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回不去了(正版阅读在晋……


    蛇沉默了一会, 突然宛如做下一个巨大的决定,虽拧着手指,但抬头看着她, 认真道:“我和别的兽人不一样。”


    程安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嗯。”


    蛇的胆子突然又卸了点气, “安安,这是我们的秘密。”


    程安握住他的手, “好,我不和别兽说。”


    “我比别人多……”蛇又拉着她的手,慢慢往下挪动, 第一次带着其他人的手指来到自己视为秘密的领域。


    手指进入半截, 马上被包裹, 像陷入带着湿凉味道的沼泽,不管是往深处坠落还是离开都充满阻力。


    程安愣住,把手指抽了出来。


    坚守多年的秘密, 即使是主动泄露,即使是告诉自己认定的人,青竹的心里还是充满忐忑。


    “因为这个,他们都不喜欢我。”


    狼人和鸟人都还挺好的……


    程安突然联系从前的记忆, 想到了“他们”具体的代指。


    她往旁边坐了几厘米,和青竹肩膀靠肩膀, “你的父母因为这个不喜欢你。”


    青竹皱着眉头,垂头丧气道:“嗯, 他们说我被神诅咒了。”


    程安:“他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从外面看,整条蛇尾一片平坦。


    兽人是不是有自己的辨认方法?


    “第一次发情期的时候被发现的,之前虽然弟弟妹妹不喜欢我, 但爸爸妈妈不讨厌我,后来,他们就跟着其他蛇一起欺负我。”


    青竹看向人类,在她眼中找到自己渴望的温暖,说着说着没忍住,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往下掉。


    程安本就为他感到难过,这下看到美蛇落泪,心下也跟着发酸,从背包里抽出一条干毛巾帮他擦眼泪,“所以,后来青竹一条蛇离开了?”


    蛇用力点头,“嗯,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他顺势一歪身体,钻到程安怀里窝着,继续讲着自己的经历,“我从妈妈那里走了,想去海边,如果爸爸喜欢我,我也可以去水下生活,但他逼我在冬天的时候下水,很冷,我根本动不了……”


    程安边给他擦眼泪,边安慰道:“他怎么这么坏!”


    蛇也跟着说:“他们都坏,安安,不要嫌弃我。”


    怀里的蛇仰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漂亮的红眸盛满泪水,将落不落,晶莹剔透,跟装了星星没什么两样,浅色的薄唇被他咬得通红,微微发肿,同样一片莹润。


    太美了。


    不合时宜的念头像飞鱼从脑海里跃出,很快又落入海洋深处不可见之地。


    “不会嫌弃你的。”她低头,因不愿破坏这幅迷人的景象,只在蛇的眼尾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蛇不懂她的用意,眼巴巴地跟上来,也轻轻啄了下她的唇,“真的吗?”


    “真的,我们没有差别,没必要嫌弃你。说实话,你是生错了地方,在星际,百分之八九十的人都和我们一样。”


    青竹听罢,开始好奇地追问星际是什么样的。


    程安搂着他,一人一蛇坐在山洞外看星星。


    “星际,比这里大,有很多人,都是你们说的‘完全体’,有不一样的语言,大家有联系的工具,叫终端,有飞船,像小羽一样飞在天上……”


    蛇听着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感觉比这里有意思。”


    他追问了很多,后来还问到她的家人。


    程安学着他的强调,“我父母,跟你的差不多,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


    他不好意思地抿嘴,把额头靠在她的锁骨上,“我没有这么,这么……”


    程安说了句星际语,“理直气壮?”


    青竹偷偷露出眼睛,“什么是理自气转?”


    程安莞尔,“夸你说话有气势。”


    蛇骄傲道:“真的吗,那我就是理自气转。”


    “好!”程安捧场。


    这晚,程安拿出毯子,简单清理地面的石块,空出一个平坦的地方,铺床睡觉凑合一晚。


    铺好床,往上一躺,突然感觉身边空空的,往旁边一看发现蛇还在扭着尾巴犹豫。


    程安:“……”


    前两天怎么没见你这么害羞。


    她拍拍身边的空位,“过来睡觉。”


    她的声音一出,蛇心里的天秤马上歪了,美滋滋地扭着尾巴过来躺下,“好呀。”


    程安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天还未亮。


    刚想闭上眼睛继续睡,就听见青竹急切的声音,“安安!”


    “怎么了?”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坐起来。


    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今夜的青竹和平日的不大一样——


    他歪着身子靠在山洞的岩壁边,手扶在凸起的腹部上。


    程安:?


    “安安,我感觉宝宝要出来了。”


    程安:?!


    “啊?”


    青竹的表情痛苦,可能是肚子不舒服。


    他强撑着扯出一个充满父爱的笑,“你看,小崽子在动。”


    程安恍惚:“我晕倒多久了。”


    蛇靠过来,把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安安累了,才刚睡着一会,但我感觉不舒服。”


    天。


    真的在动。


    “啊!”青竹惊呼一声,捂着肚子倒在她身上。


    程安虽然还是迷茫,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乎她的控制,打不过,只能加入。


    她接住蛇,把他的上身按在自己身上,“放松,深呼吸。”


    忙活了一会,小崽子好歹是顺利出生。


    “安安,小崽子长得和你很像。”满头是汗的蛇把孩子捧给她看。


    看到他手中人头蛇身的孩子,程安猛地惊醒,从床上坐起,眼前是闪烁的星空。


    她看向身边,蛇还抱着她的手臂睡得正香,露了一点信子尖尖在唇边。


    当然,最重要的是,肚子是平的!


    原来是梦啊。


    耳边也没有孩童的哭叫声。


    她长长地松了口气,重新躺下。


    此刻的宁静比能源还宝贵。


    其实,她也摸不清,蛇到底能不能生,但蛇信誓旦旦自己肯定可以。


    太可怕了。


    还是别生了。


    她能接受在兽人星碰见一个人头兽身的生物,但这不代表能接受每天都见。


    童年的经历并不好受,她潜意识里认为自己得做一个称职的母亲。


    但,要是孩子长这样……


    真的,很难做到啊。


    程安看着静谧的星空,觉得自己要疯了,理智要被耗尽,赶紧拿出终端玩一会,企图靠外物忘记那个诡异的梦境。


    好消息,好消息!


    在出发冒险时,她给终端换了新的能源。在如今没有网络的情况下,开启节源模式,至少能再待机两年。


    绑匪解不开终端的密码,又害怕乱试密码导致强制报警,只能把终端放进隔离的保险箱里。


    终端在保险箱里依旧保持基本运行,定位功能良好。


    程安先把消息全都过了一遍,特别是她大哥和妹妹的消息。


    按这些信息的内容,和她对两人的熟悉程度来说,他们肯定是会找她的,只不过不清楚能坚持多久。


    今天是被绑架的第45天,他们还在找吗?


    接着,她打开终端的地图,看定位移动的路线。


    从那颗小行星开始,先从东边走,在东铭星绕了个弯后往南走。


    很熟悉的线路,她和师傅经常通过这段线路,终端里的地图还是她自己修改过的,绝对正确。


    沿着路线,程安一个一个看着附近的星球,直到定位消失。


    眉头逐渐皱起。


    这四年,她至少开着小飞船沿着这条线路飞行过二十次以上,最近一次在两个月内。


    奇怪,怎么从来没见过这颗星球。


    她原本以为,兽人星是星际角落里某个未曾有人踏足过的小星球。


    现在看,兽人星简直像太空里凭空多出来的东西,已经无法用科学解释,最多可以用小说设定解释……


    比如,穿越?


    程安放下终端,她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回不去了。


    之前她就有打算留在兽人星和蛇待在一起,现在的情况,也算是接受良好。


    但突然想到刚才那个梦境,她又有些难以接受。


    程安没再入睡,睁眼到天亮,在蛇用尾巴绞杀技攻击她时把他推醒,“青竹,别睡了。”


    昨晚青竹睡得很香,被吵醒后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伸直身体,“早上好,安安。”


    早上坏。


    他起身,脱掉短袍,准备下水,“安安吃鱼吗?”


    程安恹恹,“不想吃,我想吃莲藕。”


    “什么是莲藕?”蛇歪头。


    “荷花下面,土里的东西。”


    “哦,那我去了,安安在这等我吧。”蛇背着竹筐离开。


    程安跪在湖边,洗了把脸后清点背包里的东西。


    两瓶营养液,一把巧克力棒……


    蛇能吃巧克力吗?


    狗好像不能吃。


    狗兽人能吃吗?


    啧,好难听的名字。


    她把巧克力棒放到旁边,继续整理背包。


    充气床,可以放进山洞里,比竹床舒服。


    速干睡袋,没什么用,可以裁开做衣服或者做隔绝湿气的垫被。


    一套速干服,能保暖,等过冬的时候再穿。


    最近太热了,还是穿袍子实在。


    剩下还有两把军刀,一把剪子,和一个便携折叠锅,对改善她现在的生活都有帮助。


    她刚把东西整齐地收回包里,蛇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和低着水的竹筐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两条鱼。


    竹筐里装满了莲藕,上面的泥都被他洗干净了。


    程安用便携小锅煮莲藕汤,蛇对热汤接受程度提高不少,已经能将热汤视为一顿饭。


    吃饱喝足后,程安把包和竹筐固定在一起,一人一蛇下水逆着兽神河向上。


    蛇的游泳能力和持久能力再次刷新记录,她坐在蛇的腰上,一路平稳。


    “星际有个传说,叫跃龙门。”


    蛇冒出半个头,“我知道龙,剩下听不懂。”


    程安:“它说的是,鲤鱼越过龙门后就可以变成龙,但很多小说里,只要长得和龙有相似处的生物跃过龙门后都能变成龙。”


    青竹不屑,“龙,有爪子,丑丑的,为什么要变成龙?”


    标准的颜控蛇。


    程安想了想,“龙很强大,会飞,会喷火喷水,还能活很久,即使什么都不会,去人间混一混也能得到供奉。”


    青竹又问道:“安安,喜欢龙吗?”


    程安:“一般吧,这只是传说。”


    过了很久,青竹才沉重地说:“虽然会变得很丑,但是,如果安安喜欢的话,那我也可以去跃龙门。”


    程安笑:“这是人们想象出来的,世界上没有龙,但心意我领了。”


    青竹的发丝在水中如黑雾一般散开,如果主人是大水蛇,发丝就是小水蛇。


    程安收拢发丝,帮他编了一条长长的鱼骨辫。


    蛇把辫子拽到手里玩了一会,回头看她,“这是奖励吗?”


