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眼泪刚流出来的时候, 有一种浑身的丧气和颓废都一起被流泻出去的畅快感,干涩的眼眶也得到了湿润,睁眼闭眼的动作也不再滞涩。


    可眼泪落得多了, 眼睛阵阵刺疼,好似被针扎了。鼻子像是被棉花堵住,呼吸不畅, 节奏也愈发乱起来。


    沈念珠揪着崔贺亭的衣摆,说不清到底是生理上的冲动,还是病症的后遗症,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挺括的白大褂被浸湿了一大片,男人却只是安抚地拍着她的肩膀, 直到察觉出哭声逐渐弱下来,他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清冷的眼里满是怜惜, 却又转瞬间被冷静替代。


    若是被她看到了他露出那样的神色, 肯定会被立刻赶出去。


    沈念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深邃的眉眼比平时冷硬一些, 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 也不知道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她张了张嘴, 声音沙哑得厉害, 问:“我这是怎么了?”


    “车祸造成的脑震荡,你已经晕过去两天了。”崔贺亭摸了摸她的脸,不动声色地拭去泪痕。


    沈念珠错愕:“两天,那杜丽琼大秀的初面就彻底结束, 没有转圜余地了。”


    她低垂着眉眼,神色落寞。


    下巴被扣住抬起,视线顺着力道向上抬, 对上了男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大秀?”


    沈念珠的鼻尖又一酸,委屈的情绪涌上来。她别开脸,喉咙里压着哽咽:“你又不是我,当然不知道那个大秀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嗯,重要到需要你车祸之后也不来医院,还强撑着去参加初面,最后晕倒过去过去?”崔贺亭声音沉了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沈念珠。”


    他第二次叫了她的全名。


    “为了一个大秀,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徐永泉背后有公司、有整个徐家的支持,你只是一个小模特,对付不了他。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想过去利用身边可以利用的资源。”


    崔贺亭淡淡地说:“当自身能力不足以应对当下困难时,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人或者事物。如果因为自尊心,不想麻烦别人,而让自己继续受困,那不是自强,而是愚蠢。”


    沈念珠纤长的睫羽微颤,不堪道:“崔贺亭,我没有你那么优越的家世。我大学学的是人工智能,大学时积攒的师生人脉,也无法对我现在的事业产生任何助力。”


    被关在公司这两年,徐永泉阻断了她所有的通向上流社会的阶梯,她拿不到更多更好的资源,甚至遭到了所有秀场的驱逐,只能被迫在平面模特的商单里转圈。


    她没有人脉,她只能靠自己。


    正如过去的20年一样。


    在陈宏的暴力、沈琴的漠视下,靠着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


    “大学同学不行,那高中同学呢?”


    沈念珠一怔,抬眸对上崔贺亭的视线,只听他说:“你可以利用我,念念女王。”


    还不等沈念珠反应过来,崔贺亭又说:“除了我,还有其他的同学。附中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怕是聂英哲,他也不是徐永泉那种渣滓能够碰瓷的。”


    “我……”沈念珠一时愣住了,下意识辩解,“可我只在附中读了一年书,和谁都不熟……”


    崔贺亭微微一笑,语气莫测:“你和他们不熟,不代表他们和你不熟。当时整个高三,有一半的男生都暗恋你。只是我们念念女王一心学习考状元,哪个男生都不放在眼里。”


    沈念珠惊愕,她完全没有注意过这些。


    “只要你开口,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卖你一个面子。哪怕不卖面子,权衡利弊之下,我想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到你身上的价值。略微施以援手,可以投资出一个未来的顶级超模,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


    崔贺亭说这些话时,尽管他还穿着白大褂,眼底的温和却仿佛一瞬之间全都消失。


    他不再是手术台上救死扶伤,公平地把富人、穷人从阎罗殿里抢救回来的白衣天使;而是名利场上的顶级商人,用最为犀利的眼神冷冰冰地衡量着所有人的价值,所有人都成了桌上的砝码,成了代表着亏损、收益的隐形资金。


    包括沈念珠。


    这样极限的反差,让她的视线不由得追随地更紧了些,甚至情不自禁地想要看清楚他瞳子深处的神色,想知道他说这些话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下意识问:“你也会卖我一个面子吗?”


    “我不会。”


    沈念珠眸光微微黯淡,下一秒,男人再次开口:“我在你面前,不谈买卖。念念女王,我刚刚就说了,你可以利用我。”


    “不论价值,不论回报。”崔贺亭牵起她的手,引着她的手指落在自己的额头,一路下滑,经过高挺的鼻梁、柔软的薄唇、凸起的喉结,最后顺着紧实的胸肌,停在了心口的位置。


    “只要你有需要,我的身体,我的资源,只要是我,你都可以随便利用。”


    崔贺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回去,沈念珠的手掌轻飘飘地贴在他的心口上。


    透过一层层血肉,她似乎感知到了一颗心脏正在有条不紊地跳动着,在她的掌心鼓动。那个节奏又慢慢地传递到她的心脏,最后,仿佛两人的心跳也同频。


    病房里倏地安静下来,静到只有两个人互相重叠的呼吸声,微不可察。


    沈念珠指根一颤,像是被什么灼热的东西烫到了,立刻收回了手,眼睛快速眨了眨。


    她嘟囔着问:“你没有理由帮我。”


    “谁说我没理由?”崔贺亭伸手,轻轻点在她的眼角,“我们,很熟。”


    沈念珠眼睫一颤,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学聚会前一天晚上,她对都云望说过的那些话。


    这时,一颗冰凉的、带着丝丝不腻人甜意的糖果,冷不丁地抵在了唇缝。


    崔贺亭的手指夹着糖,还没收回,语气带着调侃:“尝尝,这是你喜欢的味道。”


    沈念珠犹豫了一瞬,微微偏过头,含住了那颗糖,也含住了他的手指。


    舌尖卷着糖果吃进嘴里时,仿佛也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扫了扫,崔贺亭身体一僵,身体里酥酥麻麻的痒。


    他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喉结上下起伏。


    糖果的甜在舌尖漫开,驱散了口腔里的干涩,沈念珠看向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过了半晌,沈念珠率先移开了视线。


    糖果在嘴里转了一圈,她点头说:“知道了,下次如果我解决不了,我会找你的。”


