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听到这个地名, 凌星便觉耳熟。若是以往,她必要询问假鸿钧。然自打摊牌后,她就没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
走在路上时,她细细回想了下, 无底洞好似是西游里一个老鼠精的洞府。若是其他部分的剧情, 凌星或许还记得不甚明晰, 但鼠精这段,她记得格外深。
因为这个鼠精她, 她和孙悟空有段亲密戏份!
凌星甚至还看过别人贴的一张原著图,白纸黑字写着鼠精不但亲过猴子的嘴,还掐了他那个玩意儿。
怎么偏就这些瑟瑟情节最让人印象深刻……
她又记起后面的剧情,是鼠精逼迫唐僧成亲。
所以金蝉子发现的无底洞后来变成鼠精的洞府,难道说他俩真的有什么关系?
当来到宛如世外桃源的无底洞,见到金蝉子身侧的丰腴美人时, 凌星终于能确定原来鼠精和他真是前世今生啊。
花容娇脸上挂着甜美笑容, 向两位客人福身行礼,“奴家花容娇见过两位大仙。”
饶是凌星见过大世面, 但在见到花容娇后, 她还是感到了尴尬和无措, 眼睛都不知该往哪里看才好, 忙催金蝉子道:“有什么事就直说。”
金蝉子示意园中亭下的桌椅, “先入座。”
三人落座后, 花容娇自觉承担侍女的工作,为三人倒茶。
走到凌星身边俯身倒茶时, 胸前那对又大又白又软晃得凌星眼晕,她忙移开视线,面上还能保持镇定, 问道:“她便是你之前在联谊会上所说大鹏介绍给你的道侣么?”
金蝉子笑道:“是我的女人。”
花容娇闻言面上显出娇羞之色,倒完茶便乖觉地侍立一旁。
明明还有个空位,凌星问:“你怎么不坐呢?”
花容娇微笑着看向金蝉子,后者道:“我们要谈些事,你先下去吧。”
花容娇行了礼退下。
见到这幕,凌星心说这怎么看着不似道侣,倒像是主仆……
孔宣无聊地喝了口茶,说:“赶紧说事!”
金蝉子开始谈正事,“我闻天庭现下仍有诸多神位空缺,而我西方教人才济济,不知师妹可否做一下中间人?”
“是两位圣人的意思?”
“不错。”
过去天庭势弱,哪有几个人愿意加入天庭这个草台班子。而今逐渐发展起来,毛遂自荐想求职的人也变多了。
凌星笑道:“我可以帮西方教内推,但是该有的面试考核环节省不掉。玉帝说过现有空缺的神位,一旦定了人便是契约无限期,且入职的正神须以天庭的利益为先,紧守职业规范。若被发现向外泄露天庭机密或是其他违规行为,是要按天规处分的。”
她很清楚西方二圣为何会在这时提出让弟子入职天庭的提议,显然跟大鹏的事脱不开关系,西方教想在天庭安插自己的人,毕竟内部有人才好办事。
金蝉子神情有几分严肃,“多谢师妹提醒,既然师妹应下,那待我回灵山准备一番,再与你联系。”
“好。”凌星起身要走。
金蝉子挽留:“师妹有急事?你与孔宣道友难得来一趟,这洞中景色不错,不如我带你们先游览一番,再一起吃顿便饭。”
说罢,不等二人拒绝,传音叫来花容娇。
孔宣其实不大耐烦,一个地下洞府有什么好看的,但见凌星留下,也只好耐住性子。
走了会儿,凌星方知金蝉子并未夸大其词,无底洞整体构造十分精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一座宛如迷宫的地下洞府,许是接近地脉,这里灵气充沛,仅比灵山稍差些。
虽无自然光源,洞顶石质却是会自然发光的白萤石,兼之每隔不远镶嵌了大颗上品夜明珠,洞中亮如白昼。
游完景,四人入楼中。
仍是花容娇忙前忙后,端来菜品酒水。
凌星有些过意不去,待她也落座,对她道:“今日我们来一趟,倒是辛苦你了。”
花容娇摇头,“大仙客气了。”
“叫我凌星吧。”凌星看着满桌琳琅菜品,尝了道清炒绿叶蔬菜,很是爽口,她赞道:“你手艺不错!”
花容娇掩口笑道:“我不会下厨,这些都是提前买来的。”
……
她一笑,胸前的颤动就更明显了。
看得凌星极不自在,眼睛刻意避着对方,怕忍不住视线就落在上面会显得失礼。
主要是花容娇那抹胸很薄,位置又低,沟又那么深,就是柳下惠也不能无动于衷。
凌星是真怕她不小心走光,往孔宣看了眼,他不吃菜,单喝酒,脸上写满无聊二字。
孔宣见她看来,问:“能走了吗?”
金蝉子早从大鹏处得知二人的事情,为大鹏遗憾的同时,也很是佩服凌星。
寻常人能成为圣人的道侣,不紧紧巴着圣人,还想方设法地逃,可能也就凌星能做得出来。
关键她甩了圣人后,还敢和孔宣在一起,那元始天尊也非常人,居然能忍得下来。
金蝉子瞥了眼身侧的花容娇,心道这只小白鼠这辈子都得是他一人的,就算他腻了她,宁肯杀了,也绝不便宜别人。
由于孔宣催得紧,凌星象征性喝了几杯酒,起身告辞。
金蝉子笑着送二人离洞。
从无底洞出来后,凌星暗暗寻思花容娇在西游里是怎么变成凶残女妖的,今日看着分明是个温柔姑娘。
她想不通,就不多想了。
二人继续游山玩水,路过凡间一处在建水坝时,凌星忽然看到了多年未见的杨戬。
他身着官服,正顶着烈日同手下在水坝旁巡视。
凌星难免意外他怎会出现于此,和孔宣说一声,便独自下界去了。
她没遮掩气息,一靠近,杨戬便感知到她的到来,找了借口暂离水坝,与她见面。
他躬身一礼:“姐姐。”
换称呼了,凌星一时懵住:“不是叫阿姨吗?”
杨戬腼腆一笑,“是之前杨戬愚钝,叫错了,你与龙吉表姐是一辈人,灵珠子也称你姐姐。”
凌星不是很在意这些辈分称呼,她关心的是他怎会在此。
杨戬解释道:“杨戬本是闲人,便做些事打发时间。”
游历世间途中,他观民生疾苦,地震、洪水等等在仙人看来不值一提的小变化,轻易便能夺得成百上千凡人的性命。幼时父亲任一城要职,为护城中百姓安宁,常常整日就是忙碌于基础琐碎的小事。
杨戬既已成仙,有了呼风唤雨的本事,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护佑世人。父亲和哥哥魂飞魄散,可母亲已转世为人。他答应云华不去寻她的转世身,所以他只能辗转不同地方,尽心为百姓做事,也是希望能为已成凡人的母亲提供宜居的环境。
凌星感叹他小小年纪就能心怀天下,她了然:“你融入凡人,不以法力相助,而是言传身教。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连他三妹都不理解他的行为,姐姐却能明晓他的心意,杨戬有种寻到知己的喜悦:“正是,姐姐……”
“还没说完话?”一个语气不算和善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孔宣从天上下来,见凌星和人聊个没完,等得实在焦躁。
凌星笑着给杨戬介绍,“这是孔宣。”
杨戬听过他的名字,据说他与姐姐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敛容行了一礼。
凌星告辞:“我看你也挺忙的,先不打扰你,我们就先走了。”
“好,姐姐慢走。”杨戬目送二人驾云离去。
一踏上云,孔宣就表达了不满,“你跟他很熟吗?有什么话要说那么久。”
凌星无奈:“他是云华的儿子呀,他母亲走了,兄妹俩也不容易。就聊了五分钟,不是我说,你这个人没耐心。在金蝉子那儿,你多坐一会儿怎么了?”
