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妙颜踮着脚看过去, 在蒙蒙亮的天色中，一大两小的身影越走越近。
那个大人的身影，是楚妙颜最熟悉的, 她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
“来了。”
陆九州带着两个孩子跑过来，他自己没事，两个孩子累得气喘吁吁的。
时间来不及了，其他小孩儿们都上车了, 楚妙颜都没时间和陆九州说几句话，就被他扶着坐在了驾驶位的旁边。
卡车只有前面能坐, 后面是个空车厢。
只有楚妙颜一个女老师, 加上她怀孕了, 陆九州特意嘱咐开车的战士稳一些。
“团长，你放心, 我开车稳得很, 保准不让嫂子晕车。”
陆九州“嗯”一声，看向楚妙颜：“路上有什么不舒服的直接说，你的身体重要。”
楚妙颜：“好。”
车子确实开得很稳, 但路确实不太好, 加上车内空气密闭, 因此下车的时候, 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李晴第一个跑过来扶住她：“老师，你晕车了吗？”
楚妙颜点点头：“有点儿。”
校长这时候才看到楚妙颜脸色很白，赶紧道：“楚老师, 你有没有事？还能坚持吗？”
没有楚妙颜在, 这群小孩儿没有主心骨，表演会出岔子的。
楚妙颜摆摆手：“我缓缓就行了。”
汇演比赛在县城一个剧院里面举行，只有这里有场地。
不仅仅县城的领导学校的老师来观看, 还有很多居民来看，都是来庆国庆的。
而且不只是楚妙颜她们小学来表演，整个县的中小学，都来表演，所以这个比赛，竞争很激烈。
楚妙颜她们跟着工作人员到指定的位置，现在比赛还没开始，可以按照到的顺序，先去台上走走位。
楚妙颜虽然还有点儿反胃，但听到工作人员这么说，立马带着孩子们去走位。
走位按照顺序来的，一个节目很短的时间，只有几分钟，所以只能大概熟悉一下就下来了。
接下来就是在后台的准备工作。
所有小孩儿都已经穿上了军装，楚妙颜就是在旁边检查他们的妆容。
头发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哪里不整齐的。
甚至她还拿了眉笔和口红，每个小孩子都给描了眉毛，涂了口红，再在眉心中间点个红点，一下子就显得特精神。
在检查孩子们衣服的时候，楚妙颜发现胡晓燕的衣服湿了大半，王国强的衣服有脏污。
她都当没看到，只是嘱咐他们：“别紧张，老师在下面呢，到时候看我指挥。”
“开始了！抽签了！楚老师，你去抽。”
楚妙颜：“我不去了，校长你去，我在后台看着孩子们。”
她不觉得自己运气多好，而且去抽签的都是各校校长，她上去凑什么热闹。
“签不错，排第五个，不靠后也不靠前，刚刚好。”
楚妙颜正给李晴弄她的头发，就听到校长高兴的声音。
楚妙颜：“第五个，那不是快了！”
她拉着小孩儿在后台找个空地开始排练，再排练一次，大家心里也更有底。
“到了到了！楚老师，孩子们准备好了吗？”
后台所有人都是忙忙碌碌，小孩子们准备着比赛，工作人员忙着安排出场顺序，解决出现的各种杂乱事。
“好了！孩子们，加油！”
“加油！”
校长也很激动：“别紧张，稳住！”
剧院的舞台上挂着红绸布，上面是用红纸写的“庆祝国庆”，最中间是国旗，还有领导像，整个舞台看起来喜庆又庄重。
台下前面两排，坐着的是各个领导，后面是端坐着的各个师生。
楚妙颜已经走到了舞台的一侧，她随意地朝前面的座位上看了一眼，看到正中间坐着两个穿军装的。
不过因为下面的光线不明亮，加上她在侧方，有人的阻挡，她并没有看清穿军装的是谁。
她也没有在意，毕竟这次汇演比赛规模不小，县里的领导请部队的人过来也正常。
也可能不是部队的，是转业的领导穿的军装也有可能。
主持人报完幕，整个剧院十分安静。
楚妙颜沉静心神，随着灯光落下，在台下做出一个手势。
欢快悠扬的笛声响起，是陌生的曲调，但是能让人感受到蓬勃向上的希望。
随着笛声，走出来的是一排吹着笛子的少年们。
笛声未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来的一排梳着羊角辫的女孩子，从后面出来，拉起激昂的二胡。
当更加激昂慷慨的口琴声响起时，孩子们清脆嘹亮的歌声也随之响起。
“万里江山一片红！”
“万众欢腾庆国庆！”
舞台上的孩子们边唱边走位，笛声、口琴声、和孩子们歌唱的声音碰撞在一起，形成美妙和谐的韵律，整个舞台，喜庆又热闹，让人忍不住跟着舞动身体。
歌声一停，“咚咚咚”，两侧突然冲出十个绑着红色腰鼓的孩子，她们跳着敲着，红绸如同火焰飞舞，孩子们的笑脸好像一朵朵灿烂的向日葵。
台下掌声雷动，孩子们表演得更起劲了。
最后，所有的孩子进行大合唱，伴随着各种乐器声，这个节目也在最激昂时走向尾声，演奏结束，所有人大喊：“祖国万岁！”
掌声雷动，甚至有不少人激动地站起来鼓掌。
其中老校长最激动，一边站起来鼓掌，一边不停和旁边的人说：“我们学校的！我们部队附属小学的孩子！”
楚妙颜也松口气，在孩子们鞠躬谢幕时，朝她们竖起大拇指：“真棒！”
前台的领导也鼓着掌，不停点头，楚妙颜甚至听到有人在说：“这节目不错，喜庆。”
“这个歌没听过，这么欢快激昂的歌，唱起来也简单，怎么不出名？”
“这是原创，是学校自己创作的歌曲。”
这么一说，很多领导好奇了：“哪个学校？哪个老师写的，这作词作曲很好啊！”
“部队附属小学的，老赵，你们那儿。这次你们小学可出大风头了，你居然一点儿都没露出来，还是你啊，够沉稳。”
赵志德心里也很震惊，他知道这是楚妙颜写的，但是从来没听过。
学校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孙子每天回家摆弄他那个笛子，练习的时候都是跑出去练。
让他把学的东西给家里人表演一下，他也不乐意，说是学校要求保密。
因此他是现在才听到这首歌，没想到写得这么好。
“你媳妇音乐水平很高啊，你这小子也是藏得够严实的。”
陆九州“嗯”一声，没有说他也惊讶又骄傲。
在台下指挥着表演的楚妙颜，让他又见到了她不一样的一面。
没那么娇气了，很认真，是不一样的美丽，更加动人。
“稳了！稳了！”
楚妙颜和孩子们一起回的后台，然后带着他们出来坐到划给她们学校的座位上。
刚坐下，校长就激动地说，特别高兴。
“你们表现得太好了，楚老师，你不知道，刚刚周围的氛围多好。咱们这次汇演比赛，拿不了第一也得是第二，差了我去找领导去！”
楚妙颜：“校长，你冷静点儿，后面还有节目呢，先别兴奋，万一有更精彩的呢。”
校长：“不可能，咱们的最好，楚老师，你之前不是很自信吗？”
楚妙颜：“我怕你再说，会被其他校长打！”
校长看看周围，确实，有校长投过来的目光已经不善了。
你说得第一就是第一，那我们呢？
校长闭上了嘴。
李晴小声问楚妙颜：“姨姨，我们能得奖吗？”
赵石头也一脸紧张：“老师，我也想问。”
楚妙颜：“你们刚刚表现得非常棒，尽了最大的努力这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评委们。表演完了，就不要想这些，专心看表演。”
这个时候，楚妙颜不能再说一定得奖的话，怕让他们有希望又失望。
但她心里和校长想的一样，她们肯定能有奖，就是几等了，重点还是看后面的表演。
接下来的几个表演都是中规中矩，大合唱，朗诵，还有表演样板戏的。
虽然看着也不错，但对比楚妙颜她们节目的精彩又有新意，就拿不太出手了。
不过还是有很好的节目的，比如一个小学表演的舞蹈，那些孩子跳得非常专业，节目也很好看。
她们学校的小孩儿坐在下面，都忍不住“哇哇哇”地叫着鼓掌。
楚妙颜和校长说：“这个庆国庆的舞蹈，是劲敌。”
不过也只有那么两三个很好的，大部分还是和部队附属小学以前的节目一样，不出错，也不出彩。
楚妙颜松口气，她虽然看上去自信，但还是会担心孩子们失望，毕竟他们表现得这么好。
“精彩的节目表演已经结束，接下来进入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各个节目在各位观众心里，究竟能得多少分呢？这也关乎着各个节目能得什么奖！”
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提起来。
“节目的分数和排名已经在我手里了，大家想不想知道？”
主持人还在卖关子，底下的人急得要死，但还是配合着说“想”！
“我也想知道，下面就让我来为大家揭晓这个答案。”
第22章 第22章 一等奖
“优秀奖获得者是……”
颁奖不是从一等奖开始的, 从优秀奖开始，优秀奖就是鼓励奖，也就是只要参加了, 没有得前三的，都是鼓励奖。
奖品就是一个奖状，其他的就没了，有奖品的是前三名。
优秀奖没有他们学校, 校长一下子就放松了：“我不挑，只要前三里面有咱们就行, 以前咱们学校都是陪跑的。”
楚妙颜：“我还是想咱们能得第一。”
都已经稳进前三了, 为什么不多想一下呢。
优秀奖之后, 是三等奖，主持人说学校名字时候, 楚妙颜和校长不约而同心提了一下。
“红旗公社小学！”
校长更高兴了：“太好了！我们不是第一就是第二！”
剩下的两个学校, 一个是她们学校，还有一个就是跳舞跳得很好的小学。
楚妙颜虽然对自己的节目自信，可面对同样优秀的节目, 也没有百分百信心比得过。
因为评分是主观性的, 在两个节目都优秀的情况下, 就看评委的打分了, 这时候还需要些运气。
“老师，你是不是紧张了？”
李晴握住楚妙颜的手，楚妙颜这才发现, 自己的手攥得很紧, 手心都留下了指甲印。
她呼出一口气：“是有点儿紧张。”
李晴像小大人一样拍拍她的手：“老师不紧张，你说过，我们是最棒的, 肯定能得奖。”
楚妙颜摸摸她的头，没有说，其实她们已经得奖了，不管一等奖还是二等奖，参加比赛的学生都有奖品。
“接下来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一等奖和二等奖究竟是哪个学校呢？两所学校只差0.2分，都非常优秀，大家猜猜哪一所是二等奖，哪一所得了一等奖？”
底下的观众“嘁”了一声：“别卖关子了！快说！”
主持人在上面笑了：“看来大家都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下面我来宣布，获得1967年国庆汇演比赛二等奖的是……”
“安平县第一小学！”
底下掌声雷动，钱校长激动地蹦了起来：“一等奖，咱们是一等奖！楚老师，谢谢你，你真是我们附属小学大功臣！”
