛了,正好帮她看看孩子,她老大五岁,老二才三岁,没人帮着看孩子,她根本没办法出去找工作。
她没文化,也没经验,但有一把子力气,去找个力气活儿干,总能挣够饭钱。
孙小花一开始只是趁着周大爷不注意,私下里挤兑人,黄胜利早就看穿她了,不为她,为的是周大哥忍了这口气。
但他没想到,这样换来的是步步紧逼。
这天中午,周大爷忽然想吃卤煮了,一个人跑出去买了,黄胜利坐在厅里的椅子上,跟着录音机一板一眼的学着唱戏。
他半闭着眼睛特别投入,忽然,一个壮实的身影闯到屋子里,一伸手把录音机给关了。
黄胜利睁开眼,不高兴的说,“你这是干嘛,碍着你什么了?”
孙小花冷哼一声,干脆把话挑明了,“你和我大爷非亲非故的,你住这儿就是碍着我们了,你也不是穷光蛋一个,你有钱有家,你闺女还有店铺,你上哪儿不能赁两间屋子住,干嘛非要赖在这儿?”
黄胜利火了,不客气的说,“我可是周大哥请过来一起住的,你们算什么,多少年没联系,大老远的巴巴的找过来了,这要换在戏文里,你们就是那打秋风的穷亲戚!这儿可不是你的家,你说了不算!”
孙小花却不以为然,“没联系咋了,没联系我男人也是这家的亲侄子,大爷也没个一儿半女,侄子就是最近的人了,现在我们又投奔大爷来了,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
“这院子里住的都是自己人,只有你一个外人!”
周大爷急着去买卤煮,都快到胡同口了想起来没带钱,他不是一个喜欢赊账的人,立马又掉头回来拿,这就听到了孙小花的话。
他立即皱着眉,不高兴的说,“瞎说什么呢,黄兄弟跟我是异姓的好兄弟,你们都该敬着他,以后可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孙小花可精了,在周大爷面前表现的特别好,每天按时做好一日三餐,还会提前问周大爷想吃什么,除了做饭,家里的卫生也都包了。
反正让人觉得是个挺有眼力架的人。
她笑了笑说,“大爷,我刚才跟着黄叔说笑呢,我和子涛这些日子过得也难,而且离得太远,真的帮不上什么,说起来多亏了黄叔陪着,大爷的日子才没那么孤单。”
周大爷点头进了屋子,好奇的问,“你怎么不跟着磁带学了,这一出戏很精彩。”
黄胜利笑笑,“有点儿累了。”
周大爷也笑笑,“那就歇着吧,咱都歇着,一会儿吃现成的。”
他比黄胜利大十岁,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上午两人一起去逛公园了,这会儿累坏了,喝了半杯茶,闭着眼睛养神。
黄胜利没觉得多累,他睁开眼瞧了两眼周大哥,或许到了这个岁数,身边能有个晚辈照顾着,回家能有热乎饭,能有干净衣服穿,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他也还没想好到底搬不搬,如果搬出去,怎么跟周大哥说,如果说孙小花挤兑他,那周大哥估计得难受好长时间。
又隔了一天,黄胜利没有睡午觉,趁着这功夫去了黄青的店里,中午店里没什么人,父女俩闲聊了半天。
黄青觉得奇怪,“爸,你真要回家住一阵子了?”
黄胜利说,“我寻思好长时间没回去了,你妈信上说,她在山上开了一块荒地,如果我想养花,搭个棚子就能用,我回去看看。”
黄青这下听出来了,她爸这是终于想起她妈来了,平时她懒得劝,这会儿也说,“行,反正这边的生意不用你操心,等我算了账,年底把钱一块儿给你。”
黄胜利没说话,扭头走了。
结果刚出服装店就被黄青的婆婆拦住了,给装了一兜子烧饼和油炸糕,拎着回到周大爷家,两个小孩儿闻到香味儿先跑过来了,他给了油炸糕,两个小孩儿伸出小手接了正要吃,孙小花从屋里走出来了。
她上前一把给打掉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是告诉你们了,外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
到手的油炸糕没了,两个孩子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黄胜利叹了口气,又拿了递给孩子,说,“大人的事儿,跟孩子叫什么劲儿,行了,你也不用费心思了,我过几天就搬走!”
不过他跟周大爷说的是,家里有急事儿得回去一趟。
林木香又问,“二姐,那舅舅以后就真的不回来了?”
黄青撇撇嘴,“他那样的人谁知道,兴许哪天突然又回来了呢。”
林木香笑了,“那倒也是。”
两人吃完饭,吹着风扇舒舒服服的看电视,小陈老师不在帝都,去外地学习去了,黄青也不急着回家。
没想到九点来钟,林豆蔻突然就回来了。
林木香惊讶,“姐,你不是说后天才能回来吗?”
“事情办得顺利,所以提前回来了。”
黄青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袋,也说,“咋不打个电话,我们好去接你。”
林木香跳起来给姐姐倒了洗脸水,林豆蔻挽起袖子洗了一把,笑道,“你们也不会开车,咋去接我?”
其实她是觉得没必要,出了火车站打车特别方便。
林木香还小,黄青倒是想学车,“豆蔻,学车难不难?”
第83章
当初林豆蔻学车, 是姚青妍找了单位的一个司机师傅教她的,师傅姓丁, 开车技术很好,教的也挺认真,她学了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来月就学会了。
“青姐,学车一点儿都不难,不过你别去外头的学校,你要真想学,我帮你联系一个老师傅。”
黄青眼睛亮亮的,她店里的生意一直不过,即便扣掉交给父亲的一部分,剩下的也还有很多, 除了日常开销和进货要用到的钱,她都存在银行了,具体的数目, 连小陈老师都没告诉。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有家有丈夫有婆婆,她自己店里还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唯一感到不便的,就是出门了。
平时还行, 要是想出个远门儿就不大方面。
她又亲眼看到表妹豆蔻自从买了车,经常带着木香出去玩儿,去哪儿都特别方便。
黄青很想买一辆小汽车了,她现在开着服装店,且没有雇人看店,几乎没有空闲时间,但如果不去太远,就在近郊转一转的话,还是能挤出时间的,如果不是节假日和周末,上午十点开门营业也是可以的。
早上早点儿出去,逛上两三个小时没问题。
也不仅是出去玩儿,小陈老师老家是营山农村的,离着帝都不算远,小陈老师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公公早就去世了,但老家还有宅子和七八亩地,还有两边的老人也都在,隔上一段时间就要回去看看,如果有车,就不需要大包小包的倒好几次车了。
甚至以后回青山镇,都可以开着车回去了。
黄青越想越美,“那可太好了,豆蔻,不瞒你说,我早就想买一辆小汽车了!”
豆蔻笑了,“行,那周末我就带你去找丁师傅,你要快点儿学会,到时候就能开车接我了!”
黄青一口答应了,“没问题。”
隔了两日,黄胜利真的回老家了,他在外面混了那么多年,但却没有多少行李,一个手提袋里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再还有一包带回去的点心,除此之外没有了。
也因此造成了一种假象。
周大爷信了他的话,“黄兄弟,处理完家里的事儿,在家里住上一阵子就回来,咱可说好了,等天凉了还一起去庞山学戏。”
黄胜利一口答应了,“成,周大哥,你岁数不小了,平时少喝点儿,自个儿的身体自个儿注意吧。”
周大爷笑了,“我才五十三,还年轻着呢,你且放心吧。”
黄胜利却坚持说,“甭管多大岁数吧,反正自个儿得多注意。”
老哥俩儿彼此嘱咐了半天还依依不舍的,林豆蔻干脆说,“周大爷,您也上车吧,您跟着一起送送我舅舅!”
周大爷赶紧的上了车。
到了火车站,黄胜利跟女婿女儿没说几句话,倒是跟周大爷又说了半天,眼瞅着再不进去检票就上不了火车了,才拎着包进去了 回家的路上,她先去了一趟云简,店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人特别多,不过门口有两个帅哥保安维持秩序,里头营业员各司其职,各自在负责的区域忙碌着,都比之前更加熟练了,算是忙中有序吧。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还挺不错,便没有多待,没一会儿功夫就走了,不过还是没回梨花胡同,而是去了一家私营单位。
现在帝都做电脑生意的非常多了,都有了专门的市场,无论是价格上还是后续服务上,都没有明显的优势,因此,客户量逐渐在减少,要么是之前的客户介绍的,要么是那个程画家牵线搭桥认识的,只有极少数是豆蔻自己跑下来的客户。
她也实在太忙了,出门见客户的时间不多。
这一家科技公司的业务量很显然处于上升期,听前台的小姐姐说,这是他们第二次搬迁办公地点了,办公室越换越大了。
林豆蔻先去了一趟旁边的西饼屋,这里卖一种很贵的冰激凌,她大手笔买了很多,让店家跟着一起送过去。
这种小恩小惠并不能让你谈成一笔业务,但能让你业务谈成之后,对接和落实的更快一些。
反正跟人打交道,混个脸熟总归是好的。
前台的小姐姐很开心的接过去,说,“我帮你去办公室分了,今天我们老板很开心,你这会儿去找他正合适。”
林豆蔻笑了笑,“谢谢。”
这家科技公司她已经来了两次了,但都非常不巧,恰逢他们公司开会,她的时间也很宝贵,没有那个功夫等,第一次只留下了资料,第二次只匆匆说明了来意,秘书就过来催了。
林豆蔻这次也是临时决定要来的,不过关于销售电脑这点儿东西,她都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说白了,无论是什么商品,销售其实都是一回事。
中创公司的老板陈建新很年轻,比豆蔻大不了几岁,他微笑着说,“是林小姐,请坐。”
豆蔻也冲他笑笑,“我叫林豆蔻,你叫我小林就行。”
陈建新颔首,接过报价单扫了一遍,说,“你这价格有点儿贵了,和电脑城比,一点儿优势也没有啊,而且你也没有现货。”
林豆蔻回答,“价格可能的确不占太大优势,但我们不会以次充好,而且我们这个生意做了好几年了,宝青公司用的也是我们采购的电脑。”
陈建新抬头,认真的看了她一眼,问,“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林豆蔻笑了笑,“陈总,我不是你们科大的,我是帝都大学,本科毕业了,九月份开学在本校读研。”
宝青公司也是一家科技公司,几乎是最早一批国内的科技公司,创始人赵宝青也是科大,应该是陈建新的师兄。
豆蔻谈生意不喜欢拖泥带水,如果洽谈两次还未成功她就会放弃了,她自己的原则就是不做太难做的生意,做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如果谈了两次还谈不拢,那说明彼此气场不和,强扭的瓜不甜,即便勉强谈成了,后续可能也容易出问题。
她之所以第三次来中创,也是因为上两次根本没有正式洽谈。
陈建新有些意外,他和赵宝青不算太熟,但也知道无论是什么事情,师兄向来要求很高,公司采购电脑居然没交给更大的合作方,而是给了眼前这个姑娘。
名片上的办公场所一看就是那种租来的仓库。
不过这么做的确会节约成本。
陈建新不算太难缠,但也不是特别好说话,反正聊了足有两个多小时,一直到了十一点多,才算是把这一桩生意敲定了。
林豆蔻正要起身告辞,陈建新说,“都这个时候了,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不用了,我回去还有事儿。”
这是林豆蔻的另外一个坚持了,所有的客户不管是谁请吃饭,一律都是拒绝的,尤其是像陈建新这样的男老板。
或许有的人真的只是想请她吃个饭,但她没有这个义务甄别。
若有人貌美而不自知,要么故意装出来的,要么是真的傻子,林豆蔻在大学里都会收获到频频惊艳的眼神,出入社会更是如此,她很清楚她是一个相貌出众的年轻姑娘,这是她的优势,同时却也是负担。
貌美而自知,所以才更要规避任何风险。
这是有前车之鉴的。
一开始跑客户的时候不知道这一点,也生怕谈好的生意黄了,人家请客她就去了,结果在饭桌上原形毕露,不但频频让她喝酒,而且还说了不荤不素的笑话儿。
那天她趁着上厕所的机会赶紧跑了。
这样的经历不会有第二次。
陈建新愣了一下,竟然被拒绝了,这让他有点儿意外,从公事来说,他是甲方,甲方主动邀请乙方吃饭,乙方怎么能拒绝,从私下里说,他也是个帅哥好不好,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单纯吃个饭聊个天儿而已。
帝都大学的都这么狂吗?
