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 无人应答。
藏在暗处的人明显不想让她们查到遗骨所在,定是北海龙族,龙吉迅即以信符联络了凌星,将方才之事告知她。
听完, 凌星心说真是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她道:“龙吉, 这样吧,你们先留在北海, 就守在失踪者的家庭附近。我估计遗骨是找不到了,龙族做事没底线,说不准还要对家属做什么。等南海的事了了,过几天我再去北海,看看接下来怎么办。”
龙吉道了声好,问:“你那边顺利吗?”
凌星叹口气, “差不多吧, 先不说了。”
龙吉听她那语气,便知行事不顺。随后她与六人落脚于失踪者最多的村落, 尽管知晓不大可能再寻到骸骨, 她们仍收集了些遗物, 想着以后或许会派上用场。
凌星这边经过一天的走访调查, 线索全无。她想想也是, 人家既有备而来, 难不成还能丢三落四,破绽百出么。
后天日出, 该是两族实习生上岗的时候了,然而经过昨日晴空泉之事,碧君和虎将都反了悔, 直言他们惹不起龙族。
对此,凌星表示理解。
鸿钧道:“要找昨日出手之人还有个办法,我以前和你提过,混沌钟可扭曲时间空间。需耗费大法力,可以完整复现昨日晴空泉附近发生的所有场景。但你的修为不够,我也不便帮你。你找两名大罗金仙中期以上的修士,集二人之力方能催动混沌钟。”
凌星惊叹道:“混沌钟这么厉害吗,移动监控啊,那北海那边也不用愁证据了!”
太一笑道:“你最好别事事都指望用这一招,我过去出于好奇用过一次,元气大伤,后来闭关了五百年才恢复。”
……
凌星激动的心又冷了下来,“照你这么说,我上哪儿去找两个冤大头!”
说曹操,曹操便至。金蝉子用信符联系她,开口又给她带来个晴天霹雳:“师妹,盛国和天云国的龙神庙,我帮不了你了。昨晚上,盛国的西方教弟子都死了,神殿也被烧毁了。”
凌星愣了很久,问:“谁干的?”
金蝉子此时还能笑出来,“还能是谁,阐教呗。”
这句话直接给凌星整晕了,“啊,阐教为什么要对你们动手?”
“落云宗。”
这三个字将凌星的思绪带回许久之前,她想起那个阐教道承的落云宗,一夜之间被猴妖灭门,猴妖又被大鹏抓去当劳工。当时太乙玉鼎因此和大鹏争执不下,好像落云宗灭门背后是和西方教脱不开关系。
好半天她恍然大悟,合着黄龙这次来还另有报仇任务呢。这叫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
凌星心累地对鸿钧说:“黄龙此来肯定是得了元始的授意,否则他不敢一人搞这么多事,难怪他昨天死活不说自己到底代表谁。元始有病吧,尽给人找事!”
鸿钧串联前后,笑道:“元始应是知道你与西方教的合作,所以借机会了却之前未了的因果。借题发挥,令西方教认下哑巴亏,不敢再插足南洲。也许,他还想通过给你制造障碍来检验你的能力。”
凌星气得在心中暗骂了几句,她对金蝉子道:“没事,南洲的龙神庙后面我自己来吧。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还有件事想麻烦你,这次很简单!”
金蝉子问:“何事?”
凌星三言两语说完用混沌钟扭曲时间复现过去场景的事,又问:“大鹏在你身边吗?”
“在。”金蝉子把信符扔给大鹏,挤眉弄眼地用口型道:“她还挺挂念你的。”
大鹏一脚踹了个空,恶狠狠瞪他一眼,才冷冰冰问凌星:“想求我帮忙?你哪来的脸?”
凌星深吸一口气,说:“除了我刚说的蟠桃和灵果灵丹助你们恢复元气外,之前在浩然山录你被打视频的回纹珠,你来了,我当你面毁掉。”
想起那时的情景,大鹏攥紧了拳,“你给我就行,不用毁。”
“哦,好的。”过了两秒,意识到他刚说了什么,凌星大为震惊,“怎么你还要收藏吗?”
大鹏咬牙道:“留着随时警示自己。”
“好吧。”凌星不理解但尊重他。
金蝉子与大鹏本就正在盛国善后,没过一个时辰,便来了晴空泉边。
所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凌星刚从昊天那儿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加上昊天额外给的两颗蟠桃,全交到二人手中,毕竟催动混沌钟复现过去很是损耗元气。
她又拿出回纹珠给了大鹏,大鹏一手抢过,塞进怀中。
金蝉子在旁没看懂:“为何给他回纹珠?”
凌星瞥了眼脸色铁青的大鹏,暗暗觉得好笑,便问金蝉子:“你喜欢吃水蜜桃吗?就那种白里透红的。”
金蝉子摇头:“我最讨厌毛茸茸的生物。”尤其是猴子。
“够了!”大鹏喝止二人,“还不办正事?”
凌星忙祭出混沌钟,指导他们如何催动。
二人齐心施法,混沌钟升至半空,光芒大盛,金光投影下现出昨日泉池附近的全景画面。
凌星仔细辨认着,随着进度加快,她忽然发现泉池边上有个鬼鬼祟祟的少年,趁着没人注意跳进了水中。
她追踪画面,只见那名少年一入水,长相就变了,额头上还现出一对龙角来。紧接着他在水中施展法术,泉水便股股向地下缝隙渗进。
“这人谁啊?”凌星没见过他。
鸿钧道:“是敖广次子敖乙。”
凌星没忍住吐槽道:“敖乙?等等,敖甲,还有个三太子敖丙,甲乙丙,敖广起名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她另拿了枚回纹珠录下敖乙犯案经过,这下看龙族如何抵赖。
金蝉子和大鹏结束施法后,果真是元气大伤,二人原地吃下凌星所给的蟠桃等补气食品,才恢复了大半,随后告辞回灵山修养去了。
凌星用了兵符,唤来一百天兵,马上同玉女一起赶往南海龙宫。
在龙宫门口就被虾兵蟹将拦住,她警告道:“天庭办案,你等要是阻碍我执行公务,别怪我不客气!”
门口的动静很快将敖钦等人引来,凌星定眼一瞧,正好敖乙也在,省得她还要再找他。
敖钦见她带来一百天兵,勃然大怒道:“你要干什么?”
凌星不跟他废话,直接拿出回纹珠播放证据影像。
当见到画面中的敖乙时,铁证如山,敖钦等人均是脸色大变,敖钦嘴硬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录的?莫不是你捏造出来企图陷害我敖乙侄儿!”
凌星都被他逗笑了,她祭出混沌钟,说:“傻了吧,混沌钟能扭曲时间,复现过去切实发生过的事。敖乙身为东海二太子,却在南洲无故妄动鸟族与兽族赖以生存的晴空泉水,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破坏环境资源等等罪行。我现以天庭驻四海工作组组长的身份,逮捕敖乙回天庭受审,你们最好配合下。”
几人只听过混沌钟厉害,竟没料到它还有这项功能,敖钦敖明只得把求助目光投向黄龙。
黄龙也没料到凌星还有这一手,他道:“即便敖乙有罪,也该由四海龙族裁定,而非天庭。”
凌星皱眉道:“你的依据呢?”
黄龙还稳得住,他淡淡道:“当初龙族归天,玉帝曾承诺过,除布雨外,四海区域内的事全由龙族自治。”
啊?凌星看向玉女,“有这回事?”
玉女点头,小声道:“陛下的确说过这话。”
凌星放下心,反问几人:“晴空泉属于四海区域吗?”
敖钦等人沉默,黄龙火力全开:“不属于,但敖乙属四海龙族,所以他不能由天庭处置。”
凌星笑了,“师兄现在是跟我辩论属地属人原则吗,不好意思,你可能没细读过天条,天条第一卷第十条白纸黑字写了,天庭对其领土范围内的一切犯罪活动都享有管辖权。这说明无论敖乙属于什么族,只要他的犯罪行为和结果发生在天庭管辖范围内,天庭都有权对他进行追究。”
黄龙被她噎住,他根本就没看过天条,现在自然也反驳不了。
凌星对天兵下令道:“抓起来带走!”
几个天兵正要行动,敖乙可能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形,很是抗拒,躲到了敖明身后,大喊:“我乃东海龙宫二太子,你们岂敢动我!”
敖钦也挡在敖乙面前,对凌星和天兵喝道:“这里是南海龙宫,谁敢妄动!”
凌星心说这抓个人还挺麻烦的,她说:“你们要反抗,我的确打不过你们,但你们动手前可以先想想后果。另外,我再劝你们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敖乙如果愿意将功补过,认罪态度好的话,天庭也可以轻判。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考虑,想好了告诉我结果。”
说完,凌星便带着天兵退后十米。
敖钦这会儿六神无主,他不能让敖乙在南海出事,否则敖广定饶不了他,于是只能询问黄龙该怎么行事。
黄龙是到南海的第一晚,得到了燃灯的嘱托。燃灯告诉他,凌星对龙族所谋甚多,她私下与西方教联络,要逐步关停四海在陆上的龙神庙。燃灯说盛国落云宗灭门的事不能不了了之,派了惧留孙助他。
至于龙族后续命运,燃灯传达了元始的意思,是让他不要逆天而行。
黄龙心中感慨,对敖钦等人叹道:“她说得没错,你们是能打过这一百天兵,但难以承担后果。她既做了保证,敖乙只要配合,就绝不会有性命之忧。”
敖钦等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让他们投降的话,敖明不可置信地问:“你,你这是?”
黄龙略过他,来到一脸惊惶的敖乙面前,他拍了拍对方肩膀,说:“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能逃避。”
敖乙清俊稚嫩的面容上划过一丝错愕,他随即低下头。
不久,一炷香的时间到了。敖乙主动走向凌星,抬头坦然道:“是我做的,你们带我走吧。”
第102章
出了南海, 凌星便让一百天兵回天庭:“这趟辛苦你们了,可以回去了。”
天兵出外勤还从来没干过这么轻松的活,下来连架都不用打,光站桩就够了。
敖乙见天兵列队乘云上天, 却不带他, 凌星和玉女也没有要回天庭的意思, 他疑问道:“你们不是要押我上天么?”
凌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想去天庭坐牢?”
敖乙都已经做好面对严刑拷打的准备了, 他不解:“……那你们要把我带去哪儿?”
“晴空泉。”凌星答完,指示乌鸦返程。
不久到了泉边,凌星一指几乎要干涸的泉底,催促敖乙:“将功赎罪去吧,把泉水给我弄回来。”
敖乙犹豫着不动,他们本来就是要用晴空泉警告鸟族和兽族, 若按凌星说的做, 那这几日岂不空忙了一场。
凌星之所以没将敖乙送上天,一来是要拿他做人质, 二来是鸿钧说敖乙是敖广九子中最明辨是非的一人。理论上可以通过思想教育同化对方, 所以她愿意耐心对待他。
她走到他身边, 见他外表似人族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神态举止也显少年气, 便问道:“你多大了?”
敖乙以为她在盘问他, 闷声答道:“二百二十四岁。”
你,还, 还小?凌星发现她刚准备好的说辞用不上了,比她还大,这让她怎么以长辈身份对他进行教导。
她也实在没心情对人温情教育, 叹了口气:“黄龙刚说的一人做事一人当,都忘完了?泉水对两族意义重大,人家生活都靠泉水,你把泉水弄没了,知道给多少人造成了伤害吗?”