孔宣哼了声,“你是跟我一起出游的,我不喜欢别人来打扰。”
凌星思量多半还是燃灯那事引起的,搅了本来不错的气氛。她笑道:“好,走吧,接下来就算遇到熟人,我也不理了。”
孔宣这才满意。
数日后,结束出游。凌星返回天庭,金蝉子的“电话”也如约而至。
“我听闻幽冥地府的后土娘娘有意寻一人统管地府的六道轮回事务,我师兄地藏愿入地府,烦请师妹帮忙引荐。”
地府这个事,凌星也听过。地府目前的最高实际领导人是后土,她身化六道轮回,类似现代创立公司的董事长。后土虽能在地府化成人形处理公务,但受地道限制,离不开地府。
等于说天庭这边有什么事,后土都不能来。
幽冥地府事务繁杂,后土精力有限,听说天庭万年间的改革颇有成效,也想效仿,便打算找个“CEO”来助她管理地府。
凌星想着地藏后面本就要入地府为地藏王菩萨,便和昊天说了此事。
昊天的态度是不情愿的,他对西方教没多少好感,况且西方教这个节骨眼想往地府塞人,准没安好心。
不好直接拒绝,就含糊应下可以给个面试机会。
凌星没特别注意后续,等十年后的一日,忽得知地藏成功通过了后土的面试考核。
然后不知怎么回事,洪荒中莫名其妙传起她的流言,说地藏入地府跟她脱不开关系,她厚此薄彼,偏袒西方教等云云。
节奏越来越大,凌星几乎可以确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个人是谁,当然也很好猜。
灵霄宝殿的例行晨会上,卞庄含沙射影提起近日流言,昊天也算看出他跟凌星不和。不过为何不和,这昊天就不得而知了。
晨会结束后,凌星特意加快脚步,跟上结伴同行的贺寻天与卞庄。反正关系不好,她不介意让它变得更加糟糕,“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两个猪妖确实是我杀的。他们要吃我,我纯属正当防卫。”
卞庄停步看向她,“你还剜了他们的妖丹。”
意思是她目的不纯。
“他俩重伤了我的鹦鹉,我只能用它们的妖丹救她。”凌星说完,转向贺寻天,“你也好自为之吧。”
匆匆说完,她便下界回了真珑岛。
孔宣正在园子里采凤仙花,准备制成染甲的花汁。凌星回来,帮着他一起。
采了一大篮子,正要回住处时,熟悉的气息突然到来。
花丛尽头,白衣的元始牵着一个粉衣的小女孩,正在等她——
作者有话说:金蝉子和花容娇的剧情详见182章 。
书名先用着现在这个吧,等完结了可能会再改。
第182章
不消说, 孔宣和凌星都愣在原地,前者脸色青白交加,后者则如堕云雾,晕晕乎乎地发问:“她, 她就是?”
元始牵着外表年约三岁的女童, 缓步走上前来, 离有十米远时,止步说:“静微, 这便是你母亲。”
女童年纪尚幼,眼神中尚可见天真稚态,她举止却稳重,朝凌星行了大礼,“静微拜见母亲。”
凌星也许是还没接受现实,理智上明白这女孩与她血脉相连, 她也能感知到母女间血缘的联系。但情感上, 一个非她孕育所生的陌生女孩忽然唤她母亲,她不可能飞速就对她产生什么伟大情深的母爱。
她不知如何以言语回应, 只能点点头, 问元始:“你是什么意思?”
元始松开女孩的小手, 轻抚发顶, 接着目光淡淡投向凌星, “履行吾与你的约定, 轮流教养静微,她出世已满一年, 因此送她前来。”
“一年为期么?”
“嗯,一年至,吾会如期接走她。”
“静微是哪两个字?”
“恬静观微, 吾无姓,她随你姓凌。”
该交代的已说明清楚,元始无理由再留。
静微对着他离去方向行礼,“恭送父亲。”
凤仙花丛只剩三人,初次相见,也是陌生,凌星顿了会儿,向女孩走去,她蹲下身细细打量静微。
静微年幼,梳着幼童常见的双丫髻,挽发用的蓝色发带末尾挂着两个白玉蝴蝶吊坠。
她的长相不论是和元始,还是凌星比较,都有几分相像,综合了二人的优点。粉妆玉琢的小脸,眉心还点了颗嫣红的朱砂痣,更显得灵巧可爱。
凌星再细看她身上的衣饰,粉色仙衣为后天灵宝,宝石璎珞项圈和一对缠花金镯也是后天灵宝。多半都由元始炼制。
她端量静微时,静微也在仔细观察她,和父亲所绘图卷里的人不太一样。
图卷里的人物黑白孤立,而真实的母亲是彩色温和的。
凌星没话找话,有些尴尬地开口问道:“平时都是谁给你梳头穿衣呀?把你打扮得这么好看。”
静微答:“梳头有时是父亲,有时是白鹤哥哥,衣服都是我自己穿的。”
“哦,好。”凌星站起身,说:“走,先回房吧。”
她回头看了眼孔宣,他没动,离她们很远,形单影只地站在原地。
静微的出现,别说凌星自己都无所适从,孔宣心里应更不好受。
她正想着待会儿就此事需与他谈谈,静微这时冷不丁问道:“他是谁?”
……
默了片刻,凌星决定如实告知她:“他是孔宣,我的道侣,你该称他叔叔。”
静微闻所未闻:“他是母亲的道侣,那父亲呢?”
凌星心说难道元始什么都没告诉过她,解释:“你父亲是以前的道侣。你先别问了,等你再大些,就会明白的。”
不久,三人回到住处。
静微那声叔叔至今没叫出口,任谁都看得出她不喜孔宣的态度。孔宣自己也能察觉出,他不肯靠近她们,去了别的房间。他当然也不喜欢元始的女儿,但恼人的是静微同时也是凌星的女儿。
凌星分身乏术,她不能抛下才见面的静微,去哄孔宣。
她准备先了解下静微的基本情况,“你父亲都教了你什么?”
“父亲教我识字、写字、绘画。”
凌星观她应未开始修炼,但其基础修为境界已有金仙,可能这就是父母“基因”好,孩子也天赋卓绝。
“你喜欢什么,就是平日你爱做些什么事?”
静微想了想,从腰间精致的绣花小荷包里取出颗圆珠。
那是阐幽珠,为极品先天灵宝,既可收纳一方小世界,也可透过其观察事物,显出难为人所知的隐秘道理。
阐幽珠浮在空中,自动放大数倍,里面容纳着一片鲜艳花田和数不清的各色蝴蝶。花是鲜活的,蝴蝶灵动,在花间翩翩起舞。
静微谈起兴趣,原本沉稳如成人的神情恢复孩童的稚气,笑盈盈地向凌星介绍,“我喜欢蝴蝶,母亲看这珠子里的,是不是很漂亮?”
凌星点头,漂亮是漂亮,但把这些活物装在珠子里,她不太能接受。
她问:“谁帮你装的蝴蝶?”
静微道:“在昆仑山,春夏之时,山间花丛会有很多蝴蝶。父亲陪我一起,教我用灵力转移进去的。”
凌星暂不好评价此行为对错,不过从静微的描述中,元始确实很宠着她,没自己想象的封建窒息。
又问了几个问题,凌星给静微布置了房间,按孩子喜欢的粉色系来,让她先休息会儿。
来到湖心亭,只见孔宣一个人闷闷地靠着栏杆坐看湖景发呆。
凌星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说:“你不高兴是么,我也明白。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会出现,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来她是实际存在着的,我不愿接受。孩子本来应是在父母双方的共同期待下出生,若有一方不愿,那勉强出世的孩子也就太可怜了。
她今日出现,我也很难接受,突然我就被迫要承担母亲这个角色的责任。可我连我自己的人生都没理清,我也不知怎么做母亲。”
喂养青青那只鹦鹉长大,很简单,以母女相称,但根本不能算是为人母。
孔宣望着她,想说什么,可终难开口。
凌星向他保证:“你放心,静微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她才来了不到一日,对你对我都陌生,以后多相处,双方也会更了解彼此。”
孔宣只觉心中苦涩异常,他不是不能接受静微,而是,“我也想与你有个孩子。”
谈何容易。洪荒中越是修为高,越难得子嗣,因为有违天道。
别说凌星与孔宣在一起十年多,就是她之前和元始度过的那百年,不是太清研制的孕育药丸,大概率过上千年万年,甚至几个元会,都难有子嗣。
这就可见太清的实验成果有多不可思议。
细数洪荒历史,大罗金仙以上有下一代的例子屈指可数。天道剧本上有,才有元凤感而受孕生下孔雀大鹏,常曦羲和孕育金乌与月兔……
若剧本没写,那就是无定论。
所以孔宣的期望怕是要落空,凌星安慰他:“随缘吧,多思无益。”
孔宣没应她的话,目光落至出现在岸边栈桥上的静微。
凌星也察觉她的到来,想着还未领她在真珑岛上四处转转,便对孔宣道:“我们一起带她在岛上走走吧。”
静微还小,情绪管理能力没成年人那么完善,站在栈桥上时,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心情并不愉快。
孔宣怎不知她是因何如此,转了个身,面向另一边风景说:“你领她去吧,我就不去碍眼了。”
……
凌星是哄完小的,又要哄大的,然后一个都没哄好。
不得已,对孔宣说了声:“我晚些再陪你。”
带着静微在岛上逛了一圈,小孩也好哄,没一会儿就在花园里无忧无虑地扑蝴蝶。
凌星一时没注意,过了几分钟,傻眼了,花园里一只蝴蝶都不剩,全进了静微的阐幽珠里。
才来一天,凌星其实不想说教,给她留下不好印象,但还是忍不住:“你知道蝴蝶除了外观美丽,还有什么作用吗?”