    程安只说:“看青竹怎么理解。”


    “那,过一会,上岸,还可以有别的奖励吗,我会很听话,真的。”


    程安抬头看着远处的大山,嘴角带着笑,“上岸再说吧。”


    第32章 第 32 章 人蛇(正版阅读在晋江)


    蛇蛇小船抵达岸边, 程安先带着背包和竹筐爬上去,青竹才上岸,坐在岸边拧辫子, 离开发丝的水又回到河流中,继续跟随着河流向下。


    程安用速干衣把身上的水珠擦掉, 拧干后想帮忙, 被蛇拒绝。


    “还有太阳,晒着晒着就干了。”


    程安抖抖衣服, “风吹了会冷。”


    青竹:“我不会冷的,安安披着吧。”


    程安点头,“好吧, 本来想拿这个当奖励的, 那就算了。”


    还没等她说完, 蛇的脑袋就到她手下了。


    她轻笑一生,擦掉蛇头上和身上的水珠,把衣服披在他身上, “走吧,不是要去兽神庙。”


    兽人星的存在超过她的理解能力,如今对她而言,兽神庙不只是兽人简单的情感寄托, 她总觉得那里可能存在需要探索的秘密。


    太阳刚刚跃过东边的山脊,将程安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砂石路上, 至于青竹的影子,不用拉就很长了。


    青竹背着两个垒起的竹筐, 一个里面装了半框莲藕,细细的竹编背带勒在他的肩膀上,步行时左右移动, 不过短短几百米就已经能看见青色的痕迹。


    她伸手想分担一点,但蛇误解她的动作,反而把背带拉得更紧,“安安累了,可以坐进来。”


    她加上这些行李,大概有两百多斤。


    “不用,这些很重吧,我帮你背一点。”


    “不会,我以前背过更多,安安腿不好,要休息。”


    青竹反而朝她伸手,想把她的背包脱下来,被她敏捷一扭躲开了。


    程安的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就前几天下雨时骨头缝里传出点痛意,平日活动没有影响。


    “没事,走吧。”


    一人一蛇继续沿着兽神河向上走,回去时的路是上坡,比来时更花体力和时间。


    赶路时,她们很少交谈,耳边是滚动的水声,还有蛇尾与地面的摩擦声,平缓的,像无数细小的叶片在摩擦。


    午后,她们在一棵双手无法环抱的老树下休息片刻,简单地吃点东西后又继续行走。


    等到天空被晚霞遮挡,河面开始明显地收窄,水流挤过乱石堆叠的河床,声音变得高调,盖过蛇尾的声音。


    湿润的空气中出现草本的清新,她们放慢速度,边走边观察附近有无适合过夜的地点。


    “上次,荷花旁边,安安身上有味道。”青竹突然想起来,“不是河水的味道,也不是荷花的味道,我之前没闻过的味道。”


    说这么具体,是一定要答案的。


    程安不自觉摸了摸后颈,平坦的皮肤下藏着一个葡萄大小的肿物,正在跟着心脏一起跳动。


    “那是信息素,一些动物,比如蜜蜂老鼠,都有信息素。”


    “哦。”蛇瞪着大眼睛,“安安是蜜蜂,还是老鼠?”


    “……”哪来的呆蛇。


    “只是举例,和我一样的人能感受到我的信息素,像一种隐秘的语言,能读到我的情绪。所以,一般来说,最好不要展示自己的信息素。”程安说。


    信息素里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怒哀乐,控制不了信息素的人被视为失礼和无能,她一直完美地遵守着这个社交礼仪。


    “哦。”青竹有些失落,他什么都闻不出来,只觉得香香的。


    他和安安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条长长的蛇尾。


    程安以为蛇还会继续求根问底,没曾想他突然消沉下去,低着头背对着晚霞,慢慢地向前走。


    “青竹觉得,我的信息素好闻吗?”她仰头看着天边的赤红,“我一直很好奇,但没有合适的人来给我回答,毕竟,还没有其他人闻过。”


    蛇的尾巴尖一翘,瞪着大眼睛看向她,刚才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东西骤然消散,“好闻,香香的,像花的味道。”


    程安笑着摸摸他粘过来的尾巴尖,“对啊,是花香调,好聪明的青竹。”


    被夸了~


    青竹又开心起来,再次问她累不累,想背她,被程安再次拒绝。


    真是单纯的生物,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知道这是兽人的普遍优点,还是私蛇特长。


    天色越来越黑,程安捡了一把树枝当火把,火光把蛇的后背映得暖洋洋。


    她经常给蛇一些随机夸夸,他对“聪明”的反应最强。


    以前被说过不聪明吗?


    今晚漫天繁星,空气也比较干燥,应该不会下雨,她们就在岸边铺毯子,简单睡了一觉。


    蛇的尾巴越来越老实,力度比之前合适许多,起码不会勒死她,挂在身上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已经习惯了。


    天亮,她们收好东西,继续前行。


    经过足足三天的路程,成功抵达兽神庙山下。


    山路不好走,几天前还下了小雨,地面潮湿,爬山比单纯走路更花时间。


    连续被拒绝后,青竹帮她找了根靠谱的拐杖,蛇尾挂在她腰上,像蹦极的安全绳,时刻注意她的安全。


    远远的,程安突然听到有人在喊青竹的名字,是她没听过的声音。


    蛇的名气还挺大,到处都有认识的兽人。


    青竹的听力比她灵敏,但他没有反应。


    难道听错了。


    程安继续哼哧哼哧爬山,终于在太阳下山前到达半山腰的兽神庙。


    站在兽神庙前,能看到如蓝色丝带一般的兽神河,河床逐渐宽阔,直至在两座大山的夹角间消失。


    转头,河流的源头在后方更高的一座山上,被茂密的树林挡住,看不清具体位置。


    “青竹,程安!”


    程安仰头,看到半空中的鸟人,“小羽,好久不见。”


    小羽和赤点在一边的树枝上停下,“好久不见,我们把东西放到克里说的山洞里了,狼王派了两只狼在附近帮你们看着。”


    “好的,多谢,你们也来看兽神庙吗?”程安问。


    “对啊,今年夏天还没来,路过顺便补上。”小羽说,“接下来我们要飞到南方了,再见面就是明年春天了。”


    程安:“南方没有兽神庙吗?”


    小羽说:“南方有兽神庙,但那是当地的兽人自己建起来的,这个是在兽神河旁边的真兽神庙,应该比较灵验吧。”


    程安注意到青竹的尾巴和脊背绷紧,嘴边的尖牙已经突出于唇面,“怎么了?”


    她顺着他的视线往兽神面内看去,看到两条褐色的人蛇,三条蛇安静地对峙。


    “你认识他们?”


    蛇的喉咙的嘶嘶声里挤出一个词,“嗯。”


    青竹的亲戚好像都跟他关系不好。


    程安的视线扫过两条蛇的尾巴,有点惊讶这东西怎么能这么短,加起来没有青竹一条尾巴长,颜色也灰扑扑的,不怎么好看。


    她不带个人情绪客观点评:“感觉他们打不过你。”


    青竹的红眸眯起,吐出信子,“嗯,所以他们,不敢出来。”


    小羽也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往赤点的位置贴了贴,两只鸟的羽毛交织在一起。


    “我还以为你死了。”深褐色的人蛇还在挑衅。


    青竹直接道:“今天你会死。”


    “你敢在兽神庙前杀我?”对方嗤笑一声,但身体反应背叛他,从紧绷的手到尾巴,无一体现对方的紧张。


    青竹突然转头看她一眼,似乎在犹豫。


    程安瞥见小羽的口型,从两条蛇互呛开始,她就在坚持说“冷静冷静,兽神在看”。


    兽神。


    兽神庙的竹编门正敞开,她的视线越过两条人蛇的中间,直直地看向其中土做的雕像,雕像精度低,隔太远她已经分不清对方的五官。


    还是入乡随俗吧。


    她拍拍蛇的后背,“算了吧,青竹。”


    青竹冷声道:“赶紧滚。”


    程安好奇地看他,蛇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这种危险的声线,还挺有意思。


    两条人蛇的关注点从青竹身上,转移到她身上,这两位明显没参加集会,也没加入猴子的座谈会,对她不感兴趣,瞪了两眼后灰溜溜地窜进一边的树林里逃跑了。


    这么害怕吗?


    如果正常的人蛇都是这种大小,以青竹的体型真不像被欺负的样子。


    见他们逃跑,青竹放松下来,眼睛水灵灵地看着她,又恢复娇娇的声线,“还好,他们走了。”


    大夹子。


    “嗯。”程安应声,“我们进去吧。”


    步入兽神庙,比起端坐正中的兽神长什么样,程安更好奇这些可以塑性的黏土哪里可以找到,她想给山洞做一个灶台。


    青竹说不知道,门外的小羽积极回答:“我听说,兽神像原本只是一颗有点人形的石头,在顶端的紫水湖旁边找的。起初,兽人想把兽人庙建在山脚,但没想到,搬到这里时,石头碎裂变成泥土,他们慌乱中把泥土捏起来,发现竟然可以成形,就尽力恢复成原本的形状。担心往下搬又会碎掉,就把雕像放在这里,当做兽神庙的地址。”


    程安凑近观察,雕像虽然粗糙,但有明显的五官,不像随便捏合而成的作品。


    “它的五官是后期加工的吗?”


    “这是另外的故事。”小羽说爽了,飞到地面上跳进来,“经过兽人的日夜供奉后,兽神像渐渐地出现五官,说明兽神感应到我们的用心。”


    程安:“它是自己变的?”


    小羽点头。


    程安看向青竹,蛇歪歪脑袋,表示自己不懂。


    她觉得小羽这些信息全经过了艺术加工,已经分到神话故事的范畴。


    “我可以摸摸吗?”她谨慎地问了一句。


    “神使当然可以摸。”小羽点头。


    程安差点忘记自己还有这个人设。


    雕像是蹲着的,双手环抱在腿前,额头抵在膝盖上,闭着眼,看不见神色。


    不知为何,明明面部平整、眉头没有皱起,但程安却感觉雕像在痛苦。


    她轻轻触碰祂环抱着小腿的左手,指尖突然一痛,冒出血色。


    嗯?


    这土做的东西还长刺了吗。


    她刚想把手收回来,却感受到雕像和她接触的部分传来强大的吸力,把她指尖冒出的血滴全都吸到雕像内部。


    这下,程安终于感受到不对劲,用力把手拔了回来。


    低头看着手指,仔细看,透着红润的指尖已经变成苍白。


    这雕像不知道吸了她多少血。


    “安安,怎么了?”青竹发现她不对劲,赶紧扭着尾巴来到她身边。


    程安喃喃道:“祂在吸我的血。”


    青竹没听清,“什么?”


    指尖已经恢复红润,刚才的一切仿佛都是幻觉。


    再次观察雕像,依旧和之前一样,闭着眼,蜷缩着身体,散发着痛苦的气息。


    程安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祂的手上,这次没有疼痛,也没有流血。


    “你刚才有闻到血腥气吗?”


    青竹摇头。


    程安走到兽神庙外,对着阳光观察手指,看不到伤口,连个针孔都没有。


    好奇怪。


    蛇追出来,“手痛吗?”