    崔贺亭轻笑:“不用下次。”


    “嗯?”沈念珠疑惑。


    “等你伤好了,陪我去吃个饭吧。”


    男人话题转得太快,还不等沈念珠仔细思考要不要答应,他的语调又冷了下来:“同样的车祸,谢琳毫发无伤,你却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其中原因,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该明白。”


    “我去查过你们圈子里对体重的要求,哪怕按最严苛的标准,针对你的身高来说,你现在也偏瘦了。该保持什么样的体重,是你的自由,我无从置喙,但只是陪我吃一顿饭,应该不难答应吧。”


    沈念珠之前是为了准备大秀,才逼迫自己暴瘦。


    既然现在大秀的事情暂时没有着落,自己又住进了医院,那当然要以身体为重,该吃什么就吃什么。


    因此,她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好。”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忙了。有任何不舒服的,立刻通知我。”崔贺亭敲了敲病历本,“我是你的主治医生。”


    谈完了正事儿,他的语气又变成了以往的玩世不恭,是沈念珠熟悉的味道。


    崔贺亭离开后,病房又安静了一会儿,沈念珠慢悠悠吃着糖,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谢琳走了进来。


    “念珠,你现在好点了吗?”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担心地问。


    沈念珠回答:“好多了,琳姐,你放心吧。”


    “刚刚那位崔医生……”谢琳迟疑了一会儿,没忍住问,“你们之前是不是认识?”


    沈念珠一顿。


    “你昏迷这两天,他几乎寸步不离地照顾你。我让他去休息,我来照看你,他也不听。”谢琳抿了抿唇,又说,“而且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了你们……”


    她做了个两人互相拥抱的手势,眨了眨眼,猜测:“他就是之前一直频繁给你发消息的那个?”


    “嗯。”沈念珠情不自禁回忆起崔贺亭眼下浓重的黑眼圈,难道他这两天一直没合眼?


    谢琳了解了大概情况后,也没再继续追问,“知道了,我心里有个谱了,以后如果再出现陈言那样的绯闻和言论,我也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一谈起工作上的话题,祥和的气氛凝滞了一刹那,谢琳打眼一瞧沈念珠的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气说:“初面已经结束,徐永泉的目的达成了。这狗东西,卑鄙小人,用这么卑劣的办法,也不怕被法律制裁吗?”


    “他居然还有脸说……”话到了嘴边,又被谢琳生生吞了回去。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沈念珠的脸色,意识到不该用那些污言秽语影响到她养伤。


    然而,沈念珠却已经猜到:“他说让我去陪他,就还有机会?”


    谢琳惊讶地长大了嘴:“念珠,你怎么猜到的?”


    “像他那种精虫上脑的货色,满脑子不就只有那二两肉的事儿吗?”沈念珠嗤笑,心态反而平和了下来,“琳姐,既然他都还敢说有机会,那我们就还没有走到绝路。”


    “别忘了,还有杜丽琼亲自主持的复试。”


    不到最后的时候,沈念珠是不会放弃的。


    更别提,她现在还多了一份底气。


    糖果已经融化,口腔里却仍有那丝丝的甜,想到崔贺亭刚刚的话,沈念珠嘴角微微上扬。


    第22章


    都云望听说了车祸的事儿后, 立刻赶来了医院。她特意请了一天的假,打算留下来照顾沈念珠。


    听沈念珠说完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后,她心疼地把沈念珠抱进了怀里, 直掉眼泪:“对不起啊念念,身为你最好的朋友,我竟然都没发现你经历了这些, 我这个朋友当得太不合格了。”


    “那个叫什么徐什么的猪头,居然敢这么欺负你。”都云望骂骂咧咧地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念念你等着,我现在就给老聂打电话。”


    “老聂?”沈念珠疑惑。


    都云望随口解释:“老聂的爷爷以前是公安局局长, 虽然早就已经退役到二线了,但他们家一直都有那方面的关系。那个猪头居然敢在法律的红线上蹦跶,那不得让老聂发动一下他爷爷的关系, 好好查查他, 给他点教训。”


    目睹着都云望近乎是以发号施令的态度打完了电话后,沈念珠一脸狐疑, 意味深长地开口:“你现在和体委的关系, 很不一般啊。”


    都云望一顿, 害羞地笑了笑:“他这阵子是一直在追求我来着, 只是还没定下来,我就没想跟你说。”


    “但是念念你放心,我没想瞒着你的,只是想等彻底定下来了, 再第一个通知你。”


    沈念珠拍了拍她的手,让她放松,“紧张什么, 我又不会怪你,这是好事儿。”


    以她对都云望的了解,聂英哲似乎一直都处在她的审美点上。


    只是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大学之后又没见面,这才少了很多接触的机会。


    一次同学聚会,让他们重聚起缘分,沈念珠乐见其成。


    “说到高中同学……”都云望挤眉弄眼,“你的主治医生居然是崔贺亭,要不是你俩的关系不好,我都想说一句真有缘分了。”


    “真是过分,高中的时候他一见你就冷脸,整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真担心他现在会不会以公徇私……”都云望眼泪汪汪地握住沈念珠的手,叮嘱道,“念念,如果那小子敢违背医德,不好好诊治你,你一定要跟我说,我帮你去投诉他!”


    “咳。”


    话音刚落,都云望背后一声淡淡的轻咳。


    她脊背一僵,呆滞地回头,果不其然看到了崔贺亭那张帅脸。


    然而,都云望眼神绝望,丝毫没有欣赏帅哥的性质,低着脑袋嘟囔:“我这什么狗屎运气,上学时只要我没写作业,老师就检查;上班时只要哪天迟到,老板就哪天点人头;现在只是背后吐槽了一句,怎么又被当事人听到了。”


    她耷拉着肩膀,苦恼地捂住脸。


    崔贺亭冷笑一声,瞥她一眼:“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当做没听见。”


    “真的吗,那太好了。”都云望眼睛一亮,笑眯眯地开口,“那多谢崔医生了。”


    崔贺亭指尖一顿,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意有所指说:“你和老聂还挺配的。”在自欺欺人这一块。


    沈念珠错愕:“你居然听到了这么多?”


    她忽然有些羞耻,庆幸刚刚没有聊什么私密的话题。


    “你们的房门没有关。”崔贺亭淡淡解释,拿着病历本走到床边,温声问,“现在感觉怎么样,头晕不晕,想不想吐?”