静微摇头:“不知。”
凌星给她讲生态系统、生物多样性、食物链、蝴蝶传粉等知识,她怕自己太啰嗦,会引起小孩的反感。
但意外的是静微听得很认真,没露出半丝厌烦的表情,听完后,对她说:“母亲所讲的很有道理,可蝴蝶并非凭空产生,此地没了,也会从其他地方飞来。在阐幽珠中,它们既不会成为食物链的一环,也不会因寿终或变故殒命,永恒存在有何不好?”
凌星被她的言论惊住,她感觉自己不能将静微单纯视为一岁孩童,没继续和小孩探讨这些,她决意再多了解对方,才好与人相处。
游完岛,凌星送她回房,怕她又一言不合跑出来,这次找了白琼蓝秀陪静微。
在卧房中见到孔宣,他比早前还郁闷,都喝起酒来了。
凌星叹口气,陪他喝了两杯。
忆起过去的经历,连她自己都不能发自内心地接受继父继母,又怎好强迫孔宣和静微互相认同对方呢。
于是她说:“你不想见她,那以后就避着吧。我没说反话,你跟她原本就没关系,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
孔宣放下酒杯,他的眼眶微红,不必多言,扫开桌上的杂物,他和她相拥而吻。
比以往要深,亦痴缠得久,似是在期盼什么,又似在证明什么。
不许流出半点儿,分明是无理的要求,然而和孔宣渴求委屈的双眼对视,凌星也拒绝不了,只得纵着他。
休假结束后,凌星考虑再三,静微不能留在真珑岛,带去天庭也不方便,便回了趟碧游宫。
通天自前次的不快后,便未与元始来往过,因而这是第一次见到静微。
他没见过静微,静微却认得他,主动行礼叫道:“小叔叔。”
怎么说呢,二兄是二兄,静微是静微,这点通天还是分得挺清的。他抱静微在腿上坐,对凌星道:“她在吾这儿,你放心罢!”
多宝在侧,待凌星的托儿手续结束后,说:“师妹,有件事我想与你谈谈。”——
作者有话说:惭愧,本来说要早点儿写完发的,还是拖到了现在……
第183章
至多宝住处, 凌星在池塘边逗了两下许久未见的仙鹤小黄,转头对正在给池中游鱼喂食的多宝道:“师兄可以讲了。”
多宝说:“师妹应知我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其中鱼龙混杂,我身为大师兄, 有监管门下弟子之责, 但毕竟力所不逮, 能真正触及的也只有眼前的碧游宫。其他分散于洪荒的截教弟子,多有心术不正, 为非作歹者,造下的业障少不得都由截教担下。
百余年前,六圣俱都算出不久后将有一场劫难降于洪荒,如同上一次的巫妖大劫,势必要殃及道门中人。到时截教首当其冲,你知道, 师尊最是疼惜门下弟子, 他的打算是要弟子们紧闭洞门,莫理是非, 以此避开杀劫。
可咱们这群人有几个遇事能耐得住性子, 如秋风过耳?所以师尊的打算注定要落空, 我想着, 趁大劫未至, 早做准备, 从上至下整肃截教。但此举若不得人心,单凭我一己之力, 也难以施行起效。”
听到他这一番发言,凌星不禁面容凝重,思索起他的话来, “我认为此举很有必要,关于整肃行动的具体内容,师兄已心中有了成算么?你需要我怎么协助?”
很多年前,得知决心不再收徒的通天又收了个新徒弟后,多宝的第一反应是讶异,他这个变数循规蹈矩,步步如前,怎生又来个变数?
找借口在师尊居所见到初入截教的凌星,仅一面,他看不出她根脚所在,更勿论为人修养。
直到偶然路过流月湖时,见她在湖边喂鸟散步,他还奇怪她特意在此难道是为了巧遇什么人?或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日日准时至湖边,不厌其烦地与那些未开智的鸟雀相伴玩耍。有其他弟子路过时,特意躲进林中相避,以为其他人发觉不了她。
多宝曾暗中调查过她的来历背景,发觉她和那个人一样,都像是一夜之间从天而降,查不到他们过去留在洪荒的蛛丝马迹。
一对仙鹤胆大,偷跑出去,被她的“贿赂”日渐软化,每天定点飞出去与她私会。
待凌星成就地仙后,多宝仍未发现她具有潜在危害截教的意图,于是他寻仙鹤寻到了她的面前。
日久见人心,他了解她的为人,她是个良善到几乎没脾气的人。
别看她面对他人挑衅和欺凌时,表现得极为硬气,但多宝敢打赌,一旦对方立刻真心悔过,在她面前哭诉求饶,若她或她所牵念的亲友未受到生命威胁,她都会心软放过对方。
有她在,多宝不担心截教弟子未来命运如何,他也知她绝不会拒绝,“我希望整肃计划中,师妹做恶人,我做好人。”
凌星有些糊涂:“何为恶人?”
多宝低头看着池塘里的鱼群,手指虚画了个圆圈围住鱼群,仅一秒过后,便有两条鱼越过了圈外。
“师妹要做的是抓住这两条不安分的鱼,不必顾及同在截教的情分,按天规严惩其恶行,否则我难有名义提起肃清教风的事,也难获其他人的支持。”
凌星愕然:“我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借个案大做文章,就算一时于截教的声名有损也无妨。”
多宝点头:“不错,整肃结束后,师妹还需再做一件事,介绍截教弟子入职天庭。”
“可是师兄师姐们愿意么?”凌星记得以前天庭也来招聘过,没人愿去呀。
多宝沉思道:“这确实是个难题,不过你放心,我会对他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再者此一时,彼一时,而今天庭不同往日,总会有人转念。”
随后,他大义灭亲,举报了三名截教弟子的犯罪行为。
一是碧游宫随侍七仙之一的长耳定光仙,纵容包庇族人为祸一方,残害生灵。
二是骷髅山白骨洞的一气仙马元,好吃人心,手上染血无数。
三是火龙岛罗宣,仗神通胁迫附近人族定期上贡于他,不从即以法术报复人族。
返回天庭后,凌星正琢磨着要跟昊天通个气,以及怎么不经意发现案情,再立案侦查。
沉寂许久的鸿钧忽然开口,他断定:“多宝不简单,他清楚大劫中截教走向,做出这些决策,是为了扭转截教命运。”
凌星自打跟他摊牌后,二者几乎没有过对话。她说:“他推也能推出来,大劫本来就要死人,况且截教人多。”
鸿钧道:“不,如果他不是确切知晓了截教的命运,他不会有此举动。你单看截教其他人便知道了,他们自恃修为,认为自己即便卷入大劫,仍能全身而退。”
凌星问:“所以他怎么知道的?”
她想起在归墟补封印时,贺寻天与多宝的私下接触,难道是贺告诉他的?
“暂不必深究,你且照他所说的做。”
……
凌星没搭理他命令式的发言,她想说这个人脸皮也够厚的。
不久,和昊天提前报备了下,凌星不经意让三起犯罪事件同时发酵,舆论声浩大。如此,天庭立案侦查也在情理之中。
短短半个月后,定光、马元、罗宣三人均已到案。抓获后两者不难,但定光人在碧游宫,无论如何,都得考虑圣人的面子。
因而是由凌星亲自前去,禀过了通天,获得许可后,才带走定光。
她的举动不免引起一些截教弟子的不满,认为她不顾同门情谊,但有多宝镇着,这些人也只是嘴上抱怨,并未有行动上的拦阻。
三件案子从快审判后,敲定三人罪责,刑期自一千年起至五千年不等。
截教一连有三名二代弟子出事,这自然成了道门中人近来热议的大新闻。阐教向来与截教不睦,连同西方教明里暗里嘲笑截教“人才辈出”,被截教弟子得知,双方由口角升级至肢体冲突。不过好在没出什么大事。
在沸沸扬扬的争议声中,多宝正式向通天提出整肃计划,也获得碧游宫其他人的支持。
截教内部的事,凌星暂不掺和,她从碧游宫接回静微,想带她回真珑岛。
静微有两个月都没见她一面了,想起来就觉得委屈,“我对母亲来说,是不是一点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还好剧情章速度结束了
第184章
孩童的眼睛掩不住情绪, 像面透亮的镜子,照出发怔的凌星,她轻声问:“你怎会这么想呢?”