    “你拜吧,我在外面等你。”程安在庙外的石头上坐下,看着山下发呆,无意识地转着拇指上的空间钮。


    参考控制变量法,她应该把手戳出一个洞放在雕像上试试……


    但她不敢。


    光是产生这个念头,心底骤然冒出许多鬼魂一般的恐惧。


    过了不知道多久,青竹出来了,竹筐空了一半。


    “在兽神庙住一晚再走吧。”他提议。


    “好。”


    蛇进入森林里捕猎,小羽和赤点也留下来,程安和她们分享莲藕,两只鸟没吃过,一鸟捧着一节,好奇地啃啃啃。


    “程安,刚才怎么了?”寡言的赤点突然问。


    “突然有点不太对劲。”程安摸摸手指,“就感觉雕像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小羽激动道:“兽神在和你感应。”


    好叭。


    意料之内的反应。


    赤点突然道:“猴子说过差不多的话。”


    小羽应和:“对,猴子很爱说参拜兽神的时候被感应的事,但我觉得他们在骗鸟。”


    程安觉得也是,猴子连被两绑匪祝福都编得出来……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一直被忽略的事,猴子见过那两人,那两人如今又消失了。


    他们还活着吗。


    【星际】


    凌晨,房门突然被敲响。


    林风杏有轻微的睡眠障碍,一有动静就醒了。


    睁眼后先打开终端,看到程俞祁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程俞祁:林秘书,我想出门一趟,你想去吗?]


    [程俞祁:睡了?]


    门外是谁,一目了然了。


    十分钟后,他坐上前往A4星球的飞船。


    “为什么突然去A4星?”林风杏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第一次见他显出疲惫的样子,程俞祁觉得新鲜,偷偷盯着他看。


    “我有个朋友说能帮我查暗网的账号。”


    还不死心。


    林风杏捏了捏眼角,“三天了,那个嗜血者回你了吗?”


    程俞祁抿抿嘴,“回了,他说不行。”


    提到这个,林风杏也打开暗网看了眼,这才发现半小时前账户里被划走一万星币。


    Omega平日温和得体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程俞祁小心翼翼问:“林秘书,发生什么了?”


    林风杏吐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给我回了一个不知道,然后把我的钱收走了。”


    程俞祁刚想安慰点什么,只见他把终端解下来扔到沙发另一头,“查,必须查。”


    说罢,沉着脸靠着沙发闭目养神。


    空气似乎都凝结了,程俞祁不敢说话,安静地坐在旁边假模假样地驾驶飞船。


    其实飞船开了自动驾驶模式,但现在玩终端感觉有点不太好……


    沙发上的人突然开口,“飞船开自动驾驶吧,你昨天通宵,下午也只睡了一会,你不困吗?”


    “好,那我就睡一会吧。”她到另一个沙发上躺下,过了一会,回头瞄了眼,感觉他还没睡。


    林秘书每天边看着她还要边处理工作,好忙的,赚的钱还因为她被人骗了,程俞祁过意不去。


    她小声道:“林秘书,别生气了,那一万星币我赔给你吧。”


    Omega疲惫地睁开眼,纤长的眼睫打下的阴影垂在眼下根根分明,薄唇微微张开,好像要说什么,又没出声。


    看着这一幕,程俞祁心跳突然加快,继续道:“你跟我出来有加班费吗,我去帮你要,我哥不给我补给你,不要生气了。”


    他看过来,长眸里恢复常日的平和,依旧是那幅可靠的模样,“对不起,我没有生气,没睡好,情绪不太好,没事了。”


    程俞祁听着更愧疚,半夜敲门吵人睡觉的好像是她来着,“你睡会吧,我这次肯定不说话了。”


    林风杏:“没事的,说罢,沙发我也睡不惯,熟悉的枕头忘在酒店里没带。”


    “那我们现在回去拿枕头。”


    林风杏以为她在说笑,订好的行程怎么会因为一个小秘书的不舒服改变,刚想笑着拒绝,给双方一个台阶下,没曾想她已经站起身往驾驶座走。


    “不……”


    “没事的,我们才刚出来一会,折回去也就半个小时。”


    到A4星也就三个小时。


    半小时后,林风杏把头埋在枕头里,闻着熟悉的味道,心脏却越跳越快。


    他在福利院长大,一路硬逼着自己向上走,好不容易才到今天的位置。他一向知道,某些机会必须要在一出现的时候就抓住。


    三小时后,飞船抵达A4星,程俞祁见林风杏睡着了,也没叫他,把飞船停在港口后,窝在沙发里刷暗网,继续找和她姐有关的信息。


    林风杏醒来时,A4星已经到中午。


    他洗漱后,和程俞祁转乘悬浮车。


    他在港口快捷窗口买了一杯奶茶一杯咖啡,把冰的奶茶递给程俞祁,“怎么不叫醒我?”


    “仔细想想,也没有这么着急,是我昨晚太激动了。”程俞祁挠挠头。


    见林秘书听完后浅浅地笑了,她也不自觉跟着露出脸边的梨涡。


    到目的地下车,程俞祁的朋友已经在楼下等了,“不是说三小时就到了吗,我在这从凌晨等到现在。”


    他头一转,“诶,你哥的秘书怎么跟着你?”——


    作者有话说:来惹,把昨天欠的补上了,啾咪比心


    第33章 第 33 章 桑格里安(正版阅读在晋……


    程俞祁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哥让林秘书来帮我。”


    林风杏认得这人,走上前和他握手,“您好, 萧先生。”


    萧印笑眯眯地握手,“真的是帮忙吗, 还是怕你闯祸, 让林秘书来看着你的。”


    程俞祁踹他一脚,“……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走吧, 我带你们上去。”萧印灵巧一躲,但赶不上程俞祁的反应速度,小腿上还是挨了一下, “我记得你是来求我帮忙的。”


    程俞祁:“你上次……”


    “走走走。”萧印赶紧挥手让两人跟上, 一起进了电梯。


    林风杏好奇地看了身边女Alpha一眼, 他只知道这两人是高中同学,没料到关系比她想象中的还好,私下还有秘密连接。


    三人在晨曦公司顶楼的办公室里坐下, 萧印问道:“你让我差的那个人有回你吗,没理你的话,不好查啊。”


    “有,他回我了。”林风杏把终端切换成生活模式后递给他。


    萧印扫了眼聊天记录, “这人感觉挺缺钱的,又诡异的有原则, 只领能做到的。”


    “嗯。”林风杏表面不显,实则心里还在心疼那一万星币。


    程俞祁刚才给他补了钱, 但他退回了,得让她把这个钱记在心里。


    晨曦公司深耕虚拟现实技术,主营沉浸式娱乐系统的研发和设计, 产品涵盖游戏舱设备和一些软件内容。


    萧印找一个黑客员工很轻松,不过半个小时,对方就把账号信息发过来。


    程俞祁把助理给的小蛋糕递给林风杏,注意到好友眉头皱起,“怎么了?”


    她起身走到萧印身后,和他一起看文件。


    “鹤清?”


    账号的主人比她想象的年轻,是一个长得很不错的女Alpha,金发,蓝色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圣玛利亚海蓝宝。


    林风杏也走过来看,“你认识她?”


    “对,一个月前,额,机密啊,把你们当朋友才说的,不许泄露。”萧印压低声音,“晨曦研发的一款沉浸式恐怖游戏里的智能NPC脱离了代码设定,也就是说,他们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还想代替玩家的灵魂离开游戏。”


    程俞祁睁大眼睛,“真哒,这么恐怖?!”


    萧印:“对呀!”


    林风杏:“……你们怎么清楚他们的目的,他们自己说的吗?”


    萧印:“对,但后来没成功,我们直接把游戏停了。说真的,太奇怪了,那天游戏的退出键也出现问题,程序员们更倾向是病毒,但怎么都排查不出来,后来就用原始版本替换掉。”


    林风杏:“鹤清,是那场游戏的玩家?”


    萧印:“不是,我们每个游戏都有一个场控主持人,她就是那个游戏的主持人,干的时间不短,那次事故后她就离职了。后来查过她有没有关系,但什么也没查到,现在我们也联系不上她。真有点奇怪,她之前看着也不像爱分析这种神神鬼鬼的人。”


    程俞祁推测:“npc是不是附在她身上走了?”


    今晚,两人在当地的酒店住下,还是住在同一个套房。


    林风杏站在窗边思考,突然听见程俞祁的声音。


    她刚洗完澡,穿着一套纯棉的睡衣。橘红色的头发吹干后搭在肩膀上,像刚烤完出炉的蓬松大面包,“林秘书,事已至此,你还不觉得世界上有神秘力量的存在吗?”


    林风杏表示自己快三十了,已经是一个成熟且扫兴的大人。而且这些证据,都没办法真正的指证所谓神秘力量的存在。


    “你快三十了?”程俞祁只听到前半句,“确实,22岁毕业,在工作几年,也差不多。”


    林风杏垂着眼,“三十岁年纪很大吗?”


    只见她在认真分析,“不会啊,好好注重身体,还能活一百多年呢。而且说不定之后还有新的技术,没人能知道自己可以活多久的。”


    林风杏被她这幅正经的样子逗笑了,正常不是得说几句类似“怎么会,一点都看不出来你这个年纪”的话,哪有这样回答的。


    但这样的回答,才是她。


    林风杏点了一杯热牛奶给她,“好了,喝完牛奶睡觉去吧,今晚别熬夜了。”


    程俞祁一饮而尽,回房间洗漱后直接关灯上床,侧躺着玩终端,又忍不住进论坛里把嗜血者的帖子又看了几遍。


    渐渐的,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她才发现被子没盖好,后背漏风,理好被子,继续刷论坛。


    后背还是凉飕飕的,就好像有人站在那看着她。


    她装作不经意翻了个身,什么都没有。


    打开床头灯,明亮的光线下整个房间一览无余,还是什么都没有。


    然而,当灯关闭,光线再一次消失时,虚空中凭空出现一个透红色的人影,颜色极浅,和环境近乎融为一体,不认真看极有可能略过。


    这是什么东西。


    她的视线慢慢向上,看向人影的头部,注视的时间越长,头部的细节就越清晰,从一颗平滑的红色卤蛋,慢慢出现粗略的五官,五官进一步细化,变成一双赤红色的眼睛。


    红影的五官逐渐灵动,薄唇掀起,“欸,你竟然看得到我?”


    出于军校生的习惯,她入住酒店时会把所有房间的角落都检查一遍,她敢肯定地上没有投射人像的装置。


    程俞祁有些迷茫,“你是什么东西?”


    “你和我聊过,说见面给我十万星币。”他在手腕上的终端点了一下。


    下一秒,程俞祁的终端上传来银行卡的消息。


    “你是嗜血者?”程俞祁从被子里爬出来,盘腿坐在他面前。


    “对。”


    很漂亮的脸,不过和下午看到的鹤清一点也对不上。


    “你是鹤清,怎么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红影眉头皱起,语气变得不客气,“你从哪知道的清清。”


    程俞祁:“从账号里啊,你不知道匿名也能被找到吗?”