林豆蔻已经步履轻快的走到门口了,忽然回头笑,说,“陈总,咱们合同上是三天内付定金,您这边转账之后,不要忘了给我打个电话,这样我会让他们安排尽早发货。”
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建新心里冷笑一声,他这么好的人,看起来很像小人吗,不答应吃饭就会反悔合作?他的确有点儿不高兴,但还不至于这样。
这个林豆蔻的确有点过分了,
他冷着脸说,“放心,明天就转账。”谈成了一笔生意,林豆蔻开开心心的回了梨花胡同,拎着给木香买的小蛋糕刚走进院门口,吴大妈正好匆匆从里面走出来了,一脸的焦急,一见到她就说,“豆蔻回来了,正巧,我小儿媳妇怕是要生了,麻烦你帮着送到医院。”
其实梨花胡同往外走没多远就临着大街,打出租或者雇三轮都很方便,但自从她买了车,院里人总是以各种理由用她的车。
豆蔻若是不在家也就算了,若是在家,都一个院里住着,不帮忙是不行的。
妹妹木香因此很生气,其实她也并不情愿,不过她带着妹妹住在这胡同里,这些年都住的很安稳,院里人虽然有的好有的不好,但也没有惹什么麻烦。
她这几年又是做生意开店又是买车,本身已经很扎眼了,若是这点儿忙不肯帮,怕是有人要使坏了。
别的不是,吉普车平时就放在胡同里,把你车胎给你弄坏了,你上哪找理儿去,都找不着人!
林豆蔻匆匆把蛋糕放冰箱里又锁上门,“大妈,您先找床被子铺在车上,这样坐着更舒服些。”
吴大妈赶紧的去拿被子了,没一会儿,一个大肚子的女人被扶着上了车,她送孕妇去了医院,再次返回梨花胡同已经一点多了,这会儿她还没顾上吃饭呢。
木香中午在学校吃食堂,她跑了一上午很累,也不想做饭,也不想出去买,洗了把脸随便对付了一口,刚要换上睡裙上床休息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叫她。
“豆蔻,豆蔻!”
她有些不耐烦的打开屋门,看到是住在后偏房的陈嫂子,陈嫂子脸上带着笑,却用了不容迟疑的语气说,“豆蔻,我得去一趟我闺女家,她住在燕郊没有直达的公交车,麻烦你送我一趟?”
虽然一个院里住着,之前她和这个陈嫂子一点儿来往也没有,也就是见面打个招呼的关系,但自从她买了车,这个陈嫂子经常找机会用她的车。
上个月是她的小孙子生病了送去医院,上上个月是说闺女家有急事儿要去燕郊,那次也巧了,是豆蔻带着木香本来就要去燕郊玩儿,所以捎上她了。
林豆蔻一瞬间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低级的错误,当初借车的口子不能开,一旦开了,有些人就过来拼命占便宜了。
她说,“不行,我今天没空。”
陈嫂子愣了一下,“你咋没空,你这不闲着呢?”
林豆蔻怒了,“我忙了一上午要休息了,再说了,我闲着怎么了,闲着就该送你去啊,你谁啊脸皮咋这么厚?”
“都几十岁的人了,找人帮忙不知道说句客气话?”
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屋门。
林豆蔻傍晚和妹妹说起这事儿,木香很生气,“姐,咱要不搬家吧,我不想住这儿了吧,我现在不太喜欢这院儿里的人。”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木香摇摇头,欺负倒还不至于,但不少人都趁着姐姐不在的时候,明里暗里跟她打听,她姐姐开店赚了多少钱,手里有多少存款。
甚至还问姐姐和何林哥现在感情好不好,订婚到底是不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怎么订婚宴没有邀请他们。
木香其实也不太清楚,姐姐挣了多少钱以及家里有多少存款,所以也给不了答案,但总是被问这些也真的特别烦。
林豆蔻皱了皱眉,其实她早就考虑过搬出去住,在这附近也能买到独门独院的房子,如果是一进的小院儿,价格也不算太贵。
只是她觉得那样太招眼了,想来想去最终没有下定决心,也就迟迟没买。
但现在看来,这大杂院的确不能再继续住下去了。
得尽快张罗房子了。
这边豆蔻一连看了好几天房子没找到合适的,这天中午忽然接到中介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有个房子特别合适,她换了衣服就往外走,没想到一出门就看到右边的后车胎瘪了了。
她一直担心的终于还是来了。
第84章
中介公司让她看的房子在桃花胡同,名字听着跟梨花胡同差不多,但实际上是完全不一样的地方。
梨花胡同里几乎全是大杂院, 这里恰恰相反,大多都是独门独院的房子,而且胡同里很宽,比梨花胡同宽多了,开车进进出出更方便了。
住在这边的人比梨花胡同可富裕多了,她已经看到了好几辆停在门口的小汽车。其中两辆还是特别贵的进口牌子,保守估计一辆也要三四十万了。
在这里,她的吉普车简直都不值一提了。
刚给她打电话的崔大姐很热情,“小林,这是一个刚下来的房子, 我还没带别人来看呢,第一个就想到了你,这房子, 我觉得你住特别合适!”
推开不算大的黑漆木门,里面是一处收拾得特别齐整的小院儿,标准的一进,院子不算小,空落落的,唯独东南角种了一棵石榴树,上面结满了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
正房北屋维护得还可以,但东西厢房瞧着应该是很长时间没住人了,门窗都损坏了,屋顶应该也是漏的。
豆蔻却想,这房子只有她和妹妹住,其实用不了那么多屋子,东西厢房拆掉的话,那院子就更宽敞了。
种花种菜都很方便。
崔大姐见她看得仔细,也很高兴,又指了指后面,“这后面还有点儿地方,原本盖了两间仓房,不过现在有点荒废了。”
林豆蔻看到立在荒草上的木架子以及长满草的屋顶,皱了下眉头,“连门窗都没有了,这不就是个棚子吗?不能用了吧,如果要用是得好好修整才行。”
回到前院,她又指着厢房问,“这几间屋子,是不是也挺长时间没住人了?”
崔大姐没想到林豆蔻那么年轻,眼睛还挺毒的,她笑了笑说道,“不瞒你说,这房子其实已经空了一年多了,不是因为别的,是房主一直没下决心要卖,这边儿地段多好啊,附近医院商场学校什么都有。”
这话倒是不错,如果综合考虑,这边的地段的确比梨花胡同略好一点儿,不过,唯一的缺点,离着木香的学校有点儿远了。
林豆蔻最后说,“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搬家的事儿木香特别上心,她一回家就问,“姐,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还在看,今天这个倒是还行,就是有点儿远了。”
“在哪?”
“桃花胡同。”
谁知木香听了又惊又喜,说,“姐,我的同桌就是住在桃花胡同,不远,好几辆公交车都能到呢,也就三站地吧。”
“但还是不如现在方便,如果你中午想回来,时间上就有点儿紧张了。”
木香并不在意,“我们班上的同学很少有中午回家的,都是吃食堂,没关系的。”
林豆蔻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现在的房子价格,比前几年涨了很多,她和妹妹现在住的三间房子是一万多买的,中介崔大姐说,现在至少能值两万多,而且还特别好出手,毕竟四合院还是太贵了,很小的面积也要六七万了。
林豆蔻又看了几个房子,紧挨着梨花胡同。倒是有一处算是合适。
整体格局和周大爷家很像,屋子倒不算少,就是院子挺小的,比桃花胡同那一处小太多了,木香也跟着去看了,她眼光还挺高,没瞧上。
“姐,这院子也忒小了,咱要是住进来,把门加宽了把车停院子里,那这院子就占了一半了,你不觉得小了点儿?”
“咱总不能还把车停胡同里吧?”
其实豆蔻也没看上,这边比着梨花胡同还更偏一点儿,地段更差了,她陆陆续续又看了好几处房子,有一处也是桃花胡同的,房子很不错,可惜太大了,是正经的两进院子,不适合她和妹妹住,主要是价格也太贵了。
这么多套房子里头,最让她心动的还是桃花胡同那个一进的房子,房子价格也还算可以,要价十六万。
她干脆又约了崔大姐,带着木香再次看了这个房子。
木香只看了一遭就瞧上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心眼儿也挺多的,再喜欢也没太表露出来,而是一直憋到家才说,“姐,就买这个房子吧,我觉得特别好,院子很大,咱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漂亮的玉兰树,还可以种菜,后边那仓房拆了也可以种菜。”
豆蔻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种菜?”
木香得意的说,“因为我聪明啊。”
上次姐姐回青山镇接她,其实那时她已经在舅舅家住够了。
舅母和表姐表哥都对她很好,老师和同学也都对她很好,可镇上没有电影院,镇上也没有很多好吃的馆子,镇上的书店也太小了。
她想念帝都的家,也想念在帝都的同学和朋友,可姐姐兴致很高,几乎天天都去菜园里干活儿,舅妈说,菜园子被姐姐侍弄的太好了,不仅如此,姐姐还会主动帮着福婶儿下地干活儿。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最后房子是以十五万成交的。
不过也不能立马搬家。
房子还需要好好修缮一下才能住。
这天周日,她带着木香去了周家,周若安和孙琴琴一大早就出去了,姚青妍一个人在家,正在一边喝茶一边看书呢。
录音机里还放着话剧。
听到豆蔻说已经买了一处四合院,她略有些吃惊,不过也觉得理所当然,她没去过梨花胡同,听何林说也有三间屋子,姐妹俩住足够了,但大杂院到底人多口杂,还是单独住比较清静。
“那可太好了,房子好好收拾收拾,这样住进去也舒服些。”
林豆蔻说,“姚阿姨,我也是这么想的,先把房子里里外外都修好,我还想装上暖气,这样今年冬天就省事了。”
姚青妍立即说,“是要一起装上,若是后头再装,安装还更麻烦,用不用我帮你找一个施工队?”
他们单位去年才全部翻新装修述了,这事儿是她全程负责监办的,凡是干活儿好的施工施工队,她都留了联系方式。
“好啊,那谢谢姚阿姨了。”
姚青妍撇了撇嘴,“跟我还这么客气,何林最近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这事儿,林豆蔻有点儿心虚,“没说,他也挺忙的,估计要等天凉了或者过年吧。”
最近她和周何林闹了别扭,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周何林上次临走之前就不止一次说过了,让她赶紧的办理旅游签证,这样就可以去美国找他玩儿了,她其实也想去的,
但又放心不下云简,一直拖着没去办理。
周何林为此有点儿生气,一连三天没来电话,她也没有打回去,俩人一周谁也没联系谁,昨天晚上周何林终于忍不住来了电话,但也没有说上几句话就挂了。
可以说现在两个人还在冷战中。
但即便如此,林豆蔻也不敢轻易答应他,她不仅对云简有点不放心,而且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电脑公司不租门面是不行的了,即便不租门面,最起码也要租个办公场所和仓库,那肯定也要招聘员工。
除此之外,云简之前租的仓库太小了,已经不能满足现在的要求,云裳制衣厂刚给他发过来一大批货,换一个更大的仓库也是迫在眉睫的事。
这么多的事儿偏都赶在一起了。
林豆蔻倒不觉得累,只是有一种分身乏术的无力感。
闲聊了半天,很快到了中午,姚青妍有些遗憾的说,“本来我今天打算好好做几道菜,结果若安和琴琴都不在,我也没有准备。”
豆蔻笑了笑,“阿姨您也跟我客气,有什么吃什么,或者我请客,咱们一起出去吃也行!”
林木香一双乌黑的眼珠转了转,适时地说,“姐,我也想出去吃。我刚才来的路上看到胡同外边新开了一家很大的饭店。应该很好吃吧?”
姚青妍笑了笑,“木香,你说的是不是沏雅饭店?”
木香点了点头。
“ 他家的确很不错,是湖南菜,老板就是湖南人,味道挺正宗的。”
林豆蔻问,“姚阿姨,你能吃辣的?”
“吃不了太辣,但还都还能吃一点,他家也有不辣的菜。”
三人一起出门,去了湘雅饭店吃饭,吃过饭又在附近逛了逛,一直到了下午两点多才往回走。
到了孙家胡同,发现周家的大门是敞开的,但她们走时明明是锁上的,木香和豆蔻都还以为是周若安和孙琴琴回来了,这是,从屋子里走出一个人,竟然是周胜昌。
部队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越是节假日越是特别忙,最近倒是不算忙,因此,一年当中他总要趁着空闲回来一次,而且每次回来都不打招呼,就这么突然就回来了。
姚青妍很讨厌这种做法,但周胜昌就是不肯改。
此时她心里很是嫌弃,但因为有晚辈在场,不得不勉强笑了笑,问,“刚到家,吃过饭没有?”