静微说出事实:“你把我放在小叔叔那里,两个月不闻不问, 岂不是对我不在意。”
凌星蹲下身, 和她平视, 解释:“我是有工作的,很多事需要处理, 最近比较忙。你看我忙完,不是立刻就来接你了吗。”
静微觉得她的理由说服力不足,“那你为什么不带我在身边?父亲就几乎从来没离开过我。”
凌星笑道:“这不一样,我的工作带你不方便,你还小,那些案件对你身心健康无益。”
静微勉强接受这个解释,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凌星, “好,母亲别忘了我的问题, 我对你重要吗?”
两个月时间, 凌星其实只想起过静微两次。她重要吗, 答案当然是重要。静微是与她有血脉关联的女儿, 可也是元始一意孤行, 拿来绑架她的“人质”。
奇怪的是, 凌星对她没有厌恶,也没有过于丰沛的母爱。
孩童天生就能对大人的感情真伪作出判断, 凌星对她说实话:“重要,静微,这次我会陪你很久, 走,我带你回家。”
凌星站起身,要拉她的小手往真珑岛去。
静微不情愿:“我不要去那个岛,母亲带我回昆仑山,好不好?”
……
默了许久,凌星忽然俯身将她抱了起来,“都不去,我们去别的地方。”
静微是第一次被母亲抱着,和父亲不同,母亲的怀抱很柔软,像天空漂浮的云朵。母亲身上也很香,有一股让人安心的馨香。
两只手紧紧抓住身上衣料,小脸贴着母亲的脖子,和做梦一样呢喃道了声好。
一刻钟后,来到凡间城镇。许是某个特殊节日,集市热闹,小商小贩热情叫卖着商品,行人摩肩接踵。
静微被凌星抱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周边的一切,指着新奇陌生的物件问个不停:“那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凌星一一告诉给她听,路过冰糖葫芦的小摊时,可能也是自己久没尝过这些零食,且想着小孩大都喜欢这个,她问静微:“想吃吗?”
红艳剔透的糖葫芦是静微没见过的,“想。”
凌星买下一串,到人少的地方,放下静微,“吃吧,给我留一颗就行。”
静微拿着糖葫芦,不解问她:“留一颗?”
“嗯,我只是想尝个味道,多了也吃不完,免得浪费。”
静微咬了一小口,糖衣连带山楂果肉,甜不错,但那酸涩果子远不及昆仑山上摘的灵果。
她露出失望表情,“不好吃。”
……
凌星看她应该是不想吃了,只好接手,把被咬过的果子取下放在墙根,说:“等会儿蚂蚁都过来了,不会浪费的。”
她开始解决剩下的糖葫芦,吃一口,皱眉,怎么完全不是想象中酸甜可口的味道,看来是嘴养刁了。
静微看着墙根,问她:“蚂蚁是什么?”
凌星惊诧,“你不知道蚂蚁?那你等等,它马上就出来了。”
蚂蚁闻风而动,出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爬满了整个残果。
静微对此感到意外,这么小的生灵,体内不含有一丝灵气,却能有循踪的本事,“它们怎么知道这里有食物?”
凌星回忆以前看过的科普,什么气味、感知器官、信息素之类的,尽量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讲解给她听。
静微明白了,等凌星煎熬地吃完剩下糖葫芦,伸手要她抱。
凌星抱起她,决定不再给她买吃的东西。凡人的吃食就算再精致美味,也比不上仙界珍稀食材制成的食品。静微吃不惯凡食,买了纯属浪费。
二人继续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买了草编的蝴蝶、看了雅俗共赏的戏曲。
入夜,提着蝴蝶装饰的灯笼来到河边看河灯。
这里有好多和静微同龄的孩童,他们都是被父母一左一右地牵着手,怕人多走丢。
静微只有母亲在旁,她抬头对凌星说:“我想父亲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班,今天在路上奔波了一下,有点儿累。
第185章
不知哪里的烟花突然燃放, 燃爆的声响盖过了静微的声音。
凌星循声看去,指给静微看:“你看,烟花。”
烟花一声声炸开,满天绚烂。
静微的注意很快被绽放的烟花吸引, 眼睛一亮:“是什么法力?”
凌星笑了笑, “不是法力, 烟花是火药制成的,点燃后会有光反应。”
烟花落幕, 夜深了,街道上行人匆匆归家,热闹散去,转眼冷清寂寥。
凌星又抱着静微上天看星星,白云堆成一张沙发软床,在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星辰璀璨, 静微不似凡人孩童, 她没有困倦时刻,见群星熠熠生辉, 动了心思, 拿出阐幽珠, 想把星星连带夜空都装进去。
“这可不能随便装!”凌星忙阻止她。先不论阐幽珠是否有这功能, 单就说这些星星都是有数的, 属洪荒自然资源, 私人占有属违法行为。
静微听话,收起珠子, 问:“为什么?”
凌星给她解释法条,末了说:“就算不违法,但你装走, 别人就看不到这美景了,喜欢不一定要占有。”
静微记住了她的话,靠在她怀里,安静观星。
凌星其实听到了静微说想父亲的那句话,可她不知怎么回应,索性装作没听见。
碧游宫外,纯真率直的女童说她不愿去真珑岛上,只愿一家团聚。恍惚间,凌星记起很多年的自己,似乎也是这般小。亲妈再婚,医院检出身孕,可能是激发了母爱,她心血来潮来接凌星出去玩。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和丈夫一起,带凌星去了公园。
问喜欢什么?怯懦的小女孩指着粉色公主帽说喜欢,答又贵质量又不好,换一个。
指彩色大风筝,答没风放不了,等回家用彩纸做。
小女孩不肯再说喜欢什么。
见着游乐项目,问想玩什么?
旋转木马?没意思,跑一圈都要十块。
摩天轮?太危险了。
……
最后花五毛钱买根冰棍,结束了一天的“游乐”。
想起那时,凌星就忍不住想笑,笑是无奈,更是悲哀。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静微,仅一天的相伴,她对她的感情就突飞猛进。看到静微不开心,她的心里居然也不是滋味。
凌星当然想为她提供一个完整的家庭环境,可是这不可能。
因为凌星并不是一个无私奉献,愿为孩子委曲求全的伟大母亲。
她默默念着才一天,感情就发展到这地步,再多几天,几个月,几年,她会不会真的就……
凌星想起一句话,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元始就是拿准了她的性格,他清楚她不会将对他的不满迁怒于无辜的静微身上。母女天然的亲缘联系让凌星很容易就对静微产生感情,这种感情是不可取代的,也割舍不断。
事情的发展会如元始预想的那样发展,凌星会逐渐在意静微,直到她不忍拒绝静微一家团圆的提议。
说什么让静微抉择,可若凌星是静微,比起父母分离,她同样更希望父母和睦。
这是明明白白的阳谋,凌星想,如果她是个心狠无情的人,她就该推开静微,冷落她。
对于一个冷酷不值得惦念的母亲,静微自然会对她敬而远之,元始的算计也会落空。
……
但凌星做不出来,她想哭,眼前很快一片模糊。她很小心地擦掉眼泪,没有惊动静微。
她想的好像有点儿太多了,到那一天,是什么情况,谁也不能预料。
与此同时,天庭监牢中,得知凌星暂不会回来的孔宣干脆来探望大鹏。
大鹏见他愁眉不展,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早先与大鹏说清与凌星的事后,兄弟二人倒能和谐相处,孔宣告诉他静微的事。
大鹏听后发了许久的呆,难怪混沌海中凌星和通天教主回来后是那副神情,问了说没事,原来是孩子。
他回神后,问了句,“那女孩长得什么样子?”
孔宣心说这是重点吗,别扭地答:“和凌星有些像,也和那人有些像。”
大鹏打趣他:“所以小女孩念着她亲爹,不喜欢你,你就真躲得远远的?孔宣,你太不聪明了!”
孔宣怒目相视:“嗯?”
大鹏笑他太直性,幼稚得同个小孩争宠,“你再继续躲下去,迟早人家一家子花好月圆,和和美美在一块儿。到时你孤身只影,哭都没地方哭。”
孔宣意识到严重性,“那我该怎么办?”