只剩下一个小学，那一等奖肯定是她们了。
楚妙颜松口气，所有的小孩也都欢呼，激动得不行。
很快，轮到一等奖的小孩儿上台领奖了，楚妙颜和孩子们一一击掌，替她们开心。
一等奖每个小孩儿是一个搪瓷缸和一块肥皂还有一支铅笔。
校长拿着那个一等奖的奖状，高兴得见眉不见眼：“咱们部队附属小学，终于扬眉吐气一回了！”
*
前面坐着的领导，也纷纷恭喜赵志德和陆九州。
赵志德面上一副：这都是小场面，低调低调的样子。
但其实心里已经开心得不行了，他手重重拍了陆九州的肩膀两下：“你媳妇好样的！刚刚我孙子看到没，那笛子吹得，我都不敢相信。”
陆九州：“真想感谢，来点儿实际的。”
赵志德：“请你们两口子来我家吃饭。”
陆九州：“那我和我媳妇，有口福了。”
赵志德就喜欢陆九州这不客气的劲儿，太客气了，这不是生疏嘛。
“今天就来，正好我问问你媳妇，我孙子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陆九州“嗯”了一声。
最后是所有表演的学生和领导一起合照。
楚妙颜觉得剧院礼堂有点儿闷，人太多了，就先出了门。
她和校长说好了，过会儿在剧院大门口的榕树下集合。
外面的太阳已经不在正中间了，楚妙颜看了下表，时间接近下午一点。
她摸摸自己的肚子，怪不得那么饿，要不是她出来的时候在包里塞了点心，估计早就撑不住了。
孩子们也得吃饭，楚妙颜四处看看，想着吃什么。
“你好，姑娘，我是咱们县教体局的贾东，你是咱们县的老师吗？”
楚妙颜回头，就看到一个梳着三七分油头，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正经，但眼神让人很不舒服的男人正盯着她的脸看。
楚妙颜皱眉：“我不是。”
男人自作帅气地摸了把头发：“不是也没事，你叫什么，咱们认识一下。”
楚妙颜：“我不想认识你。”
男人脸色一下子不好看了：“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别以为你长得好看就在那里清高，我刚刚好声好气打招呼是给你脸，你别不识好歹！”
“就是，你知道东哥在安平县的地位吗？”
“告诉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麻溜点儿告诉东哥你名字。”
“对，咱们东哥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你别给脸不要脸！”
楚妙颜瞬间就黑了，看着以东哥为首的一群人，生理性厌恶，差点没有吐出来。
特别是贾东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吊儿郎当晃腿的模样，格外让人恶心。
她往四周看看，因为她出来得早，剧院里面的观众都还没有出来，等着自己家孩子和领导合影。
零星几个出来的人，看到贾东这一群人，就立马避让开来，没有一个敢靠近的。
楚妙颜知道自己不能硬不硬，不然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好，我和你们说。”她朝贾东一笑。
几个人看着她美丽的笑颜，被晃得眼发直，直愣愣地看着她。
楚妙颜抓住这个机会就往剧院里面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救命！
贾东几人反应过来就开始追：“臭婊子！敢耍老子！给我追，看我追上你有你好看的！”
剧院那些观众不少人都认识贾东一行人，看到他们追人，不仅没有帮楚妙颜，还不约而同都让开了路。
楚妙颜体力本身就不行，眼看他们一群人离她越来越近，楚妙颜也越来越慌。
这时候，忽然一个人从前面舞台上撑着座椅，几个利落的翻跃到楚妙颜身后，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贾东几人避闪不及，全被踹得七零八落，把座椅都砸歪了几个。
楚妙颜松口气，停下来去看来人，惊喜地睁大眼睛：“陆九州！你在这里，呜呜呜，他们欺负我这个孕妇，我快吓死了。”
陆九州护着她，低头去看她的身体：“有没有事？”
楚妙颜因为刚刚的奔跑，还没喘过来气，整个胸腔一呼吸都是冷飕飕的疼。
“有事，胸口疼，肚子也不舒服。”
说着，她就靠在陆九州身上，一副非常虚弱的模样。
陆九州心里一揪，一把抱起她就要往医院里去。
校长和李晴一群小孩儿也跑了过来，一个个焦急得不行。
“老师，你怎么了？”
“老师，你没事吧？”
“老师，你不要死啊！”
他们一边哭着，还一边去打倒在地上的贾东等人。
“坏蛋！你们是大坏蛋！”
“都怪你们，我们老师都晕了！”
“打死你们，都是你们害了老师！”
楚妙颜对陆九州悄悄眨了眨眼睛，又扯扯他的衣服。
陆九州明白了，她是装的，他心里松口气，刚刚他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
他朝几个男人身上踹了几脚，对着已经走过来的赵志德和县里的领导说：“我媳妇怀孕了，刚刚受到了很大的惊吓。首长，我得带我媳妇去医院，这些人，一定得好好处理！”
说完他抱着楚妙颜直接往外走，而李晴几个小孩儿，也不打人了，赶紧跟上去。
她们太担心楚妙颜，生怕她有事，好几个孩子都抹眼泪了。
校长也唉声叹气，自责得不行：“早知道，我就跟楚老师一起出去了，那群该死败类！”
赵志德之前不知道楚妙颜怀孕了，现在一听陆九州这话，原本不好看的脸色，就更加沉了。
“光天化日，居然追人追到剧院里！安平县还没有法律了！我们军属受到了很大的伤害，周县长，这事你们要是没有个交待，我们部队可不愿意！”
赵志德直接施压给安平县的县长，就算这几个人背后多大的势力，欺负了部队的人，也不能轻易过去。
部队和县里属于不同的管辖范围，要是这几个人是部队的，赵志德早就处理了。
当然，他们部队也出不了这种光天化日迫害女性的渣滓。
周县长被人打脸打到脸上，脸色也很不好看，但他还是努力压住心里的怒火，笑着和赵志德说：“赵师长放心，我肯定不会放过破坏国家法律的人，一定会给你们部队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立马吩咐人去叫公安，把这几个男的压下去了。
“什么，我儿子被抓了？谁这么大胆！”县鸽委会里传出一个男人的怒吼：“谁敢在我头上动我儿子！”
“周升平，他让人把您家大公子抓起来的。”
“周升平，他找死！”贾东父亲，现鸽委会主席贾强龙咬着牙说，眼睛里闪烁着狠毒的光。
周升平和贾强一直在争安平县的权力，两人一个地头蛇，一个空降兵，斗得很厉害。
如果不是周升平背后有人，贾强龙早就想毒计把他拉下来了。
当然，周升平也不是吃素的，不然也不会和贾强龙斗个不相上下。
楚妙颜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听着陆九州的分析，皱着眉，眼里带着厌恶说：“要是周升平斗不过贾强龙，那几个恶心的男的，岂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第23章 第23章 胡晓燕
陆九州：“放心, 这次周升平一定赢。”
他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楚妙颜知道，没有保证的话，陆九州是不会说的。
他说了, 那这事一定会成功。
楚妙颜：“原本我们得了一等奖多开心的事。孩子们都回家了吗？”
陆九州：“安排人送回去了，你在医院里住一夜。”
虽说楚妙颜是装的，但是她受到惊吓也是事实，陆九州想她在医院里住一夜, 明天确定没事了再回去。
楚妙颜不是很想住医院，医院里不如家里干净, 而且床又硬又小。
陆九州：“做戏做全套。”
*
到了第二天, 陆九州让人开车来医院, 他带楚妙颜出院。
刚走出医院大门，一个看起来敦厚和善, 脸富态圆润, 笑起来慈眉善目的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两人。
“陆团长，楚老师, 犬子无状, 冲撞了两位, 我今天特意来替他赔罪。
您们想要什么, 只要我贾强龙能做到的，我二话不说，一定照做。
只求两位高抬贵手, 饶恕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这一次吧。我向您二位保证, 以后绝对好好管教他，不会再让他做出这样的事。”
陆九州扶着楚妙颜的腰，将她往身体里面带了带, 一副护着她的模样。
他神色冷淡地看着贾强龙：“这事你找我们没用，他不是部队抓的。”
说完，理都不带理贾强龙的，带着楚妙颜直接走。
楚妙颜回头看了一眼，刚好和贾强龙阴狠的目光对上，她心头都忍不住颤了下，往陆九州的怀里躲了躲。
陆九州：“怎么了？”
楚妙颜坐上车，小声和他说：“贾强龙这个人绝对杀过不少人，刚刚他看向咱们的目光，好像看死人一样，这个人十分记仇，你这么不给他面子，他决不会善罢甘休。”
陆九州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吓到你了？”
楚妙颜着急：“我说他不好惹。”
陆九州笑了一声：“放心，你丈夫比他更难缠。有没有被他吓到？”
陆九州只关心这个，至于贾强龙，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楚妙颜摇头：“他没吓到我。”
她前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皇帝她都不怕，会怕这样一个人。
不过她还是靠在陆九州怀里，声音娇娇地说：“就是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陆九州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眼神瞬间沉下来，对于贾强龙父子的处理，觉得速度还不够快。
楚妙颜一回到家，对外称的就是闭门修养身体，谁也不见。
那些得了奖的小孩儿，都想过来看她，家长也想来，感谢她教孩子教得好，都被陆九州拒绝了。
看着陆九州的冷脸，也没人敢再说见楚妙颜的，只不过一个个想把手里吃的喝的递过去。
“陆团长，我听我家闺女说，楚老师怀孕了，这是我自己家养的鸡下的鸡蛋，你收下给楚老师补补身体。”
“这是我特意买的红糖，正适合孕妇喝。”
“这是我自己家种的菜，你们尝尝。”
……
陆九州一个没收，全拒绝了。