    “不晕,不想,但一直没胃口,吃不下东西。”


    “可能是你之前饿狠了,现在肠胃太虚,反而很难进食。试着吃一些流食,好消化的,少食多餐,慢慢把肠胃养回来。”崔贺亭又问,“记忆力呢,有没有受损,还能不能想起车祸发生时候的事儿?”


    沈念珠蹙眉回忆了一阵。


    关于那天的记忆,她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记得那天她和谢琳很早就从公司离开,中途被徐永泉陷害,出了车祸,最后初面时落选。


    中间的细节,她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忽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脑仁儿深处钻出,像是有一只大手探入神经中肆意搅弄,沈念珠吃痛地闷哼一声,额角顿时冒出细密的冷汗,唇瓣变得惨白。


    崔贺亭眉心一蹙,打断:“想不起来就不用想了。待会儿护士带你去重新做一下检查,你好好休息,有情况随时按铃。”


    说罢,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熟练地剥去糖纸,喂进了沈念珠嘴里。


    正欲离开,眼角瞥见正坐在床边椅子上的都云望眼睛瞪得像铜铃,不可置信地望着他的手,嘴巴张开着仿佛能塞下一颗鸡蛋。


    “怎么,”他挑眉,“你也要吃糖?”


    都云望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崔医生,你去忙吧。”


    等男人挺括搞大的身影消失在病房里,都云望立刻审视地望着好闺蜜,眯了眯眼睛,敏锐开口:“你们怎么回事儿,感觉不太对劲啊。”


    “他随身带着糖,每次给病人问完诊之后就给一颗,算是安抚的作用吧,真没其他的意思。”沈念珠笑了笑,这一点倒是没有刻意隐瞒。


    昨晚本应该查房的时候,崔贺亭在做手术,就由科室里另一位叫杭正宁的医生代劳。他仔细问过了沈念珠的身体情况,临走前,也给了她一颗糖。


    于是,沈念珠就猜测这是他们科室的传统。


    都云望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又问:“可你之前从来不吃糖的,不是嫌弃很容易发胖吗?”


    “听说这是医院专门研制出来的水果糖,营养含量更多,糖分比较少,我偶尔吃一颗倒是无妨。”沈念珠敛了敛眼睫,在眼下投出一道道密集剪影,“大秀的事情现在还没有着落,我又住了院,当然要以身体为重。”


    “我还没有蠢到为了没有确定的工作牺牲身体的程度。”


    都云望敏锐地察觉出沈念珠的话口,“也就是说,如果你最终入选了大秀,现在肯定还是会牺牲自己?”


    沈念珠一顿,讪讪地笑了笑,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都云望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啊,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知不知道,这次的车祸可把我吓坏了,念念,事业和工作再重要,也不能越过身体去,你知道不?”


    好友嗔怪的语气里丝毫掩饰不住担心,沈念珠知道她是全心全意为自己着想,心里涌入一股暖流,点头应下来:“知道了。”


    “真是可恶,也不知道你们圈子里的那些破规矩到底是谁定下来的,凭什么越瘦越受到青睐啊,只要身材匀称、足够漂亮不也可以吗,非要把你们一个个都折腾成人干不成?”


    都云望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维密大秀,模特光鲜亮丽地走了一圈,却仿佛只是商场里最普通的衣架子,没有任何正常人体该有的丰满魅力。


    她忍不住吐槽了两句,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问:“念念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你看着来吧,我都可以。”沈念珠没什么胃口。


    都云望只好又去找了崔贺亭,仔细咨询了以她现在的身体情况,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仔细记下后,都云望粲然一笑:“多谢崔医生。你是不是还在忙,需不需要我也帮忙带点饭回来?”


    好歹曾经是高中同学,她便随口客套了两句。


    果不其然,崔贺亭并没有答应,反而嘱咐道:“不必了,我待会儿和同事去医院食堂吃。你给沈念珠带饭的话,记得不要加辣椒和香菜,葱最好也不要,她不爱吃。”


    直到走出了医院,来到一家口碑颇好的餐厅时,都云望还在发愣。


    她思索了一路,忽然意识到什么:“他说的是她不爱吃,不是她不能吃!”


    “这不对吧!”


    只是还没等都云望仔细追问,她刚把饭送回沈念珠的病房,谢琳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表情沉重:“念珠,维礼安的负责人打来了电话,要兴师问罪。”


    沈念珠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淡定地从谢琳手上接过了手机:“霍先生,您好。”


    “沈小姐,中午好,很冒昧的打扰,但是不知道沈小姐还记不记得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霍泽州不到30岁的年纪,就胜任了维礼安在东亚销售区的总负责人职位,性格自然是雷厉风行。


    他没有过多客套寒暄,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沈念珠眸子微暗,回答:“当然记得。”


    那天,徐永泉为了阻止她去参加大秀初面,提前画了大饼,让她在大秀和与维礼安的合作中选择其一。


    徐永泉提前打过招呼,哪怕沈念珠选择了维礼安,最后也只会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于是沈念珠便自行越过了维礼安的市场部,直接打通了总负责人霍泽州的电话,邀请他做一场交易。


    “沈小姐当日与我签下对赌合约,保证自己一定能够登上杜丽琼的大秀,扬名全国甚至整个东亚,到时候再以三流模特的价格签下维礼安的品牌大使。”


    如果能够以三流模特的价格为维礼安带来一位一流模特、甚至是顶级超模,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霍泽州当日才选择了答应她。


    “我当初看中了沈小姐的潜力,才决定给你一个机会。没想到是我看走了眼,如今初面已过,沈小姐落选,条约既然已经作废,那我们是不是该谈谈违约的事情了?”霍泽州语气失望。


    他本以为这么一个有胆量和自己谈合作的女人,应该不会被徐永泉那种废物牵绊住手脚。


    电话设置了扩音,霍泽州冰冷的谈判声在病房里回荡,谢琳一听,免不了露出着急的神色。


    可沈念珠依旧老神在在,微微勾唇:“霍先生不必着急,现在不是还没有正式大秀么。等大秀结束,如果我真的违约,那我自然会按照合约规定的价值进行赔偿。”


    “哦?难不成沈小姐还有后手?”霍泽州眼睛一亮,起了几分性质。


    按照合约的规定,如果沈念珠失败了,她将会面临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零头赚不到的巨额赔偿。


    沈念珠没有直接回答,卖了个关子:“我似乎并没有义务向霍先生禀报这些,合同上也没有规定这一点。”


    霍泽州一愣,朗声大笑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等沈小姐一个月,祝你一切成功。”


    挂了电话,谢琳拿回手机,一想到那一串堪比手机号码的赔偿款,她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双腿也有些发软。


    但还是很快镇定神色道:“念珠,你让我查杜丽琼的喜好,我查到了。她很喜欢看美术展览,正好明天京市就有一场,虽然票已经售罄了,但我托人又搞来了一张,到时候你去碰碰运气。”


    “托人?”沈念珠疑惑,琳姐还有这方面的人脉?