周胜昌每次回来都会先去父母家,一来是为了孝道,二来也是因为周老爷子那儿总有好吃的,打开冰箱卤肘子卤牛肉什么都有,让小徐阿姨随便弄点青菜馒头或者下碗面条就是挺好的一顿饭。
姚青妍可不会给准备这些,给他的只有冷脸。
林豆蔻和木香都跟他打了招呼,周胜昌说,“小林也在啊,木香都长这么高了,正好我捎了点儿东西回来,一会儿你直接捎着就行了。”
海军驻地没有别的好东西,带回来的都是一些海产品,因现在天气炎热,鲜品不能带,都是腌品和罐头之类的,味道还挺不错。
豆蔻瞥到姚青妍脸上的笑容淡了,正准备道谢之后就告辞了,的确来了大半天了,也该走了,没想到周胜昌兴致很高,问了一些关于计算机的常识,又提起做生意的事儿,之前他不是借给了周何林五万块钱吗,为了这事儿好几天没睡好,好多天一想这事儿就后悔。
当然了,更后悔听了父母的话把剩下的钱全交给了姚青妍。
他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钱,一下子就两手空空了。
周胜昌问过父母,也问过姚青妍,都说周何林的电脑生意做的挺好的,但这小子却跟他玩儿心眼,上次回来他催促小儿子赶紧还钱,周何林却说生意周转资金比较紧张,等过一阵子再还给他。
这一等,就等到这臭小子跑去了国外。
想催债都不知道联系电话,不孝子自从去了国外,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
林豆蔻谦虚的说,“现在生意不太好做,帝都已经有专门的电脑城了,现在手上的客户越来越少了。”
周胜昌一听警铃大响,他准备养老的钱不会全赔里头了吧?
但这种话也不好问出口,尤其豆蔻和何林已经订婚了,是他周家未来的儿媳妇了。
林豆蔻适时地站起来,说,“姚阿姨,周叔叔,我和木香先回去了。”
她们走后,姚青妍彻底垮了一张脸,不满意的说,“你这人可真有意思,你问那么多做生意的事儿干什么,你又不懂,豆蔻说生意一般,瞧你那脸一下子就变了,你还大校呢,能不能在家也稳重一点儿?”
周胜昌也觉得刚才有点儿失态了,“小林又不是外人,我问问怎么了,我看她一个人又上学又做生意的,肯定忙不过来,还不如只顾一头,把学习搞好了就行了。”
若是做电脑生意不赚钱,还不如趁早别干了。
姚青妍冷笑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索性挑明了说,“你是不是惦记着你那五万块钱,那是何林管你要的,你怎么问豆蔻问个没完了,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俩早不一起合伙做生意了,何林挣得钱,都带到国外了。”
周胜昌一惊,后悔儿子出国那会儿没请假从部队回来,美国可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吃人不吐骨头,带多少钱都能花光了。
他的小儿子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高中时就敢闹着让他买吉普车,他现在真后悔,他当时真是猪油蒙了心,还真买了,当然了,也是太凑巧了,正好就有一辆快报废的车要处理了,而且价格很便宜,他不买就便宜了别人。周胜昌烦躁的拍了拍桌子,姚青妍皱眉,“你也别乱发火了,这次是不是能休一个月的探亲假?”
“对,怎么了?”
“我给你安排一个事儿吧,这事儿除了你,谁都干不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周胜昌一听心里暗喜,问,“说吧,什么难事儿?”
姚青妍说,“豆蔻刚买了一处四合院,哪哪都得修整,我帮她联系施工队,你帮着控制成本和监工。”
周胜昌愣了一下,“她自己买了四合院?”
他虽然不经常在帝都,但对房价多少也有些了解,一套四合院现在少说也得六七万了吧?
这么说,未来的小儿媳妇,现在比他还有钱?
第85章
周胜昌忍不住问, “刚才小林不是说现在电脑生意不太好,不如以前好做了,怎么还买了四合院?”
姚青妍心里冷笑一声,说,“豆蔻又不只是做电脑生意,她开了两家服装店,生意特别好,买东西的人都得排队,你不用总惦记你那点儿钱,你的钱给咱们儿子用那不是应该的?”
“你现在很缺钱吗,要不,我把你那点儿钱还给你?”
周胜昌年轻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怕妻子,哪怕两人冷战两三个星期他都不肯服软,但最近几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别说冷战了,一看到姚青妍板着脸,他就莫名有些犯怵。
现在就是如此。
他立即笑着说, “我缺什么钱,平时也花不着,我就是问问,没有别的意思。”
姚青妍便不再提钱的事儿,而是又说,“豆蔻太忙了,何林不在,咱们得帮帮他,你又没钱,你出点力总行吧?”
周胜昌堂堂一个大校, 被妻子莫名说没钱,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有点儿不服气,不过他也得承认,不过现在这几年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尤其像小儿子小儿媳妇这样做生意的,的确比他这个高级军官更有钱。
他装作很大度的样子,“行,小林在哪儿买的院子,明天就去看看?”
姚青妍点了点头,“明天傍晚吧,等我下班。”
周胜昌休假的日子过得还是挺惬意的,吃过早饭就去父母家,和周老爷子周奶奶闲聊半天,老人家什么都不缺,最缺陪伴。
偏他们老两口得一儿一女都是工作狂,周胜昌常年在外很少回来,周胜月倒是在帝都,她是一家银行的信贷主任,每天都忙得很,有时候周末也不休息,一个月能来一趟都不错了。
来的次数最多的,反倒是没有血缘的儿媳妇姚青妍。
别看老两口背地里对大儿子十分不满,见了面还是很亲的,必要的时候,周胜昌也可以是个很会说话的人,把父母都哄得很开心。
直到吃了午饭才不紧不慢的回到自己家。
姚青妍的日常工作其实不算太忙,最近单位也没有组织太大的活动,她提前整理好了东西,踩着下班的点儿走出单位的大门。
没想到对面有辆吉普车立即按了两声喇叭,她循声看过去,看到丈夫摇下了车窗冲她招手。
姚青妍翘了翘嘴角,迈着矜持的步子走过去。
周胜昌看到妻子脸上有微笑的影子,心里挺高兴,说,“你不是有那边的钥匙,咱们直接去吧?”
虽说林豆蔻是给了她钥匙,但还是要跟人说一声的。
姚青妍说,“咱们先去一趟梨花胡同吧。”
此时豆蔻也刚从云简回来,最近可能是天太热了人容易上火,店里没出现过什么大问题,但总有一些小事儿,比如因为插队导致两个顾客吵架,再比结账的时候有人嫌弃太慢总是发牢骚。
为了答谢顾客,这今天店里搞了个活动,凡是到店消费的顾客都可以领取一份冰激凌票,拿着就可以去附近的商店兑换一桶冰激凌。
也因此,生意更加火爆了。
豆蔻洗了把脸换了一条裙子,“木香,今天咱们出去吃吧?”
木香放下手里的课本,开心的说,“好啊,姐,我今天想吃小鲜斋。”
“行。”
姐妹俩锁了屋门,一前一后正要往外走,姚青妍和周胜昌到了,林豆蔻很意外,赶紧的又把门打开,笑着说,“姚阿姨,周叔叔,快请屋子里坐!”
姚青妍也笑了笑,“来的匆忙,没来得及提前告诉你。”
周胜昌则不露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姐妹俩住的屋子,比起自家,当然是小得多,但两人住也完全够了,甚至可以说还挺宽敞的。
豆蔻赶紧把风扇打开,现在不少讲究的人家已经用上了空调,她本来也打算安装的,忙来忙去没顾上,她买的这几间房子质量还是很好的,打开窗户和门就有穿堂风,再打开风扇也就很凉快了。
现在有搬家的打算,也就不准备装了。
木香从冰箱里拿出西瓜切了一盘子。
姚青妍也觉得这房子其实算不错了,外面看着普通,里头收拾的挺好的,不仅整洁,靠墙的小几上还放了一只花瓶,里面插了正在怒放的向日葵。
木香说,“姚阿姨,周叔叔,天热,赶紧吃块吃瓜吧。”
四人一边吃西瓜一边闲聊了几句,一块西瓜吃完,姚青妍擦了擦手,指了指丈夫周胜,昌,“豆蔻,你事儿多太忙了,这不你周叔叔正好休假,施工队我来联系,监工的事儿就交给他吧!”
林豆蔻有些不好意思,“那也太麻烦周叔叔了吧?”
周胜昌虽然已经答应了妻子,但心里的确觉得麻烦,虽说他回来探亲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儿,但他堂堂一个大校,去帮着当监工,的确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麻烦什么,一点儿都不麻烦,咱们现在就去看看那套房子吧,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四人又一起去了桃花胡同,推开院门周胜昌就有点儿吃惊,这房子可不小,瞧着和他家都差不多了。
虽然地段可能比不上,但也不算差了,这样的房子,恐怕六七万买不到。
因为之前攒下的钱都给了儿子和妻子,周胜昌现在又开始重新攒钱了,比之前疯狂得多,平时吃部队的食堂不用花钱,生活用品也都按时发放,衣服则是穿不完的军装,唯一要花点钱的是烟酒,酒倒还好,平时他也不喝,但烟是每天都不离手的,现在他已经改抽了便宜一点儿烟,而且总从别人手里顺烟。
这么着,存折上又有了一万多。
比起之前还差得远。
姚青妍皱眉,轻声说,“你在门口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周胜昌假装看迎门墙,指了指上面的雕花。
自从买了桃花胡同的房子,木香可上心了,一有空就跟姐姐讨论院子的布局,她俩一致觉得两个人住房间太多了,三间西厢房全部拆了,后面的库房也拆了,只留下正房五间和倒座三间就可以了。
正房北屋用来居住,倒座用来当厨房已经足够了。
不仅如此,木香还拿了卷尺把各个房间的尺寸都量了一个遍,然后画了特别详细的施工图纸。
周胜昌拿着看了又看,愣是没挑出一点儿问题,还都挺合理的。
看完房子都六点多了,林豆蔻说,“姚阿姨,周叔叔你们也还没吃饭吧,这附近有一家馆子还不错,咱们先去吃饭吧。”
姚青妍点了点头,“好。”
豆蔻想的是,两个长辈为她的事儿这么上心,这顿饭理应她请客,但周胜昌在外头是个很爱面子的人。
怎么可能让晚辈请客呢,何况这个晚辈,还是自家没过门的儿媳妇,还没等大家吃完,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抢先去付了账。
姚青妍对他这个做法还是挺满意的,难得冲丈夫笑了笑。
第二天上午,林豆蔻从银行取了两万块,她装修过云禾和云简,虽然店铺和住宅肯定是不一样的,但她估算过,桃花胡同的房子想要收拾的又舒适又好看,四五万块都是往少了说的,不过一下子那么多现金,也不太好保存。
等这些用完了再说。
把钱交给周胜昌,她就风风火火的去跑电脑生意了,上一个中创的单子她顺利拿下了,过几天就能到货了。
不仅如此,中创的老板还给她介绍了一个客户。
装修房子的第一步,肯定是最基本的设施,桃花胡同这边因为都是独门独院,上下水多数都是改造过得,故而这一步申请也不算难,只是需要等,等了两天周胜昌不耐烦了,一个电话催过去,第二天施工人员就上门了。
改了上下水,又拆了厢房和仓房,瓦工进场之后,虽然姚青妍联系的师傅手艺都很不错,但有些很固执,不太好沟通。
不肯完全按照图纸上的施工。
周胜昌很气愤,几乎天天都跟工人吵架,好在他一发脾气工人就能照做了。
这天给屋顶换瓦的时候,他检查到新瓦的质量不是顶好的,又发了一通脾气。傍晚回到自己家,忍不住埋怨,“青妍,你这都找的什么人啊,干活儿不老实!”
姚青妍半点也不同情他,“这都已经算是好的了,你在部队里什么也不知道,以前刚搬过来那会儿,我找人修整咱家的这院子,那才是难呢,有的师傅干活儿手艺特别不好,发现了就得立马换人。”
不仅白耽误功夫还费钱,而那个时候,她手里真的没钱,要不是公公婆婆时不时帮衬,真的很难撑过去。
周胜昌对这些过往当然也心知肚明,他现在觉出妻子的不容易来,年轻那会儿也不知道咋想的,心的确太硬了,总觉得姚青妍有工资有见识,不管咋样也能把日子过下去,把两个儿子好好养大。
但其实,这本来是两个人的责任。
周胜昌心里闪过一丝愧疚,他伸出手想要握住妻子的手,没想到姚青妍已经转身去了卧室。
他飞快地吸完一支烟,说,“晚饭我来做吧,你想吃什么?”
姚青妍对丈夫做的青菜面条疙瘩汤或者焦糊的菜没有任何兴趣,她换了衣服说,“你拿上两瓶酒,再拿点儿水果,咱们去爸妈那儿吃吧。”
周胜昌不会做饭,也不爱做,“行,正好咱们陪着老爷子喝两杯!”
他们到的时候,周老爷子和周奶奶都已经开饭了,小徐阿姨赶紧的添了两副碗筷,又急急的说,“我再去炒两个菜,很快的!”
桌子上已经有三菜一汤了,小徐阿姨又炒了青椒肉丝和葱烧豆腐,另外还用黄瓜拌了猪头肉。
还还嫌不够,又问,“冰箱里还有卤好的半只鸡,我给热了?”