泉池边不止站着他三人,还有两族之人,知晓敖乙正是罪魁祸首,皆用不友好的目光看着他。敖乙心中自然煎熬,他看向凌星,“是你们要先对龙族不利,我只是反击。”
“不利在哪?”凌星反问道,“听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句话吗,说难听点儿,我是让人监视你们了,那又如何,请问你们受到什么损失了?”
敖乙一急,张口就要辩驳,但真谈起损失,他却列不出来,只能说:“你让我们觉得不自由。”
凌星没忍住笑了,“你有空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我要让人盯着龙神工作。行了,你也别磨蹭了,没看那么多人都等着呢,快点行动!”
被众人瞩目,敖乙最终只能施展控水技能,将汇入地下水的泉水又分离出来。
随着水位逐渐上升,围观人群也露出喜色。
趁这时,玉女走到凌星身边,小声问她:“你方才在龙宫提到的天条
第1卷 第十条,还有那些罪名,寻衅滋事和破坏环境资源,我怎么没在天条里见过?”
凌星对她微笑:“你当然没见过,因为都是我编的。”
“哦,啊?”玉女瞪大了眼睛,“你编的?”
“对,差点儿忘了,你赶紧联系玉帝,让他在天条里加上,别到时露馅了。”
凌星之前问昊天要了份完整版的天条法,打算抽空学习一下法条,原以为会厚得像砖头,不料到手薄薄的一本,才十来页。她仔细翻阅,读完只能用四个字评价其内容,漏洞百出。
因此她预备下次见到昊天时,向对方建议修订天条。要有法可依,没法还怎么依。
玉女果然立刻就和玉帝联系,凌星则走至碧君和虎将面前,重提实习一事,二人这次没再拒绝,安排下去翌日便开始照值班表行动。
片刻之前,玉虚宫麒麟崖上,燃灯手里摊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昊天当初入主天庭后,与瑶池一同编写的天条,特意往三教都送了一份印刷版。
燃灯翻完全篇也不见有凌星在龙宫时所说的法条和罪名,直到听见面前水镜里传来的声音,“都是我编的。”他的脸色一僵,斥道:“这个凌星当真是胡作非为。”
银杏树下,端坐于蒲团上的元始却笑道:“不算是心思活泛么。”
在场的还有广成子,他的表情显得几分古怪,“她这般开罪龙族,迟早有她吃亏的时候。”
元始抬手撤去水镜,一句话总结道:“都是个人造化。”
凌星多留了一天,等实习生第一日的工作平安结束后,她方同玉女,连带着敖乙前往北海。
“他就交给你了,我睡会儿。”凌星让玉女看好敖乙,自己则躺在了乌鸦柔软的羽背上,进入睡眠。
玉女的修为要高敖乙一个境界,她不怕对方逃跑,静静坐着欣赏过处风景。
敖乙索性也坐下,他朝玉女看了几眼,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想对我怎样?”
“嘘。”玉女示意他安静,并指了指正在睡觉的凌星。
敖乙只好把话憋回肚子里,长途漫漫,他开始思考起凌星问他的那个问题,她为何派人盯着龙神工作。
与此同时,东洲靠北海的一处人族聚居地,龙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海边礁石上看海浪翻涌。
得知凌星和玉女不久会赶到,龙吉心想到时事情便有了转机。她不由感叹自己来了一趟,什么事也没做成,还叫人戏耍一番,真是无用。
看海也看够了,龙吉刚站起身,正要回临时住所,忽然一阵怪风袭来,将她裹挟其中。
还没等她开口呼救,双脚已安然落地,身体不能动,眼睛也被人封住了视觉,漆黑一片。即便已落入危险境地,龙吉心中仍无半丝畏惧。她身上有父亲母亲留下的各种保护法力,对方一旦敢伤她,即刻便会触发反噬之力。
掳走她的人显然也想到了这点,因此并未伤她,而是拽走了她身上的乾坤袋,取出里面记载着失踪者名单的文书。将其毁掉后,他才将外表如普通香囊的乾坤袋系回她腰上。
龙吉沉声问:“你是何人?敖顺派来的?”
那人噤声不语,打量着龙吉强装镇定的作态,想起那日她背后说人反而理直气壮的无理,他决定给她一个教训。
刚巧在海上捡了块龙涎香,那人捏住龙吉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便将香石塞进她嘴里,又下了咒,少说三个时辰令她张不开嘴。
香石方一入口,一股咸腥味便让龙吉忍不住直作呕,可嘴巴像被胶水黏住,她难受得要命。
那人抓住她,移动的速度非常快,再落地,龙吉已恢复行动能力和视力。她飞快地想去看究竟是何人,可身边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等凌星等人赶到时,龙吉的嘴还没能张开,她含着那块怪石头,嘴里从一开始的咸腥变为一股奇异的香味,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这是怎么回事?”凌星问。
玉女的手下芙香说出龙吉不久前所经历的事,凌星听她的描述,默默问鸿钧和太一,“听着怎么不像是龙族的行事,来去如风,好像是鲲鹏?”
鸿钧确认道:“应是鲲鹏,我原也奇怪敖顺城府不深,如何能暗中监视六人行事那么久,又在关键时候破坏阵法。”
凌星刚要试着帮龙吉解咒,她就已能张口。龙吉立马吐出香石,旁边侍女为她端来清水漱口。
连漱了几遍,还没能把那香味去掉,龙吉心里咒骂那人,恨不得杀了他。
“这什么东西?”凌星见地上那一颗灰黄色的小石头,离很远还能闻到一股宜人的香气。
玉女也不知,担心此物有毒,她忙上前察看龙吉的身体。
这时敖乙冷不丁道:“此物可是个好东西,人族皇帝最爱之物,龙涎香。”
嗯?凌星听过龙涎香,据说是极为名贵的香料。
听说无毒,众人放下心,不免困惑掳走龙吉的人为何要往她嘴里塞香。
敖乙紧接着补充道:“你们应该都不知道吧,龙涎香其实是海中抹香鲸的排泄物。”
……
龙吉两眼一黑,被金蕊越桃扶住。
凌星似乎懂了鲲鹏的用意,他大概是在报复龙吉背后说他坏话吧,当下对鸿钧和太一吐槽道:“鲲鹏这人还挺恶俗的。”
虽说鲲鹏把名单毁了,但他此举除了警告外,好像也没大用。因为芙香映柳等人很快又写好一份名单。
没耽误多久,一行人直奔北海龙宫。
至龙宫,敖顺见到凌星等人,不动声色地问:“仙子此来有何公干?”
凌星直接把名单甩给他,“最近北海附近有不少人族失踪,这是名单,我希望龙宫能配合我们查清失踪真相,寻回死者遗骨。”
敖顺合上名单,抬头笑呵呵道:“这个自然,不过百人失踪,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我倒没听说过。不知仙子是从何得知,可能确定名单真假?”
凌星道:“当时婚宴结束,我们路过某个人族村落,是那里的人求助我们。”
敖顺郑重道:“既如此,龙宫一定配合仙子查清真相。”
随即他安排凌星等人入住龙宫,见到敖乙,敖顺少不得装惊讶,“贤侄如何在此?”
凌星隔开敖乙,道:“他现在是天庭钦犯,未经许可,请龙王莫要同他交流。”
敖顺还想再问,凌星已指示玉女带离敖乙。
住进客房,凌星思忖着按敖顺今日表现,想必他和鲲鹏已通过了气,找遗骨是没戏了,只能从龙宫内部人员入手。她想起婚宴上的鲛女海沫,连一个小小侍女都知晓所上菜品是人脑,说明食人在龙宫根本不是稀奇事。
她正想着怎么查,门外便有人敲门而入,是前来送茶点的侍女。
凌星定眼一瞧来人,正是鲛女海沫——
作者有话说:下章查完案,下下章龙族和陆压私联,再然后就分手。
感谢各位的意见,已经在加快进度了。
第103章
海沫进来后, 目不斜视,放下茶点,便行礼退出。
凌星原还想同她搭几句话,这下是没戏了。她往桌上一看, 那摆着的袖珍蒸碗不正是上次盛人脑的容器。
那时的阴影卷土重来, 凌星又有了恶心的感觉。
鸿钧此时道:“你揭开盖子看看。”
凌星没勇气再揭开一次, “别管里面是什么,我都没胃口, 看到这个蒸碗就难受。”
鸿钧坚持道:“揭开看看。那鲛女先前分明在你身边伺候,知你抵触,这次却端来和那次同样的瓷碗,很反常。”
这么一想,凌星也觉得异样,她揭开盖子, 赫然发现里面除了花香水晶糕外, 还有半截人的指甲。
……
凌星有大约十秒时间是愣住的,随即她意识到海沫是在以指甲向她传达某种讯息。
晚些时候, 海沫来收取餐具。
龙吉正“巧”来找凌星, 进来便是一副忍无可忍的狂躁状态,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人!”
凌星刚起身, 想安慰她几句, 龙吉就抓起旁边架子上的花瓶, 砸了个粉碎。
碎片溅到海沫腿上,海沫吓得后退几步。
这时凌星顺理成章上前扶住海沫, 温言道歉:“不好意思,她心情不好,不是有意要伤你的。”
海沫花容失色, 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砸了花瓶似乎还不解气,龙吉继续“发疯”,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一股脑儿往地上扔去。
趁这时,凌星以身体接触的传音方式询问海沫,“你想跟我说什么?抓紧时间。”
海沫面上惊惶,与凌星传音的语气却很是沉稳,“我想求你救我姐姐海潮,她就是婚宴上被人非礼的侍女。婚宴后,我姐姐被指派去二公主殿里伺候。驸马玉带海雕好色,趁公主不在,强占我姐姐。事发后,公主一气之下,将我姐姐关入牢中,放话要她死在牢中。”
好惨的女子,凌星不由对海潮的命运异常同情。她记得海潮的外表十分美艳,怎么尽招些贱男人觊觎。
凌星道:“我可以救她,但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查案,你在蒸碗放指甲,是不是代表你知道什么?”
海沫立即回道:“前几日我偷听到龟丞相他们要去销毁遗骸,所以我提前去埋骨地保存了一些骨头。”
凌星思索片刻,道:“你刚说的驸马,就那个什么雕来着,海带吗,他平时有什么喜好习惯?”
海沫答:“好色,凡是稍有些美色的侍女少不得都要被他玷污。他爱吃人,尤好喝汤,每日厨房都要给他煮心肝汤。”
这个海带听起来是真该死,凌星问:“你能拿到他的贴身物品吗?比如说佩饰。”
“可以,我有姐妹在公主房中当差。”
“你把骨头藏在哪里了?”
“龙宫东北方向两百里外的珊瑚林中。”
凌星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没骗我吧?”不怪她多心,而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不能排除海沫是龙王派来的可能性。
海沫叹道:“我何必骗你,我倒希望你真能惩处龙族。若你还不相信,明日我会当着你的面立下大道誓言。”
二人对话结束,龙吉的“疯”也发完了,她几乎砸光了屋里能砸的所有物品。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龙宫的人前来查看,凌星先是替龙吉向龙宫鞠躬道歉,随后拿出财物赔偿。
她的房间一团乱,暂时是不能住了,凌星便移到了龙吉房中。
在混沌钟的保障下,二人放心谈起话来。龙吉道:“你跟海沫说了些什么?”