这些人害怕陆九州，没有敢强硬给的。
不过全都嘱咐自家娃：“等你们老师回学校上课了，你把东西带给你老师啊。”
这些小孩儿也听话，“嗯嗯”点头，还一个个义愤填膺：“都怪那个大坏蛋，不然老师也不会生病。”
小孩儿的家属跟着一起生气，到家就和自己丈夫说：“那个叫贾什么的，咱们部队的家属被欺负了，部队就这样不管了？”
“怎么可能，等着吧，会有交待的。”
“不行，你去催催，楚老师都病了，不能轻易放过那个人，处置轻了我们都不依的！”
“知道了，知道了。”
这些丈夫们心里还纳闷，以前自己媳妇不是很看不上陆团长媳妇娇气嘛，现在是咋回事。
这些不咋管家里的大男人不知道，楚妙颜因为教小孩儿的节目得了奖，让这些小孩儿家长脸上多长光，她们当然感谢楚妙颜。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家长都这样通情达理。
有的就不行，觉得自己家小孩儿得奖靠自家小孩儿努力，和楚妙颜关系不大。
还觉得她被吓到了也怪她自己，谁让她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那不就是故意招男人的嘛。
胡晓燕在厨房里做着饭，听着她继母和邻居说话。
语气尖酸刻薄：“楚妙颜那狐狸精的样子，就活该被吓到，怀着孕也不知道收敛那媚劲儿，小孩儿托生到她肚子里，真是倒霉。”
胡晓燕抿紧嘴唇，手中的刀切菜的力气更重了。
“晓燕，切菜的声音那么大干嘛，小点儿声。”
然后她小声说：“这死丫头也不知道咋想的，非上那个学，不给上就闹。要不是怕影响老胡，我才不让她上呢。”
邻居劝她：“你家老胡又不缺那几毛钱学费，让她上呗，上了初高中，还能去工厂找工作，找个更好的对象，到时候你不就享福了。”
胡晓燕继母听着这话，也“哈哈”笑起来：“你这话说得对。最近我感觉我又开始犯困了，月事也推迟好几天了，你说我是不是又怀了。”
邻居：“有可能。”
胡晓燕的眼睛看向了外面的山上。
吃过饭，她就拉上王国强一起去山上捡柴火。
“你摘这么多山楂干什么，酸的要死。”
没有糖做糖葫芦，这山楂酸得只能吃一两个，吃多了牙齿会倒。
胡晓燕：“做山楂丸吃，我最近消化不好。”
王国强：“回头做好了给我尝尝。”
她俩同病相怜，所以平时互帮互助，有好吃的也会一起分享。
胡晓燕：“好。”
*
楚妙颜知道外面很多人想看她，只是她还在装样子，所以虽然什么事也没有，但她一个人没有见。
可是在家一直待着也挺闷的，陆九州也没和她怎么说贾东那边事情的进展。
等她终于在家待够一周出来时，就听到了胡晓燕继母出事的事。
楚妙颜皱眉问吴美玲：“出什么事了，怎么胡连长一副要打死胡晓燕的样子？”
第24章 第24章 算计
“爸爸, 我不知道妈怀孕了，山楂糕是我做给姐姐和弟弟妹妹吃的，我不知道妈妈会吃啊。”
“爸爸, 不要打我了，我错了，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爸爸, 晓燕好疼，不要打我了, 我听话, 你让我好好伺候妈妈, 我都伺候了。”
一声又一声，哭得外人都看不下去了。
“胡连长, 这事也不能怨晓燕啊, 她一个几岁的孩子，知道什么呀。”
“对啊，说来说去, 还是你媳妇不当心, 自己怀孕了不知道注意吃什么吗？”
“晓燕肯定说了那是山楂糕, 也不是给她做的, 她还嘴馋吃，这能怪晓燕吗？”
“胡连长，这偏心也得有个度, 人家妈不在了, 你这娶了新媳妇，就想把旧媳妇的闺女打死吗？”
“就是，你要再不停手, 我去叫妇联主任了！”
胡连长很生气：“如果她不做山楂糕，就不会有现在的事！她妈也不会保不住孩子！”
胡晓燕在旁边哭得更伤心了：“是弟弟妹妹想吃山楂糕我才做的，不是我给妈妈吃的，我不知道妈妈怎么会吃啊，我只给了弟弟妹妹和姐姐。”
楚妙颜皱眉看着胡连长还要拿皮带打人的模样，推了推吴美玲，然后直接站出来开口：“住手！”
吴美玲也心领神会她的意思，直接抓住了胡连长拿着皮带的右手腕。
“她一个小孩子，胡连长你是想把人打死吗？”
楚妙颜走过去把胡晓燕扶起来，拿出来手帕给她擦脸：“别怕，老师给你做主。”
胡晓燕跟着她学吹口琴一个月，一直都是一个非常贴心的小孩儿。
看到她会眼睛亮晶晶地叫老师好，一停下练习，她想喝水刚伸出去手，胡晓燕就已经把她的杯子给她递过来了。
每天她到练习教室时，也是她最早到的，还已经把她的椅子和桌子擦干净了。
这样的孩子，哪个老师不喜欢，哪个老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不明是非偏心的爸爸打。
“胡连长，你还是个军人呢，我看部队有你这样的军人，真是给部队抹黑。你到战场上，不会对面来个美女对你说几句好话，你就敌我不分吧？”
胡连长被她说得一张脸气得通红，一双眼睛怒瞪着她：“你胡说！”
楚妙颜：“那你媳妇自己吃的山楂糕，和晓燕有什么关系？她听你的话，伺候继母姐姐弟弟妹妹，还伺候错了？
现在不是她的错，还要被你这个偏心偏到咯吱窝的混蛋爸爸打！
我都心疼她小小年纪被一家人使唤，你身为她爸爸，一点儿不心疼，还往死里打，我是真没见过你这样对一个孩子这么狠毒的人。
军人都是保护弱小的，就因为弱小是你自己的孩子，就可以随便打了？那我说你不配当军人，哪里说错了？”
胡连长：“她妈因为她做的山楂糕流产了！”
楚妙颜“呵呵”冷笑两声：“是她非逼着你媳妇吃的？她能强硬喂给她吃？而且东西不是给她做的，她一个大人管不住嘴，你不怪大人，反到怪一个做东西的小孩儿，真是开了眼了。这走路上你不长眼摔一跤，还怪人家铺的路不好吗？”
周围围着的人“哈哈”大笑，胡连长也被她说得脸红脖子粗，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我不跟你个女的一般见识！”
楚妙颜：“呵，一个大男人，还没个女人心眼大，我稀罕你的不见识啊！”
“我话撂这里了，如果我再看到你打晓燕，就别怪我找能治得住你的人，好好治治你这只会和小孩儿耍威风的人！”
说完，她领着胡晓燕进了她家，胡连长不敢对楚妙颜怎么样。
他再没有理智，也知道楚妙颜是陆团长的媳妇，和他差好几个等级的领导媳妇，他根本不敢得罪。
所以胡连长这样的人，也是典型的自私自利欺软怕硬的人。
楚妙颜在家里给胡晓燕擦干净她脸上的土，又让她用水把脸洗洗，将她身上的土打掉。
接着她拿出来家里的紫药水，轻轻地给胡晓燕身上上药。
一边上，楚妙颜眼里不由自主露出难过：“你爸爸怎么下手这么狠，你是他亲闺女啊！而且怎么这么傻呀，你爸爸打你怎么不跑远点？”
胡晓燕怯怯地回道：“我不敢跑，跑了回家他会打我打得更狠。”
楚妙颜摸摸她的头，眼里露出心疼：“你爸爸下次再打你，就往老师家里跑，以后他就不敢打你了。”
胡晓燕小心地碰了碰楚妙颜的手：“老师，您真好。”
楚妙颜握住她的手：“因为晓燕对老师也很好啊，老师没见过你这么贴心的孩子。吃饭了没有？”
胡晓燕点点头，但是她咕噜咕噜叫的肚子出卖了她，楚妙颜进屋拿了桃酥给她吃。
“老师家里饭吃完了，你吃点儿桃酥先垫垫。”
胡晓燕一开始不肯接，楚妙颜强行要求，她才接过来，小心地咬了一口，眼圈瞬间泛红。
“老师，桃酥真好吃。”她望着楚妙颜的眼神，满是濡慕。
楚妙颜笑着又给她一块：“好吃就多吃点儿，老师家里有很多。”
胡晓燕低头吃着桃酥，酥脆的桃酥有时候会掉下来点心渣，她都用手接住，再送进嘴里，一点儿都不舍得浪费。
吴美玲和李晴进来，跟楚妙颜说她走后外面发生的事。
“妇联主任过来了，也把胡连长给批评一顿。这事他做得真的很过分。晓燕多好的一个孩子，明明大人馋嘴的错，他反过来打孩子，是个人都干不出来。”
楚妙颜：“他真是个人，就不会任由继母和继母带过来的姐姐，生的弟弟妹妹欺负晓燕。”
李晴握着胡晓燕的手：“以后我和赵石头帮你打你爸爸。”
胡晓燕：“我们打不过他。”
李晴：“等我们长大了，学了武，就能打过他了。赵石头天天跟他爷爷学武术，回头我让他教我们。”
胡晓燕眼睛亮了一下，但又很快隐藏住，小声地“嗯”了一声。
*
“晓燕。”
胡晓燕又去山上捡柴火的时候，王国强叫住了她：“那山楂糕，是你故意做的吧？”
胡晓燕：“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王国强没管她说的话，自顾自地说：“我说那天你怎么突然摘那么多山楂，我以为你真是做山楂丸呢。”
胡晓燕：“我确实是要做山楂丸的。但是谁让我弟弟妹妹看到山楂，想吃山楂糕了呢，我只能给他们做了。”
王国强忽然凑近她：“你早就知道你继母怀孕了对吧？”
胡晓燕：“我不知道。”
王国强：“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知道。”
胡晓燕看他一眼：“随便你怎么想。”
胡晓燕：反正那山楂糕，也不是她让孔素兰吃的。
不过她吃了，她流产了，胡晓燕心里很高兴。
谁让她背后那么恶毒地骂楚老师，还诅咒楚老师，那她自己孩子流了，就是活该。
王国强也不在意胡晓燕承不承认，只是小声和胡晓燕说：“下次你做这种事的时候，还是要更小心些，别被人抓到把柄了。”
胡晓燕毫不心虚地看向他：“我没想过做坏事，有什么把柄可抓？”
她只是算计了下人心，谁让她的好继母孔素兰那么蠢呢。
*
“你今天帮了胡晓燕？”
陆九州回到家，看到在院子里慢吞吞走着的楚妙颜，问她。
楚妙颜点头：“我要是不帮她，她都要被她爸爸打死了。”
陆九州：“这次胡邦确实做得确实过了。不过胡晓燕这个小孩儿，也不是看起来那么好欺负的。”
楚妙颜立马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说？”
陆九州：“她能让你心软帮她，就说明，她心里有自己的算计。”
楚妙颜笑了起来，笑脸如同开得正盛的芍药，动人心弦。
陆九州也顺着自己心意抱住了她：“笑什么？”
楚妙颜：“笑咱们两个果然天生的夫妻，想法都是一样的。”
陆九州：“你看出来了？”
楚妙颜：“嗯。不过她没有害人的心，只是想寻求我的保护。而且她对我很好，她一个小孩子，那么小就要自己找庇护，那么可怜。我顺手就能帮到她，为什么不帮呢。”
陆九州：“她继母的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楚妙颜：“她应该没想过害她继母，她那么小，应该不懂怀孕这些事。而且就像我说的，她就算真有这个心，她继母不馋嘴，她也喂不到她嘴里。”
陆九州皱眉：“她要是真小小年纪有这心机……”
楚妙颜：“不知道前因后果，咱们不能乱猜测。我觉得她有点儿心机也是好的，不然会在那个家里，被一群豺狼虎豹吃得一点儿不剩。”