大鹏道:“你是凌星名正言顺的道侣,她的女儿自然也是你的女儿,你避着她干什么,你心虚?你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别管她对你是什么态度,你剖肝沥胆对她好。她领不领情都无所谓,关键是要凌星看到你的努力。”
……
半晌,孔宣问:“我怎么对她好?”
大鹏叹他还不开窍,“你没明白我话里的重点,孔宣,我说了,你要把她当成你的亲女儿。她就是凌星与你的孩子,再不然,爱屋及乌听过吧?”
孔宣好像懂了,出南天门后,信符联系凌星,问她在何处。
得知二人在东海边上钓鱼,立即前去。
海边礁石上坐着母女俩,头顶着云做的遮阳伞,一人手里拿着根钓竿,正在垂钓。
孔宣到时,见她们身侧都放着个木桶,里面有几条正在游动的鱼,似乎是在比赛谁钓的多。
静微见他来,小脸扭向一边,暗暗生气。
凌星意外:“你怎么来了?”
孔宣在她身边坐下,“想你了。”
凌星有两个月没见他,如何不想,可静微在,她也不好回应他。
看出她的为难,孔宣一笑,“怎么突然在这儿钓鱼,想吃鱼?”
“没,就是钓着玩玩,一会儿都要放生的。”
孔宣变出一张渔网,“那用这个岂不是更快?”
“鱼都吓跑了!”静微忽然不满道。
凌星看出她是因为孔宣生气了,她朝孔宣使眼色,传音道:“你要不先回去?”
孔宣没理,越过她,对静微道:“渔网给你,你来试试,一网下去,除了鱼,还有虾蟹贝类,比钓鱼有趣。说不准还能网出个宝贝来。”
这应是孔宣第一次对她说话,静微奇怪地看他一眼,拒绝:“我不需要。”
孔宣不强求,他站起身,自己下了一网。
这一网威力非同小可,灵力波动都传至了东海龙宫。
海面浪潮涌动,孔宣收起网,果然收获颇丰,里面什么水生动物都有。
他摊开一瞧,发现了一个大海蚌,打开后有颗滚圆的粉珍珠,十分稀罕。他清洗了一下,又递给静微,“给你。”
这下不但是静微愣住,凌星也惊诧于孔宣的转变。
她和他对视,明白他是决定接受静微了,凌星的心情不可谓不复杂,既感动于孔宣的真诚,也觉得他实在没必要做到这步。
静微还是不肯要,孔宣便收起珠子,说:“一颗是少了,等我再多网点儿,给你做一串珍珠项链。”
他将方才网的东西都倒回海里,接连下了两网,海蚌量少,只得了三颗珍珠,颜色还不一样。
孔宣大概是进入捕鱼状态了,没捞到想要的,沉着脸又下一网。
结果渔网不知被何物所破,一群人从海中飞出,为首的是东海龙王敖广,见是孔宣在海上作怪,当即大怒:“你这厮故意搅得我东海龙宫不得安宁,究竟是何居心?!”
第186章
要换了以往, 孔宣早就不客气地骂你是不是眼瞎了,没看见我在捕捞?
但现在有个孩子在,他的脾气收敛了很多,平心静气地回答:“我在捕捞。”
敖广冷笑连连, 什么捕捞, 孔宣摆明了是来消遣龙族。
“今日是我儿敖甲的忌辰, 你却来恶意寻衅滋事?”他说着,看向凌星, “敢问一句,依天规,该当何罪?”
当年若非孔宣出手狠毒,断了敖甲的修行之路,敖甲怎会毫无自保之力,轻易被金翅大鹏做局害死。
敖广如何忘得了这深仇大恨, 他料定孔宣是为大鹏才刻意于今日来到东海找茬, 心知自己不是孔宣的对手,可要他堂堂龙王忍气吞声, 绝无可能。
敖甲忌辰?哦, 那难怪敖广跟个炮仗似的。凌星就事论事, “节哀, 我们确实是在这儿钓鱼, 不存在寻衅滋事。我让孔宣一会儿下网动作轻点儿, 不会再影响到龙宫。”
她这话实诚,但新仇旧恨, 有鲛人一族的事在前,听在敖广耳里和挑衅没分别,“你们欺人太甚!”
……
凌星想不通, 算了,体谅下失孤老父亲吧。她开始收鱼竿,放生木桶里的鱼,并对静微和孔宣道:“走,不钓鱼了。”
静微钓鱼刚得了点儿乐趣,才不想这么快结束,她看着头上有两个角的敖广,说:“湿生卵化,被毛戴角,你是妖族吗?我和母亲在这里钓鱼,与你何干,你为何要来打扰?”
这话把敖广都给问住了,他正待大怒,定睛一瞧静微,见她周身流转的是元始天尊的玉清仙法,那张小脸和元始居然有些像,又听她称凌星为母亲。敖广没敢再回话,迅速和手下回了龙宫。
转瞬海面波澜不惊,静微问凌星:“母亲,我们可以继续钓鱼了吧?”
凌星:“……可以。”
孔宣哂笑,敖广那欺软怕硬的老长虫,知道凌星讲理,且看她外在修为仅是准圣,才敢频频撒野。呵,一见静微,知她的身份,就很有分寸地惹不起元始天尊了。
见孔宣要撒网,凌星提醒他:“轻点儿。”
孔宣动作放轻,说:“你放心,这回我就算是把他东海龙宫闹得天翻地覆,他也不敢出来冒头了,谁让咱狐假虎威呢。”
与此同时,东海龙宫。敖广于殿中负手踱步,忖度女童身份。
敖明在旁,认为八九不离十:“她身上有玉清仙法的道韵。”
敖广怎么想都觉蹊跷:“若她真是元始的女儿,那孔宣,元始怎会容忍他与凌星的道侣关系?”
这个事任谁听了都会匪夷所思,敖明道:“龙王暂且不必太过在意,过段时间,自会有个定论。”
一周后,假期结束,凌星准备回天庭工作。静微缠着要随她一起,凌星想着近日太平无事,也就带她一起上天。
这算是静微的首次公开亮相,之前阐教弟子不敢背后议论圣人,所以她在昆仑山的一年,并无外人得知她的存在。后去了截教,时常跟在通天或者多宝身边,其他人不知她身世,以为同过去灵珠子一样。
因而当凌星在人前承认静微是元始与她的女儿后,众人无不震惊,这消息也就在旦夕之间传遍几乎整个洪荒。
凌星懒得去管那些流言,她只过好自己的生活即可。
一年之期很快便到了,凌星早早回到真珑岛上,等待元始。
这一年间,静微长高了两厘米,外表约摸五岁孩童,她和凌星的关系越发亲近,但同孔宣仍没有过多接触。
静微也知道今天是父亲要来的日子,显得格外兴奋,她钻进凌星的怀里,霸占着母亲全部的关注。
孔宣在远处看着,心情只能用四个字形容,糟糕透顶。
他的道场,他的真珑岛,被人肆意踏足,偏他还不能赶人。
这一年间,他与凌星亲近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怪总是恰当时机闯入的静微,怪只怪元始。
孔宣已懂得了大鹏话里的深意,他确实不能逃避,逃避意味着退让,而他,一步也不会让——
作者有话说:先写这些吧,晚上早点儿休息。
下章完了应该就紫霄宫商议大劫的事了。
第187章
元始如约而至, 他来得低调,并无圣人应有的盛大异象,随清风而至,穿花拂柳, 出现在凌星和静微面前。
“父亲!”静微显得几分激动, 她刚想向他跑去, 又像是想到什么,抬头看了母亲一眼, 便紧紧握住凌星的手,想拉着母亲一起过去。
不料凌星站定不动,静微拉不动她,有些急了。
元始向二人步步走来,他的目光凝注在凌星脸上,确信道:“你在等吾。”
他语气笃定, 直白点出事实, 可听在凌星耳中,她却觉得分外别扭。
他好像很高兴, 也很自信她不会脱离他的设计。
元始这时走至离母女二人五步外的距离, 看着凌星沉默僵硬的神态, 他明白时机未到, 只对静微道:“静微, 随吾回去。”
静微还抓着凌星的手不放, 她倔强地望着凌星,“母亲, 我们一起回去。”
……
等不到母亲的回应,静微两手拽住她一只手,硬将她往元始所在的位置拉去, 红着眼睛,固执地重复:“母亲,我们一起回去!”
凌星的心不情愿,饶是静微使再大力,又怎拽得动她。
“静微,不要闹了。”元始轻轻斥道。
静微拨浪鼓似的摇头,泪珠飞出,委屈地说:“不,我要母亲一起,我不要再离开母亲。”
元始没有再制止她,可能是默许。
静微想到了别的法子,她不敢松开母亲的手,便朝元始伸出空着的一只手,“父亲,快过来!”