姚青妍对小徐阿姨说,“够了,别忙了,你也赶紧坐下吃吧。”
吃过饭闲聊,周奶奶问,“胜昌,你回家来也挺忙,这些天也见不着你,忙什么去了?”
周胜昌看了一眼妻子说,“妈,别提了,青妍帮我揽了一个活儿,帮着修整房子,这一天天的琐碎事儿特别多。”
周奶奶更好奇了,儿媳妇娘家没啥人了,什么人修房子还用得上大儿子?
姚青妍笑道,“妈,是豆蔻买了一处院子,她忙的很,又要学习又要开店,我也上班实在抽不出时间,这不正好胜昌在家,他心细,所以就让他帮了这个忙。”
周奶奶说,“那不是外人,那是应该的,小林到底年轻,装修屋子这些事儿,未必能想周全,胜昌,你可得上点心。”
周胜昌的确挺上心的,有了屋瓦的事儿,他不再信任工人师傅了,都是带着勤务兵亲自去买各种材料的。
而且他的确很精打细算。
林豆蔻问了好几次,他手里的两万块钱都还没有花完。
不仅周胜昌,姚青妍也很上心,周末休息的时候经常过去帮忙,虽说有工人师傅,但有些清扫善后都需要自己做的。
有一次豆蔻路过去看,正好看到未来的公公婆婆一人一把铲子,正在铲后院的荒草呢。
她心里非常感激,有些过意不去,也因为这个,她主动跟周何林打了电话,其实她不打,周何林也准备第二天联系她了。
两人很快就和好了。
第86章
帝都的八月特别热, 还很干燥,一出门就感觉嗓子要冒烟了, 木香早就放了暑假,但她很少出去找同学或者朋友闲逛,除了写作业和去画室学画画,再有时间就会去桃花胡同看看。
之前她和姐姐住的屋子都是简单收拾一下就住进去了,还是第一次这么讲究。
桃花胡同的院子几天就变一个样儿。
一开始是拆除东西厢房,修整外立面,屋顶屋瓦,后来是砸地面改水改电,再接着瓦工进场,这一步略费了些时间,厢房拆下来的青砖好多整个的都被重新利用了,再然后就是安装铺设墙砖地砖。
然后就是现在,木工已经进场了。
木香每次来,都会拎着煮好的陈皮酸梅汤,这是她最喜欢的夏日饮品,里面不但放了陈皮和乌梅,还放了山楂和茯苓,不仅好喝还健脾,反正她喝了觉得很舒服,从电车下来,在桃花胡同外面的街上,有一家不大的西饼屋,她家的奶油蛋糕也很好吃,每次她都要顺便买上一盒。
如果姚阿姨在,她就会就跟着姚阿姨一起喝甜水或者吃水果,然后一边儿吃喝一边聊天,她发现姚阿姨和一般的长辈不太一样,不仅外表年轻,内心和思想也是如此,和她很聊得来。
聊学习聊生活聊画画,姚阿姨对画画还挺懂,说是小时候正经学过好几年,不仅这些,还聊些别的,姚阿姨甚至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说如果有喜欢的也很正常。
林木香很诧异,她的班主任姓刘,刘老师已经不止一次在班会上强调,学校严令禁止早恋,她的同桌方莹莹喜欢隔壁班的男生,俩人没什么来往,只是偷偷写信,偶尔会一起上下学,但即便这样,也还是被方莹莹的妈妈发现了。
她妈发了很大的火,还让她写了保证书。
关于早恋,姐姐也跟她聊过,姐姐的态度比较柔和,但也说高中时期最好不要谈恋爱,主要是太浪费时间了。
林木香的确有喜欢的男生,不过她也仅仅是心里喜欢,并没有付诸任何行动。
不过姚阿姨上班很忙,多半时间都不在,周胜昌倒是几乎每次都在,木香倒不是惧怕他,只是跟周叔叔不知道聊什么,也没什么还说,每次都是把吃的喝的房子放在桌子上,然后就走开了,她先绕着院子看了一圈,原本标准的一进院子,现在变得更加宽敞了,因为东西厢房和后面的仓房都给拆掉了,两边儿的院墙也都做了加高。
推开大门有个石板铺成的主道通往北屋,石板路两侧全部都是空地,预留出来种花种草种各种蔬菜的。
五间北屋变化最大,根据图纸,被改成了有共用客厅的东西两个套房,不仅有宽敞的卧室,还都有单独的卫生间,原来有些腐朽的雕花门窗也都换掉了,换成了流行的铝合金门窗。
所有的地面都重新水泥找平了,瓷砖和墙砖也都已经贴好了。
室内基础部分只剩下刷墙和铺设地板了。
木香小心的透过窗户往里看,越看越开心,她真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能住上这么漂亮的房子,这简直跟电视剧里一样了。
因为担心瓷砖还没干透,她没敢进去看。
周胜昌看到她那个样子有点儿想笑,不过看到焕然一新的院子,他也很有成就感,他坐在凉棚的椅子上翘着脚,又在算自己的工资和存折上的存款。
他的工资和补贴已经很好了,但还是买不起这样的院子,这种装修一开始他还很不喜欢,现在他又看着特别实用,房子就是一个居住场所,的确应该更注重实用和舒适性。
其他的都不重要。
比如这东西厢房,他一开始觉得拆了太可惜了,现在觉得拆了可真好,家里人少屋子多的确不太好,还不如有个特别宽敞的院子。
再比如北屋的格局,豆蔻说是去看了胡同里别人家的装修,觉得特别好才这样设计的,的确很好。
周胜昌都觉得,他自己家也这样改也可以。
他喝了酸梅汤反而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看到旁边袋子里还有点心,是三个一模一样的纸盒小蛋糕,他拆开一个吃了,觉得还不错。
木香看完了院子,又站在木匠旁边看他们刨木板,看了一会儿不再看了,主动找一些自己能干的杂活儿。
木香不能算是一个懒人,但说实话,她真的不爱下地干活儿,春天的庄稼地还行,到了夏天,割麦子晒得头皮都疼,青纱帐里密不透风,在玉米地里薅草,一会儿工夫就能捂出一身大汗,玉米叶子还磨人,刮一下又疼又痒。
但她很喜欢干家务活儿,洗衣服打扫卫生都很喜欢,看着杂乱的屋子变得整洁,让人特别舒服。
桃花胡同正好有的是杂活儿,比如碎砖碎瓷板碎木头或者其他建筑垃圾,最多的就是碎砖头了,东西厢房原本有六间,拆下来的木头砖头特别多,周胜昌的确很仔细,把能用的木料都留下了,整个的青砖也都挑出来了。
剩下的碎砖头碎木头实在用不上,就随便堆在院子的一角。
不知不觉越来越多,已经很大一堆了。
木香找来一辆小推车,将砖头放到里面,满满装了一小车,然后推着送到附近的垃圾场。
如此运送了两趟,第三车都装好了,姐姐和姚阿姨一起回来了。
姚青妍一进门就说,“豆蔻也不嫌麻烦,大热天特意跑了一趟去接我下班,这孩子心细着呢。”
难怪两人是一起来的。
林豆蔻对着还在忙活的两个木匠说,“辛苦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木工走后,她从车上拿下来一个炭烤的架子,又让木箱拿下来一大袋子已经串好的羊肉串,这是直接从羊肉店买来的。
还有不少其他食材。
夕阳西下,不知什么时候起风了,院子里变得凉爽多了,几个人张罗着将烧烤架子摆好了,煤炭也很快点着了。
炙热的肉香味儿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此时天一点点暗了下来。
凉棚的灯特别亮,桌子上摆满了烤羊肉,烤饼和烤蔬菜,还有火腿罐头和啤酒,姚青妍和木香坐在一起,耳朵也挨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这边刚笑完了,木香不知道又跟豆蔻说了什么,姐妹俩又笑了起来。
最后是三人一起哈哈大笑。
没人主动跟周胜昌说话,但他也没觉得不自在,事实恰恰相反,他这会儿心情还挺好的,其实帮着盯装修也没那么累,相反其实还挺轻松的,尤其是现在,虽然自己的两个儿子都不在场,但没过门的儿媳妇和她的妹妹,勉强也算一家人,他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感受到的轻松气氛。
这种气氛,在过去的二三十年的婚姻生活中,似乎特别少。
周胜昌一边吃烤串一边喝啤酒,还不忘看着炉子上新烤的肉。
装修的事儿不用操心了,云简现在也越来越好了,因为有了面对各种突发小事件的经验,现在无论是店长卫大姐,所有的售货员,还有两个帅哥保安,都已经不会慌张了,而是按照以往经验来正确迅速的处理。
林豆蔻略略放了心,趁着暑假还有些时间,她又一次南下了,这次不仅是要进货,更重要的是要寻找合适的服装品牌,云裳就卖的很不错,只是单一品牌还是不够多样化,她的理想是,云禾至少要代销三到五个比较有档子的牌子。
她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带了云禾的售货员小王,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云禾的售货员个个都是销售能手,小王不算是最突出的,但她比别人更会搭配衣服,而且十分热心,即便不是她负责的顾客,也会帮着搭配。
经小王搭配的衣服,不但很好看,而且也会很适合不同的顾客。
换而言之,在所有的售货员里,她选款的眼光最好。
小王第一次来批发档口感觉特别震撼,不过过了最初的眼花缭乱,豆蔻让她试着选款,她很快就挑出了那些她认为耐穿又好搭配同时还时髦的衣服。
林豆蔻也不啰嗦,凡是小王看上的,她全都进了货。
“老板,你就这么放心我?我没经验,万一我选的不好卖咋办?”
林豆蔻笑了,“肯定好卖。”
两人进了好多好多货,又跑了很多服装厂,给云简谈下来两个合作品牌,云禾的定位不同,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品牌。
不过这事儿不能急,有云裳撑着,再加上深圳几家批发档口都是外贸尾单,其实是很难和别人撞款的。
临走的前一天,她带着小王去了一家叫青歌的制衣厂,这家在商场有专柜,走的是高档路线,销售看起来很一般,柜台前的顾客并不多,厂里的销售经理有点儿冷漠,听说想要合作,倒是答应的很快,甚至连合同都拿出来了。
这家商场里的衣服豆蔻都看了,每一件她都很喜欢,无论是款式做工布料还是用色,都非常符合她的审美。
但这会儿她又有些疑惑,总觉得这也太快了,还没去车间仔细看呢,再说代销一般也是有各种前置条件的,怎么能上来就签合同呢、
林豆蔻认真看了看只有两页的代销合同,这合同条款也非常笼统,看起来说了不少,但似乎也没有太明确的规定,总而言之,给人感觉有点儿敷衍。
她不肯签,又问,“我可以去车间看看吗?”
销售经理有些为难,说,“我们生产线出了点故障,已经在抓紧维修了,可能得过两天才能开工。”
这话连小王听了都不相信。
但林豆蔻还不想放弃,说,“没关系,我们就在车间随便看看。”
销售经理犹豫了数秒,“要不,我带你们去仓库看看吧。”
林豆蔻同意了,“也行。”
她倒要看看,这家制衣厂葫芦里到底装了什么药。
销售经理推开笨重的铁门,又把墙上的开关打开,灯一下子全亮了,不小的仓库里,竟然堆满了各种各样的衣服。
只有一部分是挂着的,大部分都是随随便便摞在货架上的。
林豆蔻随手拿了一件,很喜欢,又拿一件,还是很喜欢,不过,这些衣服季节跨度很大,春夏秋冬都集齐了。
换而言之,这家服装厂竟然严重滞销。
这么好的衣服,为什么卖不出去呢,不应该啊。
豆蔻的这种疑惑,在拿到厂里的报价单之后,一下子全明白了,没错是因为价格原因,这家品牌在商场的定价偏高,再加一点儿钱就能买国外的牌子了,批发价竟也高的离谱,比在商场的零售价也就低了百分之二十。
这点儿利润,不足以覆盖各种费用。
难怪他家的衣服滞销,批发价太贵,然后零售价更贵,经销商不认可,顾客也嫌贵。
但衣服的确非常好。
第87章
桃花胡同的房子还没装完, 但周胜昌的探亲假早就休完了,部队一开始打电话催他回去, 后来更是来了电报。
再拖下去肯定是不行了。
这天正好是周末,都八点了,姚青妍还躺在床上没起来,她平时特别自律,即便休息也不睡懒觉,七点都会准时起来了。
她浑身酸痛,是一种熟悉的说不上来的感觉,都活到这把年纪了,眼瞅着都要知天命的年龄了,还让她经历这些,真让人又生气又有点儿恼怒。
周胜昌倒是已经起来了,今年这一个多月的探亲假和往年不太一样,让他觉得不工作, 就享受一下家庭生活也挺好的。
他美滋滋的出门买了早点,去厨房扒拉了半天,找到妻子喜欢的餐具,将买来的豆浆茶叶蛋和包子油条都重新摆了盘。
别说, 本来挺普通的早点, 一下子感觉不一样了。
只是油条也太长了,最大的盘子也装不下,他拿起刀把油条切了两下,还真别说,油条这样也显得高级了。
他又把姚青妍爱吃的腌青瓜也盛了一小盘。
然后才进了卧室叫人,见妻子还在蒙头大睡,上前几步猛地一扯,把她身上的薄毯子一下子扯掉了。
姚青妍已经醒了但是因为不舒服不想起床,本来就没那么高兴,一下子被点燃了怒火,她立即生气的说,“你这是干什么,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冒失?”