    谢琳讪讪一笑,一本正经地开口:“托了一只黄牛。”


    第23章


    既然沈念珠有正事要忙, 都云望就没有久留。


    临走前,她说:“我把你的要求跟老聂说了,老聂暴跳如雷, 说居然有人敢欺负自家同学,肯定要给徐永泉那个猪头一个教训。这事儿放在老聂身上,念念你就放心吧。”


    “帮我替聂英哲说声谢谢。”沈念珠暧昧地眨了眨眼, 调侃出声,“你替我请他吃个饭,增进一下同学感情, 没问题吧?”


    都云望脸颊飘上一朵红云,羞恼地离开了。


    直到离开了医院, 她才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了问沈念珠,可不论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都云望走后没多久, 沈念珠就收到了聂英哲发来的微信。


    【班花, 你的事情我都听望望说过了,你放心, 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真不好意思, 按理来说我应该去看看你的, 只是我正巧在国外出差, 估计要下周才能赶回来了。】


    聂英哲发来一个磕头道歉的表情包。


    沈念珠挑了挑眉,认出这个表情包还是都云望从自己这里偷走的,现在又到了聂英哲手里。


    看来两人平时聊得也不少。


    她弯了弯唇,敲字回复:【你能帮我这个忙, 我就很感激了。】


    【老同学嘛,都是应该的。】


    看到这行字,沈念珠忽然想起昨日崔贺亭说的那些话,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键入:


    【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


    当晚7点半,徐永泉美滋滋地来到了智越大酒店。


    几个小时前,谢琳发消息说沈念珠已经同意来见他。


    “小样,还跟我斗。”徐永泉冷冷嗤笑,“要是早这么听话,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吗?”


    一想到再过半个小时,他就能抱得美人归,徐永泉一身的热血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这件事情,本应该在两年前就做成,要不是突然被人坏事儿,他何必等到今天?


    “臭婊子,待会儿到了床上,看我怎么教训你。”


    一想到沈念珠那张清冷面孔下的姣好身材,徐永泉垂涎三尺,哪怕只是稍微幻想一下,身体就已经有了反应。


    他按捺不住地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浑身赤|裸,只裹着一件宽松的浴袍遮住身上的赘肉。


    徐永泉刚从浴室里出来,房门就被敲响。


    “来了。”他猥琐地笑了笑,上前开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张他心心念念了几年的脸,而是另一张有些眼熟的圆脸。


    她留着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门刚一打开,还不等徐永泉反应过来,一个猛扑,扎进了他的怀里。


    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了徐永泉的腰,声音故意夹出了嗲音:“徐总~~~”


    “不是,你谁啊?”


    徐永泉这些年管理着一个模特公司,见识的人多了,也不再什么人都能吃得下。


    方才惊鸿一瞥,只隐约瞧见这人长得不好看,徐永泉顿时心里一阵恶心,嫌弃地抓着她的肩膀要推开她。


    但也不知道这女人吃什么长大的,不管徐永泉怎么推,就是推不开。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时,一串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直直地朝着徐永泉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警察。”为首的人出示了自己的证件,严肃地扫过徐永泉和女人怀抱在一起的姿势,肃穆道,“我们接到群众热线的举报,说这里有逼迫卖|淫的违法犯罪行为,特来调查。”


    “你们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徐永泉错愕地瞪大了眸子,迟钝的脑子完全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蓝衣警察押解着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徐永泉敏锐地感知到有人正拿着手机拍摄,他怒从心中来,痛斥着那人:“拍什么拍,信不信我弄死你?”


    押着他的警察脸更冷了,心里更加认定这个货色不是个好东西,扣着他的肩膀更加用力,徐永泉疼得鸡娃乱叫。


    挣扎间,他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一跤,狠狠往地上摔下去,身上的浴袍也被勾落,臃肿肥胖的身体顿时显露于所有人前,镜头哐哐直拍。


    徐永泉被带去公安局调查时,谢琳正在帮沈念珠处理要出院的事情。


    “念珠,还是你有招,安排了一个曾经被徐永泉冷藏过的模特去演戏,这次肯定能给徐永泉一个教训。”


    沈念珠抿唇,也多亏了那个女孩极其痛恨徐永泉,愿意帮她们这个忙。公安局里又有聂英哲帮忙转圜,肯定能让徐永泉狠狠栽个跟头。


    她现在不想为了徐永泉多费心力,算了下,加上她昏迷不醒的那两天,她在医院里都躺了四天了,除了车祸那天的记忆一直没有恢复,她自认为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


    崔贺亭也表示脑震荡短时间内不会有太明显的征兆,但更多人的症状是持续很久、长达数月的头晕恶心,只能慢慢修养。


    因此,他没有强拘着她留在医院,只嘱咐让她多注意身体,不要强撑,有任何不舒服的要及时来医院。


    “记得后日与我一道去吃饭。”


    沈念珠奇怪地看他,“你对后天执念很深?”已经提醒好几次了,似是生怕她会忘。


    “后天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吗?”她抿了抿唇,有些紧张。


    崔贺亭表情不变:“安排了,我打算点一桌满汉全席,让你一顿饭吃完就胖个十斤八斤的。”


    沈念珠额角跳了跳,转身离开。


    住院这几天,喵喵叫一直由谢琳负责照顾,沈念珠刚一回家,喵喵叫就小跑着扑过来,围着她的小腿转了几圈。


    沈念珠把喵喵叫抱起来,陪着它玩了好一会儿。


    看着满身的猫毛,她欲哭无泪。喵喵叫哪里都好,就是掉毛太严重了。


    地板上的毛可以等明天家政阿姨来了再收拾,沈念珠于是趿着拖鞋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她一边慢悠悠地往身上涂抹着全身护肤品,一边拿出明天美术展的资料,认真看着。