    “该死,我不知道这个。”红影眯起眼睛,看向她,心里思考着什么。


    程俞祁不管他骤然变化的表情,直接问:“如果你真的有特殊的力量,你能帮我找人吗,价格好商量。”


    红影迟疑,“多少钱,五百万星币?”


    程俞祁想想,“可以比这个多。”


    红影心动,“五百一十万星币?”


    程俞祁:“……如果真的能找到,我可以给你一千万以上,这十万可以给你当定金。”


    红影直接在床尾坐下,“说吧,你要找谁。”


    门外传来敲门声,林风杏打开门,看到Alpha一个人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你在和谁说话?”


    程俞祁抬头看他,又看了眼红影,“林秘书,你看不到他?”


    红影则是好奇地看着她,“对啊,你为什么能看见我呢?”


    第34章 第 34 章 易感期(正版阅读在晋江……


    “这有人?”林风杏看着她面前的空气, 愣了下,“要,要去医院看看吗?”


    话音刚落, 空气里似乎出现一股吸力,汇聚屋内的月光和空气形成一个小型旋风, 刚才还空荡荡的床尾, 渐渐浮现出一个漂亮的青年,矜贵且有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你好。”


    “?”林风杏沉默,缓缓走到一边的沙发上坐下,动作像忘了上润滑油的机器人。


    “林秘书, 你还好吗?”程俞祁赶紧走过去看他的情况, 手刚放在开关上突然想到一件事, 回头看着红影,“开灯可以吗?”


    红影:“不要,我讨厌开灯。”


    她便收回手, 坐在沙发扶手上,俯身凑到林风杏面前看他的表情。


    “没事。”林风杏调理好心情,看向红影,“你是那个嗜血者。”


    看着两人卿卿我我, 青年觉得牙痒,催促道:“快点, 找谁,赶紧说。”


    林风杏:“能先知道您的名字吗?”


    “可以叫我桑格里安。”他扬着下巴, 对话中的敬词很受用。


    程俞祁:“我想找我姐,一个多月前她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桑格里安朝她伸手, “名字,生日,地点,我找到了再回来找你。”


    程俞祁马上把这些信息写在纸条上,漂亮青年把它攥在手里,一眨眼就消失了。


    林风杏起身,在房间里打转。


    “我检查过了,没有投影仪,而且,投影仪的人影不可能能带走实物。”


    程俞祁看着他,不知道第几次说出这句话,“可能世界上真的有神秘力量,也许他真的能找到我姐。”


    【兽人星】


    夜深,漆黑的山上只有一处亮着火光。


    火堆边,两只鸟挨在一起睡觉,剩下的一人一蛇缠在一起。


    程安睡得不安稳,一直浅眠,一旦旁边有鸟虫的动静就立马惊醒,反复几次后,干脆靠在蛇尾上,看着火光发呆。


    自从面见那个雕像后,她总觉得心里不安,像被紧密的蚕蛹包裹。


    缠在腰上的蛇尾突然开始盘绕着摩擦,“青竹?”


    一双手臂从后抱住她,光滑的脸颊贴在她的肩膀上,无意识地蹭着。


    蛇黏糊糊地撒娇,“怎么了,安安~”


    程安抬起另一边的手摸了摸他,他的脸像开了自动跟随一般,似乎黏在她手心里,改为蹭她的手。


    “明天,我们去上面的紫水池看看吧。”


    “好啊。”蛇眯着眼睛,感受脸颊上的热意,她的手里有茧子,蹭起来糙糙的,反而很舒服。


    嗯?


    “去哪?!”青竹的睡意骤然消失。


    程安:“兽神河的源头,不叫紫水池吗。”


    难道她堪称过目难忘的记忆力退步了?


    青竹看她坚定,犹豫了一会,才用恳求的语气说道:“可以去,但我们不能靠近,就远远地看一眼,好不好。”


    “行吧。”


    程安想,实在不行,可以让蛇在原地等她,她带把刀上去转转。


    次日早晨,她和两只鸟讲了自己的计划,他们刚听完就马上拒绝,吃了点果子当早餐后就告别飞向南方了。


    这是逃跑吗?


    程安看着两只鸟变成远空中的两个灰点,临走时又进兽神庙里看了下雕像。


    今日的雕像很平静,像上次见面的种种诡异只是她的幻觉。


    她伸手触碰雕像,手指完好无损。


    程安相信自己看见的,她转身离去,离庙口仅有一步之遥时,后颈的腺体忽然开始跟着心脏跳动,并在微微发烫。


    易感期的前兆。


    “青竹,走吧。”她快步走出兽神庙。


    跟在她身后,青竹疑惑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兽神河,又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发现这不是向上的路线。


    如果这是个错误,他并不想纠正,活了一会,才遵着良心提醒道:“安安,错了,我们在往下走。”


    程安已经闻到空气中稀薄的仙客来香,加快下山的脚步,“就在往下走,先回去吧,等下次来兽神庙的时候,再去紫水池。”


    “好呀好呀。”蛇满意之,始终保持着两步距离在她身后,“安安,身上又香香的。”


    “我的易感期要到了。”她解释,“得快点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休息,最合适的应该是竹林里的山洞。”


    蛇不懂:“易感期?什么是易感期。”


    “跟你的发-情-期差不多,会变得冲动烦躁易怒,非常情绪化,还会想找人交-配,脑海里只剩下原始的动物性,得靠药打进血管里压下去,但这里没有药。”


    一长串话,蛇一如既往地选择性听见两个字,捏着手指小声道:“啊,这样啊。”


    程安回头,看他嘴唇微张,看起来还想说话,她停下脚步,等了一会他还不吭声,“说话。”


    蛇吐了吐信子,他的皮肤又薄又透,一旦发红先从眼下脸颊的位置开始,就像现在整张脸像含了春水一般,“如果想交-配,不要跟山下的狼,他们全是毛,不好看。”


    “……”程安扭头继续下山,“好,那我去找一只鸟,毛比较硬,不容易掉。”


    “不要。”


    还没开始迈步,蛇就握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走,“不要和鸟,他们嘴巴尖尖的,好难看。”


    还好小羽和赤点已经走了。


    “那和谁?”程安快忍不住笑了,拖着他的手腕继续向下,“要和有尾巴的吗?”


    “要。”


    “额,要和绿绿的兽人吗?”


    “对的。”


    “舌头需要长一点吗?”


    “一定需要。”


    程安故作苦恼,“真的吗,我好像没见过这样的兽人?”


    “有的。”青竹灵活地往前蹿到她面前,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在质问她面前这么大一条蛇看不见吗。


    啧,可爱。


    “看到了看到了,继续走吧。”程安终于笑出声,拉着还在皱眉的某蛇的手继续往前走。


    因为着急,两人脚程很快,下午就跨过兽神河,踏上熟悉的草原,路过曾经休息过的小湖,在下一天中午,远远地望见狼群。


    有一头直立的小狼领着狼群奔跑,不知道是实力,还是有其他因素存在,两条腿竟然能跑过后面的四条腿。


    小狼看到她们,朝她们跑来。


    程安想和她打招呼,但她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就领着狼群往回跑,还是一如既往的内向。


    “晚上就回到竹林了。”青竹的心情也很不错,熟悉的青草味弥漫在鼻尖,他仰头直面火辣的日光,尾巴游走的速度慢了几分。


    “午饭不吃了,继续往回走吧。”程安道。


    一人一蛇遥遥地跟在狼群后方,逐渐靠近远处绿色的大山——


    作者有话说:应该还有一更,今晚十二点没更新就明天双更


    第35章 第 35 章 帮帮我吧(正版阅读在晋……


    走了一会, 程安才发现小狼其实在带路。她在前方跑跑停停,偶尔会回头看她两一眼,发现远了就放慢速度, 发现近了就故意跑快一点。


    青竹一直看着前方的小孩,稍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程安在他耳边幽幽道:“狼, 全是毛, 不好看。”


    青竹回头瞪她一眼,“她是小崽子, 不一样。”


    程安莫名觉得这一眼带了点娇嗔,看着心底发痒,果然易感期要到了, 她按了按颈后的腺体, 那处已经开始发酸。腺液正从腺齿里一点一点溢出, 她咽口水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若还在星际,如今早就打好抑制剂了。


    Alpha易感期时情绪激动,对她而言简直是地狱, 第一天开始就胸口隐痛,接着随时间逐渐加重,若是放任不管,到激烈时可能会昏迷。


    她把手按在心脏上, 只感受到平稳有力的心跳,由于最近运动量加大, 心肺功能进步,跳得反而还比以前慢了些。


    小狼带着两人找到正在山底晒太阳的克里, 克里眯着眼睛和他们挥手,“我们把东西放在之前躲雨的山洞里了,还叫了两只狼帮你们看着, 等你们回去,记得叫它们下来。”


    “好。”


    程安让青竹站着不动,从竹筐里取出几节莲藕和一把莲子递给小狼,“煮着吃,生吃应该也没毒。”


    白芍瞪着大眼睛看着她,“谢谢安安。”


    青竹:“……”


    青竹:“你不可以叫安安!”


    语气虽有点强烈,但一点也不凶,夹夹的,挺可爱。


    程安觉得自己疯了。


    原来易感期这么上头,怪不得大部分Alpha易感期都得回家里隔离。


    小狼尾巴摇了摇,转而看向蛇,“谢谢青青。”


    “你……”青竹无言,急促地转头看着她,好像想让她说什么。


    程安笑笑,“再见了,臭崽子。”


    她拉着蛇的手,带着他往山里走去。


    竹子山比兽神庙所在的那座山难爬,更陡峭,平日经过的还都是些四条腿或者一条腿的动物,没有踩出可供人类使用的台阶,她不得不握着边上的竹子作为拐杖,慢慢攀爬,每走一会就换一根竹子。


    “没事的,安安。”青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挡着后背。”


    “谢谢青青,很有安全感。”


    程安没有回头,只看着前方,嘴里学着白芍的称呼打趣。


    “好奇怪啊。”背后传来“嘶嘶”的声音,“名字好怪,感觉尾巴尖不舒服。”


    “你第一次叫我的时候,我也觉得尾巴尖痒痒的。”程安接话。


    “这样子吗。”青竹开始思考,已经陷入以后要不要改称呼的纠结中。


    等爬到半山腰时,他才反应过来,“你没有尾巴。”


    逗蛇真的很有趣。


    程安已经看到隐在竹叶后的两头狼,朝它们走去,顺利找到山洞的位置。


    青竹进山洞里清点东西,等他确认东西都没丢后,程安一狼扔了一个随手采的李子,“没事了,下山回狼群里去吧。”


    两只狼酸得呜呜叫,边跑边留口水。


    “诶诶诶,你干什么,为什么要扔我的李子。”程安紧急制止青竹的动作,不知道这条蛇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蛇委屈地把李子放回竹筐里,“这些都是酸的,不好吃。”


    “我喜欢吃酸的,留下来吧。”程安拿了一个,一咬下去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青竹,好甜!”


