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濂艰难起身, 摆摆手, 示意楚熹上前,楚熹心中不愿,可到底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也就坐到了龙榻上。


    窗外下起了雪,白茫化有。


    “陪朕出去走走。”萧濂起身,拉着楚熹朝外走。


    一出殿门,楚熹就看到苏铎跪在雪地里,苏铎穿的单薄,快要与雪地融为一体。


    楚熹看着心疼,想要与萧濂争辩什么,想了想,又闭上了嘴。


    他在萧濂面前毫不避讳的脱了鞋袜,光着脚在地上踩雪玩。


    萧濂:“……”记下一笔。


    日后……不可能,这家伙太气人了,故意挑衅。


    萧濂将人抱紧,抱入殿中。他知道楚熹是为苏铎求情,才故意踩雪的,但他不允许楚熹伤害自己。


    萧濂快走几步,坐到龙榻边,怀里的小孩儿一个劲儿的扑腾,脸和脚冻得通红,样子和小时候一样可爱。


    楚熹本就生气,看萧濂的行动力,就知道帝王大概是装病,他也就不想惯着萧濂,而且苏铎是他名义上的夫君,在外也要维护的,苏铎说跪就跪,萧濂说罚就罚,楚熹可是要讨回来的。


    没等楚熹开口据理力争,人就被萧濂翻了个底朝天,趴在了龙腿上。


    外袍和亵裤被龙爪褪下,凉嗖嗖的风灌入皮肉里,冷的楚熹打了寒颤。


    “啪”的一巴掌落下来,楚熹身子僵直,萧濂让他放松,楚熹怄气似的不肯听,又挨了几巴掌,这才被迫放松下来。


    不听萧濂的话,只会挨得更狠。


    “胆子大了,翅膀硬了,什么地方都敢去,什么地方都敢闯是吧?啊?”


    楚熹抗议似的扭了扭屁股,被无情的铁砂掌打的一动不敢动。


    “朕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说话!”


    楚熹拿出说书人的一套,企图蒙混过关:“陛下,话说……”


    萧濂:“……”


    “别跟朕撒娇,好好受着!”


    “嗻~”


    楚熹和萧濂同时沉默了。


    晚间,楚熹与苏铎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将军府。将军府与此前大不相同,他还见到了萧垚。


    楚熹和萧垚聊的挺欢,有时候苏铎都插不进去。有了新人,旧人早就被抛之脑后了。


    楚熹再一次见到萧濂是除夕夜。没办法,正月初一萧濂及冠,就要正式成为萧应弦了。前世的记忆一遍又一遍的刮着楚熹的筋骨,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可怎么也没办法忘记。


    除夕夜是热闹的,萧濂还火上浇油的病倒了,太医束手无策。


    太后让楚熹陪着萧濂。


    楚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陪伴萧濂,照顾了帝王一夜。夜宴吃的太多,楚熹忽然肚子不舒服,出恭去了。


    黎明前夕,疲惫不堪的帝王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空无一人的宫殿,体会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就连最疼爱的小熹儿也不在身边,所有人……都弃之而去。


    萧濂也想起了前世,碎片化的记忆攻击本就不清醒的帝王,帝王又闭上眼,晕了过去。


    楚熹回来了。看了一眼还没醒的萧濂,无奈的摇了摇头。好在后来萧濂及时醒了没耽误冠礼。


    冠礼结束,楚熹回到将军府,萧濂在殿里坐了很久很久,关于昨晚,他只有模糊的印象,总觉得身边有一人照顾他,但一直没想起来是谁。


    随后,便是一系列的动荡。雍明三年三月初,中原五藩动乱,苏铎临危受命,前往平乱。


    楚熹也想保家卫国,去战场上历练,请旨赶往前线,被雍明帝扣押在榻。


    龙榻之上,萧濂长发披散,极尽风流,楚熹双眼空洞,懵懂无知。


    “你是不是喜欢苏铎?”萧濂问。


    楚熹不知道他何出此言,“陛下……”


    楚熹没有明确说不喜欢,萧濂更压抑了,“果然!”


    楚熹:“……”


    “还不是陛下先赐婚的。”


    此话一出,萧濂掐住楚熹的脖子,语调生冷:“朕是为了保护你。”


    “是陛下非要推开我!”楚熹绝不嘴软。


    萧濂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道歉。他放开楚熹,顺着后背给楚熹捋顺。


    楚熹大声喘了几口气,将萧濂推开,回到了将军府。


    他要去战场,不是为了苏铎,也不是为了萧濂,只是为了大雍的百姓。


    中原地带人乱如麻,楚熹先跨越层层阻碍冲到江南,带领靖南王旧部拼杀出一条血路,于雍明三年六月同苏铎汇合。


    此时,苏铎已被重重包围,弹尽粮绝。


    苏铎挥舞着长枪,身先士卒,“将士们,随我杀出去!”