周胜昌却笑了,“说谁呢,你也岁数不小了吧。”
姚青妍更气了,干脆翻了个身面朝里不在理他。
这要搁在年轻的时候,周胜昌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很到位了,又是买饭又是叫她起床,耐心已经全用光了,转身就会走了。
但现在他感觉这么干不太行,他站在床边特别正经的说,“青妍,但是你很显年轻,若是不知道的,说你三十多岁都有人信,真的,你好长时间没看到崔护士了吧,她现在老的都不行了,若是和你站一起,瞧着至少大十岁!”
周胜昌说的崔护士,是他以前战友的妻子。
姚青妍想笑,但笑出来是冷笑,“人家显老显年轻关你什么事儿,下次有机会见到崔姐,我跟她说说。”
周胜昌不满意,“你跟人家说啥,咱两口子说的话,怎么能跟外人说。”
姚青妍翘了翘嘴角,“你也知道是外人,你说人家干什么?”
周胜昌笑了,“行,我不说别人,我就说你显得特别年轻,别说外人了,我每次回家,都感觉你才三十来岁!”
当然了,是不板脸的时候,板脸的时候看着就没那么漂亮了。
不过这话就不用说了,他自己知道就行了。
姚青妍心里有点儿高兴,嘴上却不客气的说,“我看你这两年不太行了,你才这个岁数,都有肚子了,是不是最近没跟着训练?”
周胜昌愣了一下,他自认身材还是比较不错的,这么多年军装的尺码都没改,和他差不多的战友同事就不行了,一个个都变胖了,他也不觉得自己有肚子。
不过,的确不如妻子身材保持的更好,她现在和刚结婚那阵儿也没有多大区别。
他只能说,“行,等我回去加强自身训练,你快起来吃饭吧,一会儿都凉了。”
姚青妍这会儿想睡也睡不着了,她起来洗漱后看到餐桌上的早点,忍不住一下子笑了,周胜昌可真是的,把成套的德化白瓷翻出来了,这一套餐具平时很少用,都是过年过节才会拿出来用的。
这白瓷的质地非常好,梅花报春的釉下彩图案也做得栩栩如生。
周胜昌见她笑了,也笑着说,“快吃吧,你不是喜欢吃这家的包子,我专门去买的,好几种馅呢,三鲜的,鲜肉的,还有香菇青菜的都没了。
两口子吃过早饭,姚青妍把餐桌收拾了,又把卧室打扫了一遍,然后将换下来的衣服和床单都洗了。
以前她都是手洗衣物,后来用工资买了洗衣机,洗衣服比之前轻松多了,甚至还专门收拾出一间屋子用来洗衣服晾衣服。
等着洗好的工夫,她拎了收音机,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听音乐。
周胜昌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带了几套衣物,他一个人在厅里坐了一会儿,等了半天也没看到姚青妍回来,干脆也去了后罩房。
“洗衣服还用专门在这儿呆着,这边没空调,多热啊。”
姚青妍身上穿的是半袖的青色真丝睡裙,颜色有点儿深,但料子非常轻薄,穿着又舒服又透气,她没觉得热,“还行,一会儿就洗好了。”
周胜昌知道她干活儿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不过家里没别人,而且他马上就要走了,总不能谁也不搭理谁吧。
他拿了个凳子也坐在了树下,没话找话的说,“小林那房子后面收尾了,只要仔细点儿就没啥问题了。”
姚青妍点头,“我一有空就会过去盯着。”
周胜昌握了她的手,“青妍,家里就辛苦你了,我争取过年的时候回来,今年应该也不会那么忙,总要抽出一点儿时间过节。”
姚青妍对此倒没有多少期待,年轻的时候曾经期待过,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觉得丈夫不回来,日子过得更清净痛快。
她抬头淡淡的说,“你忙你的。”
周胜昌抓着她的手亲了亲,还不等有进一步的举动,就听到了大儿子周若安的声音,“妈,爸,我和琴琴回来了!”
姚青妍趁机甩开他的手,急忙忙的往前面走,周胜昌心里骂了一声兔崽子,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这时候回来了。
他都在家休了一个多月的假了,大儿子没几天在家,一个记者怎么那么忙,比他这个大校都忙,这像话吗。
即便在家也不怎么陪他聊天,都是和大儿媳妇同进同出的。
周胜昌骂骂咧咧的跟在后面。
孙琴琴今天调休,周若安是从单位溜出来的,他们报社不是坐班制,有事儿外出甚至不需要特意请假。
周胜昌黑着一张脸坐在厅里,听大儿子呱啦呱啦的各种闲扯,无论说什么既不反驳也不附和,周若安很快发现父亲老毛病又犯了,不过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惧怕父亲的批评了,他都盘算好了,要是父亲批评他,他一定会反驳过去。
可惜他失算了。
周胜昌没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的把人训一顿,而是一连闷了好几杯浓茶,孙琴琴也觉得不对,刚要拉着丈夫回东厢房,勤务兵小赵跑来了,进门先踢正步敬了军礼,然后说,“师长,可以走了。”
周胜昌将唯一的行李包摔到吉普车里,自己也坐上去,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走了。
他走了感觉很轻松的是姚青妍,她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微笑着问,“琴琴,中午你想吃什么?”
周若安说,“妈,要不咱们出去吃吧。”
姚青妍笑了,“我不去,后罩房还洗着衣服呢,你和琴琴出去吃吧。”
周若安又说,“妈,那要不我给你带回来一个菜,你想吃什么?”
姚青妍还真认真想了想,“想吃卤鸡腿,还想吃芝麻馅的汤圆,这些咱家冰箱里都有。”
周若安和孙琴琴开开心心的走了,时间还早,切不忙着吃饭,先去逛一逛商场,孙琴琴怀孕了,虽然才刚查出来,但很多东西都要早早的准备起来,而且也要多看才能挑到好的,因此她现在很喜欢逛孕婴专柜。
姚青妍一个人在家自在的很,卤鸡腿是前几天做的,不喜欢的鸡皮撕掉了,吃起来很适合她自己的口味,至于黑芝麻汤圆,是从小到现在都很喜欢的。
吃过简单的午饭她就休息了,床上已经换了新的纯棉床单和枕套,人躺在上面非常舒服,但她却有点儿睡不着了。
下午三点,姚青妍起床换了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像平时一样体面板正,拎着几样鲜菜去了公公婆婆家。
桃花胡同的装修还在继续,不过没人能整天盯着了,豆蔻都是早上特意去看看,速度比之前明显慢了一些,不过干活儿的质量倒是还可以。
厨卫的瓷砖干透之后,木工将打好的柜子按照图纸的位置安装好了,房间一下子看起来不一样了。
木香指着厨房一整排的柜子,高兴的说,“这下可好了,放东西的地方真多!”
房子每天都有细节上的变化,大理石的窗台,实木的窗帘盒都安装上了,而且地面又做了一遍找平。
九月中旬,整个装修终于完成了。
此时的桃花胡同十六号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推开黑漆木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半院子的花草,有玉兰有海棠还有桂花树,花儿也有不少,有月季有芍药,还有几棵牡丹,更多的地方还空着呢,除了有一小块停车位,其余土里已经撒了菜的种子,很快就能长出一片绿油油。
倒座东两间一间是厨房一间是储藏室,西两间一个是专门的洗澡间和洗衣间,另一个是公用的卫生间,顺着青山板路往前走,推开北屋的门,先是一个很大的客厅,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后窗改的特别大,有阳光的时候,屋里特别亮堂,前窗旁边放了一张很大的书桌,坐在这儿看书学习,一抬眼就是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订做的实木家具还没有全都送来,但两张床都已经送过来了,木香光脚踩在光滑的实木地板上,往光溜溜的床板上一躺,第八次问,“姐,咱们什么时候搬过来啊?”
这么好看又这么舒服的家,她都迫不及待的想要住了。
林豆蔻说,“这么大的漆味儿,再等等吧,家具也还没全做好呢。”
她现在是研一,刚开学也很忙,虽然暑假她也抽空做了一些准备,但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多时间都被占用了,学习的时间真的太少了,有些课她还是会觉得吃力。
导师钱教授是个很和蔼的老头儿,在帝都大学声誉特别好,豆蔻报考本校的研究生之前,并不知道怎么挑选导师,特意跟高志远打听过,高志远其实也不太懂,托叔叔问了才告诉她的。
事实也的确如此。
钱教授是个很好的人,对每个同学都很好,他专门抽出时间给豆蔻补了课,当然不可能像平时上课讲得那么详细,但能有这样的引导已经很好了。
林豆蔻把教授开出来的所有书目全都借或者买了,每天绝大多数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云简和云禾她还是回去,但一般就是点个卯,不会像之前那样紧盯着了,至于电脑生意,她当然也没有放弃,租了地段稍偏僻的写字楼,一半用来当做仓库,另一半用来办公,这些都很顺利,就是招人略有些难。
虽然本质上都是销售,但做电脑生意和卖衣服还是不一样的,后者门槛很低,基本上长相端正嘴甜嘴巧的人就能干,电脑生意不一样,首先要简单懂一点儿电脑,其次文化水平也不能太低。
在豆蔻的预想里,最合适的就是能招到相关专业的中专生或者大专生,然而也只能想一想了,现在无论是中专生还是大专生,虽然比不上本科生,当然更比不了帝都大学的毕业生,但同样也是很吃香的,都是国家给统一安排工作。
人家咋可能放着铁饭碗不要,来她这个小破公司呢?
即便工资再高,人家也不可能来的。
最后她只能降低要求,招了两个刚毕业的高中生,两个二十来岁的社会青年,对他们进行了短暂的电脑知识培训,就正式上岗了。
服装店这边的进货,也有小王负责。
以前她是个凡事都喜欢亲力亲为的老板,现在也都彻底放手了,把机会给了手下的员工。
她本来就是个善于学习的人,沉下心来就进步特别快,十月中旬,赶了一个多月的进度,终于听课不再吃力了,甚至有的科目还特别游刃有余了。
十月底的一个周末,姐妹俩一大早就开始搬家了,其实不少笨重的物件儿都已经搬走了,现在就剩下一些衣物以及日常用品了。
两个大纸箱都没有装满。
真要搬走了还有些不舍,吴大妈等好几个邻居都过来了,吴大妈说,“桃花胡同离着不远,别搬走了就不来了,有空了来大妈这儿,我还给蒸肉包子吃!”
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又有一个张婶子,特别羡慕的说,“桃花胡同那边都是独门独院的大院子,豆蔻可真是有本事,这么年轻就住上了那么好的房子!”
刘嫂子说,“可不是吗,咱院儿里就这么一个能人,这还搬走了!”
这么多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又闲聊了一会儿,耽误了不少时间,豆蔻开车拐进桃花胡同已经快上午十点了,胡同宽,大门也宽,门槛是可以直接拿掉的,吉普车直接开进了院子。
木香下车站在院子里,尤不敢相信的说,“姐,我现在都感觉像是做梦!”
林豆蔻笑了笑,“行了,赶紧的搬东西!”
这边儿姐妹俩早就彻底打扫干净了,到处都是窗明几净,实木地板更是一尘不染,生活用品都放到厨卫,衣物都放到衣柜里,铺好了床,木香却又跑过来了,说,“姐,咱还是一起住吧?”
林豆蔻拒绝了,“不行,你晚上睡觉太占地方了,总喜欢横着睡,都把我挤到床边儿了,我还掉下去两次!”
木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好吧,不过,我偶尔过来和你一起住,可以吧?”
