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乔清冷开口:“不如苏大人好闲情。竟有雅兴来这烟花之地,专程听孤的墙角?”


    苏闻贤起身笑着逼近,姿态闲适:“殿下能来应酬盐商,微臣便不能来寻个消遣?况且,香雪阁的‘书斋’,倒也别有一番风味。”他语带双关。


    楚南乔后退半步,语气带着审视:“苏大人若是寻消遣,何必偏偏选在孤的隔壁?又何必在此‘偶遇’?”


    “缘分往往如此,妙不可言。”苏闻贤又逼近一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楚南乔那因紧张而微微攥起的袖口,“殿下似乎……方才离席片刻?这后院风大,可别着了凉。”


    楚南乔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大人对孤的行踪,倒是关切得很。”


    “为臣者,自当时刻心系储君安危。”苏闻贤语气悠然,却又透着一股深意,“尤其见此龙潭虎穴之地,更恐殿下遭小人蒙蔽,或……行差踏错。”他最后四字说得极轻,却字字清晰。


    楚南乔面色一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沉静却暗藏锋芒:“苏大人,你深夜尾随至此,是想看看孤是否沉溺酒色,枉顾储君之责?还是说……你真正怕的,是孤在这里寻到不利于你与顾相的蛛丝马迹?”


    他向前微倾,声音压得极低:“比如你怕孤查柳易卿,最终会牵扯出更多旧事?”


    苏闻贤挑眉,却不正面回答:“下臣秉公办事,有何所惧?”


    他又逼近一步,二人一来二往间,几乎将楚南乔抵在门上,却再未开口。


    楚南乔一时语塞。


    正当他思忖如何回应时,苏闻贤的指尖已轻轻拂过他衣领上根本不存在的皱褶,动作轻柔得像是一阵风,一触即离。


    “殿下何必说这些。”又听苏闻贤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为了他柳易卿,殿下竟流连这连烟花之地。”


    楚南乔怔住了,没想到苏闻贤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闻贤的指尖缓缓下滑,最终在楚南乔的手腕处似无意般轻轻一触,随即退开。


    那触碰似有若无,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那触碰似有若无,却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楚南乔不适地将手背过去藏于身后。


    “殿下真是偏心。姑娘碰得,下臣便碰不得了?”苏闻贤问说话时慢条斯理,却神情认真。


    楚南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殿下早些回府休息吧。”苏闻贤说罢,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恢复臣子的恭谨,“微臣告退。”


    却在转身时,眸色微动,似黯然神伤。


    楚南乔望着苏闻贤离去的背影,竟一时忘了移动。


    手腕被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微热的温度,如同那人总是忽冷忽热、难以捉摸的心思。


    “殿下,车备好了。”骆玄凌的声音传来。


    楚南乔回神,最后望了一眼苏闻贤消失的方向,整了整衣袍。


    “回府。”


    第45章 殿下夜探苏府


    夜色沉静如水, 苏府书房。


    苏闻贤指尖捻着一封密报,烛火映照下,他面色平静, 一手懒懒托着下巴。


    林南手执密报:“公子,派出去的探子已有消息。”


    “呈上来。”苏闻贤伸手接过,展开密报,瞳孔不由地一变, “哦?香雪阁那老匠人给出的线索——兵部库房主事赵铭, 竟是二皇子楚北逸早已安插下的暗桩!”


    “那……公子, 顾相那边可要去回禀。”林南犹豫着问道。


    “顾相?呵,他分明早已洞悉此事, 却佯作不知, 顺水推舟,借本公子之手, 将机会送到太子面前。”苏闻贤冷嘲了声,手中合起来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桌案。


    “如此一来, 无论太子能否借赵铭查出柳易卿案的真相, 抑或是在查案过程中被二皇子一党抓住把柄,顾相都稳坐钓鱼台,进退自如。”


    林南轻叹一口气,一个个心里揣着八百个心眼。


    顾相也罢,二皇子也好,这一切与他无关。他去香雪阁也不过想见着那人罢了。


    可……见到了又能如何?


    “呵。”苏闻贤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谁说执棋者一定不是棋中人。”


    情之一字,唯深陷者愚不可及。而他自己……诚如是!