陆九州：“你和她走得近，我担心你。”
楚妙颜握住他的手：“放心，如果她有问题，我会远离她。”
她不会拿自己和孩子的安全开玩笑。
“对了。”楚妙颜抱住陆九州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贾东和贾强龙，他们现在什么情况？周升平胜了吗？”
第25章 第25章 婆婆玲玲
陆九州：“快了。”
贾强龙不是那么容易被拉下来的, 既然要拉他下来，就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一丝纰漏不能有，不然以贾强龙在安平县的势力, 一旦他听到风声，就很难拉他下来。
楚妙颜：“等出结果了告诉我。”
*
“妙颜，胡连长媳妇的孩子，真的没有保住。”
吴美玲皱眉：“山楂的味道她吃不出来吗？我听说她吃一点儿都没事, 我听说，医生说她吃太多了, 那个孩子本来就还没有坐稳胎, 所以根本保不住。”
楚妙颜：“那只能说她自己不够小心。”
吴美玲：“孔素兰如果从医院回来, 晓燕得不了好。”
楚妙颜咬一口苹果说：“如果她想影响到她丈夫的职业，可以在家里使劲儿欺负晓燕。”
吴美玲：“你让陆团长出手了？”
楚妙颜：“这还值得出手？我就让陆九州找了胡邦的领导, 和胡邦谈谈话。一个人, 如果连家事都处理不好，部队上的事，就更处理不好了。所以胡邦不可能再让孔素兰在家里闹起来。”
吴美玲：“你这法子好, 打蛇打七寸。”
*
“叮铃铃！叮铃铃！”
陆九州的办公室一阵电话铃响起, 他拿起电话：“喂？”
“九州啊, 我是你三叔啊！”
大队长和陆九州是本家, 按照辈分算，陆九州应该喊他三叔，虽然亲缘关系有点儿远, 但没出五服, 乡里乡亲都是这样喊的，亲近。
陆九州皱眉：“三叔，是我家出什么事了吗？”平时他的大队长三叔知道他很忙, 并不会轻易给他打电话。
大队长连忙否认：“不是不是，你家里人好着呢。是你娘带着你大外甥女玲玲，今天出发去你那边了，过个三天就能到你那里了，你记得去接她们祖孙俩啊！”
陆九州：“我娘带着玲玲？”
大队长：“对！你媳妇不是怀孕了嘛，你娘怕和你媳妇处不来，就带着玲玲，让她去照顾你媳妇。放心，玲玲洗衣服做饭啥都会，你娘还教她怎么照顾孕妇了，保准能照顾好你媳妇。”
“这不是胡闹吗？”陆九州直接呵斥：“玲玲才多大？怎么能让她一个小孩儿过来照顾我媳妇！我娘糊涂，三叔你怎么也跟着糊涂了？”
大队长：“哎呀，九州你别气。玲玲过去，也不是光为了照顾你媳妇，她大了，该说婆家了，咱们这农村哪有你们部队的小伙好，她这次过去，你多操心点儿，给她找个好对象哈。”
陆九州感觉头都大了，家里人怎么这么不靠谱，玲玲才14岁，哪到找对象的年纪了。
但是大队长不等他说话，就喊着到时间了，把电话挂了。
陆九州听着电话的忙音，揉了揉眉心。
*
“什么？你娘要过来，还带着你14岁的外甥女？”
楚妙颜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要炸了：“你娘不是不乐意过来照顾我吗？她怎么会带着你外甥女过来？”
陆九州：“她不照顾你，她让玲玲照顾你，然后让我们给玲玲在部队找个对象。”
楚妙颜：“你娘怎么想的？玲玲才14岁，没有成年，要是上学才上初中，她过来照顾我？还给她找对象？你娘嫌你在部队干得太好了？专门给你找点儿错误犯？”
谁家好人让部队领导给未成年外甥女找对象，这显然给人送把柄呢，绝对的封建老旧婚嫁思想。
国家有规定男女法定结婚年龄，虽然有些情况下，有些男女不会按照法定结婚年龄结婚，但也要满了18周岁才会结。
这14就找对象结婚，太离谱了。
楚妙颜：“而且你娘不喜欢我，我估计也和她处不来，到时候她来了，你处理我们俩的矛盾。陆九州，你要是让我和你孩子受了委屈，我就带着你孩子嫁给其他……”
她话还没有说完，陆九州就低头堵住了她的嘴，还轻轻咬了一口，咬着牙说：“这种话你再说一次试试？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楚妙颜：“哼！”
*
“哎呦，这火车硬座看着好，坐时间久了咋这么难受！”
陆母一边揉着腰，一边呲牙咧嘴动动腿，她的老腰哎，还不如让她下地干活舒坦呢。
“姥儿，我给你捶捶。”玲玲做她里侧身旁，听到陆母的抱怨，忙伸手过来要给她捶。
陆母也不客气，直接转过身，指着腰上几个部位说：“这些地方最酸了，你使点劲儿，多捶几下。”
“姥儿，这个力气可以吗？”
陆母：“行行行，多捶几下，哎，真舒服。玲玲，我跟你说，姥儿带你去你舅舅家，是为了你好，你到地方后，有点儿眼力劲知道不，多干活，少说话，到时候让你舅给你找个好对象，你这辈子都不用吃苦了。”
玲玲被陆母说得脸红：“姥儿，我还小呢。”
陆母：“小什么小，我在你这个年纪，都和你姥爷定亲了。你不趁着这时候找个好对象，等你年纪大了，好的都被别人抢走了。你听姥儿的，姥儿不会害你的。”
玲玲本来就不是非常有主见的人，内向又听话。
初次跟着姥姥坐火车去部队，她就像一只兔子突然闯进了陌生的人类世界，什么都怯怯的，自然陆母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一路上陆母都看着玲玲，不让她一个人走动，去个厕所都得她跟着。
“你年纪小不懂，这火车上人贩子多得很，你可得很紧我，要不然一转眼的功夫，都能把你拐走。”
玲玲被陆母吓得一直拽着她衣服，更别说一个人行动了。
除了人贩子，陆母还怕小偷，不过她没带多少钱，就带了车费和吃饭的钱，还都给缝裤衩里了，任谁也摸不走。
而且要不是这会儿天还没冷下来，那吃的可能放不住三天，她都不会带饭钱，一路上吃自己做的饼完事了。
等她和玲玲终于到地方，两个人松口气，但是精神头还都很好。
“玲玲，瞅着点，找穿军装的，你舅舅肯定会找人来接我们的！”
“姥儿，你看那个是不是穿军装的？”
陆母眼睛看过去，眼睛瞬间一亮：“还是你年轻，眼神就是好，可不是嘛，走，咱们快过去！”
她抗着行李，拉着玲玲就跑过去：“嗐！小伙子，是我儿子让你来接我的不？”
那年轻男人被拍懵了：“不是，我不是来接人的。”
陆母：“你是当兵的不？”
年轻男人点点头：“是啊。”
陆母：“那就是了，我儿子也是当兵的，我来找我儿子的。”
“大娘，你找你儿子要去部队找，我不是你儿子。”
陆母：“哎！不可能啊，不是你来接我们，我儿子派谁来接的？这也没有其他穿军装的。”
玲玲拽着她衣服，四处小心看着：“姥儿，小舅舅会不会忘了叫人来接我们啊？”
陆母一摆手：“不可能，你三爷爷说了会给他打电话，他敢不来接自己老娘？”
“那接的人呢？”
陆母又看着那个穿军装的：“你真不是来接人的？”
穿军装的男人摇头：“我不是，我是坐车的。”
说着，他坐的车到了，他赶紧往车门那边跑。
陆母傻眼了：“玲玲，咱们找不到你舅舅可咋弄啊？我不知道他部队在哪里啊？”
陆母就知道陆九州在哪个省市县，但是具体部队的位置，她从来没来过，她不知道。
玲玲：“姥儿，找公安叔叔。”
陆母：“我也不知道公安局在哪里。”
两人正愁眉苦脸，准备出去铁路上的人问路的时候，一个穿着绿军装的小伙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着。
“吕玲玲在吗？平淮市永康县红星公社铁沟村吕玲玲在吗！吕玲玲！”
“姥儿，喊我的！那个是不是接咱们的？”玲玲高兴地晃着陆母的胳膊。
陆母赶紧招手：“这儿！吕玲玲在这儿！”
小伙子跑过来，冲两人不好意思地笑：“你们是陆团长的娘和外甥女吗？”
陆母：“是我，我家四儿确实在你们部队当官了，就是我不知道啥官。”
军装伙子笑得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团长！大娘，妹妹，对不起，车子在路上轮胎破了，所以才来晚了，你们有没有等很久？”
陆母和玲玲异口异声：“有。”
“没有。”
军装伙子看看两人，挠挠头：“对不起啊，我给你们拎行李。”
陆母瞪一眼玲玲，戳戳她脑袋：“别这么实诚。”
*
“妙颜，你婆婆和外甥女来了，正朝你家走过来呢，是陆团长派人去接的。”
楚妙颜听到这话，原本悠闲地吃着苹果的她，立马从躺椅上起来：“来这么快？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美玲，快帮我把这些吃的端进去。”
这么多吃的，楚妙颜觉得陆母要是一进来就看到，估计更觉得自己只会享受。
吴美玲：“你婆婆很可怕吗？”
楚妙颜：“不知道，没见过。但是她肯定不喜欢我。”
吴美玲：“都没见过面呢，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
第26章 第26章 交锋
楚妙颜：“因为我出身不好。”
她没有和吴美玲说, 之前陆九州往他家里打过电话。
虽然陆九州没说，只是说在周边给她找个人照顾她。
但她不傻，如果她婆婆喜欢她, 就不会让陆九州在部队附近找，就算她自己不来，也会找老家其他人过来。
吴美玲拍拍楚妙颜的手，无声安慰她。
楚妙颜朝她一笑：“我都习惯了, 快快快，帮我把东西放好。”
两人刚收拾好, 她家的门就被拍响了, 外面传来战士的声音。
“嫂子, 在家吗？”
楚妙颜整理了下衣服：“我在。”
玲玲跟着陆母，从坐上吉普车开始, 她整个人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看什么都是稀奇的。
她也不敢多看，吉普车她还是第一次坐，比她们村的牛车快, 也舒服。
进到部队里面, 她更是紧紧贴着陆母, 整个人都很拘谨, 带着怯生生的紧张，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看着周围，她眼里全是稀奇。
这里和她家里一点儿不一样, 房子都很整齐, 树都栽得整整齐齐。
每条路都修得很直很宽，上面没有一点儿土，也不怕下雨天会泥泞。
“姥儿, 这里的房子盖得真好。”
她们老家的房子，除了大队长家里，还有姥儿家里，都是茅草顶的土房子。
可是这里都是红砖瓦房，还有楼房，就是有土墙的房子，房顶也是瓦片，一点儿不用担心被风刮跑，被雨淋湿。
陆母和玲玲不一样，她非常自在，甚至还很自豪，因为她儿子是部队的领导，她作为她娘，脸上感觉非常光荣。
“你不要大惊小怪，这里是部队，自然啥都是好的。你舅舅是干部，你别一副小家子气的模样给他丢脸。”
陆母自以为小声和玲玲说，其实她声音没多小。