“够了。”凌星很想甩开静微的手,可她怕伤了孩子的心。因此她只能哀求罪魁祸首,“别再欺负我了,按约定带走她。你不反悔,我也不会的。”
凌星此时的神情像极了那夜星空下,她抱着静微赏星时隐忍黯然的模样。元始心想,他要反悔,易如反掌,却以这种迂回的办法对待她,无非是怜她爱她,盼她回心转意。
他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她。元始道了声好,如她所愿,带走静微。
二人一同消失在真珑岛上,这时圣人所设下的屏障散去,孔宣才见到了独自一人立在原地的凌星。
预料的最坏情况未曾出现,孔宣大大松了口气,随即发现她看起来很不好。
他正要朝她走去,她却说:“我无事,让我一个人静静。”
一处不知名的山林溪涧,凌星盯着流动水流发呆,这种状态已持续了很久。
鸿钧问她:“你究竟在想什么?”
凌星自嘲:“我在想你说得对,妇人之仁,的确难成大事。”
鸿钧笑了,“那么你是打算有所转变?”
凌星否定:“不改,我会一直是我。”
她一走就是三天,孔宣在真珑岛等得心焦如焚,想去寻她,又算不出她在何地。
终于,在他第无数次抬头远望时,凌星回来了。
她抱歉道:“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孔宣见她不提那日具体发生了什么,便也不再问,他最怕的就是她会为了静微而放弃他。
元凤对他和大鹏如春晖眷爱,凌星待静微也是好得非同寻常,几乎有求必应。
孔宣怎能不惧,他拥住凌星,不肯松开分毫。
剥开衣物,吻如雨点密集落在玉白的肌肤上。
凌星手里攥住孔宣的一缕青丝,因他而喘息连连,当他抬起头望向她时,她已沉沦迷离于他所给予的温情。
忍羞催促他:“还要……”
不必她说,孔宣也不舍令她难熬太久,肆意品尝她的滋味,是上瘾一般的甘甜。
太阳落了两次,凌星才坐于梳妆台前,是孔宣为她妆点。
待她要走之时,他意外地跟上,说:“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凌星复杂地瞧着他,“好。”
碧游宫中,多宝递给凌星一张名单,是他认为截教弟子在天庭合适担任的职务。
上面人名是按辈分所排,金灵—坎宫斗姆。
赵公明,金龙如意正—龙虎玄坛真君。
三霄—感应随世仙姑。
……
当凌星认真阅读名单时,多宝在观察她,他发现她并无动容之色。看完后,反而还面露困惑,“这些职位我都没听过,我回去打听下。师兄,你已经劝动师兄师姐了吗?”
多宝摇头:“我只劝动了金灵和赵公明,其他人暂时不愿入天庭。”
他都去了两趟三仙岛,三霄的态度很明显,只想留在岛上静心修炼。
九龙岛和金鳌岛也去了多回,其他人同样没意愿。
凌星道:“也急不来。”
大劫在即,多宝心知时日无多,可也正如凌星所言,急也无用,他说:“那就麻烦师妹先介绍金灵与赵公明入天庭,其他人的去向,请师妹暂且保密,莫对他人提起。”
“放心。”
多宝送凌星出门,孔宣正在院中喂仙鹤,见他们结束谈话,起身来迎,“谈完了,那走吧。”
凌星俯身摸了摸飞扑至她眼前的仙鹤小黄,说:“先不走,孔宣,你随我去拜见下师尊。”
“啊?”
一刻钟后,多宝、凌星与孔宣便到了通天的住处。
通天身边随侍的仍是明舒明意,这一次,孔宣是以凌星道侣的身份,被她拉着一起向通天正式行了礼。
在场几人各有感慨。
一年前,多宝提前对通天阐明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他知通天宠爱弟子,不愿拘束他们。可截教若不从上至下革新一番,将来势必要吃大亏。
在多宝极力陈明利害后,通天终是默认了他的话,且将掌教之职全权交给了他。
而今截教上下经过整肃,确实风气大变。功德涨,业障减,众弟子汇聚的教运渐渐发生变化。
孔宣算是第一个正式拜见通天的女婿,通天也不吝啬,尽管宝物所剩不多,也拿出一件形似水晶的极品先天灵宝。
孔宣拿到手后,凌星细看了下,方形的镂空水晶,表面上有二十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拨片,怎么看着好像是现代的卡林巴琴?
通天介绍这是他很久前发现的一件灵宝,应是件乐器,他给起名叫袖珍琴。
在谢过师尊后,凌星与孔宣离开碧游宫,往天庭去。
途中,孔宣研究了下袖珍琴,他不似大鹏通乐理,随意拨弹了下,琴声倒是空灵悦耳。
凌星笑道:“到时你可以找大鹏,他应该会弹。”
孔宣收起琴,问她:“怎么突然想着让我拜见你师尊?”
“不想留下遗憾。”凌星挽着他的胳膊说。
孔宣不喜欢听她说这种话,什么遗憾不遗憾的。
天庭很快到了,孔宣是闲人,这么大个人,不像小小的静微,跟在身边也不好解释。凌星安排孔宣待在她在天庭临时的办公室休息,是司法部里的一个小房间。
孔宣便于此处耐心等她。
点完卯,凌星去找了昊天,将赵公明与金灵上天的事一说。他二人是截教弟子中的翘楚,又在洪荒有名有姓,愿来天庭效力,昊天喜不自胜,立时应下,连面试考核都免了。
不久,赵公明和金灵上天,玉帝待他二人宽厚,入正神编制,还给了和凌星同样的休假待遇。
一切事按部就班运行,很快一年至。
元始送来静微,她又长大了些。原本在凌星身边养出的那点儿属于孩童的活泼不见了,看外表愈发沉稳。
再见母亲,静微和第一次时那样规矩行了礼。
等元始走后,静微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距离,没有同以往那样亲近母亲。
母女之间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最初,凌星明白她的变化是因为什么,主动朝她走去,问:“静微,你在怪我么?”——
作者有话说:实在是太卡了,写到现在,唉
第188章
静微僵着不开口, 嘴角向下撇,泪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
凌星的心化了,她两手将静微拥入怀中,语声难免哽咽:“别怪我, 我一直都在想你呀。”
听到这句, 静微绷紧的情绪瞬间释放, 抽泣着问她:“母亲为什么不能跟我和父亲在一起?”
凌星安抚着孩子,说:“因为不合适, 以后你长大了就会明白的。”
……
待静微的状态安定下来,旁观的孔宣才走过来,拿出袖珍琴哄她,“静微你看这个。”
孔宣得了大鹏的指点,对乐理初步掌握,这会儿弹了首欢快曲子。
静微原本不想理他, 可也不由被那清澈杳然的音乐所吸引。孔宣弹完便把袖珍琴递到她面前, “这个送给你玩,原说要给你做一串珍珠项链, 可迟迟难寻到颜色形状相同的珍珠, 只好往后推了。”
静微怔怔看着他, 相处的短短一年间, 多是孔宣主动来跟她搭话, 而她顾念父亲, 极少理他。她就算年纪尚小,也知他是为母亲在讨好她。
但有时母亲不在, 孔宣对她的态度仍没变化。他知道她爱美,喜欢蝴蝶,便给她做蝴蝶形状的首饰, 好几次还说要帮她梳头。
静微怨他占去父亲的位置,最初认为他是多余的,可随着她待在母亲身边一天天耳闻目睹,时至今日,她也无法全然再视孔宣为一个单纯的讨厌对象。
凌星见她迟迟不做应答,怕气氛僵住,说和道:“静微,喜欢就收下吧。”
孔宣笑吟吟地说:“袖珍琴很容易学,我教你,我还编了本曲谱。这是件音攻法宝,能影响生灵神智。你学会儿了,到时还能召集蝴蝶。”
静微最终收下法宝,低头摩挲琴身。
当孔宣与凌星对视,默默感慨这算是进展么的时候,只听得静微稚嫩的声音说:“谢谢。”
停顿了不长的时间,她补上了称呼,“谢谢叔叔。”
一晃数年过去,大劫在即。不必圣人出手推算,大罗金仙以上有些实力的都能推演出不久后洪荒即将变天。
紫霄宫也发下旨意,晓谕天庭和六圣,将在未来某日于宫中商议大劫事宜。
天庭内部就此开会,昊天决定了到时赴紫霄宫参会随行的人员,共两人,凌星与贺寻天。
会议结束,凌星返回办公处,翻阅近日犯人释放名单,当中大鹏赫然在列。他因狱中表现良好,积极帮助天牢改造犯人,因而得以提前释放。
再翻申请减刑名单,截教那三位师兄恰在其中,凌星就事论事,根据三人表现,作了批示通过。
处理完公务,她返回真珑岛,先把大鹏的事告诉孔宣,再问他:“静微回来了么?”