    “公子,只怕二皇子若知道今夜您也香雪阁。怕是会怪罪于您?”林南担心道。


    公子手段再厉害, 在京中,其实心腹也仅就自己一人。若是哪天丞相或是陛下弃了他,那……


    思及此处,林南莫名觉得心里泛酸。


    苏闻贤哪里知他心中所想,他睨了林南一眼:“作何这般苦大情深的样子?”


    “本公子自有应对之策,若此番柳易卿案最终牵扯出对二皇子不利的证据,以他的谋,无论如何想不到丞相作局只会将滔天怒火尽数发泄在殿下身上。”


    一想到殿下将成众矢之的,他心中便是一紧。


    所幸,殿下定然已看破此局,断不会坐以待毙。


    ——


    次日朝会,金銮殿上气氛微妙。


    楚景渊端坐龙椅,虽强撑精神,却是面色略显枯黄,难掩病容之色。


    楚南乔身着明黄朝服,身姿挺拔,聆听着朝臣奏禀,神情专注,却始终都未向苏闻贤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


    苏闻贤垂眸立于臣列,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刻意忽视带来的疏离。


    他假装专注听着同僚的低语,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抹明黄的身影。


    今日难得敛了惯常笑意,面沉如水。


    那日香雪阁仓促分别后,种种猜忌,二人心中泛起的那股道不清言不明的情愫,都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却清晰地搅扰着二人。


    苏闻贤与楚南乔仿若达成默契一般,各自固守心间那一方天地。


    朝会后,苏闻贤见楚南乔与身旁的杜若晨低声交谈,随后便一同离去,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


    望着楚南乔与杜若晨并肩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攥,酸涩之感瞬间弥漫开来,几乎让他难以呼吸。


    强撑着回到苏府,踏入书房的那一刻,苏闻贤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体内那股因血脉特殊而潜藏的暴戾之气,因心绪剧烈波动而猛然失控!


    以往发作,尚能勉强压制,此次却来势汹汹,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眼前明暗交汇,理智正被疯狂的痛苦迅速吞噬。


    “啊……”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手强撑在地面。


    意识模糊间,他唯一的念头竟是宣泄,用更剧烈的肉/体疼痛来压制这焚心蚀骨的煎熬!


    “林南!”他嘶哑着低喝,“鞭子!”


    林南闻声冲入,见公子若疯魔、双目赤红的模样,知自己主子又发病了。


    “公子,”却不敢违逆,颤抖着将一根乌金缠绕的软鞭递上。


    苏闻贤夺过鞭子,猛地扬手。


    “啪!”一声脆响,鞭梢狠狠抽在他自己的背脊上,锦袍应声破裂,一道血痕瞬间浮现。


    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因为这外来的刺痛,体内沸腾的血脉稍得舒缓,于是又是一鞭,接着一鞭……


    林南扑上去欲拦,却被苏闻贤周身狂暴的气息震开。


    “公子您……属下这就去请太医。”


    “不必,出去。不要走漏风声。”苏闻贤拿着鞭子,在房中肆意发泄。


    顿时各种物见倒地的声音轰然响起。


    林南急急爬出去,合上了门。


    公子已多年未再发病,缘何来得这么猛,这般突然。


    饶是公子被病痛折磨至此,也不能寻太医医治,况寻常太医绝无法应对公子这诡异的血脉之症。


    他猛然想起莫北医术高超。事急从权,林南顾不得许多,急匆匆赶往太子府。


    太子府朱门外,守卫刚露出笑意:“林南小哥,今日怎得空……”


    话音未落,林南已急切打断:“大哥,十万火急!求见莫北!”


    见他一头冷汗,守卫不敢怠慢。很快,莫北疾步而出:“林南,出了何事?”


    “快随我走!公子出事了!”林南拉着他就要走。


    莫北内力一沉,稳住下盘:“慌什么!说清楚,我也好回禀殿下。”


    林南凑近他耳边,声音发颤:“公子……他突然气息大乱,状若癫狂……”他绞尽脑汁,挤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像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莫北心头一凛,立时想起苏闻贤那奇异的脉象,莫非是体内隐疾爆发?


    沉吟道:“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取药箱。”


    待重新回到府门,他朝侍卫郑重地抱拳一礼:“我有急事需立刻出门,烦请代为禀告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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