林豆蔻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了抬头低头能见到的邻居,真的舒服太多了,以前豆蔻和木香早上学习都是在屋子里,现在随便坐在院子里的任何地方大声读书都没人管。
不过十月底了,帝都的天气很凉了,坐在外面看书有些不适宜,坐在窗前也是一样的,都能看到院里的风景。
天气变冷也有变冷的好处,豆蔻和木香都很期待冬天的到来,比以往的任何一年都更期待,因为房间里安装了暖气,而且很幸运,这一片不需要自己烧,并入了市政的网路,暖气费是一笔不算小的开支,豆蔻已经第一时间交上了。
姐妹俩都很期待有暖气的冬天。
其实对于豆蔻和木香来说,暖气不算是陌生的东西,帝都大学就有暖气,无论是教室还是图书馆都有,木香之前上的新风中学也有。
但这是不一样的,家里有暖气,睡觉的时候有暖气,那才是真正的舒适安逸。
第88章
十月底, 秋风一天比一天凉了,院子里所有的花儿早都谢了, 但种下的青菜全都绿油油水灵灵的,有菠菜油菜,有韭菜小葱,还有香菜和埋在土里的胡萝卜。
秋天的种下的蔬菜,和春天夏天一样的鲜嫩。
菠菜简单过水,和火腿虾皮蒜泥凉拌,浇上生抽陈醋蚝油和芝麻油,味道层次很丰富,清爽好吃,如果没有火腿, 用豆腐干代替也可以,还可以切碎了做一锅菠菜鸡蛋汤,奢侈一点的吃饭, 是整棵用来炖鲍鱼, 菠菜的鲜甜和鲍鱼的鲜糅合在一起, 意外的和谐。
这还是豆蔻在一家高档饭馆吃过,觉得特别好吃,做法相对也简单,没想到自己学着做了,味道一点儿不比饭店里差。
油菜就简单了,油锅暴热下切成薄片的香菇,炒软了加酱油,然后下油菜,如果口轻,不需要再加任何佐料了,出锅盛出来香菇软滑,油菜则有点脆,还带着一股子青菜独有的清香。
木香就着米饭,一个人就能吃掉一盘子。
至于韭菜小葱和香菜,那也是各有各的吃法,各有各的妙处,胡萝卜还在继续长,随便拔出一根洗干净,咬一口又甜又脆,甚至可以当水果吃了。
这天傍晚,黄青拎着一块羊肉来了,她已经怀孕好几个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但似乎对她一点儿影响也没有,甚至体力比之前还更好了,走起路来健步如飞,一进门就嚷嚷,“豆蔻,赶紧的把炭烤架子拿出来,上次的烤羊肉没吃够,我今天要大吃特吃!”
上次吃烤肉,是在半个月前了,她也整整惦记了半个月,总想着抽时间还要再吃上一回,可自从她怀孕之后,婆婆和小陈老师都比特别紧张,生怕她累着了,服装店现在雇了一个大姐帮着卖货,也怕营养不够,一日三餐都是婆婆下厨做的,每天肉鱼虾都不断,她婆婆做的菜都很清淡,不能说不好吃,但吃多了也挺烦的。
今天小陈老师去朋友家喝喜酒了,本来也叫她一起去了,她装睡没有去,她婆婆看她睡着了,也串门去了。
等他们都走了,黄青赶紧的去羊肉店买了羊肉,急匆匆的就来了。
木香故意逗她,“二表姐,什么东西都要适量,都不能多吃,你现在是孕妇,饮食更应该讲究科学营养。”
“你要是吃撑着了,一准儿难受。”
黄青气得拍了一下表妹的肩膀,不是不想拍头,而是小丫头已经长高了,拍不到了,“你少在这儿瞎说,你别废话了,赶紧的切肉去,再把我惹急了,我就把你的事儿告诉你姐姐!”
木香听了立马有些心虚,瞄了一眼正在厨房门口,往外搬架子的姐姐,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敢跟我姐说,我就跟二姐夫说你以前偷喝酒的事儿,还有今天偷跑来我家吃烤肉。”
黄青听了不但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笑着说,“哎呦你那么小声干什么,怕你姐听到啊,你放心,你家院子大,她听不着。”
木香嘟着嘴不理她了。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或者说,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
木香不是喜欢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吗,真是太巧了他竟然也住在桃花胡同,住得那么近,偶尔会碰到,不过两人一点儿也不熟,并不打招呼,顶多相视一笑。
后来也是巧合。
平时木香上学,都是豆蔻开车送她,但若是哪天不巧有急事儿,木香也会偶尔坐公交车,那天就是,她拐出胡同刚走到公交站牌旁边,那个男生也骑着自行车过来了,看到她犹豫了几秒,跳下车子问,“用不用我带你?”
木香眼尖,已经看到后面的公交车开过来了,若不答应就来不及了,她笑着点头,“那谢谢了。”
学校三令五申严禁谈恋爱,但男女生正常的交往还是挺多的,也有不少男生骑自行车带女生,倒不算是特别招眼的行为。
豆蔻早上会送妹妹上学,但傍晚放学多半是豆蔻自己坐车回来,主要是大学和高中的放学时间不一样,研究生上课就更不一样了,有时一上午没课,有时又特别忙,那个叫刘佳奇的男生发现豆蔻放学没人接,又主动问她,需不需要带他回家。
到了胡同口,林木香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掏出两个肉脯,一个她自己吃,另一个递给了刘佳奇。
也真是非常巧了,这一幕恰好就被黄青给看到了。
很快羊肉切好并用香料腌上了,豆腐茄子和火腿也都切成了片预备一起烤,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凉拌菜和熏鱼罐头。
林豆蔻开了一瓶香槟,给自己和妹妹各自倒了一杯,给二表姐倒的是果汁。
其实烤肉配橙汁也挺好的,但黄青看到桃子味儿的香槟酒,眼馋的不得了,说,“豆蔻你咋回事儿,怎么你俩都有,就我没有,赶紧的跟我也倒一杯啊。”
豆蔻不太了解孕妇的饮食禁忌,不过肯定不能喝酒,这应该算是常识了,她赶紧的把酒瓶都收起来了。
“你不能喝。”
黄青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她又不是酒蒙子,之前总偷偷喝酒,是有段时间压力实在太大了。
现在她也很期盼肚子里的孩子,豆蔻让她喝,她也不敢喝呢。
林豆蔻给她夹了几片烤好的羊肉和火腿,说,“二姐,你多吃点啊。”
姐仨一边吃一边闲聊,一直等到快八点了才结束了,豆蔻正准备开车送黄青回去,黄青的婆婆蹬着三轮车来了。
看到全须全尾的儿媳妇她松了口气,其实她不是个爱串门的人,主要是很久没去表妹家了,主要是离着也近,也就隔了一个胡同。
谁能想到串了个门回家一看黄青不见了。
林豆蔻捡了几个罐头放在网兜里,黄青的婆婆就是不肯拿,扶着儿媳妇坐上三轮车就走了。
入冬之后又下了两场雨,天气越来越冷,大街上的人穿得越来越厚,很多都已经穿上了冬天的棉袄。
在木香的殷切期盼中,家里的暖气片终于热了。
不得不说,有暖气的屋子就是舒服,一推开门就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热浪,脱掉外套只穿着睡衣就可以了,不像以前,每到冬天,即便屋里开着电暖气,也不会特别暖和,也要穿着棉背心才行。
若是去厨房或者上个厕所,那就必须穿上棉袄才行。
现在家里无论是五间北屋,还是几间倒座房,每间屋子都安装了暖气片,在哪儿待着都特别暖和。
尤其是早上醒来,被窝里暖和,屋子里也是暖和的,一点儿都不会想赖床了,反而急着起床了。
桃花胡同这边样样都好,但也有不太方便的地方,因着胡同里大都是独门独院,谁家也没有把临街的倒座扒开当门脸儿,胡同里没有任何铺子,买东西都得走到胡同外,距离最近的早点铺子也有点儿远了。
大冷天的出去卖早点就有点儿不值当的。
林豆蔻干脆早起一会儿自己做了,早点其实特简单,用平底锅烙点儿鸡蛋饼,把订的牛奶热了,再切上一点儿腌黄瓜就成了。
有时候也会提前包好饺子馄饨,早上热热的煮上一碗,也挺好。
这天早上,姐俩吃过饭,豆蔻开车出了院子,木香赶紧的锁好了大门,正要拉开车门上车,看到刘佳奇骑着自行车往这边来了。
木香有些慌张,赶紧的上车,重重摔门。
林豆蔻笑着问,“那个男生也是你们学校的?”
木香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不认识。”
林豆蔻没再问,一踩油门飞快的出了胡同。
十二月,帝都下了第一场大雪,雪还没化完,周何林忽然回来了,也不算忽然,之前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
因为天实在太冷了,豆蔻穿了一件长到膝盖的狐狸毛外套,这衣服是连帽的,她索性把帽子也戴上了。
整个人看起来毛绒绒的。
周何林穿了剪裁非常好的呢子大衣,整个人看起来特别挺拔,又帅又有风度,只是这样的天气,会有点儿冷。
他丢下手里的行李箱,正要上前抱住她,她却后退了半步,瞪了他一眼说,“把外套脱了。”
周何林愣了一下,真的把呢子大衣脱下来了。
林豆蔻从拎着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件羽绒服,“换上。”
最近几年冬天穿羽绒服的人越来越多了,羽绒服的确又轻又暖,但对于爱美人士来说,缺点太多了,款式颜色不多,还都有点儿老气,云禾虽也有售卖,但数量不多,还是以呢子外套和棉服为主,再加上各种皮草外套。
但今年羽绒服的款式突然多了起来,生产厂家也越来越多,出现了很多新的牌子,价格稍微便宜了一点儿,穿的人越来越多了,自然也越来流行了。
她带着小王南下找到了一批羽绒服的外贸尾单,档口老板说是美国牌子,质量做工都很不错,男女款都有,最主要的是款式够时髦,即便是价格贵一些,也很受顾客的欢迎。
云简那边选择做了一个国内品牌的代销,虽然冰雁属于中低档的大众牌子,但质量和做工也是过关的,刚上架就卖的特别好。
林豆蔻带来的就是一件冰雁羽绒服,
周何林翘起嘴角,听话的换上了。
不得不说,人帅了就是好,一件普通的羽绒服也被他穿得很好看,豆蔻十分满意,说,“本来我觉得你有点儿憔悴,换上这件衣服变得更帅了。”
周何林一把搂住她,“你这夸人的方式有点儿熟悉,跟我爸学的?”
林豆蔻笑了笑,问,“你这次回来能待几天?”
周何林回答,“大概二十天左右吧。”
林豆蔻眼睛一亮,“那时间还挺长的,挺好的。”
周何林也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想使唤我干活儿?”
林豆蔻不肯承认,“不是,我是想让你带一带电脑公司的几个业务员,他们虽然也都拉到了订单,但综合水平还是不行,我实在抽不出时间,而且在这方面的小手上,我不如你,你给他们做一个系统的培训吧,把专业水平提高一下。”
周何林又亲了一口她的额头,答应了,“好。”
周家这回儿没人,姚青妍和周若安两口子都去上班了,不过林豆蔻对这儿已经很熟悉了,她给他倒了杯水,问,“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煮一碗面?”
周何林嫌弃飞机上的食物难吃,没怎么吃,这会儿的确有点儿饿了,不过他现在又不急着吃东西了。
他说。 “还行,等晚上一起吃吧。”
说着将林豆蔻拉入怀中,轻轻亲吻她的额头和脸颊,最后才落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动作也很轻柔。
他放开她,问,“有没有想我?”
林豆蔻抿嘴点了点头。
周何林一遍亲吻她光滑的脖颈,一边忍不住低声说,“我几乎天天想你,有时候觉得日子太难熬了,甚至想放弃学业回国,不过,真要那样我肯定会后悔。”
林豆蔻有些不敢相信,觉得可能这只是他一刹那的念头,不过即便如此,也让她有些感动。
她忍不住轻轻吻了他、
周何林立即回吻,但动作不是之前的轻柔,而是变得有些粗鲁,他舔舐着她的嘴唇,舌头在她的嘴巴里横冲直撞,又撕咬她的脖颈,留下很多明显的印记。
墙上的时钟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豆蔻推开他,看了一眼时间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第89章
周何林不舍得她走,把她按回沙发上,牵着她的手说, “还早着呢,都没顾上说话呢,咱俩聊一会儿你再走?”
豆蔻不坐在他的大腿上,也就没那么紧张了,低头又看了下时间,笑问,“你想聊什么,等一会儿我得去接木香。”
从这儿回桃花胡同,并不经过木香的学校,但她都出来了, 开车去接她也绕不了多少路,最近几天因为下雪路况不好,公交车走得特别慢。
周何林听了也不聊天了,又把她紧紧搂住,嫌弃她的高领毛衣碍事, “你怎么穿了这么厚的毛衣?”
豆蔻瞪了他一眼, “哪里厚了, 这不正常的毛衣吗?”
周家的暖气烧得很足, 屋里穿高领毛衣的确有点儿热了,不过她是不会承认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豆蔻从他的怀里抬起头,时间真的不早了,再不走来不及接妹妹了,她推了一把没推开,干脆伏到他的身上,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他一口。
周何林的脖子吃痛,终于舍得放开她了。
林豆蔻赶紧站起来,捞起沙发上的外套飞快的穿上就往外走。
周何林怀疑脖子被她咬出血了,疼得斯哈斯哈的,“那你明天有课吗,我什么时候过去找你?”
