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啊,”林筠眨了下眼,后槽牙咬得发酸。


    “我就是觉得.…..林卓城竟然也有今天!”他指了指远处抽搐的林卓城,把注意放在了鬼哭狼嚎的众人身上……


    “囊个办呐大师!”


    “快救救我屋男人吧大师!”


    求助声此起彼伏,都冲着不远处一个白发老头喊着。


    “莫慌!莫慌!只是遭阴气冲了!”


    白发老头看容貌年龄不小,但长得人高马大的,很有精神头。


    他此时正穿得一身黄焦焦的道服,左手摇铜铃,右手舞桃木剑,脚边还摆了个铁盆,里头飘着几张烧得半生不熟的黄符。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他口中念念有词,忽然一个翻身,桃木剑“唰”地指向一边,剑尖竟隐隐泛着青光。


    铁盆里的符水无风自动,打着旋儿转起来,黄符灰烬在水面聚成个八卦图案。


    围观的村民“哗”地退开半步,几个老人已经跪在地上直磕头。


    老头见状更来劲,铜铃往腰间一别,又摸出张黄符,两指一搓就自燃起来,火焰竟是诡异的青绿色,灰烬落在了盆里。


    “来!一人一碗神仙水,喝了保管不见鬼!”


    “大师!”吴恙突然举手出声,声音里带着夸张的焦急:“快快快!我这边这个快不行了,先给我们来一碗吧!”


    “谁快不行了?”林筠左右张望,却见吴恙正一脸憋笑地和自己眨眼睛。


    林筠:……行吧……


    虽然不知道他要干嘛,但林筠还是配合地闭上眼睛,身子一软就要往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手臂突然环过他的腰,猛地将他往侧边一带,林筠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了吴恙的怀里。


    “你倒得也太扎实了!”吴恙压低声音,“后面有块尖石头,差点就撞上去了……”


    “来了来了!”正说着,大师已经端着盆走了过来,“刚给你们发的碗呢?”


    “这儿呢这儿呢!”吴恙从身边捧起碗:“谢谢大师!”


    老头似乎很受用,嗯了一声,拿着大勺就往碗里舀去。


    吴恙趁着这个时候捏了张正经驱邪的符纸扔进了盆中,符纸入水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大师!还有我这里!”


    “不急不急,每个人都有份!”老头端着盆开始“布施”。


    林筠从吴恙怀里坐了起来,看着碗里带着纸灰的符水:“这个能有用?”


    “没用!”吴恙小声说道,“这大爷不是行内的,搞的那些其实都是骗术老把戏了,那盆里有机关,符上沾着磷粉掺松香...…全是唬人的!”


    “那他怎么敢拿给人喝?”


    “这些人昨晚在林子里边跟那些杂鬼玩了一晚上捉迷藏,被魇住了很正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恢复过来……他只要别给人喝死,这大师名头就能做实了!”


    “哎呀大师神了呀!”不远处传来激动的声音。


    “谢谢大师救命之恩!谢谢大师救命之恩呐!”


    一圈村民在喝下符水后很快就恢复过来,周围看着的人个个心服口服,顶礼膜拜起来。


    “这么快就好了?”林筠有些惊异,“是因为你刚偷偷扔的那张符?”


    “差不多吧!”吴恙一副深藏功与名的表情,拍拍手站了起来。


    林卓城此时也已经恢复神智,面色阴沉地起身,靠在了树边。


    “你终于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啊二婶?”许二娃嗓门依旧很大,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哎呀二娃我给你讲,后山闹鬼啊~~”被喊二婶的女人也是大嗓门,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


    “对头!我昨天晚上碰见我老汉,他拿起个鸡腿在那啃……然后又突然一想不对头哎,我老汉早十年就已经死了的嘛!”


    “我也是!我姑婆问我结婚生二胎没有,我在那跟她扯半天才想起她去年就死了……”


    一行人七嘴八舌说话,扯来扯去发现鬼尽是熟人,从害怕就慢慢转为了骂。


    “遇球得到,死了还装怪!”


    “明天我们就拿消毒剂去后山喷!”许二娃说。


    “哪里来的消毒剂?”


    “之前网上看直播买的,试了一下还是很有效果。”


    “你消毒剂对鬼有个屁用啊!”


    “等下!”许二嫂眼睛眯起,“二娃你拿啥子试的,我那片红苕苗是不是遭你喷死的?”