孔宣正在串珍珠,这么些年持续不断的捕捞,终是让他积齐了颜色大小一致足够做项链的粉珍珠,他答:“没,传了信,说她和灵珠子在外面游历时遇见杨戬兄妹,所以暂时不回来。”
静微外貌的生长速度比常人慢了许多,六百岁的外表形似人族豆蔻年华的少女,和阐教三代弟子都处得不错。
因她大了,凌星与元始并不拘着她,说是一人轮流教养一年,后期实则也不严格按约定来。主要看静微的意愿,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凌星在孔宣对面的位置坐下,桌上摆着十多个盒子,装着不同颜色尺寸的珍珠,她着实佩服他的耐心,“你这都能开个首饰铺子了。”
孔宣串完珠子,边打结边无奈道:“谁叫这珠子竟然这么难收集。”
越网越多,越多火越大。他好几次都想把东海水移走,干脆一次性把海底的海蚌全捞上来撬开。
粉珍珠项链是给静微的,孔宣指着桌上的一个盒子,“这盒白珍珠是给你的。”
凌星见那珠子圆润洁白,但直径比粉的大了一圈,她说:“我不适合戴珍珠项链。”
印象中都是那种雍容华贵的贵妇人适合戴这种大珍珠项链,凌星平时不戴项链,因为不习惯脖子上有东西缠着。
孔宣一笑,“谁说是项链的。”
不是项链,那是什么?凌星没来得及多想,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她走出去一瞧,是静微回来了。
“母亲。”随着年岁增长,静微的性情越发沉稳,上前微笑行了礼。
尽管凌星多次和她说不要再行礼,她还是坚持礼不可废。
凌星见她是独自一人,问:“你不是跟灵珠子他们在一起吗?”
静微道:“燃灯师兄将他们都传回玉虚宫了,应是有事吧。”
这个时候能有什么事?凌星心想多半和大劫脱不开关系。
她不解:“那你不回去?”
“父亲没让我回去。”静微虽是玉虚宫的人,和二代弟子同辈,但宫中唯有元始方能命令她。
凌星与她携手进了房间,孔宣送出项链,由凌星帮静微戴上。
粉珍珠在静微颈间熠熠生辉,她自己对着镜子照了许久,看来也是极为喜欢这件迟来的礼物。
三人叙话不久,静微自去房中修炼,她早在三百年前便达到了太乙金仙的修为,离更上一层楼亦不远矣。
方才闲话时,孔宣已穿好了白珍珠的长串,这会儿把剩下的盒子一收,便拉着凌星往卧房走去。
凌星本来是没多想什么的,可是这个珍珠串它看着不像是脖子上戴的,当腰链也不合适,最后她想到一个可能,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脑补过度……
然而过会儿发生的事证明她并没有想错,凌星羞恼地推开孔宣的手,“你在干什么!这东西能乱塞吗!”
润泽珍珠的表面沾了少许液体,显得愈加晶莹娇嫩。孔宣惯会利用自身外貌的优势,软语求道:“让我试试嘛,你看,多美多适合。”
要论这些花样play,凌星了解的绝对比孔宣多,可她基本上没跟他提过。因为发生在别人身上和发生在自己身上,这是性质不同的两件事,她可没有那些特殊癖好。
饶是孔宣跟她撒娇求了半天,她也严词拒绝:“不行,正常来可以,那地方根本都不能放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之所以反对,主要是现代看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社死新闻,什么“不小心”放进去,结果取不出来了……
孔宣难免失落,收了珍珠,心不在焉地和她继续下去。
至于吗,凌星不理解。
又过了几分钟,她还是心软松口,“随你,但你别太过分了。”
“好!”孔宣抱住她的脸,亲了几口。
珠子颗颗纳入,他看着她羞赧躲闪的眼神,故意问:“是难受?还是?”
凌星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学坏了,避开他的视线,闭口不答。
……
月明如水,寒星点点。凌星趴在窗边赏看夜景,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紫霄宫议事之后,你的生活怕就不会如现在这般轻松了。”
凌星腹诽,废话,还用你说。
鸿钧没听到她的回应,但也能猜到她必是偷偷骂了他。
他不再自讨没趣,没了动静。
议事之日很快便到了,凌星随昊天、贺寻天一同前往传闻中位于三十三天外的紫霄宫。
就外观来看,鸿钧的紫霄宫与其他圣人的道场没太大区别,神霄绛阙隐于五彩霞光之中,缥缈难寻,恢弘壮美。
凌星三人来得最早,被侍童引进殿中,悠闲喝着茶水等待其他人的到来。
等了不久,来了结伴而行的西方二圣,未带弟子。
凌星等人行了礼,双方客气寒暄。
接引慧眼如炬,瞧出凌星隐藏的真实修为已入圣境,淡笑道:“一别多年,师侄修为大有进益。”
凌星谦虚答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接引道:“吾还记得师侄上次所讲的南泉斩猫,短而精辟,难得今日有机会见面,师侄不如再讲一个?”
凌星有些尴尬,虽然道祖没现身,但保不住他就正在看着殿中发生的一切。她认为自己还是低调为妙,正想婉拒时,贺寻天忽然道:“南泉斩猫?是那个难解的公案么,我倒想听听师妹的看法。”
“那是什么?”昊天不曾听过。
贺寻天便将故事叙述一遍,昊天闻言若有所思。
几人保持安静,明显是在等凌星的回答,她道:“此公案众说纷纭,猫指外物之争,修行弟子却因其迷失本心,落入二元对立的局面。南泉斩猫意为破除迷障,后赵州颠倒常规之举堪称大智慧。他打破二元对立概念,从新的视角看待争猫之举,那就是没意义。”
贺寻天问:“何解?”
凌星笑着举了个例子:“我过去游历洪荒,遇到某地鸟族与兽族为一处泉水争锋相对。我便帮着调解,结果发现这两族实则并无深仇大恨,为了丁点小事闹得兵戈相见,族人死伤。这争执即是无意义。”
贺寻天全程见证了这件事,他沉吟片刻,说:“这世上理性淡欲的人仍是少数,历史在完全被人认识之前,会不断以重蹈覆辙的形式重演。”
后面两句是黑格尔的历史观,凌星明白他是想说事实并不如她想得那么简单。
昊天与二圣沉思,洪荒历史不正是如此。
剩余四位圣人在随后几乎是前后脚陆续到达,互相见了礼,殿中陷入寂静。
除四圣外,随同前来的三教弟子为玄都、多宝、燃灯、广成子。
鸿钧暂未现身,通天见无人说话,呷了口茶,问:“你们怎的这般安静?”
第189章
大领导还没到场, 这就要开小会了吗?凌星反正这次是以天庭打工人的身份参会,就默默当个陪衬吧,她把玩着腕间的浅金珍珠手串。
然而收到了来自正对面元始的注目,难以忽略。二人约有两百年未见, 再碰面时, 时间淡化了过去他带给她的那种高压窒息感, 简单说,好了伤疤忘了疼。
出于固有印象, 在静微未出生前,凌星总认为元始会用同样乾纲独断的方式对待孩子。可当静微来到这个世上,元始对她的教育方式却类似于太清的无为而治。他不会干涉静微的选择,任她自由行事。
说来也许是父母以身作则,孩子便有样学样的缘故,静微对元始怀有孺慕之情, 她的行事作风逐渐向大众眼中的元始靠拢。
凌星不由感慨, 男人确实奇怪,做他女儿远比做他妻子幸福, 这究竟是什么悖论。
通天的话没有冷场, 接话的是太清, 他说:“你安分些。”
……
通天表示:“吾不过是问一句, 何曾挑事了?”
女娲和西方二圣轻笑, 通天更不懂这有何好笑的。
就在这勉强可说轻松的气氛中, 大殿之上朵朵道韵显化的金莲生长绽放,异香袭袭, 七彩霞光凭空现出,一名身着素白道袍的青年置身宝座当中,头戴玉冠, 面容无悲无喜。
见了他,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唯有凌星坐着纹丝不动,她此刻仿若是受了极大的冲击,呆愣地直视鸿钧。
假鸿钧与真鸿钧的长相一模一样,这一点自然不足以令她完全信服二人就是同一人,谁叫样貌是能任意幻化的。
最令她震惊的是这两者的气息道韵毫无二致,对上了……
其他人当然发觉了她的异样,不约而同朝她看来,也包括鸿钧,他投来略含审视的一瞥。
凌星立即起身行礼,“弟子拜见师祖!”