玲玲赶紧捂住嘴巴，闷闷的声音从手指缝里透出来：“我知道了，姥儿。”
陆母又拍她一下：“别畏畏缩缩的，站直了走路！”
到了陆九州家门口，看着那红砖瓦房，院子从外面看就不小，陆母脸上更自豪了。
“看到了没，你舅舅单独住这么大的院子！”
玲玲也是满脸惊叹：“舅舅真厉害！”
陆母：“所以到了你舅舅家，多讨好你舅舅，到时候你嫁部队了，也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玲玲已经被她姥儿给洗脑了，这会儿都不说自己年龄小的事了。
听到楚妙颜的声音，她心瞬间高高提起，舅妈的声音好好听，好像黄鹂鸟的声音一样悦耳，听得她耳朵都酥了。
听说舅妈以前家里条件很好，娇养的大小姐出身，不知道会不会喜欢她这个农村里出来，会不会觉得她土。
陆母原本脸上带着笑，听到楚妙颜的声音，脸上的笑立马没了。
楚妙颜一打开家门，就看到高高昂着头，不停用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的陆母。
还有站在陆母旁边，怯怯地一脸紧张僵硬，还努力地朝她笑的吕玲玲。
楚妙颜看着她们，没有先说话，而是看向战士。
战士看着面前的修罗场，赶紧开口：“嫂子，这就是陆团长让我接的他母亲和外甥女吕玲玲。”
楚妙颜这才开口：“娘，玲玲。”
陆母“哼”一声，根本不搭理楚妙颜，拉着吕玲玲就要进去。
吕玲玲很为难，她谁也不敢得罪，只能尴尬笑着先喊舅妈，再跟着陆母进去。
陆母：“你和她多说什么。”
吕玲玲拽拽陆母的胳膊：“姥儿，你不是来照顾舅妈的吗？”
吕玲玲很聪明，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她姥儿是舅妈的婆婆，可以什么都不管给舅妈脸色看。
可她就是因为照顾舅妈才被带过来的，除了舅舅，她还得得到舅妈的喜欢，不然部队她也待不久。
楚妙颜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这个婆婆难缠。
只不过手段很稚嫩，冷脸算什么，她又不在意她对她是不是好脸色。
所以她朝战士笑笑，请他进来喝水：“辛苦你了，进来喝杯热茶吧。”
战士连连摆手，把行李放下就要走。
楚妙颜眼疾手快地给他塞了个苹果：“这一路上我婆婆和外甥女多亏了你照顾，苹果拿着吃，别不要！”
战士朝楚妙颜一敬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谢嫂子！”
然后转身小跑离开，吴美玲没有走，她怕自己走了，楚妙颜受欺负了怎么办，毕竟她婆婆看起来确实很不好相处。
果然，战士一走，陆母脸色就难看起来：“你怎么那么大方！一个苹果多贵啊，在老家我们想吃一个都难得很，你说给就给，你当我儿子的钱大风刮来的？”
楚妙颜：“婆婆，苹果是你儿子特意买来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吃的，我想给谁就给谁，你要是看不惯，别让你儿子给我买啊。”
陆母被她这不要脸的态度惊到了，怎么会有不怕婆婆的儿媳妇！
而且她可是靠着她儿子生活的啊！她出身也不好，凭什么这么傲气！
“你，你怎么说出来这种话的？”
楚妙颜：“想说就说出来了。”
陆母：“你这么气我，我要告诉我儿子，让他和你离婚！”
楚妙颜看着她一笑，往椅子上一坐，一点儿都不害怕的样子：“你去吧。唉，我倒是不怕，就怕你去了，反而是你丢面子。”
陆母咬着牙瞪着她，要是在村里，谁敢这么和她说话，她肯定上去撕了她。
但是楚妙颜是她最疼也最怕的儿子的媳妇，四儿又可护着她，她不敢。
而且她怀着四儿的孩子，万一她肚子里的是个男孩儿呢，四儿都要三十了，这么大的年纪，也该有个孩子了
她在那里被气得胸口起伏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话：“你给我等着！”
楚妙颜笑得一脸乖巧：“婆婆，我等着呢。”
陆母收拾不了她，冲旁边一直着急想劝她，但插不上嘴的吕玲玲瞪了眼：“傻站着干啥，还不快把咱们行李拎屋里去。”
吕玲玲看看楚妙颜，又看向陆母，眼里都是为难：“姥儿，我不知道咱们住哪儿。”
楚妙颜对吕玲玲没有恶感，她能看出来这个小孩儿比较胆小，眼神质朴，没什么歪七拐八的心思。
她西边一间房子指了下：“玲玲，那里是你和我婆婆的房间，你舅舅都收拾好了，你进去看看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陆母听到这话，更气了：“你居然让我儿子收拾房间！”
楚妙颜摸了摸耳朵，手一点：“哎呀，别这么大声，吓坏你孙子了可怎么办。”
陆母：“我儿子是部队里的大干部，你嫁给他都是你祖上烧高香了，你居然还让他干活！”
楚妙颜：“婆婆，现在是新思想，家务活不分男女干。而且你儿子心疼我，就喜欢干这些，我怎么办呢？只能成全他喽，我可真是善良的好媳妇。”
陆母：“你……”
陆母实在吵不过她，她拎起自己的小包，瞪楚妙颜一眼，脚踩得重重地进了她和玲玲的屋，然后重重甩上了门。
玲玲先进去的，听到那门“咣当”的声音，心疼地赶紧去看门。
陆母：“你干什么呢？”
玲玲：“姥儿，这门这么好，我怕你摔坏了。”
陆母被她气了个仰倒：“你个憨货，我带你来干什么的？我刚刚被你舅妈那么气，你站那里不吭声，也不说帮一下我，进来了不说关心我，先去关心门！”
玲玲：“可是姥儿我看你没事啊，门那么用力关，它很容易被摔坏的。”
陆母：她怎么千挑万选，挑了个傻的！
吕玲玲确实不知道怎么安慰陆母，她舅妈那么漂亮，那么会说话，她看她一眼都不敢看，怎么敢和她吵架呀。
吕玲玲小心看陆母一眼，而且刚刚她觉得也不怪舅妈，是她姥儿一开始说话不好听的。
*
屋外，楚妙颜把自己婆婆气了个半死，她悠哉地又拿起一个苹果吃。
吴美玲朝她竖起大拇指：“我本来还担心你受欺负，现在看来，你不把你婆婆欺负死都是好的了。”
楚妙颜：“我也不会故意气她，只要她不找事，那我俩就能和平共处。”
吴美玲：“你婆婆看起来厉害，但她就动动嘴皮子，确实不用怕。
以前我婆婆，别看她躺床上不能动，但她折磨人的法子，是一套又一套。幸好她死了，不然我不知道接下来我会做出什么来。”
楚妙颜：“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有点儿心疼吴美玲，瘫痪在床的病人不是那么好伺候的，她还一伺候就是几年，很对得起她丈夫和婆婆了。
“我如果是你，那种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吴美玲朝她一笑，一片释然的模样：“没办法，谁让我那会儿娘家不行，又有了孩子，只能靠着晴晴她爸，所以我不得不伺候。”
*
陆九州一回到家，楚妙颜还没和他说两句话，陆母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的儿，你可回来了，你不知道你不在家，你这个恶毒的媳妇，是怎么欺负你老娘的啊！”
第27章 第27章 你儿子喜欢
“我不活了, 我过来专门照顾她，她就这么对我啊！”
楚妙颜一把抱住陆九州的胳膊，抽抽鼻子, 一脸委屈：“我为你生儿育女，结果连吃个东西，你娘都不让我吃，还说我欺负她, 呜呜呜，我也不活了！”
陆九州被两个人哭得脑袋发懵, 但是他知道他娘什么性格, 这事一开始, 绝对是她娘挑起来的。
他媳妇也不是会吃亏的，所以估计反击了几句。
但是陆九州看看他自动揽进怀里的楚妙颜, 他的已经手下意识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再看向自己撒波打滚的老娘, 又看看一脸为难想拉自己娘起来的吕玲玲，他揉了揉脑袋。
“娘，我没说让你来, 如果你不想在部队待, 我可以现在就送你回去, 买卧铺。”
陆母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楚妙颜捂着脸，也悄悄露出一个缝去看他。
陆九州神色很平静，一脸公正公办：“娘, 我了解你, 也了解我媳妇。她不是会主动欺负你的人，一定是你先挑事。”
陆母张嘴就要喊冤枉，陆九州打断她：“你要是想在部队待着, 就老老实实的别找事。
我媳妇怀着我的孩子，她爸妈没在身边，我本来就是不放心才请你们过来的，如果娘你在让她没法好好养胎，我会让大哥来接你回家。”
陆母：“你是我儿子啊！”
陆九州：“我也是她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吕玲玲在旁边立马说：“舅舅，我肯定会照顾好舅妈的。”
然后她拉住她的姥儿，用力把她拉起来，小声说：“姥儿，咱们去做饭吧，舅舅肯定想吃你做的饭了。”
吕玲玲虽然胆小，可她不笨，她知道自己要是想留在部队，就得听舅舅舅妈的话。
陆母很气不过，可是吕玲玲力气不小，加上她又不停在她耳边说：“姥儿，你想想三姥爷说的。”
她三姥爷就是大队长。
陆母不挣扎了，她也不想第一天来部队就被儿子送回去。
她这个儿子，确实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不会因为她是她娘，就听她的。
“玲玲，你说我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就有个这样的儿媳妇。以前我当儿媳妇的时候，是三更睡五更起，吃饭都不能上桌。
好不容易那老不死的没了，我有儿媳妇了，她一点儿不听我的，我说一句顶我十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吕玲玲一边烧火，一边小声说：“姥儿，我觉得你苦不怪舅妈。”
陆母：“那怪谁？”
吕玲玲：“怪我姥爷不帮你。你看我舅舅就帮我舅妈。”
陆母皱起眉头，手里还不停切着菜，过了好一会儿，她一拍大腿。
“玲儿，还得是你们读过书的！这个我怎么以前没想到过呢，对，就怪你姥爷，以前不护着我，不然那老妖婆，怎么会那么折腾我！”
说着，陆母咬牙切齿：“不行，等我回去了，我一定好好收拾你姥爷！”
吕玲玲：“姥儿，也别收拾太狠了，我姥爷年纪不小了。”
陆母：“以前我受的欺负，我得讨回来！”
*
陆母和吕玲玲一进厨房，陆九州就拍拍楚妙颜的背：“人走了，还不起来？”
楚妙颜没动，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装的？”
陆九州：“每次你都是这样，我再傻，也看出来了。”