林豆蔻已经走到了院子里,“明天一上午都有课,下午吧,咱们一起去电脑公司看看。”
真的太巧了,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她开车刚拐出孙家胡同,姚青妍也到家了,她知道小儿子是今天的飞机回国,虽然没有特意请假,但比平时提前下班了。
看到厅里只有小儿子一个人,她问,“豆蔻走了?你怎么不留她在这儿吃饭?”
周何林的脖子的确被林豆蔻咬伤了,出血不算多,但有些渗血,他呲牙咧嘴的用碘伏棉球消过毒,按压了一会儿还是不行,干脆粘了个创可贴在脖子上。
好在衬衫领子正好可以完美遮挡,但扭脖子的时候多少会有点儿不自然,他生怕母亲看出来,“她有事儿先走了,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呢,妈,我也先回我房间了!”
姚青妍没在意,“行,你去收拾收拾吧,我现在就做饭,一会儿就好了。”
冰箱里有烧鸡,有提前卤好的牛肉,还有一条鱼也是提前收拾好的,只需要下锅烧一下就可以了。
周若安和孙琴琴下班回来的时候,晚饭已经做好了。
周何林拎着一摞礼物从自己的房间里走过来了,他先拿了一件灰色的羊毛大衣,说,“妈,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最近这一两年,姚青妍有时候经常会觉得茫然,不知不觉她这一生过了一大半了,谈不上一事无成,但也算不上有什么大的成就,说起来也挺遗憾的。
有时候也会觉得愧对两个孩子,尤其是小儿子,现在她身上值钱的东西,比如金项链,进口腕表,还有几件高档成衣,都是周何林给她买的。
别人家的孩子出国,都是家长出钱,到她这儿反过来了,小儿子出国用的是自己挣的钱,而且每次回来都会给她买很贵重的礼物。
姚青妍有时候很后悔,后悔年轻的时候不够有耐心,她应该对当时还年幼的若安和何林更好一些才对。
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时光不会倒流,让她做一个温柔耐心的妈妈,而不是一个经常冷脸和偷偷哭泣的妈妈。
眼前这灰色大衣质地剪裁都特别好,和国内商场的明显不太一样,吊牌上全是英文,她没见过,但一看就是很贵的牌子。
她说,“何林,妈谢谢你啊,你的眼光真好,这衣服挺好看的。”
送给孙琴琴的是一只小巧的钱包,白色真皮的,看起来也挺漂亮,给哥哥周若安的是一个便携式的相机,是最新上市的,拍出来的画质还挺高的。
外行人不识货,周若安当然知道相机的价格,他之前买了一台很贵的相机了,但那是个大家伙,有采访任务时肯定要背着,但若是平时用,还是小一点儿的更好。
前一阵子他也考虑想买个好点儿的相机,手上攒下的钱倒也够了,但又想到妻子孙琴琴怀孕了,等孩子出生,恐怕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想来想去还是没舍得买。
他拿着相机爱不释手,也有点儿不好意思,“何林,让你破费了。”
孙琴琴也笑着附和,“是呀。”
姚青妍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比较好,“何林,在国外开销大,来回飞机票都不便宜,回来一趟也得花不少钱了,以后不用带那么贵重的礼物了,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周何林说,“好啊,下次我没钱了跟你们要。”
其实这三样东西对现在的周何林来说,还真的不算太贵,也就母亲姚青妍的大衣贵一点儿,最贵的其实是他给豆蔻准备的礼物。
因为匆忙,也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另外一件事儿,刚才竟然忘了送她。
吃过饭,周何林去了一趟周老爷子家,回来洗了澡倒头就睡了,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了。
家里静悄悄的没人。
周何林简单吃了点儿东西,开着车去了帝都大学。
林豆蔻走出教室就看到了他,笑着走过去,“不是让你下午来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周何林说,“你不是上完课了,正好一起吃饭。”
俩人没去别的地方,就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鲁菜馆子,开在大学附近的饭店味道都挺不错的,这会儿人也挺多的,十几张桌子差不多都坐满了。
趁着还没上菜的工夫,周何林低声抱怨,“豆蔻,我还不知道你的牙齿这么厉害,昨天都把我咬伤了,流了好多血。”
林豆蔻昨天的确用了力气,当时也的确感受到了血液的铁锈味儿,不过她觉得周何林应该是夸张了。
怎么可能流了很多血?
这会儿饭店里闹哄哄的很热闹,不会有人偷听他们小情侣之间的对话,可林豆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讨论这件事儿,更不好意思当众发火。
周何林还有脸说这个,提起这事儿她才是一肚子气呢,之前他说过会注意,结果昨天还是弄得她整个脖颈都是吻痕,不仅脖子上,其他地方也有,得亏现在是冬天,穿上高领的毛衣,外人什么也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啊,而且这次的红印子看着更深,昨天洗澡的时候水流过都有些疼,已经擦了药膏,今早上穿衣服的时候,稍微碰到一点儿也有点儿疼。
她狐疑的盯着他的衬衫领子看了看,淡淡的说,“是嘛,我咬一下就出血了,你皮肤怎么那么脆。”
周何林见她不高兴了,索性也不再提这事儿了,而是问,“平时你不在电脑公司,你招的那几个人,谁也管不了谁?”
说回正事儿,林豆蔻神色缓和了很多,“那怎么可能呢,有一个小组长,他之前就有销售经验,目前也是业绩最好了的,除了四个业务员,还有一个库管,所有的杂事儿都归她管。”
周何林点了点头,他觉得这种安排倒也不错,小公司是这样的,人员越精简越好,等后面发展起来了,再逐步完善也不晚。
但等到了电脑公司,他立即改变了这种想法,甚至一瞬间有点冲动,想把业务员全部都给开除了。
林豆蔻没有给业务员规定特别死板的工作时间,但有硬性的销售额度要求,最近这两个月,四个人倒是完成的都挺好。
说是电脑公司,其实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大仓库,一个大通间外头隔了两个房间,一个用来办公,另一个里头摆了两张床,若是来了大批量的货,因为电脑太贵重了,谁的订单,谁就会临时住在这儿,晚上也看着这些货。
小组长叫沉晨明,是四个人当中工作经验最丰富的,人很聪明,之前对电脑一窍不通,现在电脑知识是四个人里面掌握最好的。
而且小故障还会自己上手去修。
这人性格很外向,跟谁都能迅速打成一片,再加上他长得很帅,成天穿着洗得很干净板正的衣服,看到谁都是乐呵呵的笑脸,这样的帅哥,走到哪儿都受欢迎。
另外三个业务员分别叫张建军,刘玉成和王云湖,若论相貌,都和沈晨明差不多,都是人群中很显眼的帅哥,但又各不一样,张建军浓眉大眼,五官更加立体,刘玉成则是皮肤特别白,比一般的大姑娘都白,五官是秀气的那种,王云湖的名字很文艺,实际上却是个特别壮实的帅小伙儿。
也是巧了,今天这四个人恰好都在。
沉晨明见老板来了,立即搬了椅子让豆蔻坐下,刘玉成赶紧的倒了一杯水送过来,张建军和王云湖一个给她将手提包放在桌子上,另一个帮着挂围巾。
周何林冷眼看着,白脸都变黑了。
他瞧了女朋友一眼,她看起来似乎已经习惯了,还挺受用?她现在竟然喜欢这个做派,这恐怕不太好。
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把老板给招呼好了,四个大帅哥才终于有时间跟周何林打招呼,沉晨明笑了笑,刘玉成又倒了一杯水送过来。
他们并不知道老板已经订婚了,谁没事儿会问这么私人的问题,还因为周何林是潜在的大客户呢。
之前老板也领着大客户过来看过。
沉晨明很热情,“老板贵姓,我们仓库刚来了一批货,要不要看看?”
林豆蔻其实是有点儿故意的,不过玩笑也不能开大了,她赶紧放下水杯,正式跟员工介绍,“我来介绍一下,他是周何林,也是咱们公司的老板,公司的前身是他一手创立的,很多老客户也都是他开发的,不仅在专业知识上可以指点你们,更重要的是,他是经济专业的高材生,可以从经济学原理的角度,帮你们分析和讲解如何提高销售的技巧和能力。”
沉晨明立即伸出手说,“周老板你好,久仰大名,没想到您这么年轻,这么聪明,还怎么帅。”
刘玉成也说,“就是,我本来觉得我别的不行,长得应该不磕碜,没想到这点儿优点在周老板面前也没有了。”
周何林听了这些话心里舒服了一些,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豆蔻带着他参观了仓库,跟管仓库的范大姐聊了几句,她是公司唯一的女性,但长得又高又壮,看起来倒有点儿像男的。
周何林心里摇头又叹气,也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如何选到这些人的。
反正给人一种不太正常的感觉,但要具体说出来,又似乎说不上。
客观来讲,销售的确对人的相貌是有要求的,最起码也要五官端正衣着整洁,一个又丑又邋遢的人,肯定做不好销售。
从这方面说,这几个业务员倒也没选错,但至于每个都必须是帅哥吗,怎么就不给长相普通的人一点儿工作机会呢?
林豆蔻倒是很开心,说,“从明天开始,大家早上照常去跑业务,中午回公司,范大姐给你们提前买好饭,下午一点半开始培训,为期一周。”
“学习态度必须端正,培训结束是要考试的,谁不及格会扣掉当天的工资。”
刘玉成是四个人当中文化知识最差的,虽然他也是高中毕业,但他上高中的时候心思压根儿不在学习上,净忙着打架和泡妞了,那时候觉得日子过得还挺美,毕业了才傻眼了,住一个胡同的漂亮姑娘嫁给了有钱人,他的同学也都工作的工作,上大学的上大学,唯独他,家里没人脉没出路。
他干过好多工作,目前这一份工作是工资最高,待遇最好,老板也最和气的一家。
听到要学习他的脸就垮了,可怜兮兮的问,“周老板,我会特别认真的学,但我有点儿笨,可能认真学了也还是会考不及格,你跟我们老板说说情,让她别扣我钱行吗?”
在周何林的成长印记里,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人,一个大小伙子也不嫌弃丢人,他冷冷的说,“如果你认真学,不可能不及格。”
林豆蔻站起来说,“行了,大家都去忙吧,别忘了提前准备好笔记本,所有的内容都尽量记到本子上。”
周何林挽着她的胳膊从电脑公司出来,都已经走到大街上了,才猛然想起来,有点儿不高兴的说,“豆蔻,你刚才忘了介绍咱们两个人的关系。”
林豆蔻晃了晃被他挽着的手臂,“还用介绍吗,他们眼睛又不瞎。”
周何林觉得他们眼睛其实一开始是瞎的,后来才好了点儿,不过这种小事儿也没必要计较了。
反正,明天开始他就要对对他们进行专业培训了,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找补回来。
他笑了笑,低声问,“你昨天回去涂药了没有?”
这会儿他们还在大街上呢,林豆蔻赶紧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带着气说,“当然了,我跟你说,下不为例。”
周何林点头,“好,下不为例,我听说你家装修的特别好,不邀请我去看看吗?”
大冷的天外头的确没什么好逛的,两人就一起回了桃花胡同。
周何林把院子仔细看了一个遍,说,“真的挺好的,这样你和木香也能住的舒服一些。”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主要是门窗都是新换的,密闭性特别好,平时豆蔻在家里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就足够了,但今天她只脱了皮草外套,高领毛衣还好好的穿在身上。
周何林倒是不客气,不仅脱掉了外套,羊绒背心也脱掉了,只穿着一件白衬衫,他拿起一只橘子剥好了递给豆蔻,揶揄道,“你在自己家怎么还穿这么多,不热吗?”
她冷笑一声,嘴硬的说,“不热呀,一点儿也不热。”
傍晚豆蔻放学回到家,看到周何林态度很客气但有点儿疏离,“何林哥来了,感觉你好长时间没回来了。”
周何林笑了笑,“是啊,时间是有点儿太长了,木香你又长高了。”
林木香听了很开心,不过没在厅里过多停留,而是背着书包去了自己的房间。
姐妹俩的套间都很宽敞,衣柜书桌都是很齐全的,木香现在更喜欢在自己的房间里做作业。
周何林披上外套,从车上拿下来两个很大的纸盒,一个是最新款的芭比娃娃,是送给木香的,另一个是一只皮质旅行包,是很高档的牌子,价格不菲,但他一眼就看上了,因为不仅做工和料子都很好,而且特别实用。
尤其适合经常需要出差的人。
他把纸盒放在茶几上说,“豆蔻,你坐那么远干什么,害怕我吃了你啊,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因为厅很大,所以摆了三组沙发,豆蔻坐的是一个单人位,周何林时坐在了三人位上,感觉上很远,其实也并不远,也就几步的距离。
林豆蔻不情愿的坐过去,慢吞吞的拆开了礼盒,她自己也是没有想到,竟然一眼就看上了这只黑色的旅行包。
她已经有两个差不多大小的旅行包了,都是帆布的,虽然够轻便,但不够美观,眼前这个皮包款式真的很好看,又大方又简洁,没有多余的设计,小牛皮的质量看起来真的很好,用手摸了摸特别细腻,而且还做了压纹水波纹。
真的是又低调又奢华。
她拎起来看了看吊牌,问,“这应该很贵吧?”