    “来,试试。”


    蛇半信半疑地凑过来,信子在她咬下的地方沾了点紫红色的汁液后立刻撤离,干巴巴地扔下一句“你骗我”,转身去山洞里打扫卫生了。


    程安慢吞吞跟在他身后,安安静静一句话不说,极为乖巧。


    这条蛇又不舒服了,拿着竹编的扫把扫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扫一下,回头看她一眼,嘴角越来越下撇。


    程安依旧坏心眼,依旧不出声,看蛇自己生闷气。


    等整个山洞里的土和灰尘打扫干净,蛇终于舍得张开嘴,“安……啊。”


    嘴里突然多了一个果子,一咬下去,甜蜜的汁水迸发,完美地覆盖口腔里的酸涩。


    程安揉揉蛇的脑袋,“别生气了,这个是甜的。”


    蛇满意了,带着石刀去外面砍竹子,准备做一个全新的竹编门。


    程安则留在山洞里,在山洞最里面找了个平坦宽阔的位置,铺上隔绝湿气的垫子,然后安置充气床,放上被子和毯子,把睡觉的位置整理出来。


    蛇还没回来,她便去不远处的潭水里洗澡,这几日风尘仆仆地赶路,浓密的发根里夹了不少灰尘,把她的头发都定出一点发型,不仅有点怀念寸头时的方便。


    深吸一口气,她沉入水中,靠坐在沙土上。


    潭水清冽,把身体内部泛出的焦躁和热度短暂地驱散。身体很快就适应这个温度,不知道是她在适应潭水,还是潭水被她改变。


    她在水里睁开眼,好几条指缝宽度的小鱼凑到她的手指边,不知道在啃什么。


    一条青色的蛇尾靠近她,毫不客气地把这些小鱼全都赶走,然后绕上她的手腕。


    程安抬眼看去,一张美得像水鬼一般的脸朝她扑过来,深绿色发丝在水中散开,像松散柔顺的藻类。


    水鬼扑过来,不偏不倚地贴上她的脸,唇齿相依。


    即便真是水鬼,她也认了。


    程安也不着急浮到水面上换气,偏了偏头,和蛇在水底接吻,抬手握着他和潭水同温度的后腰,把他拉过来贴在自己身上,蛇顺势抱住她,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双手在肩后合拢。


    亲吻时,她不爱闭眼,喜欢观察蛇的小表情。


    看着他刚开始紧张地闭着眼,然后表情放松,逐渐沉浸在唇舌的接触中,又看着他偷偷掀开一点眼皮,和她对视后又马上闭上眼睛,假装刚才的视线相接全是幻觉。


    程安还剩了只手,顺着尾巴根部向下捋,摸不到后,转而跳到腰上的尾巴尖。


    蛇被摸得身体发颤,喉咙里一直发出嗡鸣声,即便如此,还是舍不得推开她。


    再紧密的贴近也有暂停的时候,青竹一低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悄咪咪伸手摸一把,手腕被握住动弹不得。


    “我想帮你。”他又露出那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明显是看出来她很吃这套。


    程安瞥他一眼,“你见过别的兽人?”


    青竹把脸贴在她的锁骨上,仰头看她,小声道:“上次下山路过狼,嗯,她就在做。”


    程安低头看着他。


    她想跟青竹说,一人一蛇见过的东西不同,看到的世界不同。


    在蛇的眼中,她很聪明,会很多没见过的技能,但其实,她只是渺渺星际里一个普通的人类,在这个群体里唯二的优点只有脸和背景,这两优点还被缺点盖完了。对青竹来说,他的爱慕,是不公平的。


    “青竹,你喜欢我吗?”程安突然开口。


    蛇不假思索,“喜欢啊。”


    程安接着问:“为什么呢?”


    这次,他倒是思考很久,苦恼地歪着脑袋,“就是喜欢啊,第一眼见到安安,我就喜欢了,好巧哦,当时也是在水里。”


    对啊,喜欢就是喜欢。


    程安忽然觉得刚才思考的一切都不重要,蛇怎么看她也不重要。这里是兽人星,未来可能也离不开兽人星,想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不管未来如何,当下的愉快和热烈都是真实存在着,还会永远固定在记忆里,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握着青竹的手腕,带着他向下,哑着声音道:“那你帮帮我吧,小蛇。”


    青色的蛇尾紧密地缠在腿上,青竹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偷偷看着潭水里的交缠,皮肤与鳞片摩擦产生的热度很快被冰凉的潭水带走,反而带来别样的刺激。


    程安亲了亲他的脸,发现他正在颤-抖,像刚开始工作的实习生一般小心翼翼,可能是紧张吧。便自己握住他的尾巴,仰头看着被青色的竹林紧密包裹的天空。


    这一时刻,她终于真正感受到生活在这原始自然的乐趣,没有身体上的拖累,没有俗世的禁忌,只如水一般涌向潭水中。


    从潭水里出来已经是黄昏,她穿上草鞋,带着魂不守舍的人蛇回到山洞。把头发上的水擦干后,她把蛇拽到床边,把他还在滴水的头发拧干,编了两个麻花辫。


    “安安。”蛇手指勾着辫子,不敢抬头,挪着尾巴往她的位置蹭过来,差点把她从床上挤下去。


    “坐好,怎么了。”程安把他按在原位,起身去竹筐里找东西吃——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宝宝们,说要双更实际写不完orz


    现生有点忙了这几个月,我在一边实习,一边准备省考,然后在夹缝里写更新,我的精力达不到之前读大学时候的状态了(哭哭)接下来一个月的更新会乱一点,如果更不了的话会提前挂请假条。


    当然,这本肯定会认真更完,我真的很喜欢笨蛋和有点坏的女人,啾咪比心。


    第36章 第 36 章 易感期(正版阅读在晋江……


    “安安, 我的心一直在跳,而且,你看, 我这里……”蛇突然拽住程安的手腕,把她重新拽回床上, 然后把她的手放在尾巴上, 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别急,先把这周的食物准备好。”


    结合小学的生理卫生课和他人的表现来看, Alpha的易感期大概持续一周,全程情绪受到激素的影响,从焦躁到狂热再到低沉。这个阶段的Alpha会退化成纯粹的野兽状态, 需要像野兽一般战斗、标记、筑巢, 也需要原始的温暖和安全。


    首先, 需要一个安全的庇护所。


    这个山洞深处有水,可以避免脱水,洞口有蛇刚完成的竹帘门, 可以避风。


    见程安走到洞口附近,青竹虽然不知道要干什么,条件反射地起身跟在她身后。


    “这几个石头是不是不错,这个山洞风很大, 到时可以用它们挡在竹帘门后,”


    “嘶嘶。”蛇帮着她把石头搬进山洞里。


    竹帘门合上, 有着这些重物抵挡,不管她怎么晃动都稳固在原位。


    程安满意地点头, 拖着装着食物的竹筐到流水边,准备把这些东西全都重新洗一遍。


    身后蛇的声音变小了,她回头看去, 发现他正在往自己铺好的床下塞干草和干燥的苔藓,全部塞进去后,还坐上去想试试,没曾想平衡失调,脑袋和肩膀直接陷在床里,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长长的蛇尾。


    笨蛋。


    程安笑了,把竹编篮子也洗干净后倒扣,把滴着水的果子和莲藕放在上面晾干。


    她们在集市上换来了一把肉干,成分极其复杂,兔肉、猪肉、牛肉、鼠肉,什么都有。


    蛇感受到她有些介意,趁她闭目养神时,偷偷把老鼠肉都挑出来吃掉。还专门把肉干放在她眼皮底下,见她没发现,忍不住颠颠地蹭过来找她邀功。


    拿着这把带着烟熏香气肉干,眼前突然跳出青竹当时的笑脸,似乎连血液都热了极度,心脏像在泡温泉一样温热。


    除了肉干,蛋白质还有一筐各种鸟的蛋,是小羽给她的,吃的时候总觉得有点地狱。


    后背突然接触到一阵凉意,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青竹,你拔过萝卜吗?”


    蛇认真道:“拔过狐狸。”


    程安等了好一会,发现他还是没领悟到这句话的含义,不由得叹了口气。


    蛇虽然想不明白,但求知欲很强,“怎么了,安安。”


    程安手指勾来一个辫子绕圈,“没什么,感觉青竹有点笨笨的。”


    比程俞祁还笨一点。


    蛇的赤眸睁大,竖瞳看不出任何诡异的氛围,只感觉主人呆呆的,“啊。0.0。安安会讨厌我吗?”


    “不会的,很可爱啊。”她亲了亲蛇上扬的眼尾,“我就喜欢青竹这样的。”


    这种没心眼的人,一旦靠近,整个热乎乎的心脏直接就跳着贴上来,实在让人难以拒绝。


    天已经黑了,皎洁的月光从石壁的缝里挤进来,像地面上立了几根光柱。


    山洞里的花香越来越重,青竹闻得脑袋晕晕的,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莲藕,“安安,你好香啊。”


    “嗯。”程安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可以这么浓郁,放在星际,敢带着这样的信息素上街,能在半分钟内喜提监狱一月体验卡。


    喉底越来越干燥,她又拿着竹叶卷成的筒舀水喝。


    她回头时,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怎么感觉你腹部的尾巴变粗了。”


    蛇缓缓低头看了眼,“我好像要发-情了,好奇怪啊,比以前早了半个月,不对,是一个月,啊,也可能没变……”


    已经失去思考能力了吗。


    下一秒,青竹就自说自话地钻到程安怀里坐着,尾巴不停地蹭着她,“安安,我有点难受。”


    程安被蹭得难受,低头咬住他的后颈,腺齿进不去,得不到信息素反馈,她开始烦躁,抱着蛇往床的方向走。


    青竹主动低下后颈,“还想要,再咬我……”


    接下来的一切,程安都不甚清晰,能记住的只有如浪潮般潮起潮落的情-欲和仰着看向她的那双含泪的美目。


    蛇尾起初像蚊香一般缠在她的腰上,后来软软像面条挂在她的腿上,再后来就失去全部力气,山洞地面乱七八糟地铺着青绿色的蛇尾,大片大片的尾巴上都有反光的透明薄壳。


    “为什么不在里面……”蛇被她抱在怀里,抿着嘴,赌气不看她,有气无力地说道,“这样就没办法……”


    程安舔去他后颈伤口冒出的血,“……”


    她思考了很久,如果跟蛇说,自己害怕有蛇头人身的孩子,这种兽人对他来说习以为常了,他肯定不懂这种恐惧。


    后来,程安只能违背良心编了个理由,“兽神托梦告诉我,现在要崽子不是时候。”


    “这样啊。”蛇马上就信了,终于把脸扭回来肯让她亲。


    程安对易感期的把握很精准,等到第五天的时候,她就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整天抱着蛇在床上睡觉,蛇想去喝水,至少得把他的尾巴抵押在床上才能走。