凌星复述了一遍对话,说:“没有证据就制造证据,海带必须死。”
龙吉听着别扭,纠正道:“是玉带海雕,不是海带。”
凌星笑道:“不重要。”反正是将死之人,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了。
第二日一早,海沫与一名鲛女来房中打扫,与凌星擦肩而过时,往她手里塞了枚玉砗磲腰佩。
凌星和龙吉坐在桌边喝茶,看二人忙碌身影,凌星忽然道:“我觉得昨日的水晶糕味道不错,你们两个谁方便去帮我拿一份来。”
龙吉附和道:“再给我也拿一份。”
海沫与另一名鲛女停下动作,许是听闻昨日龙吉的“发疯”行径,那名鲛女自进来便心神不安,这会儿巴不得出去,自觉离开房间。
没了外人,海沫当场赌咒发誓,若所言有虚,即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凌星信了她,叫她过来,问:“这几日我们在这里,厨房还给海带熬心肝汤吗?熬的话,一般是什么时候?”
海沫摇头:“没有熬心肝汤,龙王忌惮你们,这段时间不让吃人,换成海鲜汤了,一般是每日酉初熬汤。”
凌星没迟疑,撩起袖子,便以法力连皮带肉割下两块来,将其冻住,以布包好,递给对方:“拿好,酉初熬汤时,想办法放进汤里。”
她此举直接把龙吉和海沫都吓呆了,凌星催了下,海沫才回神应下,刚收好布包,另一名鲛女就端着水晶糕返回。
凌星拉起还处在震惊中的龙吉,对二人一笑:“没胃口了,赏给你们俩吃吧。”
说完,便出门去。
走出一段路后,龙吉呆呆地问:“你不疼吗?”
“疼,但付出二两肉换海带的命,还是值得的。”凌星答道。
两人叫上玉女和敖乙,还未走出龙宫,龙宫龟丞相便追上他们,说要跟着他们,帮忙查案。
凌星哪能不知他是敖顺派来监视他们的,没多说什么。一行人绕着龙宫走了近一天,自然是毫无收获。
回龙宫遇上看笑话的敖顺,凌星让他得意了会儿,才说:“龙王不介意我去厨房看看吧,刚好有点儿饿了。”
敖顺心说哪个有身份的饿了会去厨房挑选东西,凌星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去厨房查人骨遗迹,他无所谓道:“不介意,去吧,我也正好有时间,陪几位走一遭。”
敖乙不想去,他自打出生就没踏足过厨房那等腌臜之地,被玉女一瞪,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
很快至厨房,马上到饭点,里面正热闹得很,各种香气交织在一起。
厨房的人见一下来了这么多大人物,都傻站着不知该干嘛了。
凌星扫视一圈,仔细嗅了嗅气味,不远处有个专门的炉灶,上面有个正煮得沸腾的砂锅。
她走过去,很感兴趣地问:“这锅里煮的什么?还挺香的。”
旁边一个胖头鱼厨子答:“此乃煮给驸马爷的海鲜汤。”
凌星问:“能给我分一碗吗?”
胖头鱼厨子为难地看向敖顺,敖顺笑道,“仙子想喝,给她来一碗。”
厨子便拿起碗和勺子,刚舀起一勺,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勺里那粉红色的瘦肉片是什么?他记得他没放啊。
再定睛一瞧,厨子吓得勺子都掉了,热汤溅到他自己,又哇哇乱叫一通。
这奇怪一幕令其他人心中生疑,敖顺脸上无光,斥道:“毛手毛脚的做什么!”
胖头鱼厨子一边捂着手上的烫伤,一边惊慌道:“汤,汤里有,有……”
“有什么?”敖顺不满地追问道。
厨子不敢说,凌星却是凑近看,汤上正漂浮着瘦肉片和白腻晶莹的肉皮。
她面露惊恐道:“这,这好像是,是人肉吧?!”
听闻是人肉,敖顺大呼不可能,随即上前查看,结果捞出肉来一瞧,那分明就是人肉的肌肉纹理。
有经验的人,更是能一眼确认那应是女人的四肢上的肉。
不消片刻,敖顺便将一切都想通了,定是凌星那个贱人搞的鬼,难怪她突然提出要到厨房来。纵使心中恨不得杀了她,敖顺还是强忍怒气,装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质问胖头鱼厨子:“这人肉从何而来?!”
厨子吓得跪倒在地,语无伦次道:“我,我,不知道啊,我没放啊!”
“你没放,那这汤里的人肉是哪来的?”凌星也加入审问者的角色。
厨子被她一问,更吓惨了,“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没放啊!”
凌星问:“今天没放,意思是以前都放了?”
厨子刚点了一下头,随即反应过来,头摇得飞快,“以前也没放过!”
“那你怎么一眼认出这是人肉的?”凌星见这人心理素质不大行,再逼问几句,必定露出更多破绽。
厨子还想反驳,敖顺怕他说多错多,他使了个眼色,一旁龟丞相迅速上前,一巴掌打得厨子晕死过去。
龟丞相给此事下了定义:“定是这个厨子贪嘴,借口给驸马熬汤,其实是自己想吃人肉!”
凌星冷冷道:“你有证据?”
敖顺不悦道:“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凌星直视他:“意思很简单,我怀疑这厨子经常给驸马烹饪人肉,你们先别着急反驳。人肉有了,骨头总不能不翼而飞,我要审他。请龙宫的人莫要干涉。”
敖顺还想说什么,芙香映柳已来到厨子身边,将他弄醒,金蕊、越桃、木樨、凌波摆出强硬姿态,做手势请无关人等离开。
“岂有此理!这里是龙宫,怎能容你们放肆!”敖顺愤然道。
凌星定声道:“我明白龙王的心情,手下不争气,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您放心,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让一个坏人逃脱法律制裁。”
玉女道:“我们是奉陛下之命下界协办四海事务,龙王若觉得我们无权处理此事,可以上天请示陛下。”
龙吉也道:“相信父亲定会给你一个满意解答。”
敖顺气急,“好!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审问出什么来!”
审了不到一个时辰,凌星便拿到了“证据”,她命人将厨子看好,随即出门叫上敖顺等人,直奔龙宫东北方向两百里外的珊瑚林。
移开珊瑚,果然发现了人体遗骨,清洗过后,发现这堆骨头居然是出自不同的五个人。
海带的玉砗磲腰佩也在龙吉“不经意”下,于地上的沙土中找出。她夸张道:“哎呀,这是什么东西?”
敖顺和其他龙宫中人一眼便认出这是玉带海雕时常佩戴的砗磲腰佩。
此时此刻,敖顺终于想清楚了前因后果,他指着凌星,气得胸口发疼,“你,你,你这贱人,你竟敢!”——
作者有话说:这个进度还行吧,已经尽可能省略了许多细节,还好,案子算是结束了。
第104章
“请你注意下自己的素质。”凌星接过龙吉手中的腰佩, “这东西是你二驸马的吧,婚宴上我见他戴过。这下好了,人证物证俱在,真没想到龙宫里还藏着个食人魔。”
敖顺张口就要骂人, 四周却突然之间冒出一群身着甲胄的天兵, 正是凌星提前叫来的。
“去抓人, 龙宫的二驸马,叫什么海带雕的。”凌星努力回想了一下, 唉,这些人取两个字的名字不就行了,整的那么复杂。
玉女接话道:“玉带海雕。”
眼看凌星等人带着天兵便要往龙宫去,敖顺忍无可忍,拦在面前,仗着自身大罗金仙的修为威胁道:“今日你们谁敢擅闯, 统统死路一条!”
凌星率先停步, 平静道:“可以啊,那就等等吧。”
“等什么?”敖顺没听明白她的话。
随后远处便又出现一群天兵, 押解着玉带海雕和二公主敖夏。
很显然天兵是分成了两组, 在刚刚寻找遗骨时, 已有一组趁着龙宫无高手坐镇, 闯进去抓人。见到这幕, 敖顺几乎气疯了, 手指着凌星骂道:“你,你敢!”
凌星直视他, 态度强势地反问道:“我有何不敢?你龙宫都敢公然杀人吃人,无法无天!真以为没人敢管了吗?!”
她难得疾言厉色,敖顺反而被她的气势震住。
等那组天兵押着人上前, 敖顺这才发现随着一起来的还有个很是眼熟的鲛女,身旁龟丞相一眼认出那鲛女,“她叫海沫,当初婚宴上,就是她在她们那一桌伺候。”
凌星见海沫神色悲痛,她上前关心问道:“你姐姐救出来了吗?”
海沫先是点头,又摇头,“她已经死了。”她双眼通红,怨恨地转头看着敖夏,“是她,就因为他夸我姐姐的头发很美,她便命人将我姐姐连头皮带头发全部削去……”
海沫想起方才见到的姐姐的惨状,悲伤不能自已,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凌星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她安慰地拍拍海沫的肩膀,让龙吉把人护好。
没等敖顺等龙宫的人反应过来,凌星手中已现出雪莲长剑,一剑就削断了玉带海雕的头颅。
正当她要杀敖夏时,敖顺急忙出手,击出的法力被混沌钟挡开。玉女等人忙拉起阵仗,要对抗敖顺。
凌星瞧着不远处的敖顺,说:“你也听到了,你女儿手段残忍,迫害他人致死。一命偿一命,你有何不服?”
敖顺攥紧拳头,只说了六个字:“敖夏已有身孕。”
啊?凌星低头朝跪在地上的敖夏看去,对方眼里满是恨意,“你杀我夫君,我定会报仇!”
凌星的眼睛不是B超,便让修为更高的玉女来确认,得知敖夏的确有孕后,凌星都无语了,“你怀着孕还造孽啊,你不会以为你怀孕就有了免死金牌吧?”
敖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只是痴痴看着地上玉带海雕的头颅。
敖顺恶狠狠地警告道:“凌星,你杀了玉带海雕也就罢了,我女儿有身孕,你敢动她,我必要告到天庭去,不仅让你在洪荒身败名裂,还定要你死无全尸!”
凌星还从来没被人当面这么威胁过,她也是气得呆滞住了。
鸿钧此时提醒道:“杀鸡儆猴就够了,见好就收吧。”
见好就收?凌星低着头,莫名觉得讽刺至极。
龙吉这时上前,凑在她耳边道:“父亲与我传音了,让你别动敖夏。”
……
行吧,凌星用剑挑断了敖夏身上的绳索,目视对方起身离开。
她转过身,一抬头对上海沫哀痛欲绝的目光,心里也不是滋味。
哪知那敖夏听了刚刚敖顺的话,知他的意思是不再与凌星计较玉带海雕的死,她心想这样以后就再难有报仇的机会,于是下定决心,转身便朝凌星打去。
凌星也是下意识举剑反击对方,谁料敖夏抱着必死的决心,根本没用多少法力,身体直直往她剑上撞来。
长剑贯穿了敖夏的腹部,她对着凌星露出个堪称恐怖的笑容。
周围早已是沸腾一片,凌星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她骂了句“颠婆!”便急忙拔出剑,掏出随身携带的造化丹,正欲往敖夏嘴里塞进。
敖夏这会儿仍有意识,还想咬人呢,被凌星一个大嘴巴子扇懵,造化丹成功入口。功效显著,敖夏腹部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凌星扯下腰间的游龙丝,把人绑得结结实实。
玉女上前查看一番,说:“孩子没事,人也没事。”
凌星狠狠抓了把自己的头发,上前又甩了敖夏两巴掌,才恢复正常状态,对着被天兵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龙王敖顺道:“浪费我一颗造化丹,记你账上了。各位都有眼睛,敖夏是自己要寻死,我出于人道主义,救她一次。怀孕不是免死金牌,等她生产过后,依然要为她所犯罪行负责。龙王大可不必担忧,令千金的尸身和孩子,到时我都会完好送来龙宫。”
说完,凌星下令返回东海临时办事处。
敖顺岂能容她带走敖夏,刚要杀了拦阻他的天兵,东南西三海龙王便及时赶到。敖广劝道:“老四,别犯浑!”