周何林特有派的说,“不贵,还好吧。”
他自己也有一只,不过是略大一些的,价格也更高一点儿。
林豆蔻笑了笑,问,“你现在手头上有多少钱,能不能借我点钱?”
她手上可以调动的资金其实挺多的,毕竟云禾和云简每天的流水都很多,尤其是云简,每天的流水已经很高了,现在还在稳步增长。
那么多的销售量,意味着要进更多的货,而且她手里还握着几家代理,这也都是有销售任务的。
电脑公司现在的规模不算大,如果想继续发展,也是需要投入更多的钱。
总而言之,她的生意红火是真的,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钱进入她的口袋,但现阶段有点儿缺钱也是真的。
第90章
周何林没出国留学之前, 本来是很想好好发展电脑生意的,即便是出国了, 一开始他也想过在国内寻找或成立贸易公司,和国外的贸易公司合作,这样直接拿到一手货源,但国内没找到合适的公司,国外的贸易公司也没找到特别靠谱的。
这件事还没有办妥,后来他就靠股市赚了一大笔钱,现在,这笔钱越来越多,已经翻了好几倍。
不过,在国外他很谨慎, 虽然手握很大一笔资金,但除了日常开销,以及偶尔买件贵重的物品, 并没有其他大笔的开销, 他没有换房子, 还是住在不大的公寓里, 更没有买车, 出门都靠地铁或者出租车。
总之,非常的低调,对外谁也猜不出来一个普通的留学生会有那么一大笔钱。
每次回国,他也会兑换一部分现金带回来。
这次也不例外。
他甚至不问用途,“你需要多少?”
林豆蔻犹豫了一下,“二十万左右,半年之后还给你。”
周何林听到这个数目松了一口气,为了在股市上赚取更多的钱, 大部分的钱都还在国外的账户,国内的银行恰好只有二十几万。
正好够了。
如果更多的话,那就有点儿麻烦,从国外账户没办法直接转钱给她,他都是每次回来之前兑换一笔现金带回来。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明天咱俩一起去取。”
林豆蔻却又叹气,“以前做生意不如现在赚钱,但现在赚钱了,我却需要借钱了。”
周何林揽住她的肩膀,“那要不,这笔钱算我给你的?”
他这人向来大方,但现在也是大方过头了。
林豆蔻抿嘴开玩笑,“好,你说的,那这么一大笔钱,我就真的不还了,等过一阵子,万一咱俩”
不等她说完,周何林就吻了她的嘴唇,使劲儿亲了两下说,“你不用想了,没有任何可能。”
“等咱们都毕业了,一毕业就结婚。”
林豆蔻愕然,“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说,等过一阵子,你不准反悔。”
周何林替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我不会反悔,你也不能反悔,你是一个专心执着的人,对待感情也是专一执着对吧,咱们都必须要经受起考验。”
这话是不错,但有些莫名其妙。
她成天忙着学习和生意,恨不得一个人能分成两半才好,那么有什么闲工夫呢?
林豆蔻捏了捏他的耳朵,说,“你干嘛说这个,我身边连个男性的普通朋友都没有,想不专一也不可能啊。”
周何林腹诽,男性朋友是没有,但男性手下很多,而且都还长得不错,都还油嘴滑舌,很多女生都喜欢这一套。
他今天瞧着,林豆蔻应该也是喜欢的。
她又搓了搓他的另一只耳朵,像是恍然想起来,“你说的是不会是电脑公司的那几个业务员吧?”
“我的眼光会一下子变那么差?”
周何林笑了,“我可没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
林豆蔻咬牙,“我知道了,不过你也一样,如果下次高志远打电话来,又说你跟那个丽思一起吃饭跳舞,我可真的不高兴了。”
周何林皱眉,“高志远最近又给你打电话了?他这人怎么这样,我和丽思真的就是普通同学,是有一次去跳舞了,但也不是单独跟她,大家一起去的,倒是高志远,你还不知道吧,他已经谈了两个女朋友了,还都是洋妞儿。”
林豆蔻立即好奇的问,“真的?那等毕业了怎么办,能跟着高志远回国?”
周何林冷笑了一声,“还能等毕业,估计用不了半年就分了。”
林豆蔻有点儿吃惊,高志远原先可不是这样的人,怎么到了国外变化这么大了?她立即说,“那你可不能跟他学。”
周何林笑了,“我才不会呢,你放心吧。”
林豆蔻盯着他英俊的五官,听了这话也不是很放心。
周何林出国留学的时间其实还不算长,但变化真的特别大,给人感觉比之前成熟了很多,尤其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从容,真的特别吸引人。
她观察他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说起来,林豆蔻虽然没有出国,但变化才是最大的,他出国前把生意都撂给她一个人了,没想到不仅全都接住了,而且生意还越做越大了。
她本人也越来越漂亮了。
这次回来在机场,他远远的看到她,觉得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穿皮草外套了,不仅青春靓丽,还有几分独有的娇媚,在人群中简直太显眼了。
周何林见她一副不放心的样子,笑了,低头轻吻她的额头,“你放心吧,所有人都比不上你。”
林豆蔻开心的笑了,露出漂亮的梨涡。
周何林问她,“晚上想吃什么,咱们带上木香一起去吃羊肉锅子?”
外面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飘起了雪花,落在院子里的花花草草上,海棠树枝上已经有点儿变白了。
冬天的确最适合吃羊肉锅子。
她说,“不用出去,家里就有火锅,一会儿我去找出来,冰箱里也还有不少食材,不过,要出去买点儿羊肉和蘸料。”
周何林立即穿上外套就往外走。
桃花胡同附近就有一家牛羊肉店,店面挺大,生意也挺好,不仅有新鲜的牛羊肉,各种调料蘸料,还有牛肉丸子和腌制好的牛排,他每样都买了一些。
这边林豆蔻已经准备好了白菜,香菇,豆腐,肉丸子,以及前些日子自己做的小酥肉,这道菜蘸着椒盐很好吃,煮到火锅里也非常好吃。
桃花胡同的厨房很大,是正经的一间屋子,靠墙做了灶台和橱柜,临窗摆了圆餐桌之后还很宽敞。
当初就是设计好了要在厨房吃饭,这样很方便,不用端来端去的,而且前面的窗户开的特别大,坐在这儿吃饭,同样能看到院子里的风景。
两人一个生炭火,一个继续准备菜品,全部都准备妥当了,豆蔻才去叫妹妹木香,“吃饭了,等会儿再写作业吧。”
林木香学习比原来刻苦很多,她有些不舍的放下笔问,“姐,晚上做了什么菜?”
“吃火锅。”
林木香很喜欢吃火锅,立即笑着说,“太好了,肉切好没有,我去切肉!”
她现在不仅很会做饭,尤其刀工很好,每次吃烤肉或者火锅的时候,都会主动帮着切肉。
“不用了,是直接让店里切好的。”
帝都人吃羊肉锅子喜欢直接用清水,不用任何汤底,但豆蔻还是喜欢味道更丰富一点儿,她先煮了几块排骨作为汤底,又加了葱姜大枣和枸杞,还另外放了一点儿三七的须根,这是跟周老爷子学的。
三七是一味中药,如果单独煮汤是苦的,但很奇怪,煮在火锅里不但苦味儿消失了,还会给肉类增鲜去腻,这样煮出来的排骨牛羊肉都跟不加不太一样。
反正真的很好吃。
泛着白色的汤底很快沸腾了,木香忙不叠的往里面放肉,羊肉片切得很薄,几秒钟就烫熟了,蘸着葱花辣椒麻酱调开的料汁儿,简直太好吃了。
周何林感叹,“还是家里好,想吃什么就能吃上。”
木香往自己碗里夹了几个肉丸子,好奇的问,“在国外想吃什么,吃不上吗?”
她可是听说过,都说国外可好了,尤其是美国,说得天花乱坠的,简直像天堂一样了,虽然是刘佳奇跟她说的,但她还是半信半疑。
其实在国外想吃什么,当然也是能买到的,只不过有点儿麻烦,比如眼前这一顿火锅用到的所有食材,即便去唐人街,估计也得好几家才能凑齐,而且味道还不一定正宗。
再说了,他一个人吃火锅也没意思,也不想跟别人一起吃,当然了,还可以去华人开的饭店。
但什么菜到了国外都变种了,还不是单纯的难吃,有些变得很奇怪,试了几次中餐,他现在每天都老老实实吃西餐,面包和煎牛排还是很不错的。
若实在想吃炒青菜,他就去超市买菜自己做。
周何林说,“吃不上,国外的火锅不正宗,也不好吃,只能天天吃面包牛排。”
林木香很喜欢吃面包,也喜欢吃牛排,“那不挺好的?”
周何林苦笑,“那也架不住天天吃啊。”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花往下飘,没一会儿功夫地上就全白了。
第二天下午,周何林按照提前说好的,去给电脑公司的几个员工上课,一上来就先来了个下马威,提出的几个问题,没一个人能回到出来。
他全程冷着脸,把销售电脑可能用到的专业知识全都讲了一遍,因为速度快,专业术语也太多,除了沉晨明基本上听懂了,其他人都跟不上进度。
周何林讲完课就很潇洒的走了。
刘玉成哭丧着一张脸说,“沉哥,你说老板爹是不是对咱们有意见啊,怎么今天来了一个笑脸都没有?”
沉晨明也觉得不对,但还是说,“也可能周老板就是这样的性格,玉成不是我说你,你以后别顺嘴胡咧咧,什么老板爹,咱们老板不是说了吗,是咱们的另一个老板,咱们就称呼周老板就行了。”
王云湖在旁边撇了撇嘴,“就是,什么老板爹,这都什么词儿啊,他只是咱们老板的那朋友。”
张建军也说,“咱们老板只说他创建了咱们公司的前身,也没说和他处对象啊。
电脑公司唯一的女性范大姐很少说话,没人知道她其实是云禾的高大姐介绍来的,她忍不住说,“周老板和咱们老板是在处对象,并且已经订婚了。”
刘玉成叹了口气,“这下完了,昨天咱们没给他招呼好,肯定是生气了,所以打击报复咱们,我要是考不及格,就得扣钱了,扣点钱不怕,万一他蹿腾老板,说咱们专业知识水平都太低,把咱们都开除了咋办?”
虽然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还都是沉默了。
这两年帝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大街上好多招工信息,他们都是高中生,想要找个工作很容易,但要是再想找一个基本工资就三百的工作,恐怕并不好找。
沉晨明的二哥在事业单位工作,正儿八经的铁饭碗,一个月工资也不过两百块,还是最近涨了一次工资的结果,之前也就一百多呢。
听到他在外头基本工资就三百,压根儿都不信呢。
第三日下午,周何林按时来到了电脑公司,豆蔻有课,这次依然是他一个人来的,他刚走进办公室,沉晨明就替他拉开椅子,态度很恭敬的说,“周老板请坐!”
刘玉成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笑着说,“正宗的拿铁咖啡,您尝尝?”
周何林不用尝,就闻到一股子速溶咖啡的味儿,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说。
张建军拿了一盘子点心,笑着说,“周老板,我家是开点心铺的,这是我妈做的豆沙糕,好多人都爱吃,正好配咖啡。”
人高马大的王云湖也凑上来了,“周老板,您先吃着喝着,等会儿我给您捏捏后背,一准儿特别舒服!”
周何林有一种比前天还奇怪的感觉,说不上好与不好,只是觉得电脑公司这气氛,这形态,似乎不是太好。
话虽这么说,他这会儿恰好有点儿渴了,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确还挺喜欢喝咖啡的,不过这速溶咖啡的味道真的太一般了。
但因为口渴,他又多喝了几口。
咖啡都喝了,豆沙糕似乎不吃也不好,周何林干脆拿起一块吃了,还真别说,咖啡太一般了,但这豆沙糕真的挺好的。
口感很细致绵软,而且还不太甜。
周何林吃了也喝了,正要说开始上课了,王云湖赶紧的凑上来了,“周老板,我给您按按,我这手法儿真的特别好!”
电脑公司的业务员的确都是人才,林豆蔻倒也算有点儿眼光,除了专业知识不行之外,其他的倒是还算可以。
王云湖的按摩手法竟然还挺不错,周何林觉得还挺舒服的,他最近特别累,这次为了早点儿回来,来之前一连熬了好几个晚上。
不过,他没忘自己是来上课的,不是来享受同性按摩的,没一会儿他就说,“行了,都赶紧的拿出笔记本,昨天的内容,我现在重新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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