更何况，他不傻。
楚妙颜就这样笑盈盈看着她：“那我就会这一个，你吃不吃？”
陆九州没有回答她，像抱小孩一样，一把抱起她，抬脚进到房间里。
将她抵在墙上，低头衔住她的唇，辗转轻咬，趁她张口的瞬间，如猛兽抓住机会，直接侵入霸占。
好久，楚妙颜轻轻推他，陆九州才松开她，脸依旧和她离得很近，声音带着哑问：“你说呢？”
他声音一带哭音，就是知道她是装的，他的心也忍不住发疼，根本控制不住就会想护着她，站在她这边。
楚妙颜用手抵着他的胸口，努力让自己呼吸平静下来：“你收着点，我还怀着孕呢。”
陆九州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
他没那么禽兽。
今天的饭是吕玲玲和陆母一起做的，缺少油水，也没有肉。
楚妙颜本来这会儿口味就挑，这饭菜吃了两口，她就不想吃了。
陆九州看她放下筷子，眉毛轻蹙，低声问她：“不合口味？”
楚妙颜：“不好吃，太寡淡了。”
陆母：“这怎么不好吃了？还专门给你碗里打了个鸡蛋呢，这些菜，在老家想吃还吃不到呢。”
吕玲玲：“姥儿，咱老家这菜能吃到，夏天自留地种点儿就够吃。”
陆母：“别插嘴。”
她又看向楚妙颜：“别以为你怀孕了就能挑食了，咱家没这么娇气的儿媳妇。我当年怀孕的时候……”
她话还没说完，楚妙颜“啪”一声把筷子拍桌子上，直接看向陆九州。
“宝宝想吃番茄鸡蛋面条，不想吃水煮菜，九州，你去做吧。”
陆九州“嗯”一声起来，转头看向陆母：“娘，这家里，我媳妇想吃什么就可以吃什么，我能让她吃到，别再说以前的事了，现在不是以前。”
陆母眼睁睁看着他进厨房，眼珠子都瞪大了：“玲玲，你舅舅！你舅舅他下厨！”
吕玲玲也很震惊，因为在她有限的记忆里，她们村没有一个男的下过厨，她姥儿的村也一样。
“姥儿，舅舅真好，以后我也要嫁给像舅舅这样的人。”
陆母额头青筋跳了跳，“唰”一下站起来：“不行，我儿子是干部，他不能下厨。”
楚妙颜：“怎么，厨房还能识别谁是干部谁是小兵啊？”
陆母：“哪有男的下厨的？”
楚妙颜：“国营饭店的厨师，可都是男的，那咋不说男的不能下厨了。”
陆母：“那哪能一样！人家那是工作！”
楚妙颜：“伺候媳妇孩子比工作更重要。婆婆，你要是看不惯那就闭上眼好了，以后你儿子伺候我的时候多着呢。”
陆母：“你你你……”
她又被楚妙颜气住了。
正好这会儿陆九州做好了面条端出来，楚妙颜朝他甜甜地一笑：“谢谢哥哥~”
陆九州被叫得心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他轻咳一声：“尝尝口味咸淡。”
楚妙颜：“好吃，还是哥哥做得最合我口味。”
陆九州又咳了一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吕玲玲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停啃着馒头吃着菜。
快速把馒头塞完，一口气喝掉粥，站起来说：“我吃好了，我去刷锅。”
陆母看着自己楚妙颜和自己儿子眉来眼去，她很想说些什么，又怕被怼得胸口疼。
只能眼不见心不烦，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陆九州走之前，和吕玲玲说：“做饭前问问你舅妈想吃什么，按她说的做饭。”
吕玲玲“嗯嗯”点头，一脸认真：“小舅舅，我记住了。”
他一走，陆母就又不长记性了：“你说话也不知道避着点人，我们都在呢，你听听你叫我儿子什么！真是不害臊。”
楚妙颜：“我俩合法夫妻，他比我大，我叫他哥哥怎么就不害臊了？
婆婆，我知道你在家里和公公没那么恩爱，看我和你儿子恩爱你心里不舒服。不过还请你忍着吧，你没看你儿子很喜欢吗。”
说完，她“哒哒哒”踩着小皮鞋也出了门，她婆婆没工作，她可还有工作呢，今天下午她学校里有一节课。
陆母指着她的背影，半天才骂出一句：“狐狸精！”
吕玲玲在她旁边扫着地，听到这话，忍不住接了句：“姥儿，狐狸精都长得可漂亮了，我觉得你不像骂舅妈那么像是夸她。我就希望有人骂我狐狸精，说明我涨的好看。”
陆母点了下她的头：“好的不学，光学坏的！”
吕玲玲嘟囔了一句：“可是狐狸精，就是都是好看的啊。”
楚妙颜刚走到学校办公室，郑惠惠就背着一个麻袋进来了。
“老师好！”
楚妙颜看过去：“进来。”
郑惠惠穿着之前校长给她的军装，站在楚妙颜面前，脸微微发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老师，这是我上山捡的板栗，送给您。”
楚妙颜：“这么多啊，你有心了，老师谢谢你。不过你留着自己吃吧，老师家里有吃的。”
郑惠惠把手背在后面，连连摇头：“老师，这是我特意给您捡的，我家自己捡的还有好多，您吃吧，谢谢您，老师！”
她朝楚妙颜一鞠躬，快速转身跑了。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哪里来的。
她也知道国庆比赛汇演，老师帮了她多少。没有老师，她参加不了，也就得不了奖，更没有学校发的粮食。
就是有那些粮食，最近她才每天都吃得饱一些。
老师对她太好了，她就是捡一些板栗给老师，还远远报答不了老师。
楚妙颜看着那袋子板栗，心里又熨帖又发愁：她怎么拎回去啊。
“楚老师，又有学生给你送东西了？”
和楚妙颜一起考进来的黄丽，看到她旁边的麻袋，笑着问。
因为自从国庆汇演比赛结束，就不停有学生给楚妙颜送东西。
第28章 第28章 读书
楚妙颜：“对啊, 我都说了不要，这孩子直接跑了。”
郑惠惠家里困难，她努力捡来的板栗, 楚妙颜确实不想收。
她想吃了有很多办法吃到，她也不缺这一口吃的。
黄丽笑着说：“学生的心意，推不了就拿着，大不了回头你也给学生带点儿东西。”
楚妙颜点点头, 这半麻袋的板栗，她也提不动。
楚妙颜刚上完一节课, 就有个小男孩儿过来找她：“老师, 校门口有人找你。”
楚妙颜喝着水问：“是谁找我, 她说了吗？”
小男孩儿点点头：“她说你是她舅妈。”
楚妙颜：“好，我知道了。”
同办公室的老师转过来问：“你外甥女来部队了？”
楚妙颜：“不是我的, 是我丈夫的。”
说着, 她站起来朝外走，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为什么吕玲玲会跑来学校找她。
“小舅妈！”
一看到楚妙颜, 原本尴尬地站着, 接受各个小朋友眼神洗礼的吕玲玲, 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样喊她。
楚妙颜走过去：“家里出什么事了？”
吕玲玲赶紧摇头：“没有。小舅妈, 我就是想问你中午吃什么，该做饭了，我怕做的你不喜欢吃。”
楚妙颜：“就只是这个事？”
吕玲玲点头：“这个事很重要, 小舅舅说了, 做饭要一切听你的。”
吕玲玲觉得部队很好，就算找不到对象，她也不想回家去。
回家了她天天一大早就起来干活, 干到天黑才能吃饭休息。
农忙的时候，天黑也休息不了。
而且吃饭也吃不饱，家里只有壮劳力能吃饱。
在没有农活上工的时候，壮劳力也吃不饱，因为粮食不多，家里人太多了。
在这里，她可以吃饱，没人让她一大早起来就干活，她只用做做饭洗洗衣服，这生活她做梦都不敢想那么轻松。
虽然姥儿总说小舅妈不好，说她娇气气人。
可吕玲玲觉得小舅妈挺好的，只要好好和小舅妈相处，她对她的态度很友善。
所以吕玲玲不想被小舅舅赶走，那她就要照顾好小舅妈。
楚妙颜看着眼前十四岁的女孩儿，她在这个年纪，还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地上中学。
但是吕玲玲已经早早辍学，什么家务活都会干了，也很会看人的眼色。
她为了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小小年纪，就要学着伺候一个成年孕妇。
这个时候，楚妙颜说不清自己心里什么感受。
“玲玲，你……”楚妙颜想问她想不想继续读书。
但是这话不该她说，她也决定不了她的人生。
她只能回答她的问题：“中午简单点就好。我办公室有半袋子板栗，等会儿我叫人帮忙送家里去，你看着煮点板栗饭，炒点菜就行。不用不舍得放油，家里的油够吃。”
吕玲玲听到楚妙颜说有板栗，立马说：“舅妈，不用找人送，我就能背回去。”
楚妙颜：“你这么小的个子。”
吕玲玲朝楚妙颜淳朴地一笑：“舅妈，我力气挺大的，在家一百斤的粮食我都能扛得动。”
楚妙颜沉默了两秒，她忘了，家里只有她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没干过重活的人。
就连陆母，都比她力气大得多。
“行，你试试，不行别逞强。”
吕玲玲拎起那袋子板栗，还晃了晃，一脸真诚地说：“舅妈，不沉，很轻，我背回去了。”
说着，她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吕玲玲一走，就有办公室老师好奇问：“你丈夫外甥女看起来这么小，她来部队干嘛来的？”
楚妙颜：“不干嘛，跟我婆婆过来住几天。”
她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婆婆干的事，让这么小的孩子过来部队照顾她，还要给她找对象。
陆九州打电话回家，是想让陆母找成年人，没想让她带小孩儿过来。
晚上陆九州回家，今天陆母倒是聪明了，没有找楚妙颜的事。
她发现了，自己这个儿子实在是太宠楚妙颜，她吵不过她。
儿子不站在自己这边，万一把她送走了咋弄。
陆母还想在部队多待一段时间，回头回到了老家，也有的东西和家里的那些三姑六婆说。
因此这顿饭楚妙颜吃得很舒心。
刚吃完，吕玲玲就忙着收拾桌子，陆母还在旁边指挥着，说这里要擦擦，那里要洗洗。
楚妙颜皱眉：“婆婆，玲玲干活已经很好了，你别不挑我刺就挑她的刺。”
陆母：“嘿！儿子，你看见了吧，这次可不是我故意挑事。”
陆九州一句话消灭了陆母准备吵架的气焰：“娘，我觉得我媳妇说得对。”
楚妙颜拉拉陆九州：“我想出去走走。”
陆九州转过身扶住她：“想去哪里？”
楚妙颜：“都行，你带我去。”
走出家门，外面很多吃饭的聊天的家属，楚妙颜抽出来自己的胳膊：“我还没到不能走的时候。”
以前她喜欢逗陆九州，但现在，她有事和陆九州说，就不想被人当猴看。
“玲玲那么小，让她照顾我，我心里有负担。”
陆九州也皱眉，心里叹口气。
“她确实太小了，但是她回家，不一定比在这里的日子好过。”