敖顺不可置信道:“大哥,你没听到,她要杀了夏儿!”
敖广对他传音道:“我听到了,但夏儿害死鲛女是不争的事实,凌星处置她是有理有据。你现在与她冲突,就是拉上四海龙族与天庭对抗!你怕是还不知晓,凌星已暗中剪除咱们的香火。短短几天,西洲地界已少了四分之一的龙神庙。”
“怎么会,她是如何做到的?”敖顺震惊地问。
敖广沉重道:“是西方教。你忍一忍,不瞒你说,敖明日前与陆压见面对话过,陆压或许能管住凌星。反正玉带海雕死了,我们不妨试着接触陆压。左右夏儿还得几个月才生产,到时还有机会救她。”
在他的劝说下,敖顺最终放弃与天兵对抗,不甘地目视凌星等人离去。
敖乙走时回头和敖广对视一眼,心绪复杂。
待出了北海,行进一段路后,凌星用普通绳索换掉敖夏身上的游龙丝,吩咐人看好对方。
海沫与龙宫几个参与帮忙的鲛女都跟着她们,凌星向玉女和龙吉交代了回东海岛上后的事。一是一百天兵常驻岛上,看管好敖夏,二是安置好海沫等人,确保她们的人身安全。并约定七日后,与龙吉玉女在南洲盛国泰城见面。
“那你要去哪儿?”龙吉问。
时隔多年,凌星又亲手杀了两个人,虽说敖夏最后没死,但对方不正常的精神状态和那恐怖一笑还是令凌星心情很是糟糕。
她道:“我不太舒服,想散散心。”
龙吉等人不能理解,却还是尊重她。
碧空之中,凌星坐在白颈乌鸦的身上,往北洲妖庭方向飞去。
大概是心情不好时,总希望能得到他人的安慰,凌星忽然很想见陆压。
可她万万没想到,当她来到妖庭后,却得知陆压正在见客。凌星多嘴问了句是谁,侍卫答得很干脆,“是四海龙王。”
待她闯入议事大厅后,那四海龙王也是没想到她会突然到此,场面彻底尬住。
凌星的脑袋已经懵了:“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敖广看了眼上座气定神闲的陆压,心说难怪他们来了半天,这陆压一个准字都没答复过,合着是知道凌星要过来,故意展示他与她关系非比寻常,在这儿自抬身价呢。
敖广起身告辞:“今日是我们冒失,不打扰了。”
他一走,其他三个龙王也跟着出门。
厅中这时只余凌星与陆压二人,凌星心里很乱,她向前走了几步,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她问:“他们为什么找你?”
陆压从座位起来,走至她面前,露出困扰的神态道:“我也不知,他们来得突然,刚坐下,你就来了。”
凌星笑了下,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陆压的眼睛,“别人骗我都无所谓,但我不想你对我说谎。我不会逼你,你可以选择不回答,别对我说假话,行吗?”
陆压与她对视,良久,他选择说实话:“他们希望我能制止你。”
果然,凌星明了:“是前段时间你来东海找我,和他们搭上话的吧?”
“是。”
今日受到的冲击太多,凌星感觉自己已经心力交瘁,太乱了,乱到令她忍不住心生烦躁。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耐心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陆压缄默无言。
冷场的时间太久,凌星在陆压原先的座位上坐下,她用他的杯子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了。凌星试着去揣摩陆压的心理,她不想和他起争执,他们还从来没吵过架。吵架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会浪费时间。
她平心静气地问道:“是因为你想杀鲲鹏,却顾虑鲲鹏与北海的姻亲关系。刚好我在处理四海问题,龙王想让我停手,所以来找你,而你答应的条件即是让他们助你杀了鲲鹏。是这样吗?”
第105章
陆压背对着她, 听到她的话,他没否认:“是。”
凌星其实很困扰,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太一的存在。可太一又三令五申不许陆压知晓,只因以陆压的个性, 一旦得知, 势必不会甘于现状。而太一的心愿便是陆压能够低调平安地生活, 延续金乌一族的血脉。
不能透露太一的存在,凌星只好道:“关于如何处置鲲鹏, 你叔叔在图中曾跟我讲过。收集混沌海中的天外陨铁,再以太阳星地心的真火冶炼成磁极,能够影响鲲鹏的极速神通。陨铁我收集好了,正在炼,你再等等,两三年时间就会好。”
陆压闻言迅速转身看着她, 目中惊诧:“你去过混沌海了?何时去的?”
凌星站起, 歉声道:“就之前在西昆仑和孔宣见过后,他陪我一起。因为你叔叔跟我讲过一种适合孔宣在混沌海修炼的方法, 所以我没告诉你。”
陆压一怔:“我叔叔为何要指点孔宣修炼?”
凌星道:“你也看到, 虽说孔宣和鲲鹏是表面兄弟, 但鲲鹏真有难时, 孔宣难道会不施以援手。”
陆压不明白:“你凭什么保证你帮了孔宣, 他就会不插手此事?你就这么信任他?”
凌星摇头:“我没让他承诺过, 但我可以保证到时你对鲲鹏的复仇,孔宣和大鹏都不会参与其中。”
陆压听得愣住, 他不知凌星是哪来的自信。
今日原本只是个试探,试一试凌星对他接触龙族的反应有多大,可在听到她说出的这些事后, 陆压的心态忽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现在是个“坦诚”的好时机,他不想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所以你希望我不再与龙族联系,等你所说的磁极炼成,我成功杀了鲲鹏,是不是一切就皆大欢喜?”
凌星眼神中划过疑惑,“是啊,你不满意?”
陆压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你答应昊天上天,除了得到太阳星外,你还想做什么?你为天庭殚精竭虑,稳固昊天对龙族的统治,岂不知昊天下一步是要向妖族伸手。”
“我当然知道昊天的意图。”修罗族和龙族仅是前菜,昊天未来的目标是要将洪荒剩余还未向天庭俯首称臣的地方也纳入管辖范围。
凌星握住陆压的右手,她诚恳道:“你既然愿意和我说这些了,那我也告诉你我的想法。我想依靠龙族的模板,尽可能地为北洲妖族争取自治的权利。”
这并非是陆压想听到的,他对此十分抵触:“你要我臣服于昊天,不可能。如今妖族自由自在,为何要受天庭的管。”
凌星急忙解释:“不,你误会了,昊天不会直接干预妖族,妖族仍会保留现今的管理模式,但妖族必须要在大方向上服从天条。”
陆压低低一笑:“我没有误会你,凌星,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无论如何,我都不可能认昊天为天庭之主,因为他不配。”
凌星愣了愣,“你,你不会还想着回天庭吧?”
“回不去了。”陆压决然道,“物是人非,我只想保持现状。”
今日应算是凌星第一次与陆压交心,在惊悉他的想法后,他让她“刮目相看”,她尝试劝他,“天庭统治洪荒大地是大势所趋,没道理其他地方都认天庭了,就北洲妖族搞特殊。我设想的是妖族在服从天条的基础上,拥有高度自治权,和现在基本没差别。你不愿意见昊天,两方沟通的事我可以代理,并不需要你向昊天下跪行礼这些,只要你表个态就行了。”
陆压凝视着她,突然问:“凌星,你了解我么?我原以为我了解你,现在看来,你我彼此之间都很陌生。我不懂,昊天是对你有救命之恩吗?你究竟为何要这么费尽心思地帮他?”
“我,我不是在帮他!”
“那是为了什么?”
凌星顿住,想起昊天所说过的话,“因为我希望天庭能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
陆压眼中依然是不解,他再次表明自己的态度:“无所谓昊天要做什么,只要他莫来染指妖族,我便当他不存在。”
凌星一时之间已是不知再如何与陆压交流,他好像很固执于妖族的独立性,不希望有任何外界因素打扰。
“罢了,你我都冷静下吧。陆压,我过段时间再来找你。”她放开他的手,正要离开。
陆压道:“先把混沌钟借我,我暂时有用。”
凌星没犹豫,给出混沌钟后,她立即走出大厅。
白颈乌鸦载着她在前往南洲盛国的路上飞行,她问鸿钧和太一,“我该怎么才能劝动他?”
有太一在,鸿钧就不便发表意见了。太一叹道:“他也可怜,在他眼里,唯有兄长才有资格任天庭之主。凌星,我不评价你的想法,但你能不能允许陆压成为特殊的存在,看在混沌钟的份上,不要逼他。”
凌星被他一番话惊住,许久她问:“你的意思是妖族归天庭管理,而陆压脱离妖族,让他做一个闲散、不受拘束的人?”
太一道:“不错,我想不管是兄长还是两位嫂嫂,都希望他能如此。”
凌星默了好一会儿,“这更难劝吧。”
“慢慢来。”太一相信她。
转眼已到南洲盛国,凌星来到西方教之前所在的神殿,这里已成废墟一片。她停留了会儿,便住进客栈等待玉女和龙吉的到来。
许是心情低落的缘由,凌星忽然很想喝点儿酒,都说酒能消愁,不知是真是假。
房中,桌上摆着一壶客栈强烈推荐的桂花酿,她喝了一杯,酒味不是很浓,有股桂花清香,味道很不错。
当是饮料,凌星很快就喝完了一壶。
额,完全没有醉酒的感觉,她心想这大概就是饮料吧。不由笑自己怕喝烈酒难受,才选了柔和些的桂花酿,结果又喝不醉,何必呢。
正坐着发呆,她眼前却一片恍惚,好像自己已不置身于客栈的房间。
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正值金秋,满树金黄的银杏叶,地上亦是铺满了叶片。
她跌坐在柔软的银杏叶上,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景象。
“吾找你有事。”一个清润的男声响起。
凌星循声看去,是一身白衣的元始。每次喝醉酒后她都会大脑反应慢些,现在便忘了行礼,而是呆呆地问:“什么事?”
元始似乎不大满意她的失礼,但也未与她计较,问道:“你喝醉了?”
凌星心想那不就是一壶饮料吗,她怎么会喝醉,便摇头:“我没有醉,您有事直接吩咐吧。”
元始手中现出一颗红色石头,周身泛着白光,他道:“这是昆仑山上孕育出的灵珠子,现已生出些许灵智。它与你的千山雪莲有缘,以雪莲滋养,可助灵珠子尽快化形成人,吾用凝霜剑换你的雪莲。”
灵珠子?听着好熟悉,凌星摇摇头:“不换,雪莲我用习惯了。”
元始道:“凝霜剑是上品先天灵宝,比你的雪莲高一阶,你也不换?”
“换!”鸿钧也没想到元始会在凌星醉酒之时有事寻她,他知晓凌星一喝醉,虽然脾气变好了,但很容易较真。
凌星听到鸿钧的提醒,眉头微蹙,对元始坚持道:“我不想换。”
元始大约是第一次见有人会拒绝稳赚不赔的好事,他一时半刻没有开口。
凌星歪着头打量他的神情,她问:“你又生气了吗?”
“又?”
“因为你是圣人,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别人要去猜你的心情。只要谁有任何违逆你的举动,你就不高兴。上次我说请你帮忙传送我一下,你便让我当着你的面再重复一遍。不过我也很能理解你,如果我能像你一样成为圣人,那其他人也不敢动辄冒犯我,我的话就有人听了。”
元始淡淡一笑:“通天说得不错,你很诚实。”
凌星接着问道:“是不是成了圣人之后,就没有烦恼了?你每天应该都很自在开心吧?”