    只是刚看了没几行,沈念珠就感到一阵疲惫。


    她从小聪慧,阅读能力很强,这还是第一次有字在眼前飘的感觉,仿佛手上的不是简略版资料,而是天书。


    沈念珠本想硬啃下来,头反而越来越晕,只好合上资料,无奈地躺到床上。


    她意外发现,自己连手机都玩不了了。


    小小的字锁在屏幕上,比资料看着更头晕。


    瞥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还是直接睡觉吧。”沈念珠低喃着。


    夜色沉得彻底,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得漫过米白色的被褥,房间里格外静谧。


    手机在枕边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崔贺亭的电话……


    她指尖迟疑了片刻,才接通:“喂?”


    “感觉怎么样?”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慵懒,没有医院里嘈杂的背景音,能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的轻缓节奏。


    沈念珠知道他在问什么,想了想,没有隐瞒:“刚刚本来想看一下资料,没看一会儿就头晕的不得了,眼睛也花,根本看不清字了。”


    尾音带着不自知的颤,似是在委屈的诉苦,更像是在轻吟撒娇。


    男人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流淌出来,“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你药吃了吗?”


    “吃了的。”沈念珠还没有傻到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崔贺亭于是说:“把资料的电子版发给我,我读给你听。”


    有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把资料发送过去后,沈念珠就规规矩矩地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边。


    男人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闭上眼,将头靠在柔软的枕头上,指尖轻轻地攥着被角,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暖黄的灯光落在脸上,心头的种种情绪慢慢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暖意。连睡意都被那温柔的声音轻轻包裹,渐渐袭来。


    崔贺亭读到一半,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悠长的呼吸声,一猜便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他轻笑一声,对着话筒开口:“晚安。”


    挂断电话后,崔贺亭翻看着这份资料,辨别出这是有关明天的美术展的。


    杜丽琼有一个很喜欢的画家,他的新作正好参加了这次的展览。


    崔贺亭翻找出资料中关于那位画家的介绍,着重标记,又额外补充了一些有关那位画家的不为人知的小癖好,最后把重新整合过的资料发送回去。


    翌日。


    沈念珠睡到自然醒,脑袋里的阵痛已经如潮水般消退,她精神奕奕地洗漱完,从床头边捞起手机,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点关机了。


    插上充电器的同时,她重新开机,手机叮叮咚咚地跳出来了不少消息,位于聊天记录最上层的是谢琳半个小时前才发来的,询问她起床没有。


    【念珠,你醒了回复我一下,我到时候给你叫一辆网约车,送你去美术馆。】


    按以往谢琳的习惯,这种大事儿她应该会亲自接送。


    只是自那场意外之后,谢琳很是愧疚,不敢再让沈念珠搭乘她的车。


    沈念珠心里清楚,车祸和谢琳无关,纯粹是徐永泉的故意安排。无论坐谁的车,都逃不过。


    如果那天她坐的不是谢琳的车,说不定会受更严重的伤。毕竟撞击发生时,沈念珠清晰地感知到谢琳刻意让她自己承受了更多的冲击。


    否则,彼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念珠,可能不仅仅是轻微的脑震荡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尽管沈念珠再三申明她不介意,谢琳反倒是留下了车祸后的应激创伤,现在每日出行不是地铁就是网约车,短时间内她是没胆子再让沈念珠坐她的副驾驶座了。


    回复完谢琳的信息,沈念珠才注意到半夜时崔贺亭发来的一份文件。


    点开一看,她愣了愣。


    看着上面被着重标注的部分文字,她神情复杂,忽然有种学生时代考试前被学霸透题的爽感。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年级第一的沈念珠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受,有些陌生,有些新奇。


    她抿了抿唇,不疑有他,仔细地把那段文字全部背了下来,随后才坐车前往美术馆。


    第24章


    和煦的暖阳透过美术馆的穹顶玻璃, 在大理石地面投下点点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熏香。展厅内,一幅幅画作沿墙陈列, 参观者驻足凝视欣赏,偶尔几声讨论低声响起。


    沈念珠穿着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长裙,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露出纤细的脖颈,目光专注地盯着眼前一副印象派的画作。


    “这幅画叫《晨雾里的河畔》,画家最绝妙的是将自由运用了光影的晕染, 将晨雾的朦胧藏在色彩里。”一道温润柔和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沈念珠回头一看, 撞进一双沉静温婉的眼眸里。


    对方穿着浅杏色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身形清瘦挺拔, 长发低低束在脑后, 发尾卷曲,眉眼间透着从容。


    正是沈念珠特意出现在这里的目标, 杜丽琼。


    和她想象中的设计师不一样, 杜丽琼虽然设计出了一系列引领了时尚风潮的时装, 本身的穿着打扮却相当简单, 相当低调。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她是一个普通的富人,来此陶冶情操。


    杜丽琼欣赏地站在画作前,眼睛很亮, 随后又看向沈念珠,笑了笑:“相比于展厅里其他出自名家的大作,这幅画并不出名, 画家本人也早就已经去世,知道的人很少。难得有像你这样的年轻后生,对这幅画感兴趣。”


    “我本来也只是随便看看。说来不怕您嘲笑,我完全不懂艺术,只是正好觉得这幅画的光影很细腻,有些触动,这才多看了一会儿。”沈念珠没有自夸,谦虚地弯了弯唇角,想起刚刚背下来的资料,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刚刚查了一下画家的资料,才发现……”


    女人语气稚嫩,很多用词尽是外行人的大白话,杜丽琼一听,就知道她是临时恶补出来的知识,倒是符合了她所说的临时所查。


    但令杜丽琼意外的是,眼前的女人年纪看着不大,但是某些见解倒是颇合她的口味。


    一时间,杜丽琼也起了交流的兴致。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缓缓移动,落在两人身上,将身影拉得修长,杜丽琼越谈,越觉得欣喜。


    她忍不住道:“没想到小姐你居然有这样的见解,真是令人意外。”


    “可能和我的职业性质有关,实不相瞒,我的职业也对光影、色彩有所研究。”沈念珠实话实说。


    杜丽琼略微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上下地扫视过沈念珠格外突出的身材条件,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个猜测:“冒昧问一句,小姐你的职业是……?”