陆九州自己的老家，他比谁都清楚女娃在家里什么样的生活。
在部队，可能吕玲玲还过得更轻松些。
“你家里，不送她上学吗？”
虽说现在不能考大学，但是楚妙颜还是觉得应该上学多学点知识。
只不过，她想想吕玲玲再想想郑惠惠，神色萎靡下来。
她们其实不是不想读书，是没人愿意让她们读。
“你不用说，我知道了。”
陆九州摸了摸她的头：“这不是玲玲一个人的困境，是现在大部分女孩儿的困境，也是国家的困境。”
除了穷之外，还有思想观念的束缚。
溜达完回到家，楚妙颜坐在梳妆台前想了一会儿，转头对陆九州说：“让玲玲留下来照顾我吧。不过给她找对象的事情先放着，她还太小，等她大大再说。”
陆九州：“嗯。”
楚妙颜想了想，走出去，发现闲不下来的吕玲玲，正在给院子里的菜浇水。
“玲玲。”楚妙颜叫她。
吕玲玲立马开心地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些不小心溅到的水珠。
楚妙颜拿起手帕抬手给她擦掉，吕玲玲睁着眼睛，整个人愣在那里。
她只感觉楚妙颜的动作好温柔，她好喜欢，心里很舒服。
“舅妈。”她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喊她。
楚妙颜问：“在这里生活怎么样？”
吕玲玲立马回答：“特别好，舅妈，你和舅舅比我爸妈对我还好。”
楚妙颜心里有点儿刺疼，不过脸上还是笑着：“知道舅妈舅舅好，那就要听我们的话。”
吕玲玲“嗯嗯”点头：“舅妈，我听你们的，你们让我干啥我就干啥，我可有力气了，啥都能干。”
楚妙颜：“听话的话，我想让你跟着我读书，愿不愿意？”
吕玲玲瞬间惊讶地瞪大了眼里，随即眼里就涌上惊喜，她小心翼翼地问：“舅妈，我真的还能继续读书？”
吕玲玲小学就上到二年级，认识了些字，她妈就不让她读了。
说农村人，识个字会数数就行，没必要读太多书，看牛棚里那些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是现在天天挑粪水。
可是吕玲玲很羡慕那些能继续在学校读书的孩子，她最羡慕她三姥爷的孙女，能一直读到高中。
楚妙颜：“送你去学校不太行，但是我教你可以。”
吕玲玲立马点头：“舅妈，我跟着你读。”
吕玲玲知道自己来部队的原因是什么，她不会把自己要做的事忘了。
楚妙颜：“后天我没课，你跟我一块儿去县城吧。你会骑车吗？”
吕玲玲摇头，她家没自行车，她没学过。
“等明天，我找人来教你。”
楚妙颜只会骑，不会带人，她要带吕玲玲去县城，只能她自己学会骑。
*
翌日，楚妙颜去学校的时候，带着一包桃酥。
等到放学，她特意让郑惠惠这个时间来办公室找她。
“老师？”
“惠惠，进来。”
办公室里已经没有老师了，大家都着急回家吃饭呢。
“老师，您找我有事？”
楚妙颜让她走近点儿，然后把桌子上的点心放进她带着补丁的书包里。
“你送给老师的板栗很好吃，这是老师送给你吃的，尝尝好不好吃。”
离得很远，郑惠惠都闻到了桃酥的甜香，她连连摆手，要把桃酥掏出来还给楚妙颜，急得都要哭了。
“老师，我不要，它太贵了。”
郑惠惠尝过桃酥，还是她同桌带的，给她吃了一口。
她家没有买过这么贵的点心，也吃不起。
楚妙颜神色立马严肃起来：“你要惹老师生气吗？”
郑惠惠摇头。
楚妙颜：“那就收着。你捡板栗那么辛苦都给老师送，老师这桃酥买来可没有你捡板栗辛苦，说起来还是我沾光了呢。”
郑惠惠：“老师，不是这样算的，桃酥贵。”
楚妙颜：“在我心里板栗更贵，因为你的心意是最珍贵的，听话，拿着回去吃，不然老师吃你的板栗，也吃得不安心。”
第29章 第29章 洗脚
白天没事的时候, 陆母就带着吕玲玲在家属院里溜达，很快她在家属院就有了熟悉的话搭子。
“咱们部队的小伙，你知道谁最优秀吗？”
陆母暗搓搓地问话搭子。
这个话搭子叫王翠莲, 也是儿子在部队，她过来帮着带孩子的。
人非常热情，也非常八卦，是家属院有名的大嘴巴。
“你问我这可问对了, 咱们部队的好小伙可多了去了。长得好能力强的，就属你儿子最优秀, 但他结婚了。”
陆母听她夸自己儿子, 心花怒放：“我儿子确实优秀, 就是娶的媳妇，不是我们那边的。”
王翠莲：“你儿媳妇好看啊, 以后生出来的小孩儿, 不知道多好看呢。”
陆母：“那你这倒是说的实话，她长得确实没得说。不过我问的是没结婚的优秀军人，你认识吗？”
王翠莲：“认识倒是认识, 但我不熟啊。你问这干啥, 想给你家亲戚介绍？”
陆母：“没啥, 就问问。”
和王翠莲聊完, 她从王翠莲口中知道一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已经是排长了，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再等几年, 他如果一直这样上进, 肯定还能往上升，前途不可限量。
“玲玲，他叫沈鸿景, 还是你小舅舅手下的兵，这可太合适你了，嫁给他，你也不怕被欺负。”
吕玲玲：“姥儿，舅舅舅妈说我年纪还小，不用着急找对象。”
陆母：“她们知道个啥，好男人，不早早抓住，等回头想抓的时候，人家要被别人抓走了！”
吕玲玲：“可是姥儿，我才十四岁，结不了婚啊。”
陆母一脸不在意地说：“那怕啥，先定下来再说。”
结果陆母回家一和陆九州说了这事，就遭到了他强烈反对。
“娘，你要是没事干，就去山上转转。玲玲才十四岁，我的兵都二十多岁了，比玲玲大那么多，我是畜生啊，我把他们凑一起。”
陆母：“四儿，你咋说话呢？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骂我。我也是为了玲玲好，好对象就得早下手。”
陆九州对陆母脑子里想的东西都无奈了：“再早，也不能十四岁就说对象。娘你要是想让我犯错误就直说。”
陆母：“我哪儿让你犯错误了，我就是想你和玲玲都好，我怎么了吗。”
她也特别委屈，她为了自己外孙女好，想自己外孙女嫁得好，以后过得好，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陆九州：“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好心没必要。玲玲以后就留在这边，等她过几年大了再找对象也不急。”
楚妙颜在旁边听着，遮着嘴小声问吕玲玲：“你也想这会儿找对象？”
吕玲玲摇头：“我听舅妈你的。”
楚妙颜：“那就别现在找。以后你学了生物就知道了，你现在这个年纪还在发育，不是找对象结婚的年纪，过早结婚生孩子，伤害的是你自己的身体。”
吕玲玲“嗯嗯”点头。
楚妙颜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跟我去学习。”
吕玲玲担心地看向陆母和陆九州，楚妙颜看过去说：“没事，你姥儿说不过你舅舅。”
陆九州要是连自己老娘都搞不定，那他这么多年的领导白干了。
果然没多久，陆母就自己回屋了，之后吃饭的时候，也没再说过给吕玲玲找对象的事。
晚上，陆九州蹲在地上给楚妙颜洗脚。
楚妙颜踢了踢水，溅起的水花崩到他胳膊上，他不是很在意地抹掉，继续给他洗脚。
楚妙颜踩了踩他的手问他：“你怎么和你娘说的，她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吗？”
因为陆母是个非常坚持自我的人，从这几天的相处来看，外人很难改变她的想法。
陆九州：“我说，她再坚持，我这身军装就得脱掉了。”
楚妙颜瞬间懂了。
要说陆母最在乎的是什么，那肯定是陆九州这个儿子，特别儿子还是部队的干部，就更让她骄傲了。
如果因为她导致儿子工作没了，陆母能难受死。
在她心里，吕玲玲的婚姻，比不过儿子过得好。
楚妙颜：“你真的很会拿捏别人的三寸。”
陆九州没说话，陆母这么简单的人他都看不懂，也没必要在部队混了。
楚妙颜又踢了踢水：“水凉了，你再加点儿。”
陆九州照做，楚妙颜调皮，在他给她洗的时候，故意踢水不让陆九州抓住她的脚。
陆九州陪她玩了一会儿，就快准狠地抓住她嫩白的脚掌，抬眼去看她：“还要不要洗？”
楚妙颜看到了他眼里升起来的欲望，老老实实不再踢水，让他洗。
正洗着，突然房门被人推开了：“四儿，娘有件事……啊！四儿，怎么是你在给她洗脚！”
陆母瞬间忘了自己要说的事，瞪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随后就是怒火冲天。
“楚妙颜！你还有没有个做人媳妇的样！我儿子每天工作都那么累了，你居然还让他给你洗脚！你没有手吗？”
楚妙颜懒懒往床上一靠，都不搭理她，直接抬起脚对着陆九州娇滴滴地说：“哥哥，你帮我把脚擦干吧。”
陆九州拿起毛巾给她擦脸，陆母指着两人，手都气得发抖。
“四儿，你是大领导，你这么听她的话干什么？”
陆九州头都没抬，给楚妙颜擦好脚后，还贴心地把她的脚放进被子里，才转身看向陆母。
“娘，找我什么事？”
根本不带解释的，陆母看一眼楚妙颜，再看向陆九州，气不顺地说：“我真是多余心疼你，没事了！”
说完，“咣”一声关门出去了。
“姥儿，肉票呢？”
吕玲玲虽然没进去，但是里面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舅舅在给舅妈洗脚。
这简直颠覆了吕玲玲的认知，也让她更加崇拜舅妈了。
当然了，她也不敢进舅舅舅妈的房间。
陆母一拍自己脑袋：“我忘了要了，被楚妙颜那个狐狸精气死了，等你舅舅出来了你要。”
“哎！姥儿！”
幸好下一秒，陆九州就端着洗脚水出来了，吕玲玲成功要到了明天买菜的钱和票。
另外，陆九州和她说：“以后我会提前一周把生活费放客厅桌子上的抽屉里，你去买菜买东西，自己拿就行。拿了之后，记得记账，会记吧？”
吕玲玲“嗯嗯”点头：“我会。”
结果第二天，她就问楚妙颜怎么记账。
楚妙颜笑着点了点她的脑袋：“你舅舅昨天问你的时候，不是说会吗？”
吕玲玲拉着楚妙颜的衣袖：“舅妈，舅舅太严肃了，我有点儿害怕他。”
楚妙颜：“他那人就是脸长得凶，不用怕。来我教你怎么记。”
楚妙颜直接教她列了个表格，这还是她爸爸教给她的。
楚妙颜教着吕玲玲，心情忽然就没那么好了。
“舅妈，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笨了？”
楚妙颜摇头：“不是，你很聪明。”
她说的实话，教给吕玲玲的东西，一般教一两遍她就能记住了。