    她靠坐在石壁上,看着蛇小心翼翼地撩起头发,直接把脸伸进水潭里喝水,她忍不住笑出声。


    这算是动物本能吗。


    青竹回头,毫无威慑力地瞪她一眼,喝完水后,对着水面看了看身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又窜回床上往她怀里一钻,继续闭着眼睡觉。


    混乱的一周在睡眠中拉下帷幕。


    清晨的日光照在眼皮上,程安坐起伸了个懒腰。


    青竹被她的动作吵醒,摸了摸肚子,朝她伸手,“饿了。”


    “走吧,出去找东西吃。”程安下地,身体里重新充盈力量,她把蛇从床上拽起来,他顺势攀在她的后背上,泄愤似的用她颈上的皮肤磨牙,专门避开了腺体,力度也不重,比起惩罚,更像调情。


    一人一蛇就这样贴在一起离开山洞,一起去河流洗脏掉的衣服毯子被子,洗干净后,蛇游入山林里寻找猎物。


    程安坐在洞口的石头上吹山风看风景,远远地看到靠近的灰色生物。


    是克里。


    “我前几天来了一次,你们关着门,我不好意思出声。”克里摸了摸鼻子,心照不宣。


    “确实,我们那时候很忙。”程安直接应下,边说边揉揉后颈的腺体,即便没有Omega信息素的抚慰,依旧没有酸胀之类的不适,说明她和青竹很合拍。


    “你们一周后丰收节去兽神庙祭拜吗?”克里问。


    程安:“这个,我要问问青竹。”


    克里在她身边放了一整个牛腿,“那我两天后再上来找你们,让青竹帮我再做一个小竹包吧,白芍的被我踩坏了,一直在生闷气,你能帮忙编一点小花吗?”


    闻到血腥味,程安的肚子开始叫,“可以,但花和青竹背的那个不一样,你接受吗?”


    克里:“当然可以,不用和青竹一样,比什么猪狗牛羊兽人他们的好就行了。”


    狼人说完事,挥了挥手下山去了,和青竹擦肩而过。


    程安问他丰收节要不要去兽神庙祭拜。


    青竹马上点头,“要去的,如果不去,冬天会很冷。”


    程安:“有多冷?”


    蛇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竹子表面会结冰,我不敢出山洞,得一直点着火,不然就会一直睡觉。”


    “那必须要去了,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提到兽神庙,程安就会想到那个奇怪的雕像,心里像有根羽毛在挠,还想再去看一眼。


    【星际】


    一周多的时间过去,桑格里安没有再出现过。


    新学期将至,程俞祁也到了回学校的时间,林风杏把她送到港口。


    临走时,她回头看着他,“林秘书,那个不是我的幻觉吧。”


    坚实的唯物主义者林风杏沉默,他也不知道。


    “希望他快点找到方法。”她扯着嘴角笑笑。


    林风杏知道更多内情,此时也安静地和她告别。


    昨天晚上,程俞晰找的侦探委婉劝阻他放弃。


    但很明显,这兄妹两没一个人想放弃——


    作者有话说:来惹来惹,准备开始本文最后两个节点。


    第37章 第 37 章 标记


    回学校的第一天就是久违的无机械对抗训练, 整个假期一身淤气发不出来,程俞祁一天内不休息连续单挑四个看得最不爽的同学。


    回宿舍洗了个澡,她忧郁地靠在小阳台上拿着冰可乐赏月, 自顾自给可乐上加一个冰淇淋。


    今天的月亮很圆呢。


    她姐是不是也能看到这么漂亮的月亮。


    她猛喝了一口冰可乐。


    她本能逃避目前最大的可能性。


    终端有消息提醒,她马上打开, 发现是新找的一个侦探发来的婉拒的消息。


    啧……


    她把终端往身后的床上一扔, 继续忧郁地赏月。


    “好大的月亮!”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程俞祁眉头一皱,她的反应力即便在军校生里也是顶级, 竟然没发现房间里进人了,果然还是可乐太醉人。


    她立刻转身,手放在腰上的备用武器上。


    “是你。”


    阳台边缘站着一个透明的身影, 正在仰面陶醉地晒月亮, 正是如鬼魅般神秘出现又消失的桑格里安。


    “你有我姐的线索了?”


    矜贵的红眸青年瞥她一眼, 故作高深地点头,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气质。


    “有,但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先处理。”


    程俞祁来了精神, 帮他倒上一杯可乐,“什么事?”


    桑格里安一打响指,阳台上又多了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看身形是个Alpha女人, 一头月光下更显灿烂的金发,同样是红色眼睛, 看上去有些眼熟。


    女人看她一眼,又闭着眼睛躺回自带的躺椅里。


    程俞祁看看她, 又看看桑格里安,“这是什么事呢?”


    “哦,不是这个, 你这里月亮比较大,我让我女朋友也来晒一下。”桑格里安从空间钮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这才是重要的事。”


    她接过来一看——


    一份合同,一份关于找到程安的合同,内容非常详细,还划分了好几个台阶,从最底层“感应到位置但找不到”到最顶层“感应到位置也找到人”,每个台阶都有自己的金额。


    桑格里安抱着手臂,“你签了,我开始找。”


    程俞祁:“……你消失的这几天,都在搞这个?”


    桑格里安:“当然了,你骗我怎么办。”


    程俞祁把合同发给林秘书,让他找律师看看,得到了“???”的回复。


    好在林秘书是全星际最靠谱的人,半小时的功夫就告诉她合同没有问题,真想签就签吧。


    程俞祁没犹豫就签字按手印,“可以开始了吗?”


    “来了,先给我点你的血。”


    程俞祁慷慨地割开手指,用一边的玻璃杯装给他。


    桑格里安在手心里倒了点血,接着抬手,手心里的血像被掌纹吸收了一般,逐渐消失。与此同时,阳台像罩上一层薄纱,连照进来的月光都变成磨砂的质感。


    程俞祁面上不显,心下全是震惊,对他成功的可能性抱有更大的希望。


    他双手之间,出现整个星际的缩小版立体地图,比战术课上的投影精美许多倍。


    缩小版星球随着他修长的指尖移动,起初速度很快,而后慢下来,直至不动。


    程俞祁以为找到了,开心地看向他的脸,发现他的眉头皱起,似乎不乐观。


    “不顺利?”


    “找不到具体的位置,只有一个广泛的空间。”他说。


    程俞祁:“空间?”


    桑格里安接着道:“对的,空间,她在神的领地,就靠你,是找不到的。”


    说着说着,他突然骄傲起来,“没有我,你肯定找不到的。”


    ……你现在不也还没找到。


    程俞祁:“她,还活着吗?”


    “还活着。”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怎么才能找到具体的位置呢?”


    桑格里安犹豫了一会,回答:“最简单的方法,是让她自己离开神的领地。要不然得等神衰败,领地范围消散。”


    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她还是有点恍惚。


    程俞祁:“两个方法都不太简单吧。”


    “还有一种办法,等我恢复全部的力量,我可以抢夺他的领地。”桑格里安越说越小声,“但那时候,你姐可能有点老,你能接受吗?”


    程俞祁:“……”


    【兽人星】


    有了身体上的紧密联系后,蛇越来越爱窝在程安怀里,身体扭成一个纯血人类达不成的角度,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


    如今还是夏天,怀里抱着一只凉凉的蛇,起到了很大的解暑的作用,还挺舒服。


    虽下巴尖尖,好在没有把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短时间压个几个小时,不至于难受。


    一人一蛇以这样的姿势坐在山洞口赏月。


    “等回来,再搭一个棚子。”程安道,“秋天的雨水应该没有夏天凶猛吧。”


    蛇“嘶嘶”两声,直接回答两句话。


    三天后,她们就要去兽人庙祭拜,等回到的时候就是准秋天了。


    “不去祭拜,冬天就会很冷?”


    青竹本来就扭曲的腰又扭了三十度,给夏夜多了点恐怖片的清凉感,漂亮中带着诡谲的脸正对着她,“真的真的,我来这里的第二年,闲麻烦就没去,那年冬天非常冷,也非常久。”


    程安:“天气,有特殊的情况也很正常吧。”


    “不正常的。”蛇着急了,“狼也有上山,但狼说那年冬天一点也不冷。”


    程安挑眉,“只有你觉得冷。”


    他点头,“只有我觉得冷,其他兽,都觉得和平时冬天差不多。”


    那确实奇怪。


    程安把还在激动的蛇抱在怀里,向后靠在竹椅靠背上,怀里的蛇很快又平静下来,回到几分钟前的状态。


    “安安,在想什么?”


    程安顺着他的头发,“想冬天如果真的很冷,那这些兽皮和毛毯够不够用。”


    青竹认真道:“可以在山洞里生火,我能出去找食物,安安呆在山洞里,这样不冷。”


    “好。”程安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慢悠悠道:“那就靠青竹了。”


    蛇不满意地扭了扭,凑上来用额头找她的唇。


    程安往后一躲,反手抓住他的尾巴尖,用尾巴尖戳他的脸颊。


    蛇哀怨地看着她吐信子,“嘶嘶。”


    她反而笑着倒在竹椅上。


    次日,趁着青竹出去砍竹子觅食,程安带着自己的刀独自出门,担心蛇找不到她开启暴躁模式,便沿路留下一点痕迹。


    她慢慢往山上的方向走,那里树木的种类更多一点,有挑选的空间。


    即使身处兽人星,但她还保留着一些星际的仪式感。


    蛇的后颈被她咬出血了不下十次,也算是标记了。


    标记下一步,是订婚。


    订婚和结婚,起码要有一个戒指吧——


    作者有话说:好久不见,啾咪。


    第38章 第 38 章 终端


    在程安没出山洞时, 似乎下过一场小雨,林间的空气湿漉漉的,连带着气道里也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但身体并没有难受的信号, 来到这个星球后,她的身体几乎没有传达过不好的信号。


    也许她更适合呆在这呢, 程安想。


    她背着青竹做的小竹筐, 里面装着刀和一点肉干,鬼使神差的, 顺手还带上一截他褪下来的皮,自己也摸不准出发前的用意。


    拿着地上捡的拐杖,沿着之前蛇尾压出的小道往上走, 她突破了竹林的包围, 渐渐的能看到更多品种的树木, 她的脑子里能在这些树上识别到某些熟悉的影子。


    树干上爬满身绿色的苔藓,地面上铺满落叶,脚踩在上面传来沙沙的声响。


    和蛇发出的嘶嘶声有点像, 程安笑笑,继续向前走了两步,突然发现不对,停下脚步, 嘶嘶声没有跟着停下。


    蛇真的来了。


    主人不同的情绪下,嘶嘶声有不同的频率和音调, 按现在听到的,青竹应该在着急地找她。


    程安干脆在地面裸露的根茎上找了个平坦的位置坐下, 等他上来再一起走。


    不出所料,几分钟后,远处出现一个深绿色的身影, “安安!”