    沈念珠莞尔一笑,阳光落在她的长而翘的眼睫上,照亮了瞳仁儿底的一片浅淡光晕。


    “杜老师,是我冒昧了,一直没向您自我介绍。我叫沈念珠,是一名模特。”


    从沈念珠精准地喊出了她的姓氏时,杜丽琼就挑起了眉头,意识到了什么。果不其然,对方下一句便坦坦荡荡地说:“杜老师,这次我是专程为您而来的。”


    ……


    “什么,你真的这么说了?”


    谢琳的办公室里,她惊诧出声,眼睛瞪得很大,手里的杯子都险些没拿稳。


    谢琳扶额苦笑:“早知道我就陪你一起去了,哪有你这样套近乎的,上来就把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了。”


    “没必要瞒着,杜丽琼老师是一个很和善的人。她一旦知道了我是模特,就一定会猜到我的目的,与其被她戳穿,还不如我自己说出来,至少落了个坦诚。”沈念珠眨巴着眼睛。


    谢琳皱了皱眉,“那你大可以先瞒着自己的职业,等关系更熟络了再说也不迟。”


    沈念珠摇了摇头:“这样或许对别人可以,但对杜丽琼肯定行不通。她是一个在艺术上很纯粹的人,要是我不说,等着被她发现了我蓄意接近,恐怕反而惹得她的厌烦。”


    其实沈念珠一开始也是打算按照谢琳所说的路数来,毕竟谁都不愿意被人当面说:“我是故意来接近你、讨好你的。”


    可在和杜丽琼讨论那幅画的时候,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回想起杜丽琼这些年在圈子里的所作所为,除了非必要的时候,杜丽琼从来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哪怕市场上的时尚风云变幻,她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和风格,不会刻意用一些哗众取宠的东西博眼球。


    她开办的大秀也只会找适合的模特,而非一味追求流量。


    面对这样的人,不如像她一样,更纯粹一点。


    谢琳吸了口气,犹豫道:“确实是这个道理,是我想太多了。那念珠你直接毛遂自荐了,最后结果怎么样?”


    沈念珠单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捏着银匙,随意地搅弄着咖啡,沉吟道:“我说因为自己的失误,错过了初面,但是又很希望能够得到登台的机会。杜丽琼没有直接回话,只是主动要了我的微信,说以后有机会可以一起吃饭。”


    谢琳懵了:“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不清楚,但既然她没有直接拒绝,那就是有希望。”既然有希望,她就绝对不会放弃。


    沈念珠还在琢磨着该怎么在微信上继续和杜丽琼套近乎,又不会让人觉得太冒昧时,时间转瞬到了第二天。


    和崔贺亭约饭的日子。


    她这两天仔细想了想,崔贺亭没理由那么重视一次普通的晚饭,估计又是想盯着她,趁机让她多吃一点,不要再减肥。


    约定前10分钟,沈念珠抵达了餐厅卡座。


    她刚坐下没两分钟,崔贺亭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急促:“我突然有一场手术,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沈念珠不疑有他:“没关系,人命更重要,你先忙吧。”


    “饭菜我已经按照你的口味点好了,你先吃一点,下次我再补偿你。”


    还不等沈念珠回应什么,电话匆忙地挂断,传来一阵“嘟嘟”的忙音。


    沈念珠愣了愣,一边感慨医生这个职业的忙碌,一边感激崔贺亭还记得给她打个电话通知她一声,而不是让她独自苦等一晚上。


    当然,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不会一直苦等。


    若超过一个小时,崔贺亭没有任何理由地缺席,她就会直接离开。


    沈念珠微挑眉,让服务员上菜。明知道这时候的崔贺亭大概率已经去全身消毒,为手术做准备,根本无暇看手机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发送了一条微信:


    【祝你手术顺利。】


    上菜还需要一会儿,沈念珠的指尖随便划拉了几下,正打算随便点开一本小说打发一下时间时,一道轻柔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好巧,又见面了。”


    她仰头一看,惊讶地瞪大了眸子。


    杜丽琼穿着时尚,颈项上系着一根丝巾,与昨日比起来,今天的她服饰时尚又前卫,哪怕是不懂艺术的人看了,都能一眼辨别出她的身份不凡。


    “杜老师?”她眼睛一亮,连忙起身,弯起唇角,笑着伸出了手,“真是好巧,今天又遇到了。”


    杜丽琼和她握了握手,含笑的眸子带着调侃,揶揄道:“今天不会又是沈小姐的蓄意接近吧?”


    沈念珠察觉出这位前辈并没有问罪的意思,并不紧张,跟着开玩笑说:“我倒是想蓄意接近,不过今日的确是巧合。”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沈小姐这么神通广大,连我临时起意想去哪吃饭都能打探的清清楚楚,那未免也太可怕了。”


    沈念珠被她随和的语气逗笑了,莞尔道:“其实我是和朋友约好了来吃饭。”


    “只可惜,如您所见,”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空缺的席位上,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他工作临时有事,我被放鸽子了。”


    “沈小姐长这么美,也会被人放鸽子,那对面也太不绅士了。”杜丽琼拉开了对面的椅子,问,“那方便我坐在这里吗,正好拼个桌?”