    将士们士气不减,冲杀声阵阵。苏铎背水一战,与中原五藩联军厮杀了三日,他没想到楚熹会来。


    天空惊电骤闪,雷雨霹雳而下,泥血融入铁蹄下,被楚熹撕开一条口子。


    惊雷如幻,电闪雷鸣,数十万大军集结于清霞山,昔日以霞闻名天下的清霞山,此刻变成了一座血山。


    尸骨堆积,冥魂不化。从清晨到黄昏,从鲜血到晚霞,天地一色,红日中天。


    暴雨停的很是时候,此刻清霞山的晚霞红的恰到好处,远远望去如同鲜艳的忠骨。红中透出天际的暗白,随着夜幕落下而销声匿迹。


    厮杀声渐渐变小,苏铎伤重,楚熹的视线也变得模糊,两耳近乎失聪,他跨在马上指挥全军,与敌军决一死战!


    深夜降临,敌军此刻鸣金收兵。


    楚熹回到边陲小城中,与军医一同安顿好苏铎。萧垚进来了,楚熹和他打了招呼,又说:“我先出去了。”


    “等等……将军让我交给你。”


    楚熹接过萧垚手里的地图,打开看了看没说什么。


    边关风烈烈,阵雨惊天人。


    今夜,注定是不眠之夜。


    苏铎还在昏迷,他不能坐以待毙,中原五藩一日不平定,任谁也不能高枕无忧。


    楚熹拿着匕首,只身前往敌军阵营。正所谓擒贼先擒王,若是能将中原五藩的首领刺杀,就可不战而胜。


    敌军的阵营很复杂,中原分别在东、西、南、北、中五个不同的方位,中原五藩的联军首领位于北方,而楚熹现在所在的位置位于南方。要想刺杀首领,要么直接拼杀至北方,要么绕到后方。


    那张地图帮了他很大的忙,同时楚熹心里也清楚,若真这么好刺杀,那苏铎早就动手了。地图能在他的手上,就证明中原五藩内部很可能有内奸,至于内奸是谁,怎么和内奸取得联系,萧垚都没告诉他。


    他手中只有一张地图。地图不是兵力分布图,却也在暗示兵力分布。南方是最薄弱的部分,也是最好混入的部分,除此之外,中原四虎各有千秋,想要扬长避短,就得费很大的功夫,要么就从他们内部突破。


    楚熹收起地图,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啪”的一声,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这声音,像是还未成型的雷。即便是未成型,也差点将楚熹炸的粉碎。幸好楚熹躲得快,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中原五藩竟然埋着雷?楚熹要回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苏铎,可是刚才闹出不小的动静,敌军也不是傻子,纷纷向南方赶来。


    “谁?”


    楚熹反其道而行,并没有直接逃跑,而是趁乱来到了北方。他是来刺杀的,可是看到北方的防卫之后,就打消了刺杀的念头。


    之后,就灰溜溜的回到了小城中。苏铎已然醒了,“可看清了?”


    楚熹点点头。他知道苏铎指的是什么,也能预想到后果的严重性。


    “这封信,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


    “我亲自去。”


    楚熹接过信,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他将信交给萧濂,萧濂看了信,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淡淡的说了两个字:“跪下。”


    楚熹跪下。不语。


    “你可知错?”萧濂问。


    楚熹摇头,“陛下若罚我拥兵自重,我无话可说,陛下若罚我征战沙场,我不服!”


    萧濂:“……”


    “你不用和朕在这阴阳怪气,楚熹,朕知道你是为了朕……”


    楚熹仰头打断:“我是为了百姓免于战乱之苦。”


    萧濂起身,将楚熹扶起来,“我们的账,日后再算,而今,让朕好好抱抱你。”


    萧濂搂过楚熹。楚熹一头栽到温暖的怀抱里,捂热了战场上冷冰冰的刀枪剑戟,也捂热了楚熹已经发寒的心。


    萧濂拍了拍楚熹的后背,问:“疼吗?”


    楚熹点头。


    萧濂温热的手掌逐渐上移,附在楚熹的后颈上,“累吗?”


    楚熹又点头。


    萧濂的手掌抵住楚熹的后脑,温柔的摸了摸,“想朕吗?”


    楚熹点头又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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