    “青竹好快就跟上来……”


    话还没说完,蛇像闪电一样从那头窜到她怀里,冲击力直接把她干到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极为沉重。


    蛇好像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缩着脖子抬头萌萌地看她一眼,然后坐在她的大腿上,探过她的肩膀查看后背的情况。


    “安安的背面,变成紫色的了。”


    他说着,脸皱成一团,脸色和尾巴一样绿。


    程安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股凉气,条件反射肌肉收缩。


    *,更痛了。


    “没事,过两天就好了。”程安伸手按住他的脸,把两个向下的嘴角向上抬,“走吧,在天黑前回去。”


    一人一蛇继续向上。


    程安边走边打量着附近的树木,蛇边走边歪着头打量她,“安安,在找什么?”


    “秘密。”


    嘴角又向下了,连话都说不清楚,“和除安安之外的,所有的人,秘密吗?”


    程安看他这表情,忍不住笑出声。


    “你又在逗我。”青竹的声音干巴巴的。


    “哈哈。”


    程安终于看到一根合适的枝干,暗红色的树枝,枝叶繁茂没有虫眼,说明这根枝干也很健康,她停步,准备把刀从竹筐里拿出来。


    青竹见她停步,会错了意,直接凑过来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跟我说,我想知道。”


    “不急,晚点就知道了。”程安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刀把自己心仪的树枝割下来,握在手里,比想象中的沉,截面也是漂亮的深红色,一圈一圈的逐渐向内加深,没有虫噬的空洞。


    就确认是这个了。


    她把上面的枝叶都削掉,又把手臂长的树枝分成好几段,放进竹筐里,“走吧,回家了。”


    “回家了。”青竹重复了一遍,开开心心地跟她一起下山。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尽管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能感受到的只有身边伴侣传来的愉快的小调和贯穿山林的清风。


    枝干要阴干后才开始处理,程安把它们分成一截一截的小段后,平铺在扁竹筐里,放在山洞的高处风干。


    另一边,青竹在收拾两人的行李和给兽神的公平,她帮不上忙,便洗了澡上床等他,觉得无聊,就拿出那个没什么用处的终端。


    关机,开机,关机,开机,依旧没信号。


    算了,在这也挺好。


    她随意地把它扔进远处的竹筐里,没曾想,青竹刚好经过,顺手接住了,拿在手里按了下——


    “它,会发光欸!”


    合格的Alpha,不能让自己的伴侣不认识终端!


    “来,我弄给你看。”程安朝他挥挥手。


    青竹把没收拾完的行李扔到一边,拿着终端扭过来,和她一起倒在床上。


    “这个叫终端。”


    “粽团?”


    “这个说起来像吃的,我来的地方,人们之间可以靠这个东西交流,可以不见面就聊天发消息,就比如,如果克里有事找我们,他只需要在这上面发条消息,不需要爬半座山来山洞这边。”


    青竹听得入神,“像法术。”


    程安点开聊天软件,点进最上面的一个,“看,就是这些。”


    他好奇地拿过终端,在聊天框里戳来戳去,发出一段长长的乱码,可惜没有网络,一同出现的还有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他在找安安聊天?我什么都看不懂,她说的什么?”


    [你还好吗安全吗]


    [直接联系我,别伤人,赎金都可以商量]


    ……


    “安安,他是谁啊,找你说什么?”蛇翻了个面,下巴搭在床面上。


    “他是我哥……”程安顿了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涩,“没什么事,闲聊而已。”


    “安安……”青竹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也觉得自己的心脏涩涩的,放下终端,抱住她,“他想你了?”


    “没什么,我们的关系,挺一般的。”程安说,“没事的,继续看看,还有别的可以玩,终端还有百分之八十的电。”


    “哦。”见她不想说,蛇也不想勉强她,靠在她怀里,继续在终端上戳来戳去,意外地发现了输入框的表情包模块,起了兴致,给列表里每个人都发了一个不一样的表情包图片。


    程安静静地看着他玩,偶尔在他乱点到不同界面时帮个忙,其余的时间都在沉默。


    “这个是什么,怎么感觉绿色的越来越短了。”


    “这个是电量,等绿色的条变成红色,就是快没电了,红色也没有,终端就没办法亮了。”——


    作者有话说:我肥来惹!


    好卡好卡,艰难复健ing


    第39章 第 39 章 游戏给兽人带来了什么


    退出聊天软件, 程安点开不用联网的小游戏给蛇玩,蛇在游戏库划了一下,就精准定位到了贪吃蛇, 对此爱不释手,拿着终端玩到月亮升起。


    “他的尾巴越来越长了, 真好啊。”真蛇点评道。


    “尾巴太长了, 也不好吧。”程安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回道。


    蛇没有什么原则, 马上就被说服了,“也是,要更大的山洞, 走路的时候也不太方便。”


    程安眯着眼, 即将睡着时, 有个尖尖的东西戳了戳他的脸,“安安,怎么关上啊, 它一直亮着。”


    “侧边那个按钮,方方的那个,按一下就可以了,怎么不玩了?”


    “要没电了, 好像只剩一半了。”青竹边说边下床,把终端藏回原处。


    程安道:“这个电池很大, 一半啊,至少还能用一天。”


    “留着以后玩吧。”青竹的声音里恋恋不舍的意味要溢出来了, 放下终端时还摩挲了几下磨砂外壳,发出沙沙的声响,“要是没电了, 以后,就再也玩不到了。安安,这个东西,叫终端,真好玩,比我见到的,呃,除了你以外的,都好玩。”


    星际文明来到这个还没办法炼制金属的原始社会,简直是降维打击。


    “如果能找到飞船的能源箱就好了,就可以充电,那种体量的飞船,用来给终端充电的话,能充到我再也醒不来的时候。”床边传来窸窣声,她把回来的蛇搂在怀里,掌心顺着他的脊背向下滑。


    “那个水塘里?!”青竹激动道。


    游戏的力量,太恐怖了。


    程安笑了笑,“没有,我上次找过了,不知道掉在哪个地方。也许,在上游?”


    青竹犹豫了,刚才身体里突然萌发的爆发力缩了回去,“上游?那不就是,紫水池?”


    “嗯。”


    蛇把脑袋埋在她的胸口,尾巴尖在床尾画圈圈,“那还是,再想想吧,安安。”


    程安摸摸蛇脑袋,没回话。


    她是一定要上去看眼的。


    上次没看,简直是往脑子里扔了一颗快要发芽的种子,现在正在跃跃欲试的冒尖。


    两天后,程安和青竹带上行李,下山到草原里找克里会和,一人两兽人碰面后简单修整就往兽神庙的方向前进。


    “还有两周左右,为什么这么着急上路。”


    “人太多了,我们得占个好位置。”克里说,一小把打结的狼毛脱落后像蒲公英一样飘荡在草原上方。


    “什么样,算好位置?”


    “离兽神庙越近越好。”


    程安的腿好多了,走得慢些完全看不出有受伤的后遗症,但还是跟不上两个走路速度和开车差不多的年轻兽人。


    这一次,她依旧稳稳地坐在青竹背上的竹筐里。


    但心境有所不同了,蛇在行有余力的同时背一下他的Alpha,简直是天经地义。


    她也给自己安排了活,用在山洞口精心挑选的小石片打磨树枝。


    树枝的品种挑得很不错,风干后,髓心自己脱落了,只要再扩大一些,再打磨光滑,就是很完美的木头戒指。


    休息时,她拿着蛇的左手无名指比对大小。


    蛇呆呆地问她:“安安,这是什么?”


    “秘密。”程安说,接着低头继续打磨戒指,全然不知身边兽人陷入了头脑风暴。


    圆的。


    有洞。


    好像要套在他的手指上。


    有点像拴在猎物上的圈圈,青竹思索。


    兽人高于那些没开化的动物,是兽人星所有兽人的共识。往兽人脖子上套给猎物的圈圈,是一种侮辱行为。


    如果有兽人敢这样对他,青竹会让自己的毒牙狠狠地嵌入他的脖子里,看着他抽搐着死去。


    但,这是安安给他的。


    安安又不是兽人,她能懂什么啊。


    她肯定是觉得这样好看,想把他打扮得漂亮一点,想到这,青竹不仅没有感受到侮辱,还觉得心口甜甜的。


    兽神庙并不远,休息得很频繁的前提下,一天多的功夫就到了。


    等爬上山,程安才真正懂得克里的执念。


    这么早,怎么这么多人。


    绕着兽神庙为中心转了两圈,克里不甘心地在距离兽神庙二十米的位置放下行李。


    “怎么今年大家来得这么早。”狼很恨地磨牙。


    程安想安慰两句,但担心自己戳到什么兽神禁忌,遂闭嘴,坐在自带的竹板凳上磨戒指。


    蛇安安静静地窝在一边,一双红瞳亮晶晶地对着她,很期待的样子。


    她很受用,磨得更有劲了。


    当晚,总共耗时两天,第一枚戒指新鲜出炉。


    程安拉过青竹的手,郑重地把它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安安,圈住我了。”蛇对着月光看自己的手指,美滋滋地窝在她怀里。


    “在我来的地方,结婚的伴侣至少都有一对戒指……”


    “你还没有。”


    “哦,我的还没做,先给你戴上,我怕我弄丢了。”


    “安安好好。”蛇还在感动。


    在旁边看完全程的克里:“……”


    不明所以的狼人只觉得这两个家伙疯了。


    在他心里,互套圈圈和互骂脏话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程安对待自己的戒指没有对青竹的上心,简单打磨一下,感觉没有倒刺就上手了。


    没过几分钟被很有仪式感的蛇发现,把戒指摘下来,重新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然后一人一蛇连同绿绿的尾巴又紧紧缠抱在一起。


    克里没眼看,转身背对她们,对着皎洁的月光,他有点想嚎叫。


    ***


    “安安?”


    凌晨,程安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叫醒。


    “嗯?”


    “要不,我们顺着河道上去找找吧。”


    程安还没清醒,“找什么?”