    “当然方便!”沈念珠本就打算邀请她一起用餐,没想到杜丽琼会主动开口,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敏锐地感知到,今天的杜丽琼比昨天时,对待她要更加亲切一些。


    她正琢磨着杜丽琼态度的转变会不会意味着什么时,就听杜丽琼开门见山说:“沈小姐,实不相瞒,昨天离开后,我去查了有关你的资料。”


    “你4年前签约了现在的娱乐公司,只集训了两个月,就登上了秀台,成为当时最受瞩目的新人模特,业内所有人都说你将会是未来的新星。事实也的确如此,后来的两年里,你成为圈里炙手可热的模特,甚至还代表着国内新生代模特参加了某场全亚洲的T台大秀。”


    “那两年,你风头盛极一时,无人可比。可是为什么突然急转直下,所有的商务代言全部取消,原本已经定了你的工作也换成了别人,你沉寂半年,再次归来时已经无人问津,只能沦为平面模特,拍摄一些静态的杂志内页或者呆板无趣的商单。”


    杜丽琼仍旧笑着,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却冷静得可怕。


    她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沈念珠出道后的所有事情查得一清二楚,对她所有的工作行程安排了如指掌。


    沈念珠不知是该感谢杜丽琼这么重视她,愿意花一个晚上的时间来调查,还是该为自己的遮羞布被揭开而感到羞耻和无所适从。


    她动了动唇,无措地组织着语言。


    杜丽琼也不着急去催她。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盘盘餐食过来,宽大的桌子顿时被精美的餐食塞满,引人垂涎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沈念珠的目光顿顿地落在那些盘子上,忽然想起崔贺亭开玩笑时说的话:“我点了一桌满汉全席。”


    的确如此,桌上的每一盘菜都格外精致,价值不菲。


    服务员退下后,这一处的卡座再次恢复了安静,空气中唯有店内播放的纯音乐在缓缓回荡。


    她咬了咬唇,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直直地看向杜丽琼温和的眼睛,直言不讳道:“两年前,公司高层变动,空降了一位总经理。他想潜规则我,被我拒绝了。”


    “为了逼迫我就范,他设计破坏了我所有的工作,也阻断了所有我可能再次登上秀台的阶梯。”犹豫了几秒,她还是说,“包括这次杜老师您的初面,我本来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没想到他会丧心病狂到买凶,雇佣人当街撞我的车,我遭遇了一场车祸。”


    “不仅如此,等我赶去初面现场时,却从头至尾连初面的主考官都没见到,就被受他贿赂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沈念珠将那一天所经历的一切化作三言两语,语气平静地讲述出来。


    随后,她真诚地说:“杜老师,我知道这样来找您,或许不合规矩,但我很衷心地恳求您能够给我一个机会。”


    “虽然我两年没有登台了,但这两年我从来没有懈怠过,一直在刻苦训练。我敢保证,我的业务能力没有下降。”沈念珠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若非我的实力出众,也不会遭遇重重阻拦。那些背地里害我的人也知道,只要给我一次登台的机会,他就再也拦不住我了。”


    “我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只要站上了T台,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发光发热。”


    她态度依旧诚恳热忱,但口吻却相当桀骜,恍惚间,仿佛这里并不是一间餐厅,而是星光闪烁的秀场。


    对面的也不是杜丽琼,而是数之不尽的媒体和摄像头。


    她年少成名,最开始靠的或许是老天爷赏下来的身体条件,身高腿长、腕线过裆等。


    可她声名远扬的那两年时间里,依靠的便全部是她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


    哪怕是她已经销声匿迹两年,给了国内的模特圈两年的发展时间,依旧没有再出现一个可以和从前的她匹敌的人。


    沈念珠就是有这样的实力和自信。


    望着对面的年轻女人,杜丽琼眸子定了定,忽然咧开嘴笑了。


    她无情又冷静地宣判:“沈小姐,我不否认你的身材、实力样样顶尖。但在我这里,你依旧是不合格的。”


    第25章


    杜丽琼的话像一盆冷水, 从沈念珠的头上浇下,她浑身都冷了下来,眼神错愕, 似是没反应过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好半晌,她才颤抖着问:“杜老师,方不方便问一下, 我到底是哪里不合格?”


    杜丽琼的目光一寸寸审视着她,空气陷入凝滞时,她才缓缓开口:“既然沈小姐这么了解我, 那应该知道,我的秀台选择模特, 只看合不合适,不看出不出名。”


    “沈小姐,我可以先跟你透个底。我这次的时装风格不同于市场上的任何一种时尚, 它是我闭关多年的心血, 我需要的是一种力量感,是一种可以击破桎梏、与命运对抗的勇气。”


    “可是现在的你, 美则美矣, 像是温室里需要精心养着的花。风雨稍微大一点, 就会夭折。”杜丽琼毫不留情地指出, “你的人生经历本应该是很符合我的创作理念的,这也是我今天愿意和你坐在一起吃饭的原因,可是你的外形条件……”


    沈念珠迷茫,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外形。


    从小到大, 即便她只是穿着最普通的衣服,永远都会是人群里最出色的那个。


    无数人夸赞过她的形体是老天爷赏饭吃。


    哪怕在她刚出道的时候,对所有技巧一无所知时, 仍旧能够凭借着出色的外形闯出一片天。


    这是第一次,有人会质疑她的外形。


    “杜老师,我不太明白。”她摇了摇头。


    杜丽琼一针见血地指出:“你太瘦了,瘦到根本撑不起我的衣服,我这次的秀台需要的是一种力量感,你能明白吗?”


    沈念珠眼睛微微睁大,没想到特意为了大秀而刻苦减的肥,反而成了她此刻的拖累。


    杜丽琼补充:“当然,我也不会允许一位体重偏胖的人登上我的秀台,毕竟是要走T台的模特,体重是最基础的一关。”


    她要的是在瘦和胖之间的平衡,以及一种强力的韧劲,若非如此,哪怕站上秀台,也承担不起她新时装的风格,反而会成为拖累。


    杜丽琼年纪大了,看惯了圈子里的风风雨雨、光鲜亮丽,早就腻了。这次大秀过后,下一次的大秀可能是5年、10年之后,也有可能就此退圈。


    因此,杜丽琼绝对不会允许出现任何差池。


    每一位模特都必须严格符合要求才行。


    沈念珠福至心灵,立刻道:“杜老师,我可以增肥,增肌。”


    她脑子转得很快:“杜老师,距离您的终面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一个星期我一定可以做出改变。”


    “我真的很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念珠站起身,恭恭敬敬地朝她90度鞠躬,态度相当诚恳。


    看着她,杜丽琼恍惚间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彼时她的设计因为脱离了所谓的大众风尚,没有迎合国外高奢品牌开辟出来的潮流,而屡屡被拒。当时她不撞南墙不回头,也是这样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越级找到了公司里的设计总监,讲述着自己的激情和创作理念,企图打动那位顶级上司。


    杜丽琼看向桌对面的年轻女人,五官格外靓丽,眼底清澈而纯粹,红唇紧张地抿着,仿佛脑袋上正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和当初的她一模一样。


    杜丽琼的神态柔和了一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洋溢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像当初设计总监扶起她一样,她起身,伸手扶起了沈念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让我失望。”


    沈念珠呆愣地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再次鞠躬道谢:“多谢杜老师!”