“昨天和美玲婶婶学自行车学得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吕玲玲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舅妈，我学会了，美玲婶还说我有天赋呢。”
楚妙颜：“那正好，今天你自己骑自行车和我一起去县城。”
吕玲玲：“舅妈，我刚学会就让我骑车，我怕会摔了。”
她一脸小心翼翼，看着楚妙颜说，她不敢骑这么贵重的自行车。
楚妙颜：“别摔到自己就行。”
吕玲玲：“自行车会被摔坏。”
楚妙颜朝她一笑：“不会坏的，它很结实。坏了，还有你小舅舅呢，他会修。”
吕玲玲就这么被楚妙颜的笑容安抚了，她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舅妈那个笑容更美了。
这次去县城，吴美玲也去，带着李晴。
她一个人载着两个人，李晴坐前面大杠上，楚妙颜坐后面，吕玲玲自己骑一辆。
原本楚妙颜是打算自己带着吕玲玲去县城的，吴美玲听说她要去，也想去逛逛了。
她说自己也好久没去了，而且马上快进入冬天，她和李晴冬天的衣服还没有准备好呢。
楚妙颜坐在车后座上，已经开始用头巾裹住脖子和脸了。
这会儿的天进入深秋，风刮到脸上是疼的。
“美玲姐，我也得买棉花和布，但是棉花票就那些，不够买。”
吴美玲：“我的也不够。到时候想想其他办法，看看能不能从村里换点儿。”
吕玲玲听到这话，立马说：“舅妈，我家里有棉花，就是离得远，不太好寄。”
楚妙颜还没有说话，吴美玲就惊喜地问道：“你家里棉花多不多？”
吕玲玲：“不少，不止我家，我们村其他人人家也都有，因为我们大队有部分地专门种棉花，每年秋天都能分到棉花。”
她们的棉花用不完，也是卖给粮站或者其他公家单位来收，有时候也有私人来换。
私人给的东西更好，钱也更多，她们也更乐意和私人换。
吴美玲和楚妙颜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吕玲玲：“邮费我们出，只要玲玲你能帮我们从你们村换来棉花，一切好说！”
第30章 第30章 大衣
在楚妙颜眼里, 这里的县城并不繁华，可在吕玲玲眼里，这县城可太大太好了。
百货大楼她也是第一次进, 眼神里全是稀奇。
她紧紧跟着楚妙颜，生怕被挤丢了：“舅妈，这里好多人啊。”
吴美玲在那边喊：“今天百货大楼上新了一批瑕疵布料，不要票, 大家都在抢，妙颜, 你排那个队, 我排这个！”
楚妙颜也赶紧让吕玲玲排队。
“舅妈, 咱们要买多少？”
楚妙颜：“能买多少买多少，钱不够我这里有！”
瑕疵布肯定会限量供应的, 不然每个人都买很多, 大家就都买不到了。
楚妙颜虽然力气小，但是身子灵活，还有吕玲玲在旁边帮她。
因此两个人都买到了称心如意的布料。
吴美玲和李晴也买到了, 只不过买的颜色和楚妙颜的不一样。
她还遗憾：“都怪我下手太慢了, 那匹红色灯心绒的布没有抢到, 不然给晴晴拿来做衣服多好看。”
楚妙颜拍拍吕玲玲手里提着的布, 一笑：“刚好我抢到了，咱们可以换换，回家的时候你看你需要多少。”
吴美玲：“那感情好！”
吕玲玲也高兴：“舅妈, 这么多布, 绝对够做棉袄的。”
楚妙颜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吕玲玲没多想，直接说：“我喜欢绿色。”
楚妙颜：“那块墨绿色的布给你了，回家你看看想做什么衣服。”
吕玲玲连连摆手：“舅妈, 我不要。”
楚妙颜只说了一句话：“听话。”
吕玲玲乖乖闭上了嘴，呜呜呜，当初她不该说什么都都舅舅舅妈的。
除了布料，楚妙颜看到成衣那边挂着的大衣，立马拉着吕玲玲走过去。
“这大衣好看吗？”
吕玲玲立马点头：“好看，那个红色的最好看！”
吴美玲也在旁边说：“这大衣，好像没有在百货大楼里见过。”
大衣前站着的售货员，很冷淡地看着几人：“当然，这是我们刚从海市进过来的，就这两件，多了都没有。”
楚妙颜：“帮忙把那件红色的拿下来，我们试试。”
售货员皱眉看向她：“你说试就试，你能买得起吗？”
楚妙颜抬起眼皮，冷冷地目光看向她：“你管我能不能买得起，咱们都是华国人民，地位平等，如果你再用这种看不起人的语气说话，我会立马举报你搞封建地主阶级复辟，歧视平民百姓。”
售货员听不懂她说的什么阶级，但是举报歧视她听得懂，立马就慌了。
“你、你别乱说，我没有那个意思。”
然后立马把衣服拿下来：“你们想试就试吧，小心点儿别弄坏了，弄坏了你们就得买了。”
楚妙颜拿到衣服后，吕玲玲赶紧伸手要帮她脱衣服：“舅妈，我帮你穿。”
楚妙颜阻止了她的动作：“不是我要买，你试试。”
吕玲玲哪里想过自己能穿大衣，虽然她很喜欢，可是她知道这大衣肯定很贵，卖了她也买不起。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舅妈，有布料我做衣服就行，这么好的衣服，不适合我穿。”
楚妙颜：“怎么不适合？美玲姐，帮我个忙，抓住她。”
吴美玲推着吕玲玲上前：“你舅妈让你试，你就试，别和她客气。”
吕玲玲也不敢过度挣扎，怕她力气大伤到楚妙颜。
最后她穿上了那件红大衣。
李晴在旁边眼睛发亮地望着吕玲玲：“玲玲姐，你穿上这大衣，好漂亮啊！”
大衣有点儿大，但是不影响，因为吕玲玲骨架大，能撑起来，就是她太瘦了，如果再胖点，会更好看。
楚妙颜眼神欣赏地从上到下看着吕玲玲：“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那件黑色的大衣，楚妙颜没有买，她有黑色的大衣，那个大衣她试了，尺码不合适，她穿着不好看。
倒是吴美玲很合适，楚妙颜劝她买：“你穿上很有气场，为什么不买？”
吴美玲：“我们还得往老家寄钱，买了这件大衣，我家得喝西北风了。”
大衣太贵了。
楚妙颜：“李营长我记得他津贴不低，你们往老家寄多少？”
吴美玲：“得寄一半，他爹要得多。”
楚妙颜：“他一个人，怎么能花这么多。”
吴美玲：“花不完，但是他要，晴晴他爸非得给。”
楚妙颜“哼”一声：“那你们一家人怎么办？现在只有晴晴自己还好，万一你又有孩子了，一半儿的钱，怎么养家？”
吴美玲陷入思考。
楚妙颜：“你自己好好想想，别光听李营长的，他又不操持家里。”
吕玲玲小声和楚妙颜说话：“舅妈，你这样说，万一美玲婶婶回家和晴晴爸爸吵架了怎么办？”
楚妙颜：“那有什么，李营长又打不过你美玲婶子。”
吕玲玲：“打不过就可以吵了吗？”
楚妙颜：“当然，反正打起来吃亏的也不是咱们。”
吕玲玲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她的认知里，女性是忍耐的。
就算家里的丈夫再不行，自己在家里受再多委屈，也很少有人反抗，都是忍着。
可是舅妈和美玲婶婶的对话，让她看到了，除了忍着，其实她们可以反抗。
“舅妈，那要是受了委屈打不过呢，忍着吗？”
楚妙颜一挑眉：“为什么忍着？不忍。打不过就用其他办法，他总要睡觉，他总有没那么厉害的时候，想办法为自己争取利益。实在不行，借助外力。如果这个人实在不行，就离开他，没必要在烂泥坑里一辈子。”
吕玲玲越听眼睛越亮：“舅妈，我觉得你说得对。”
楚妙颜在小小的吕玲玲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不仅仅是她，旁边悄悄竖起耳朵听的李晴，也不停“嗯嗯”点头。
吴美玲也听得若有所思。
“我还不能离开老李，我不能挣钱。妙颜，你说我有什么办法，能让老李不给老家那么多钱？”
李营长他爹有劳动能力，自己给村里看牛，能挣工分，不缺粮食。
他要那么多钱，大多数都是给他兄弟姐妹了，李营长自己的亲姐妹都没得多少。
吴美玲也没想着不给他爹钱，但每个月给五块就足够他爹花了，还花不完。
楚妙颜：“我法子倒是有，就看你忍不忍心了。”
吴美玲：“什么法子？”
楚妙颜：“你今天就把大衣买回家，然后天天只做你和你闺女的饭，衣服家务什么的，都只做你和你闺女的。李营长问起来，你就说家里没钱了，只够你和闺女吃的，至于他，让他自己想办法。”
吴美玲：“然后呢？”
楚妙颜：“如果他能忍，就让他忍。如果他不能忍，你就说，因为他给老家的钱太多，养不起媳妇和闺女了，要是想恢复原样，不能给老家那么多钱。其中这个度，你自己把握啊。”
楚妙颜知道，被伺候得太舒服的男人，是受不了媳妇这么撂挑子的，李营长坚持不了多久。
楚妙颜：“反正他打不过你，你不用怕他，就看你们谁能忍得过谁。”
吴美玲一拍手：“你这主意好！”
楚妙颜：“别和李营长说是我出的主意。”
吴美玲：“放心，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
楚妙颜笑了起来：“知道才会和你说这些的。不然其他人，我才看得管那么多，到时候两口子一和好，可能我还落得个里外不是人。”
吴美玲：“我不是这样的人，到时候津贴我拿到手，请你来国营饭店吃饭。”
楚妙颜：“那我等着了。”
*
回到家，一看到吕玲玲身上的红色大衣，陆母的眼睛都看直了。
“乖乖，这衣服这么好看，玲玲，你哪里来的？”
吕玲玲开心地说：“姥儿，是舅妈给我买的。”
陆母脸色立马拉了下来，想说什么，看到楚妙颜挑起来的眉，又咽了下去。
她瞪一眼吕玲玲，一把拉起她：“你个死妮子，跟我过来！”
楚妙颜：“婆婆，玲玲还得做饭呢。而且衣服是我买的，你怪她有什么用。”
陆母心疼得捂住胸口：“败家娘们，败家娘们啊！我儿子的钱，都被你花光了！”
楚妙颜从那一堆布料里抽出来一块深蓝色的布料，抖了抖说：“婆婆，你这么心疼我买衣服，那这块我觉得适合你的布料，你也会觉得心疼，不舍得做衣服吧。”
说着，她停顿了下，看向吕玲玲：“玲玲，等明天你跑一趟，去百货大楼里退了吧。”
陆母本来还哀嚎着，听到这话，立马小碎步跑过来，把布料抱进怀里：“退什么，都买过来了再退多麻烦。四儿的津贴买一次也花不完，这次就算了，下次再省。”
说着，她捧着布料，转身喜滋滋回屋了，楚妙颜还能听到她屋里传来的，她开心唱戏的声音。
吕玲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舅妈，你可真会拿捏我姥儿。”
楚妙颜：“我也没见过变脸变这么快的老太太。”
*
晚上陆九州到家，就见到家里其乐融融，特别她娘，脸笑成了一朵花，围着楚妙颜打转。
一会儿问她喝不喝水，一会儿又问她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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