元始回答:“是,也不是。”
凌星困惑地望着他,“怎么会,你这么厉害,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大家都对你恭恭敬敬,你还有哪里不开心呢?”
“你的问题太多了。”元始道。
凌星点一点头,“嗯,对不起。”
她说完,低头往身边看去,没有枕头,但她已经感觉到睡意。她便向他看去,他恰好在一块横向面积很大的石头上打坐,石头还有些空间,很适合当枕头。
距离不远,凌星走了几步,就地躺下,枕在石上。没有被子,她随手抓起几片银杏叶,往身上一盖。
她几乎是闭上眼睛便进入了睡眠。
离得近了,元始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桂花酿气息,她确实是喝醉了。
他低头看着她的睡容,忽然想起曾在山河社稷图中看到的,她头枕在太一的膝上,太一像是抚摸宠物一样轻抚着她的后颈。
那时太一说过,“若在闲时养个你这样的小玩意儿,倒也不错。”
一片银杏叶悠悠扬扬飘下,正落在凌星乌黑的头发上,
元始顺手拂去银杏叶,他今日说了很多话,也忆起很多事。
此刻眼前的场景倒有些像是那个荒唐的梦境,痴心的蒲公英在下山之前,常常借着懵懂无知的理由,依偎在他身边。
梦境太过无稽,元始意念微动,送走了在身边打扰的凌星。
一瞬过后,树下依旧是冷冷清清——
作者有话说:求求评论呀
第106章
凌星醒来时, 像被鬼压床一样,全身都是乏的。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清醒,接着她便想起了醉酒时发生的事。
……
除了话多了些,她好像没有更多丢人的举动, 还好。凌星正庆幸着, 就看到身侧放着一把银白色的剑。样式简单, 却一眼就能看出它的非凡品质,寒光凛凛, 是把好剑。
“这是他说的凝霜剑?”凌星急忙召出雪莲,怎么会这样,雪莲也在啊。所以他为何要把这凝霜剑给她,良心发现了?
鸿钧道:“他随手送你一件灵宝,倒也能理解,毕竟你是小辈。”
凌星不过多纠结, 既然送给了她, 那她就收下了。她身上还有几片银杏叶,正要拍掉。
鸿钧道:“留着泡茶吧, 那棵银杏树是盘古开天地时期的先天灵根。”
听闻此话, 凌星便将叶子收进储物袋中。
等了几天, 龙吉和玉女, 以及敖乙等人赶到。
反正现在跟龙族等于是撕破脸了, 凌星做事也没太多顾忌, 她给组员分了四组。她单独一组,龙吉加金蕊、越桃一组, 玉女、敖乙和映柳一组,木樨和凌波、芙香一组。
分完组,凌星具体交代任务。不管黑猫白猫, 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她要他们想办法,以润物细无声的和平方式关停负责区域的龙神庙,再宣传下雨与龙神没有必然关联的观念。
“如果龙族找来,不要与他们起冲突,能避则避。”凌星嘱咐道,“有事随时联系我,你们尽量不要留下太明显的证据。”
众人纷纷应下。敖乙身为龙族太子自是不能接受她的行事,他原先还以为凌星是个很正直的人,“你太卑鄙了!”
凌星反问:“你们不卑鄙吗?下雨本来就是自然现象,被你们龙族把持,拿来要挟人族给你们进贡香火。怎么,人族欠你们的?”
敖乙语塞,凌星没那么多心情关照他的幼小心灵,下令分开行动。
仅一个月,四组皆卓有成效,已关闭盛国境内共九座龙神庙。
凌星等人便转移阵地至宁晏国,继续行事。
期间有南海龙族前来想堵他们,众人都是能避则避,至今倒也没发生过冲突。
这天凌星收工归来,正走在街上,从一旁巷子里突然窜出个小男孩,许是脚下不当心,恰摔倒在她面前。
凌星下意识就扶起他,转头一看巷子里还有几个怯生生的孩童,心说这些小孩大概是在玩追逐游戏吧。
她扶起的那个小男孩最多五六岁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呆傻,穿着打满补丁的破衣,小脸脏兮兮的,还挂着鼻涕。摔了一跤,不哭不嚎,就直勾勾盯着她。
凌星看这小孩着实埋汰,掏了手帕正要给他擤鼻涕。小孩却是朝她一伸手,她还以为对方是要她抱呢,谁知脖子上忽然传来刺痛。
“你用什么东西扎我?”她有种好心没好报的感觉。
小男孩不语,越过她向前跑去。
凌星回头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男子,那是敖甲?
敖甲手里拿着串糖葫芦,像喂狗一样,扔给小男孩,接着朝凌星走来。
凌星不是傻子,刚起身要跑,身体便是一阵发软,双腿支撑不住,向地上跌去。
敖甲慢吞吞走过去,将她打横抱起。
这时街上的人都朝他们看来,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只因敖甲目露凶光,且下一刻他就抱着凌星消失在原地。
“艹,这傻X想干什么?!”凌星试着运转身体的灵力,但不知敖甲究竟用了什么毒针,竟麻痹了她全身经脉。她的嗓子无法发声,只能用眼睛瞪着他。
到了无人的荒凉地,敖甲才动作粗鲁将她丢到地上,他一把拽掉她腰间的储物袋,得意地笑道:“你这贱人也有今天!”
他原本按敖广的命令前往天云国国都督促龙神庙重建,结果那些工人个个偷奸耍滑,十天半个月都没能有多少进度。他催得越狠,那些贱民越与他对着干,一夜之间全病倒了。此事传出,引得众多百姓来龙神庙讨说法,并联名要拆庙。
敖甲抵不过群情激愤,无奈妥协,事后他却无意发现这整个事件的背后竟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正是九龙岛的吕岳一门。
灰溜溜回了龙宫后,敖甲少不得被敖广痛骂一通,说他无用,一件简简单单的事办成这样。
他因此自闭了好些天,前天听敖广和敖明议事时说和陆压搭上了线,混沌钟还在陆压手里。
敖甲便生了杀掉凌星的心思,他花重金从平南城黑市购得一种麻痹型毒针,用在玄仙身上可起效一天时间。
他先是端量了下凌星的脸,嫌弃道:“你长得也不怎么样嘛,陆压是怎么看上你的。我听说大鹏那个傻鸟对你仿佛也有意思,呵,他要是知道你死了,会不会为你难过呢,想想就让人高兴。”
凌星想起以前孔宣说过,敖甲跟大鹏确实是有仇。
她问鸿钧和太一:“我中了什么毒针,可有解毒的方法?”
鸿钧依她目前症状来推测:“你中的应该是血翅黑蚊独有的麻针,这是一种可令人麻痹的物质,并非是毒,也就没有对应的解毒药。”
血翅黑蚊?那家伙不早就被金蝉子带回灵山处置了吗。凌星道:“那现在怎么办?”
虽说她身上有通天留下的一道护身法力,但这是保命用的,她并不想跟造化丹一样都浪费在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物身上。
敖甲也知道她说不出话来,他兴奋地说:“你放心,我没那么傻,我不会亲手杀你。我会把你卖去当炉鼎,你就等着被人采补至死吧!” ???
炉鼎,这个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好像是凌星在现代看某些小说时出现的一种职业。她骂道:“这个敖甲是真阴险毒辣啊!”
因为凌星目前的身体已被麻痹,即便鸿钧或太一出来,也不能操控她的身体。鸿钧道:“他的目的不会成真。混沌钟应当会感知到你的处境,你再等等,陆压就会赶来救你。”
敖甲盯着凌星身上的冰魄仙衣,贪婪道:“你这衣服和腰带不错嘛,我就笑纳了。”
说罢,他便解了凌星的腰带,正扒着衣服,一道神光陡然出现,直接将敖甲击飞数十米远。
一人飘然落地,单看那华丽精致的孔雀蓝衣摆,凌星已认出来人,是孔宣,他回来了。
孔宣先低头看了眼凌星,当看清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后,他眼里燃起怒火,过去一出手便削掉敖甲两层道境,警告道:“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下次我就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滚!”
敖甲从太乙金仙一下跌落至玄仙,且道基损毁,以后再无突破修为的可能。他心中怎么能不恨,但他却连丁点儿反抗之意都不敢表露,只因那孔宣此刻表现出的修为境界实在压迫性极强。
孔宣但凡再动动手指,敖甲真有可能小命不保,意识到这点,敖甲陪着笑脸,爬起来以最快速度消失于当场。
孔宣伸手摄回凌星的储物袋和腰带,他走回她身边,无奈道:“你是怎么混成这样的。”
凌星:……
孔宣蹲下来给她整理好衣服,系上腰带和储物袋,搭上她的脉搏,说:“你中的这个药很古怪,它让你经脉里的灵力完全无法流动,我也没办法解。”
的确如他所言,凌星目前连用身体接触的传音方式都不能使用。
孔宣低头看着她,有些犯难,“我先带你回我那儿吧。”
凌星倒还能眨眼睛,她眨眨眼,表示同意。
孔宣抱起她,刚踏上云,远处一道红色身影便移动至此。
正是听混沌钟报告了凌星的险情后,赶来救人的陆压,他见孔宣抱着凌星,虽知孔宣是先他一步救了凌星,但心中自然不快,“把她给我。”
孔宣看他就不顺眼,“凭什么给你?”
陆压宣告主权:“她是我的人!”
孔宣脸色一僵,想起在西昆仑桃花林见到的那幕,他便没有了反驳的理由。可他如今已步入混元金仙的行列,那是全新的不同于大罗金仙的境界,他敢说整个洪荒,除了圣人外,再无任何人能是他的对手。
所以,他为何要顾及无关紧要人等的想法,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孔宣勾唇一笑,“是我先来的,有本事你就追上我。”
说完,孔宣已抱着人像一阵风离开原地。
陆压一怔,几乎怒发冲冠,即刻追上去。
被孔宣抱着的凌星已是心中凌乱如麻,她心说孔宣怎么又跟陆压杠上了!偏偏她此时还不能说话,连劝一句都不行。
修为上了个台阶的孔宣,是全方位能力都得到了极大提升,移动速度直追大鹏的极速神通。
没多久便到达真珑岛,孔宣启动防护阵法,回到住处。
两个侍女,白琼和蓝秀迎上来,见孔宣怀里还抱着个人,二人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孔宣随口吩咐道:“别来打扰。”
进了房间,孔宣小心将人放下,固定成坐姿。
凌星看着他,他也看着凌星。
孔宣见她这副安静不能动的样子,来了兴趣,“也好。”
什么也好?凌星被他这么仔细瞧着,只觉有些不自在。
孔宣起身去搬来个箱子,打开后,里面东西很杂,有珠宝首饰,梳子镜子,甚至还有胭脂水粉。
孔宣从中捡起根银针,他凑近,说:“我给你扎个耳洞吧?”
第107章
你不要乱来啊!凌星在内心呐喊, 孔宣是发的哪门子神经!他对她的耳洞是有什么执念吗!