    “呃……二嫂你莫打我,我不是故意的……”许二娃突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开始慢慢往后退去。


    吴恙不知道从哪摸出把瓜子递给林筠。


    许二嫂从脚上摘下拖鞋就开始暴冲,二人一路追逃。


    远处田坎上,求饶声和怒骂声此起彼伏,太阳初升,拉出长长的影子……


    第42章 拐枣(第四刀)


    在黄土里刨食的人们, 在面对神鬼时似乎有另一套处理<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比起各种手机软件和高新科技,接受起来反而容易一些。


    离奇的集体坟山撞鬼事件在二嫂和二娃的插科打诨中掀过。


    再骇人的事似乎都熬不过三季稻熟, 或许等田里的稻茬黄了又青, 昨夜这惊魂经历便都成了下酒菜,小孩们缩在灶膛前听得咂舌, 转眼又追着野狗跑远了。


    再远再久一点,这些经历更是会无从考证, 成了人传人的鬼故事而已。


    但现下, 一晚连死三人的惨案无论如何也揭不开,一时成了村里人人皆知的时髦话头, 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跟人扯上几句。


    因为金子山离最近的镇上仍有不远距离,直到下午才有三两个警察坐着摩托车到了现场。


    王位良、林卓信、还有那个被挂在树上的大汉, 三具尸体被摆在林家门前的院子,个个死状骇人听闻,一具比一具来得惨烈。


    王位良胸口全是血窟窿, 似乎是被什么尖锐凶器给捅死的。


    放在平日里吓人的凶杀死状, 此时在另两具尸体的衬托下, 甚至有些平平无奇。


    林卓信浑身青白,身上血肉似乎一日之间消失, 一层皮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被林筠的爷奶抱在怀里,活像具干尸。


    偏偏他浑身湿透,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脚上还不知被谁强硬地套上两只新娘的绣花鞋,因为不合脚,几根脚趾被硬生生给扳断, 泛着乌黑。


    最后一具尸体就更残忍了,溃烂的腹腔大洞让习惯于杀猪杀鸡的一些人都开始反胃,其他人更是吐了一片,退到看不清楚的远处探头探脑。


    院子外面挂着的红灯笼还随风摇晃,几个大大的双喜贴在墙上。


    如今新郎身死,新娘又不知所踪,这些装束就显得有些刺眼了,人群中时不时传来林家冲撞了先人遭来报应的讨论。


    “警官!我们都说了嘛,昨晚后山闹鬼,这几个人都是被鬼弄死的!”


    “嬢嬢,不是我们不信你,你自己想一下怎么可能嘛!”


    几个警察愁得脸发皱。


    工作这么些年,镇上的公安局处理最多的不过是些偷鸡摸狗、家长里短的事情,听到金子山村民报警说死人的时候,也没想到会遇到这么大桩悬案。


    “有啥子不相信的,后山那个破沟我们昨天一晚上碰见三四次,这么多人一起骗你好耍嘛!”几个人也急了,把站在一边的吴恙和林筠扯到身前。


    “不信问他们两个,人家小年轻总不会骗你们吧!”


    几个警察一脸希冀地看向二人。


    “好像……是吧,我昨晚太害怕,记不太清了。”吴恙缩着脖子双手抱臂,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视线又看向林筠。


    “我以前看过鬼打墙的原理,人走路的时候两侧迈步是不一样长的,”林筠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话说出口也开始瞎扯。


    “昨晚天气不好,看不清路,再加上几位叔叔阿姨吃席喝了酒,可能不小心就带着我们绕了圈。”


    “有这说法吗头儿?”年轻警察用胳膊肘碰了下旁边人。


    “我怎么知道?”年长一些的警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然后转身冲着几个村民大喊:“听到没有,这鬼打墙是有科学解释的,没有鬼!”


    “狗屁!那我们昨晚人变多了怎么解释?”


    “就是,还看到了好多死了的人!”


    几人七嘴八舌地又开始说了起来,几个警察也只好焦头烂额地跟着安抚。


    ……


    林筠二人悄悄移到了人群边缘,树影斑驳,阳光透过枝叶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筠微微侧头,小声问道:“他们没有走阴,昨晚为什么见了鬼?”


    吴恙随手扯了根野草叼在嘴里,草茎随着他说话一翘一翘的:“金子山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阵眼一乱,有可能会在短时间里阴阳两界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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