    “可以给,那个小黑壳子,哦哦,叫终端,可以给终端充电的东西。”蛇搓着手上的戒指。


    想到那条吃东西会变长的蛇,他的心里就痒痒的,像长了一把小虫子,弄得他整晚睡不着。


    程安揉揉眼睛,看着蛇不好意思的神情,突然开始思考——


    自己把电子游戏带给兽人,到底是不是一个错误的行为——


    作者有话说:来惹。


    明天要赶飞机更不了orz之后就不挂请假条随缘更了,肯定会在五一前完结,想一口气考完的宝宝等五一再叭


    第40章 第 40 章 失去(正版阅读在晋江)


    “要不白天找吧, 晚上我视力差很多。”程安翻了个身看向他,改为侧躺着。


    青竹的身体极为柔顺灵活,身体以胸口为界限弯折九十度, 脑袋靠在头边的石块上,一缕长长的发丝垂在她脸边, 在夜光下散发荧绿的光线。


    她顺势把头靠在人蛇胸口, 紧致的皮肤带着夜色的凉意,贴在脸颊上很解暑, 她凑到耳边压低声音,“睡不着现在玩一会儿,我用肩膀给你挡着, 不让克里看到。”


    青竹抱住她, 空出来的一只手把终端往竹筐里藏, 但手指念念不舍地停在上面,“不要,会发光, 天上,也会被看见,安安睡吧,我们白天去。”


    “青竹很谨慎。”程安轻笑, 闭上眼睛,听着蛇的心跳入睡。


    再醒来, 迎接她的是天边日出的金光,和一双同样闪闪发光的血瞳。


    “嘶嘶嘶。”


    “……”这么着急。


    程安揉揉眼睛, 坐起身,“走走走,上去看看。”


    青竹分了一些食物给克里, 让他帮忙看一下行李。


    狼人见不得这种腻歪的场景,咬着肉干,挥挥手让她们赶紧走。


    河道就在兽神庙不远处,遵从着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原理,程安带着心急的蛇从兽人群中穿过,径直走向水汽弥漫的领地。


    兽人们的警惕性很高,不管是睡得多么沉浸,听到脚步声时都会睁开一只眼,没觉察到危险就翻个身继续睡。


    此处道口狭窄,水流湍急,两边时常有凸起的石块挡住视线。


    青竹为难地站在水边,回头看看她,又看看消失在茂密的植被挡住的源头。


    程安默契地看懂了他的困扰,走在旁边,看不见水里的东西,怕错过;走在水里,河道底下很滑,边上的石块也布满碧绿的青苔,对她来说难度有点大;又或者,蛇下水,她在地上走,看不到她的人,蛇又不放心。


    她瞄到蛇的小包里,忍不住笑了一声,怎么连终端都带了。


    “没事,下水吧,我跟在你后面。还有,终端防水的,不用担心进水坏掉。”


    青竹大多数时间都听她的,这次也不例外,小心翼翼地下水站稳后,用力拽拽半浸在水中的藤草,等她下来站稳后,把最结实的那条递给她。


    “我不用这个。”程安说,直接伸手在水里掏了一把,把他的尾巴尖握在手里,“好好走啊,青竹,要是你摔倒了,我也跟着你被冲下去。”


    尾巴尖在她手指上绕了一圈,很快又松开,穿过她的手臂内侧,在腰上结结实实环了两圈,尖端还塞进内圈打了个结。


    她们开始向上。


    虽然水流急促,但有青竹在前方开路,前行的路程并不艰难,蛇尾绕在她的腰上,稳稳地扶着她,免得被湿滑的卵石绊倒。


    青绿色的蛇尾在淡青色的水体中依旧明显,连带着她也反射的淡青色的光泽。


    水流撞击在岩壁上转变成飞溅的水滴,打在脸上后,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一时间视野里模糊一片。


    程安伸手抹去脸上的水,突然想起来这一幕好像并不陌生,曾经和吴主任出行探险时,她也曾在前方开路,不过连接在中间的是粗糙的麻绳。


    不到半年时间,她的生活变了好多,她看着蛇的背影想。


    她们沿河道走了很久,水路很长,弯弯绕绕,再加上要找东西,速度并不快。


    还好,山神庙就位于山体中层,到中午时,已经走了四分之三的路程,能轻松透过树木枝叶的缝隙,看到湛蓝的天空。


    蛇仔细翻找每一处水流的回旋,每一堆冲积而成的碎石,希望能找到一个能源块,或者一小片飞船的金属碎片。可惜,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冰凉的山泉水,漂浮的绿藻,以及一些凑热闹的小鱼。


    比起能源块,程安更好奇她们的终点——那个兽人口中和紫水晶一般的湖泊。


    正午时,她们上岸在旁边休息了一会儿,午饭是青竹上树摘的果子,他坐在枝干上,长长的蛇尾挂在树上,不动的时候乍一看像爬藤。


    似乎察觉到视线,尾巴尖向上勾,慢悠悠地凑到她眼前,戳戳她的脸颊。


    程安笑了一声,走到树干前,试了下,发现她的腿还没恢复到可以爬树的水平。


    树干上传来蛇夹着嘶嘶的笑声。


    程安:“哼。”


    她借助随身携带的小刀,和腰上的绿色安全绳,一刀一刀把自己卡上树,和青竹隔着一个枝干相望。


    坐了一会儿,她扶着树干站起身,向河流的源头眺望,“前面有一个瀑布?”


    青竹:“对,等再过一会儿,就要上岸,爬上去。”


    他有些犹豫,尾巴缠成脑袋大的毛线团。


    程安知道他在害怕,安抚道:“没事,我偷偷看一眼,不凑近。”


    休息完毕,她们回到河道旁边,继续向上。


    与下游相比,此处河道边缘没有凸起的庞大的裂石,站在旁边,可以清晰地看清底部的石块。


    因此,程安没有下水,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沿着河道向上走。


    青竹照旧滑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沉在底部向上游,几分钟后,他的脑袋重新冒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像水草一般贴在脸上,抿着嘴朝她摇摇头。


    “也许只是还没碰见。”程安安慰道,“走吧,再往上看看,可能在瀑布边上呢。”


    可惜,即使抵达紫水湖边的瀑布,仔细找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


    也有好消息,程安在石块上看见了田螺,招呼着青竹收集了一整个小竹包。


    蛇不开心,抗拒地用树叶包裹终端,不让这些洗了四五遍依旧夹杂着泥沙的东西靠近他的宝贵游戏机。


    “上面的湖水真的是紫色的吗?”程安有心活跃一下气氛,“这个瀑布和我们之前看到的河水,没有什么区别。”


    青竹原本还坚定,看到这也犹豫了,“我也不知道。”


    “没上来过?”


    他指了指下边的几棵树,“之前站在上面,把脖子努力伸长,看到一个瀑布,然后我就走了。”


    “不好奇吗?”


    “我害怕……”


    程安点头,“害怕这里的水真的吃蛇?”


    “嗯,我还不能死呢,我还想要生一个小崽子。”青竹认真道,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


    程安:“……”


    那你可能永远都不会死了,青竹。


    她潜意识觉得这事就成不了,便不想打击他的心情,所以换了个话题,“试试吧,上去吗?”


    陡峭的瀑布从山顶倾泻而下,水帘重重地砸在岩石上,宛如打碎的玻璃,碎成千万颗水珠,靠近点,不过几分钟就可以让全身染上湿润的痕迹。


    紫水湖就在上面,在山顶上,大概只有十米左右的高度。


    程安绕着山体行走,在远处找到干燥的可落脚的岩壁,上面有踩踏的痕迹,似乎不久前有人经过。


    她摸了摸最下面的石块,全是灰。


    看来是错觉,也有可能这处是天然雕琢而成的。


    “真的不上吗?”程安问最后一遍。


    蛇还是拒绝,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用可怜巴巴的眼神安静地看着她,恳求她自己放弃想法。


    “没事的,我就远远看一眼。”程安抬头看向山顶,“走了,到上面和你报平安。”


    她攀上岩壁,这个斜度对她来说难度不高,只要全程挑选到稳固的石块然后抓牢,就不出问题。


    程安贴着岩壁,腰部发力,灵活地寻找支点,很快就到了顶端,她朝下方的青竹挥挥手。


    “手——”蛇在下面焦急地看她。


    程安这时才发现手掌被石块磨出血,混杂着灰尘和细微的石粒,看着很脏。


    这双手被青竹照顾得很好,从前训练留下的厚茧只剩下了不到一半。


    她笑笑,“在这等我吧,我很快回来。”


    回头,兽人口口相传的紫水湖完整地呈现在她面前。


    它静静地窝在山顶的凹陷处,看不出是身后瀑布的源头。


    她朝紫水湖走去,隐约还感觉蛇念念不舍的视线还黏在背后。


    ***


    程安走后,青竹一条蛇呆在瀑布边,无聊地把尾巴伸进水里钓鱼。


    这里的鱼有点傻,看到有东西就凑上来张嘴。


    他用尾巴抽它们,把鱼都吓走。


    青竹后悔没带火石,不然可以生火烤鱼,等安安下来,就可以直接吃晚饭。


    等她下来的时候肯定饿了,他在心里谴责自己的不周到。


    想到这,他又下水摸田螺,把小的从包里替换出来,扔回水里。


    等整个小竹包里全是半个巴掌大的漂亮田螺时,程安还没回来。


    他伸了个懒腰,把整整齐齐收进包里的田螺重新拿出来,一个一个清洗干净后又整整齐齐收回去。


    还没回来。


    好慢啊。


    看看左右,瀑布边除了他,没有别的兽人。


    青竹爬上一边的树,树不够高,看不见瀑布上方的景象,他在树干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藏在树干的叶片里,拿出包着终端的树叶,一层一层打开,珍重地找到贪吃蛇的图标点进去。


    担心程安回来看不见他,便把尾巴垂在地面上。


    不过玩了一会会,他抬头拨开树叶看天时,天边已经橙红一片,刺眼的金光逐渐消逝……


    日落了。


    安安呢?!


    青竹立刻从树上下来,这时也不管干净不干净,直接把终端塞回包里,绕着瀑布找人类的踪影。


    “安安?”


    “安安——”


    没找到。


    以他对程安的了解,她观察能力强,做事谨慎,绝对不会看不见蛇尾巴直接下山。


    忽然一股巨大的恐惧从心底升起,正如小时候僵硬地沉在冰湖中,只能看着天空却无法动弹的无力心情,青竹觉得不对。


    他转头看向山顶,短暂地迟疑了一秒,咬牙,尾巴忽的用力拍了下地面。


    接着,他贴着岩壁迅速地爬到山顶。


    山顶上,紫水湖静静地躺在不远处,四周也极为空旷寂静。


    没有树影,也没有人的身影。


    怎么……


    不见了?


    ***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克里正咬着草用枯树磨爪子,抬头看到来蛇阴沉的表情,脊背一紧,身上的毛炸开,“怎,怎么了?”


    青竹直直地看向他,那双红瞳在夜晚格外刺眼,似乎眼珠里头真的藏着即将喷溅的血液,“你看到,安安了吗?”


    克里不敢动,“没有啊,早上你们不是一起走了吗?”


    青竹对这个回答好像不意外,接着问道:“那,你看到,猴子了吗?”


    “在那,他们下午来的。”克里朝斜方点点头,这时他才突然闻到空气中真的有血腥味,来源是蛇尾。


    原本漂亮的青绿色蛇尾如今末端的鳞片翻出来,露出里面的血肉,上面已经沾了一层沙土,是这条爱干净的人蛇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情况。


    “你的尾巴……”


    青竹朝克里张开手掌,里头是几根毛发,“猴子,没错吧。”


    克里凑近,嗅了嗅,“沾过水,味道有点淡……”


    一抬头对上那双红瞳,“对,是的,是猴子的。”


    青竹收回手,扭头看着那个方向,几只猴子正跟其他兽人聊得热热闹闹的,笑成一团。


    “我要,杀了他们。”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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