可惜孔宣根本听不到她反对的声音,他捏住凌星左耳的耳垂下缘,一针刺穿。
……
剧烈刺痛过后是尚可忍受的钝痛,即便如此, 凌星仍然有种想骂人的冲动。
孔宣以指腹拭去冒出的血珠, 笑道:“怎么样, 没多疼吧。”
说罢,他故技重施, 给她的右耳也扎了个洞。
凌星和他对视,眼里写满控诉情绪。
孔宣调侃道:“你看,扎个耳洞也不费什么。”
凌星很想问他到底要干什么,但事实确如他所说。以前不打耳洞,一是因为没有戴耳环的需求,二是因为怕疼。久而久之, 便习惯了。直至今日, 当这件事真的发生,她发现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孔宣可能今天格外有创作的欲望, 他接着竟拔下她头上的飞云簪, 拿在手里看了看, 十分不以为意地丢到一边, “难看。”
随着发带被抽掉, 凌星的头发完全披散下来。
孔宣拿着梳子, 一边给她梳头,一边数落道:“你这人总是不修边幅, 头发都不会梳,天天就是随便拿发带一扎。”
凌星想说这是她的头发,干他什么事啊, 他管那么宽!
她无奈地闭上眼,询问鸿钧:“我还有多久能动?”
“再有七个时辰吧。”
那就是十四个小时,天哪,凌星两眼一黑。不对,本来就是闭着眼的。
孔宣梳完头发,开始很仔细地给她编发。前后梳了共四款发型,梳好了,一看不满意,拆,再梳,再拆。
最后凌星的头发仍是原始状态,幸好她现在不是普通人,不然头发早让孔宣折腾得没剩几根了。
孔宣手持梳子,看着她的脸,也有些累了:“给你梳头发还挺难的。”
那你就别梳啊!凌星面前没镜子,她不知对方刚给她梳的什么发型,无从评价。
孔宣忆起过去母亲总是简单取两鬓一股头发编成辫,再以簪子将两辫固定在脑后,样式简洁素雅。
他便试着给凌星编发,从木匣中选了根白玉流苏簪子,固定好后,一看,还挺适合她。
发型弄好了,孔宣又拿起眉笔,基本算是拿她的脸当白纸在画。
凌星眼不见为净,全程闭着眼。
前面的步骤都结束了,到涂抹口脂的时候,孔宣用手沾了点红色脂膏,正要往她唇上涂,忽然又想起不该想起的场景。
简直就像是噩梦如影随形。
孔宣记忆中,母亲曾温柔地吻在他额上,除此之外,他没有情爱相关的经验,因此不懂两片唇贴在一起究竟是何种感受。
那时他看到的,凌星似乎是很享受与陆压的亲吻,她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触碰对方嘴唇的动作。
孔宣的手指刚碰上凌星的下唇,凌星就睁开了眼,她才惊觉此时孔宣距离她居然是如此的近,近到已经突破了正常朋友的社交距离。
不是,你这也太冒犯了吧,没有固体口红,你找个类似棉签的东西涂也行。凌星想说用手不卫生啊!
孔宣自然是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他细细抹开脂膏,均匀对称地涂满上下嘴唇。
是很软很柔嫩的触感,孔宣一时失神,脂膏随着手指移出界外。她嘴角多出的一段鲜艳颜色令他回神,门口此时传来动静,孔宣不悦地转头看去。
呵,陆压比他预想的要早来。
孔宣当他不存在,用帕子擦掉凌星嘴角多出的唇脂,妆画完了。他取了一对青玉吊坠款的耳环,分别给她戴上。
陆压走进后,见到这一幕,他的耐心已经到头了,“孔宣,我限你十个数内把她还给我,否则我与你不死不休。”
“聒噪。”孔宣都懒得多看他一眼。
陆压径直走来,被孔宣设下的五色神光结界挡住,他只好祭出混沌钟,“我本答应过她,与你相安无事,可惜是你不知死活。”
孔宣没理他,拿起菱花铜镜,镜面对着凌星的脸,他说:“不错吧?”
凌星比预想的要早恢复身体,一察觉到身体能动,她就连镜子都没空多看一眼,忙转过头去,使了清洁术法,除去脸上的妆。
为防这二人再起争执,凌星以最快速度来到陆压面前,解释道:“你别误会,他在给我化妆。额,我们走吧。”
孔宣孤零零地举着镜子,自嘲一笑:“看来我是白忙活了半天。”
凌星挽住陆压的胳膊,将他往门外拽去,同时对孔宣道:“这次多谢你了,先走了。”
孔宣拾起地上的飞云簪,叫住她:“簪子不要了?”
凌星抬头瞧了眼陆压的脸色,已是阴云密布,她快速去拿回簪子,便头也不回地拉着陆压离开。
直到飞离真珑岛,凌星才算是松了口气,她看陆压一句话都不说,知他这回是被孔宣气得狠了。她于是将敖甲算计她的事说出,“所以是孔宣刚好救了我。”
敖甲,很好。陆压分明与敖广那个老匹夫强调过不许动凌星,敖甲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罢了,他就让敖甲再多活几天。
孔宣对他的挑衅显然是对桃花林那日的报复,陆压本意并不想迁怒于凌星,但方才孔宣与她接触的情景,还是令他耿耿于怀。
明日日出前,他不会怀疑凌星对他的心意。
还有整整一晚,陆压将她揽进怀中,抱歉道:“是我来晚了。”
凌星见他终于愿意同她说话了,欣慰道:“没事。”
听到她轻描淡写地说出没事二字,陆压很想再多问一句,是否,不,这时问没有意义。
二人就近回到西昆仑的潜金洞,这里是他们一起生活最长时间的地方。宛如世外桃源一般的美好之所,在这儿,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他们两个就像是神仙眷侣,逍遥自在。
云情雨意,雨恨云愁。世间事有始有终,统一、对立总是在不断地循环往复变化着。
今日的陆压格外投入,他比以往更在乎她的反应,也比以往索求得更多。
他与凌星耳鬓厮磨,五指交扣,肌肤相亲的舒适温暖令人沉醉,这便是世人所说的温柔乡,亦是心安之所。
夜半,凌星已沉沉睡去。
陆压却还睁着眼,异常清醒。他低头看着身侧赤身伏床熟睡的凌星,不再犹豫。缚身法力刚施下,混沌钟便有所感知蹦了出来,低声问他:“喂,小陆压你要干嘛?”
“别多嘴。”陆压抬起右手,食指化成金乌原形的利爪,他用锋利的指甲缓缓划破心口的皮肤。
陆压自破开的部位引出一股燃着金乌真火的血流,血流随他手指方向移动,最终目的地是凌星光裸的后背。
混沌钟好像明白他想做什么了,它紧张道:“你疯了吧?她肯定不会接受的!”
陆压充耳不闻,指引血流排布成金乌绕日的图案,“定。”
血流随他话音轻柔地落在凌星后背肌肤上,那是三足金乌心口最为炽热的血,除真火之能外,还有着金乌本体神魂焮天铄地的威势。
落下的一瞬间,凌星便被猛烈的烧灼疼痛惊醒,刚想动作,才发觉身体已被束缚,她脑袋都是懵的,“啊,好疼,怎么回事?”
陆压和混沌钟都没有答话。
后背传来的疼痛等级是以秒为单位在持续叠加,便是之前渡天劫时的雷火烧身都没有这般叫人难熬。凌星极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她意识到陆压和混沌钟的沉默后,她立即就启动了与鸿钧的联络关系,询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需多久,太一便对她目前的处境有了认知,他说:“你别怕,陆压是在给你的身体留下神魂烙印。”
凌星怎能不怕,好端端睡得正沉,结果被疼痛唤醒,又不能动作,连混沌钟都叛变了,她急忙追问:“那是什么东西?”
太一想了想,尽可能以她能接受的程度解释:“他在将自己与你绑定。”
凌星听得似懂非懂:“你说清楚!”
在太一看来,陆压会与凌星绑定,说明他对她是动了真情。当年帝俊也曾在羲和常曦身上留下印记,是出于纯粹的保护心理。可陆压现下的行为却不似帝俊单纯,因此太一实在难以开口解释清楚。
凌星已经疼哭了,眼泪是无意识流出来的,被陆压用帕子擦干,他俯身温柔地亲吻她的脸庞,安慰她:“就快好了。”
“你们快说啊!”凌星几乎是咆哮着质问鸿钧和太一。
鸿钧叹了口气:“绑定,举例说吧,你受伤,他会为你分担。但从此你在他眼里便是透明的,你将没有自己的隐私。”
……
凌星好像已经感受不到背上难以忍受的灼痛,取而代之的是由心脏部位蔓延开来的麻木,她像是置身冰天雪地之中,冰冷的寒意不断侵入骨髓。
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压会如此极端。
麻木空洞的状态持续到背上的神魂烙印已成定局,陆压将她抱进怀中,他火热的体温丝毫不能为凌星带来温暖的感觉。
凌星想开口,可嗓子像被冰封住。
陆压岂会察觉不出她的状态,他叹息:“我是为你好。”
凌星当然知道他是为她好,但他是一厢情愿。
她推开他,口齿清晰地向他表达道:“我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这算虐吗,唉,下章就分了。
来点活泼的小剧场,猜猜谁是“Tony老师”孔宣的第一个客人。
大鹏:谢邀……
很多很多年前,孔宣受元凤影响,其实是想选择女身的,是元凤说,你还小,等你长大遇到了意中人,那时你便可以确定自己的性别。
那会儿的孔宣年龄小,对给人梳头化妆很感兴趣。(如果有个洋娃娃就好了)
他给大鹏梳头时,大鹏其实很反感但又迫不得已,常常问:好了吗?
孔宣:快了。
半小时后,大鹏:好了吗?
孔宣:快了。
又一个小时过去,大鹏:我不干了!
孔宣撸起袖子,暴力威胁。
大鹏:……算了,你来吧。
第108章
陆压定神瞧着她, 脸上的表情越发严肃,“凌星,我没在害你,神魂授印是我给你的保障。一旦你遭遇任何险境, 我都会第一时间感知到。有我在, 你不会受到伤害。”
凌星打断他的话:“我遇险境, 你知道,那我遇到其他事呢, 你是不是同样能了若指掌?”
陆压明白她的不满,“你我一体同心,这样不好么?”
“不好。”凌星直视他,尽量克制着语气,“陆压,我不想跟你吵架, 你现在去掉这个印记, 我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对她抵触的反应,尽管陆压早有预料, 可此刻也不由得几分心灰意冷, “你不是喜欢我么, 为何就不能事事以我为先, 凌星,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什么地位, 重要么?”
凌星还没说他什么呢,他就“恶人先告状”了, 她被气笑:“我是喜欢你,但我又不是你的附属品,我能偏心你, 可我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所有事都站你这边!陆压,我知道你不喜我为天庭做事,只是天庭管理洪荒众生是天道所向,你阻止不了。我希望我能靠自己的努力为你和妖族获得更多权利,往事已矣,你大可不必再如此辛苦。
妖族不是你该担的责任,你叔叔和你故去的父母亲人,我想他们都期盼你能无忧无虑地安然生活。我会帮你报仇杀了鲲鹏,替你向天庭争取一个特殊的不受管束的位置,你以后就不必再为这些事烦忧。我们也能彼此常常相伴,你说好吗。所以你别再固执了,快些去掉我身上的印记。”
陆压久久没有说话,他没想到凌星会为他考虑这么多,说不触动是假的,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他叹道:“这冲突么,你既为我着想,为何不能接受印记?我母亲也有,她从来没有抗拒过。至于你说的特殊位置,凌星,你认为昊天会这么好心地应允你么。”
“我不接受是因为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自作主张,每个人性格不同,就算你我深爱彼此,我也不想自己时时刻刻都处在你的监视下。我不知你是如何想的,但我想有自己的隐私空间,不被人打扰。这是自由问题,不是我不在乎你。特殊位置,我确实不能保证一定成功,不过我会尽力争取。”凌星说到此,已是精神疲累不堪。
她再一次重复:“印记你去掉吧。”
她的话清清楚楚,陆压听懂了,又不懂,他的父亲母亲都可以心照神交,为何她不能呢。他说:“去不掉了,除非我死。”
凌星默然,她问鸿钧和太一:“到底怎么才能去掉?”