鸿钧并未计较她的失礼,微微颔首。
众人坐回原处,准备聆听道祖教诲。
鸿钧先念了两句诗,表明大劫的严重性。
具体什么内容,凌星也听不进去,她仍处于心神震动的不平静状态。
识海中的“假鸿钧”这时笑道:“这回你总该相信我的身份了罢。”
凌星回他:“他在上面开大会,你在这儿给我开小会?你在玩我吗?他是鸿钧,你也是鸿钧,到底想干什么?”
“假鸿钧”道:“他是现在的鸿钧,我是未来的鸿钧,这并不冲突。我的目的早已告知你,你若放在心上,便不会有此问。”
“平行时空?”凌星想到这个理论,“那你费这么大劲儿把我拐来洪荒是为什么,你都有这么大本事穿越时空了,不能提醒下现在的自己,要他早做准备?”
“若真如此轻易,我还需费这么多力气么。穿越时空自是有限制的,我以神识状态接近本体,只会被其瞬间吸收,如石沉大海,且本体不会有所察觉。我若通过你去接近提醒他,他为了证明你所言真实性,必会探查寄身于你识海中的我。这样一来,又是前者的结果。”
所以是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凌星觉得可笑:“哦,那么我属于是他不知道的‘战友’,关键时刻为他牺牲自我,对么?”
“假鸿钧”肯定了她的话,“不错。”
凌星彻底没话说了。
会开了有多久,她就走神有多久。于是意料之中被人当场抓包,叫了她的名字,“凌星。”
凌星回神,发现是隔壁的昊天在提醒她,跟她传音:“道祖在跟你说话!”——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补了三百字数,先写这么多吧,睡觉。
第190章
今日接二连三的失态, 不出所料她这时已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凌星立刻起身告罪:“请师祖见谅,弟子并非是对您不敬,而是想到一些事,因此神思恍惚。”
她认错倒是很快, 态度也诚恳。鸿钧问:“何事?”
凌星有口难言, 犹豫道:“与杨眉前辈有关。”
在场谁人不知杨眉是鸿钧死敌, 屏住呼吸看向鸿钧的反应。
鸿钧虽久居紫霄宫,但洪荒诸事, 他若有心探听,岂会不知。他了解杨眉抓走她与孔宣这件事,也不惊讶她的回答,甚至有闲心追问:“杨眉与你提过吾,都说了什么?”
凌星点头,面上嗫嗫嚅嚅的, 实则暗中催起“假鸿钧”, “赶紧编,不然没法收场!”
识海的那位鸿钧:“……你是故意的, 想打听我和杨眉究竟有何渊源。”
他其实可以冷着她, 反正她会想到其他的借口。但他最终还是遵照她的要求, 讲述了那段过往。
凌星边听边转述道:“他说与您一见如故, 心照神交, 互赠信物, 携手同游混沌海,谈玄说妙。哪料得一朝反目, 彼此互为仇雠。可他不觉得可惜,他只恨没在见您的第一面就将您碎尸万段。”
……
在场的人异常沉默,三清心想难怪那时凌星死活不肯说出发生了何事。
无数元会都未有过多余情绪波动的鸿钧这时不禁勾唇笑道:“的确是他能说出的话。”
初见失神的理由编完了, 接下来该要解释后面怠慢道祖教诲的原因,凌星继续道:“有关大劫,弟子曾向玉帝陛下请教过,洪荒量劫可看成是天道定期的因果业力清算,杀劫一起,将有许多生灵丧命。
如此一来,修炼多年掠夺得来的灵气重归天地,便达成了天道平衡。弟子有个疑问,不知是否可行。理想情况下,若生灵保住性命,仅散去一身修为,是否也算达成了平衡?”
鸿钧道:“你在吾面前钻天道的空子?”
“弟子不敢。”凌星是真的想了很久这个问题,“弟子是推己及人,不忍见道门中人殒命于大劫当中。”
鸿钧了然:“你所设想的理想情况符合天道预期,但你忘了一点,杀劫起,万千红尘裹挟其中,小小沙粒如何影响得了大局。饶是圣人,也改变不了大劫走向,更遑论是所有人的命运。”
凌星心想有他这句就够了,她也管不了所有人的命运,能管的只有她相熟的人。
鸿钧拿出一个卷轴和一根长鞭,对众人道:“此为封神榜与打神鞭。”
天庭空缺的神位仍有上百个,尽管近些年来天庭发展得不错,但三教中的能人仍对成神不屑一顾。昊天求贤若渴,与三清说不上话,面见鸿钧时有意提了一嘴。
鸿钧推算大劫殒命的道门弟子该有不少,不如趁机吸收到天庭,既能为天庭补充力量,也能为陨灭的道门弟子寻条新的生路。他便以天道之力,炼制了可容纳三百六十五正神魂魄的封神榜和专克榜上之人的打神鞭。
解释完两件法宝的由来,鸿钧扫视众人,目光落在素来稳重的元始身上,“元始,两件法宝交由你保管。”
元始站起行礼:“是,弟子遵老师法旨。”
给出法宝,鸿钧的使命暂且先告一段落,“关于这名单,你等便自行商议罢!今日到此为止。”
众人一齐恭送鸿钧离场。
通天好奇封神榜里面是什么样的,说:“二兄,打开看看?”
其他人同样好奇,元始便开启封神榜。卷轴自动打开,向左右延展,共有十米长。卷面金光散去,乍一看一片空白,再仔细一瞧,上面赫然已有了两个人名,只不过分散开来,隔着段距离。
一为金灵,坎宫斗姆。
二为赵公明,金龙如意正—龙虎玄坛真君。
怎么回事?众人齐齐看向通天,通天自己也懵住,又看向多宝。
多宝解释:“六百年前,金灵师妹和公明师弟便已入天庭为神,想来他二人正是天缘凑巧。”
通天沉思道:“那么二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索性将这名单定下可好?”
元始静心感知,掐算一番,说:“时机未到,许多榜上之人尚未现世,一千年后玉虚宫中,三教佥押封神榜。”
仅有人阐截三教,凌星方才走神,未听到鸿钧所说的一句话。他说西方为极乐世界,不在此次大劫范围内。
这话很直白,是讲西方教和大劫没关系。因而元始特别强调三教佥押封神榜,实际也是在警告西方二圣莫要趁机浑水摸鱼。
二圣装作听不懂,接引真诚道:“虽西方教不受大劫影响,但道门有难,吾等岂能坐视不理。三位师兄若有需要,西方教随时乐于与人为善。”
太清手持拂尘,率先走出大殿,玄都快速向几位师叔行了礼,跟上老师。
通天念着:“那就一千年后,一言为定了。”也踏云出殿。
元始同样没有理会接引,他直直走向凌星,“五日后来麒麟崖。”
凌星迟疑:“是私事,还是公事?”
元始见她鬓边玉钗流苏缠住头发,本想替她抚顺,可他此时并无合理身份行此举,心下有些不快,“公私皆有,你若不来,吾便去找你。”
他自说自话,说完即走,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燃灯与广成子路过她时,照常以晚辈身份行礼。
这算什么,还不到那天呢,就提前决定了输赢?认定她终要回到他身边么,凌星叹了口气。
议事过后,生活还似往常,返回天庭,正赶上天牢犯人刑满释放,其中正有大鹏。
凌星叮嘱他:“刚二圣还问起你,你日后就紧跟西方教步伐,多行善事,别再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大鹏琵琶骨上的铁索才除去,还能感觉到那阵冰冷刺骨的隐痛,然而那痛苦和当初得知她与孔宣的事时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心中已有主意,只是还需些时日方能实施,他点头笑道:“放心,我会听你的话,你让我做好人,以后我就做个好人。”
这话听着别扭,凌星送他到南天门外,催他快走:“好了,南天门外不可逗留过久,你回灵山吧。”
大鹏让她等等,“再说两句话。一,孔宣的梳妆技术大有进步,把你妆扮得一天比一天漂亮。二,我愿意做小,凌星,我想了很久,我可以接受与孔宣共享你。”
……
凌星大受震撼,“你终于是疯了。”
“谁知道呢。”大鹏说罢,自嘲一笑,转身化原形飞离天庭——
作者有话说:疯疯癫癫的大鹏
后面接纳他的剧情主要就在番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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