太一叹息:“他没骗你,除非他死,否则去不掉。”
凌星刚要崩溃,鸿钧及时道:“圣人可以。”
……
说了跟没说一样,请问她是能找哪个圣人啊。通天吗?这种事她怎么有脸跟师尊说。
接引?算了。
元始?还是算了。
太清、女娲、准提,一个都不可能。
凌星都没考虑过紫霄宫那位道祖鸿钧,因为那是连想都不用想的。
她起身开始穿衣服,“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分开下吧,各自冷静冷静。”
陆压没有挽留她,默默看着她动作。
凌星才穿戴整齐,信符便有了动静,是龙吉,她急匆匆地告知:“不好了!四海龙王把你告上天庭了!”
“告我什么?”凌星一瞬间感觉小脑都萎缩了。
龙吉气愤道:“他们鬼话连篇,说你破坏天庭与四海团结,在北海公然杀人,欺压拘禁孕妇,殴打残害东海大太子敖甲。现在四个龙王在天庭威胁我父亲,说我父亲要是不处置你,就集体辞官什么的。我估摸我父亲马上就要宣你上天了,你做好准备。”
“行。”凌星结束了与龙吉的联系后,随即佩戴的腰牌显灵,果是玉帝传召上天。
她缓缓转头看向陆压,有些不愿相信:“跟你有关么?”
陆压默不作声,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
凌星再不犹豫,即刻上天。
再度前往天庭灵霄宝殿,她到时,这里已聚满了人。四海龙王,受伤的敖甲,玉女、龙吉、敖乙等等人都在。
凌星对着昊天先行了礼,昊天把龙王参她的折子传给她:“你先看看吧。”
一看到上面罗列她的几项罪名,凌星没忍住笑了,开始一一反驳。
破坏团结?她举证自己入驻四海以来,工作上兢兢业业,所有决策皆是为了加强龙神的工作质量。
在北海公然杀人?是人证物证齐全,合理合法处决杀人犯。
欺压拘禁孕妇?亦是人证物证俱在,孕妇也该为罪行负责,可从宽处理但不可无罪释放。
殴打残害敖甲?凌星还没找敖甲的事呢,她道:“龙王爱子心切,我能理解,但你也不能扭曲事实啊。你说他在南洲特意想与我沟通,结果我无缘无故削他道境,毁他道基?分明是他指使人族孩童用血翅黑蚊的麻针扎我,不但抢劫我的财物,还要把我卖去当炉鼎,想让我被采补至死,他好手不沾血,置身事外。幸好我有朋友及时赶到救我,否则我现在岂不早就没命。所以敖甲是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
敖广站出来,怒气冲冲道:“你休想污蔑我儿!你可有证据?”
凌星祭出混沌钟,“你要证据?行啊,用混沌钟复现不就得了。”
南海龙王敖钦愤愤不平道:“可以,你要复现就别厚此薄彼,连同你们在南洲这一个月来所做的事,都完完整整放出来才好!”
凌星就知道这帮龙族上天来是早有准备,她用混沌钟复现过去,得找准圣或是两个大罗金仙才能做到。这倒不难,难的是她若敢证明敖甲是罪有应得,敖钦他们也敢证明她们在破坏龙族香火。
这是实打实的罪名。凌星还说她们在南洲行事那么久,龙族都没对她们动真格,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对付她的招式,吃小亏,再搏个大的,要一举将她踩死。
她收起混沌钟,笑道:“好啊,不用混沌钟,我也能查到证据。”——
作者有话说:晚上太冷了,手冰凉,打字都费劲儿。
休息一晚,明天白天还会再更一章。
第109章
凌星搬出证人孔宣来, 听到孔宣可能会来天庭作证,敖甲吓得一瑟缩,被敖广恨他没出息地瞪了眼。
敖广反驳道:“谁不知孔宣与你交好,他作证怕是不足以令人信服。”
凌星点点头, 居然是认同了他的话, “你说的有道理, 那我若是找到血翅黑蚊,问清他的专有麻针是怎么到了敖甲手里, 是不是就能证明敖甲的确心怀鬼胎,要暗算我呢?”
敖广在来之前已从敖甲口中得知了整个事件经过,麻针是敖甲伪装后从平南城黑市买来的,只说是一种强效麻醉针剂。这凌星如何言之凿凿确定麻针来自血翅黑蚊,莫非她真有证据。
不管那么多了,敖广等人今日来此也不是为了要跟凌星掰扯究竟谁对谁错,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昊天不再任用她。
敖广因此略过凌星的话, 作出痛心疾首之态,对昊天陈词:“凌星此人诡言善辩, 我们龙族不善言辞, 说不过她!然是非自有公论, 公道自在人心。自打她来了四海, 闹出许多事来, 惹得龙族颇有怨言。无论她是何用意, 四海都不欢迎这样的人!
陛下,北海驸马玉带海雕杀害人族一事证据确凿, 他是咎由自取。我们也就不多说什么,但北海二公主敖夏身怀有孕,凌星串通龙宫鲛女, 诬陷敖夏杀人,鲛人族向来见利忘义,其证词不可信。这件事根本站不住脚,恳请陛下明察!还敖夏清白。况且敖夏与鲛人都属四海,照凌星昔日在南海龙宫所提的天条管辖法来看,她拘禁敖夏,是越界了吧!”
龙族确实是有备而来,凌星明白今天不管她找出再多证据证明敖甲的罪行,龙族也不怕,他们上天就是为了威逼昊天在四海龙族与她之间做出抉择。想通了这一点,她也不再多言,看向昊天。
昊天坐于主位,面上无波无澜,心中叹道这凌星还是年纪太轻,她是有手段,可龙族也不是吃素的,何况龙族背后还有个军师。
他倒也不是不能为维护凌星而和龙族反目,但没必要。昊天表情为难,沉吟着,许久没有开口。他在想龙吉告诉他的话,他原以为陆压是出于某种目的才接近凌星,与之谈情。不过照龙吉的描述看,陆压似乎真对凌星情非泛泛。
那就正好火上浇油一把,昊天不认为经此一事,凌陆二人还能毫无隔阂。他一副取舍两难的模样道:“敖夏的事确该由四海决断,凌星你稍后便命人将敖夏送回北海吧。”
什么玩意儿?凌星拳头紧了。
见她迟迟不作答复,敖顺催促道:“怎么,你连玉帝的命令都敢不听?你这分明是不尊玉帝!”
凌星对鸿钧道:“昊天这什么意思,他就这么怕跟四海龙王起冲突?”
鸿钧想到一个可能,但这时候不宜告知凌星,他只好道:“你先顺着他来吧,一个敖夏不算什么。”
太一和他想到了一处去,却不能十分肯定猜测为真,他不赞同鸿钧:“不能让!”
凌星也不想让,她转头看着敖顺:“敖夏将人虐待致死,铁证如山,龙王如果想找些‘证人’来翻案,相信也是无懈可击。人我会放,毕竟孕妇死了丈夫,挺可怜的。还希望龙王能照顾好女儿,免得敖夏对海带思念成疾,哪天想不开和那日一样就寻死了。”
“你敢威胁我!”敖顺气红了脸。
凌星微笑道:“不敢。”
敖广见目的达成,继续对昊天提下一个要求:“陛下,四海龙族是真心归顺天庭,多年来在下界恪尽职守。您指派凌星入驻四海,本意是为加强天庭与四海的紧密联系,然而这个凌星仗着您的命令在四海胡作非为,搅得我等苦不堪言。
我们四海龙王今日上天联名状告她,便是想请您知晓四海广大水族的真实心愿。请您一定要处置她,撤她职务,赶她出天庭,这种人根本不配为天庭正神!”
当凌星听到敖广所言,她忽然就觉得很是可笑。看来陆压是真的不想她为天庭做事,想方设法要她脱离天庭。
昊天听到敖广的请求,心里也是想笑,多少年了,他头一次见有人对政敌如此好心。他困扰道:“这,朕还需再考虑。”
敖广见状叹道:“陛下若不允准,岂不令水族寒心。既如此,我等回去无颜见他们,不如辞官,陛下再另选高明之士吧!”
“诶,敖广爱卿何必呢!”昊天急忙挽留,“凌星行事是与龙吉、玉女一起,三人做法或许直接了些,出发点却是好的。”
敖广不给昊天打马虎眼的机会,直白道:“我等对龙吉公主和玉女并无意见,四海仍然欢迎二位继续留下,但凌星不行!”
昊天面露难色,显然很是纠结。
凌星此刻已经没心思再跟这群人哓哓不休,她就想等昊天为这场闹剧作结后,回到潜金洞去问陆压一句,在今日她说完那些话后,他有没有后悔。
龙吉看不下去,刚站出来要发言,就被昊天抬手止住,他似乎是已作出决定:“凌星秉朕旨意下界,行事或有不妥,然到底也无失职之处。朕会将她暂时停职,待其反思过后,再作安排。”
“陛下,这……”敖广正要继续进言,昊天便站起身,打断他道:“此事已定,诸位都不必多言,往后驻四海工作组仍由龙吉和玉女管理。若无事,便都退下吧。”
敖广追问:“那我次子敖乙呢?”
昊天看向玉女,玉女会意,道:“敖乙先前在晴空泉寻衅滋事,劳改刑期还没结束呢,龙王不必担心,待他刑满释放,自会平安回归龙宫。”
闹剧一结束,凌星谁都没理,径直出了天庭。踏上白颈乌鸦的羽背,她心乱如麻,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恍惚状态。
直至回了潜金洞,见到陆压,他已经在等着她了,很明显,他对天庭发生的事了然于心。
凌星咬了咬下唇,她说:“我姑且可以当作是我没有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你才与龙王合作要我离开天庭,但今晨我的话那样清楚,我想问你,你现在有后悔么?”
陆压向她一步步走来,神情是那么固执,不懂她为何要多此一举地问他,他答得干脆:“我不后悔。”
凌星就站在原地,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四周静谧无声,唯有他的声音清晰无比。
不后悔么。凌星终究是没忍住眼泪掉下来,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靠近,有三个字含在她嘴中,迟迟没有说出。
只因为舍不得,她于是又问了一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后悔了么?”
陆压露出不解神色,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却还是答道:“不后悔。”
行,凌星抹去脸上的泪,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分开吧。”
陆压一怔,“你说什么?”
三个字已经说出来了,耗费了凌星太多气力,她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在来时的路上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我说分开吧,我们不合适。”
在陆压的预想中,凌星或许会对他气愤至极,伤心难过,可无论怎样,她都不该说出分开这个词。他自以为二人在长久相处中感情升温,她对他依赖喜欢。即便他触犯到她的底线,她也不会狠心离开他。
然而现实推翻了他的想象,陆压第一次有了慌乱的情绪,没等他有所反应,凌星已转身逃离。
他追上去,凌星反而动作更快。陆压最终无奈要强行抓住她,她却祭出混沌钟,隔绝开彼此。
陆压愣住后笑了:“你以为我要是对你用强,混沌钟能挡得住么。”
凌星叹了口气:“挡不住,陆压,我们性格迥异,确实不合适在一起。原因我不想再多说了,你也明白。不过你不必担心之后我会与你为敌,我的想法不会变,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当初我答应过你叔叔,你需要混沌钟的话,我随时借你,这一点不会因你我分开而改变。”
陆压从未听过这种言论,分开还能做朋友?他强调:“凌星,你说分开就分开么,我没同意。”
对于他的独行其是,凌星是真的不想再与他争执,可这时情绪已难以压抑,她双目含泪地说:“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说不后悔的。我不喜欢别人来干涉我的事,我接受不了,我讨厌,你明不明白!”
陆压怎会不明白,“至于么?就为了外人,你要和我分开?凌星,那我们这么久的感情算什么?”
“你根本不明白。”凌星失望地摇了摇头,“无论我们感情再好,你此举形同背叛,罔顾我的想法,我都不可能再和你继续下去。”
陆压笑了,“那你呢,你也背叛了我,罔顾我的意愿。你明知我不愿接受天庭,你还要劝我,你一厢情愿,我可曾怪过你?”
凌星快要疯了,她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流下。
陆压见她如此伤心,怎会不心疼,他欲要上前安慰她。
凌星却放下手,她似乎是冷静了点,强压着激烈的情绪道:“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没有瞒着你,陆压,够了,我不想再跟你吵了。分开吧,你不要再逼我了,算我求你。”——
作者有话说:有点儿难写,就发的晚了点。
唉
第110章
见她泣涕如雨, 情绪显然不对劲儿了,陆压只好退了一步,“好,那就缓缓吧。不过凌星你别忘了, 你身上已有我的印记, 我们是不会分开的。”
听到他重提印记一事, 凌星紧紧咬住下唇,她不再停留, 转身即走。
在云上时,没等她自伤多久,龙吉以信符联系了她,开口又是:“不好了!释放敖夏的命令才到岛上,海沫接受不了,就把敖夏给杀了。现在龙王在岛上, 非要她偿命不可。”
凌星根本都没伤心的时间, 全速赶到东海岛上时,晚来了一步, 龙吉和玉女没抵挡住, 海沫还是死在了敖顺手中。
龙族的人都已离开, 凌星过去握住海沫的手时, 她的体温未完全退去, 手仍有余温。
龙吉自责道:“唉, 敖顺太强势了,我没拦住他。”
凌星边替海沫整理着凌乱的头发, 边问:“她死前有说什么吗?”
龙吉叹道:“她说一命换一命,不悔,她还说希望鲛人一族再不必与龙族为奴为婢。”
凌星清楚海沫的这两句话都是留给她的, 之前海沫曾跟她说过,鲛人一族因天生美貌,歌声动听,加之修行资质平庸,因而自龙族称霸四海以来,便成了龙族专用的奴隶。
按着鲛人的葬礼仪式,在海底用白沙安葬了海沫后,凌星向龙吉和玉女告别,“我该走了。”
龙吉有些过意不去:“这次是那些龙王太不讲理了,我父亲也是迫于无奈,你放心吧,他应该很快就会让你复职的。”
“哦。”凌星没多说什么,随后漫无目的地随云在天上飘着。
对昊天,她不想多评价,又不是多好的关系,领导这东西,她在现代上班时已经看透了,都是推卸责任的一把好手。谁要是对领导抱有期待,不是傻瓜就是笨蛋。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是那个神魂授印,想到陆压此刻可能就在关注她,她就一秒钟也忍受不了。
思来想去,凌星能求助的圣人只剩下元始。
怎么说呢,她反正已经在元始面前是个透明人了,而且以后元始若还有事吩咐她,自然也不想被个外人得知。
打定主意,凌星直奔昆仑山玉虚宫。
得知她的打算,鸿钧道:“也行吧。”
太一问:“你和陆压当真无转圜之地了么?”
“没有。”
混沌钟围绕着凌星飞动,对于她与陆压的分开,它十分不愿意。可那天夜里,它没阻止陆压,这会儿自然心虚,“你要不再考虑下呢,小陆压对你挺好的。”
它说完这句,察言观色见凌星没有反应,又自顾自地说:“你看吧,你跟他绑定,别人要是打你,你一点儿事都没,小陆压会承受所有伤害。而且我看帝俊和常曦、羲和关系就很不错,其实印记也不是坏事。”
“你说够了吗,说够了就闭嘴。”凌星冷冷回应道。
混沌钟虽说理亏,还是不肯轻易住口,“你别忘了我当初答应镇压截教时,你说会满足我的一个条件。”
“别说了。”这次是太一发话。
混沌钟方不情不愿安静下来。
一路无话,很快至玉虚宫。见到守门童子,凌星立刻面带笑意地打了个招呼,说出自己想求见师伯一面。
不等童子去通报,凌星人已转移至元始所在的麒麟崖上。
又是在银杏树下见面,触及元始平静无波的目光,凌星忙恭敬行礼:“弟子见过师伯!”
元始道:“此来所为何事?”
凌星站得笔直,小心答道:“一是为上次在师伯面前酒醉失礼致歉。二是为师伯所赐凝霜剑,想当面向师伯道谢。三是我有桩私事,于师伯而言是举手之劳,烦劳您顺手帮我去掉身上他人所留的神魂授印。”
说完,她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元始动怒,觉得她事多。
“可以。”
啊,这么快就答应了?凌星抬起头看向元始,又行了个礼:“弟子多谢师伯!”
元始从蒲团上起来,缓缓向凌星走来。
随着二人距离越来越近,且他一句话都不说,凌星不由得发懵。在她的设想中,不是元始随便挥挥袖子就能去除她身上的印记么,所以他过来干什么?
二人还剩两步之遥时,元始停步。
除开第一次不愉快的经历外,那时凌星根本没心情去注意旁的,现下应是她首次在平心静气的状态下与元始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她发现元始还挺高的,和陆压差不多。而且她之前都是从远处打量他,以为他应该是属于仙风道骨,纸片人的类型,结果他看起来好像也是有肌肉的。站在人面前,很有压迫感。
凌星低下头,不敢再直视他。
只听得元始漠然的声音:“衣服脱了,把印记露出。”
什么?凌星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连忙抬头望着他,“脱衣服吗?您不是随便挥挥袖子就能去掉?”
元始微微皱眉,“授印已融入你的魂魄,吾需将之剥离,并不如你所言那般轻易。”
凌星一看到他皱眉,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了,马上转过身去,迅速把外衣脱掉,抱在胳膊上。
她恭谨道:“好了。”
元始道:“挡住了。”
尽管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凌星还是听出了其中暗含的腻烦,是嫌她扭捏磨蹭,浪费他时间吧。她回头往下看,自制的吊带内衣确实挡住了印记下沿的部分。
她一边解扣子,一边赔着小心道:“耽误师伯时间了,弟子甚是惭愧,您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好!”
没了内衣遮挡,尽管凌星是背对着元始的,她还是免不了尴尬。
元始看着她背部右上方的大片纹样,是金乌绕日的金纹,印在雪白肌肤上,倒也相映成趣。
他抬手指尖落到金纹上,预警了一句:“可能有些疼。”
凌星能感觉到他手指微凉的温度,听到他的提醒,她心想应该不会比那晚印上去疼吧。
随着元始剥离印记的动作开始,凌星险些就没忍住叫出声来,她错了,他说的是对的,但他也错误描述了疼痛等级。
那印记是与她的魂魄融合,剥离出等于是撕裂她的魂魄。
她痛到浑身都在颤抖,为了不在元始面前失态,她死死咬住下唇,愣是不吭一声。
元始见她背上是在一瞬间冒出汗珠来,又见她是双手抱臂的姿态,指甲已深深陷入肉中,血都流了出来。
他加快了速度,待完全分离印记后,他掌中是一团金乌血液凝成的血珠,轻轻一握,无影无迹。
凌星穿好衣服,面色苍白地向元始行礼道谢:“多谢师伯费心。”
元始手中现出一颗红色圆石,“你既不愿交换雪莲,那便将灵珠子带走,好好照管他化形。待他有了独立的能力,再送回他吧。”
……
凌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人家才帮了她一个大忙。她接过灵珠子,向元始告辞离开。
到山门时,守门童子见她来了,有些不知所措地走过来,说:“方才,就是和你在一块儿的那个陆压来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好像是受了重伤,跪在地上一直吐血呢,还捂着心脏的位置,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凌星闻言即刻向山门外看去,却不见陆压身影,她忙追问道:“他人呢?”
童子不能理解:“他都成那样了,还要往里闯。然后有个白发老者出现,把他劝走了。”
凌星完全能够想象到当授印被毁去时,陆压所承受的痛苦一定不比她少。
已经分开了,多想亦是伤心。
如今清闲之身,凌星打算回碧游宫,养好灵珠子,之后的事之后再说吧。
回去途中,路过三仙岛附近时,她竟意外遇到了三霄。
彼此寒暄过后,她得知三霄是才从碧游宫听讲回来,她们只知她如今在天庭任职,因消息不灵通,还不知她已被停职的事。
云霄问她要去哪里,凌星道:“放了个长假,正要回碧游宫去。”
最小的碧霄性子活泼,热情邀请她:“你既闲着无事,那不如到我们三仙岛做客吧。”
云霄和琼霄都含笑看着凌星,索性无事,凌星便点了点头。
三仙岛外布有护岛阵法,凌星自外看去,心说这阵法当真布置得十分精巧,难怪都说三霄精于阵法呢。
岛内风光不错,灵气充沛。在三姐妹带领下,凌星游览了岛上景色,心中感叹这里如世外桃源,实在是个不错的地方。
三霄所住的地方清幽雅致,凌星被她们带着穿梭在长廊园林间,最终目的地是一处冒着氤氲白气的温泉。
碧霄伸了个懒腰,笑道:“照我们的习惯吧,回家一定要泡个温泉。”
凌星正点头应和:“泡温泉是挺好的。”
便见三霄已开始各自脱起衣服来,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场景,挠了挠头:“你们这就要下水泡温泉吗?”
云霄道:“是啊,师妹难得来一趟,也该体验下这灵泉,对你修行有益。”
“好吧。”凌星应了声,然后就杵在原地。
琼霄细心,见她不动,道:“师妹是害羞么,可我们都是女子呀。”
“就是,快脱吧,保准你下去了就不想上来啦!”碧霄催促道。
凌星以前去过澡堂,但公共澡堂都是陌生人,灯光昏暗,水汽弥漫,大家一进去都在专心洗澡,谁也没那个闲心去关注别人的裸体。
然而当下的情况不同以往,大白天的,又是跟她们三个半生不熟的人在一块儿,凌星难免就有所犹豫。
她怕迟疑太久会让她们觉得她不大方,一咬牙便开始脱衣服。
云霄与琼霄都先下水去了,碧霄突然想到没准备茶果,于是光着身子又去拿东西。
还真是豪放不羁啊。凌星脱完衣服,叠好放在池边的石头上,正要下水,便听到返回的碧霄问:“诶,你腰上是什么图案?”
嗯?确定她在跟自己说话,凌星心存疑惑,腰上有什么吗,扭头向下看去。
只见右侧腰窝旁竟多出一枚银杏叶的纹身,金色叶片栩栩如生。
凌星抠了下,确定那是真的,她直接就石化在原地。
任凭三人如何叫她,她都全无反应——
作者有话说:凌星去玉虚宫见元始,就跟去医院看医生一样,医生(元始)说啥,她都深信不疑,并完全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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