    惊喜像潮水般涌入全身,她的眼睛瞬间亮起,像是盛满了满天星光。她忍不住抬手捂着嘴,眼眶却一下子湿润起来,耳尖都泛着兴奋的红。


    “你高兴地太早了,一个星期内想要增肌到我需要的效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增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日积月累才能达成的事情,人的生理条件就决定了不可能在一个星期内练出完美的肌肉。


    更何况,她还需要在增肌的同时保证体重不能上涨太多,否则出现在镜头前会很丑。


    杜丽琼语气认真,没有丝毫留情:“如果终面时你达不到我的要求,依然会被拒绝。”


    “我知道的。”沈念珠深呼吸着平复心情,紧绷了一整晚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眉眼平和道,“我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不让您失望的。”


    杜丽琼唇角的笑意弥漫至眼底,抬手示意她坐下,“好了,不聊工作了。菜上了半天,都快凉了,先吃饭吧。”


    “好。”


    吃到一半,杜丽琼忽然想起自己还有点事儿,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抱歉开口:“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儿,恐怕……”


    “没关系,杜老师,您先去忙。”沈念珠表示理解,起身目送着杜丽琼离开。


    看着这一桌子的精美餐食,沈念珠摸了摸已经有了饱腹感的肚子,又挑了一些比较合胃口的慢慢咀嚼、吞咽。


    如果想增肌,她就得先增肥。


    以她现在的体重,根本不可能长得出肌肉。


    餐厅外,杜丽琼坐上驾驶座,尽管已经看不见餐厅内部的景象了,她还是下意识朝那边看了看。


    她笑着拨通了一个电话:“还是你有口福,这么一家刚开业不久的小众餐厅,都能被你挖掘出来。”


    “听杜姨这语气,应该是吃的很满意?”一道漫不经心的嗓音响起,“杜姨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可以再带我妈一起去尝尝鲜。”


    杜丽琼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道:“菜的味道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遇见了一个很合我胃口的小姑娘。那气魄,和年轻时候的我一模一样,我也是没忍住,帮了人小姑娘一个忙。”


    “杜姨就当做是帮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把吧,小姑娘以后也会记得你的恩情的。”


    杜丽琼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希望吧。”


    挂了电话,杜丽琼取车离开。


    餐厅里,沈念珠为难地蹙了蹙眉心。


    她忽然发现,吃东西比自己想象的困难。


    她的胃经年累月地受到“虐待”,早就习惯了少量的进食,即便现在刻意想要多吃一些,也有些吃不下。


    遗憾地扫了眼桌上的食物,沈念珠无奈地叹了口气,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却被告知点单时就已经付过了。


    沈念珠一愣,脑海里浮现出崔贺亭的身影。


    她谢过服务员,拎着包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夏夜的燥热吹过来,拂起她颊边的碎发。


    她今晚没有开车,正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打算消消食,过一会儿再叫一辆网约车来。


    忽然,她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沈念珠心有所感地扭头,顺着路灯的暖光看过去。


    崔贺亭没穿白大褂,换了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单薄衬衫下,饱满的胸肌若隐若现。


    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额前的碎发被晚风轻轻吹动,眉眼柔和,平添了几分温柔的缱绻。


    可走得近了,沈念珠才发现那似乎只是暖黄灯光下的错觉。


    毕竟男人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上下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气死人不偿命:“大晚上的,你杵这儿干啥呢?cos月亮女神啊。”


    沈念珠额角跳了跳,忍不住掀唇回怼:“我cos女鬼,准备随机吓死一个叫崔贺亭的路人。”


    “那真是巧了,居然还有其他路人跟我同名同姓,不过他肯定没我帅。”


    崔贺亭自发地牵着她的手,冰冷的触感被圈进掌心,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不顾沈念珠的挣扎,自顾自地握得更紧。


    沈念珠动了动,挣脱不开,索性也不再挣扎。


    她身体虚,手脚容易冰凉,哪怕是大夏天,手也总是凉凉的。正好这男人燥得跟个火炉子似的,只把他当暖手宝也不错。


    见他另一只手上提着个精致的袋子,疑惑问:“你买的什么?”


    “提拉米苏。”崔贺亭腔调散漫,“知道你减肥吃不了这种热量高的东西,所以我只买了我一个人的份儿。”


    沈念珠嘴角的弧度一僵,忿忿不平着:“那崔医生还真是考虑妥帖啊。”


    崔贺亭瞥了她一眼,闷声低笑,轻轻拉着她的手,嘴角漾起弧度,嗓音低沉:“今晚放了你鸽子,是我不对。为了补偿你,我送你回家。”


    沈念珠斜斜睨了他一眼,“幸好你没来,否则还要碍事。”


    要是当时崔贺亭也在,就不方便和杜丽琼谈工作了。


    崔贺亭扬眉,大掌稍稍用力,报复一般挤开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指填进她的指缝,随后又牢牢扣住,攥紧。


    “真是没良心。”他低声嘟囔一句,声音刚吐出来,就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夜风里。


    “什么?”


    沈念珠的注意力都被他手上的动作吸引走了,完全没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男人的指骨修长,掌心带着常年握手术刀的薄茧。都说十指连心,那掌心也应该连接着心脏,她似乎能感触到男人心脏的搏动,急促又炽热。


    活了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和人这样紧密的十指相扣,格外怪异的感觉,连指缝间的空隙也被填上,像是整个人都被塞满了。


    第26章


    沈念珠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原本冰冷的手心逐渐被暖热,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扣的手上, 指节的轮廓格外清晰,像两道契合的弧线完美贴合在一起。


    “上车吧。”


    路边停着辆宾利,崔贺亭打开后座的车门, 扶着她进去。而后自己绕到另一边,同样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沈念珠疑惑:“你不开车?”


    崔贺亭言简意赅地指了指降下来的隔板,解释:“有司机。”


    话音刚落, 司机的声音透过隔板,闷闷地传来:“少爷, 回去吗?”


    “嗯,走吧。”


    得到回应后,宾利缓缓启动, 沈念珠却隐约觉得司机的声音有些耳熟, 可还不等她仔细想些什么,就听到了纸袋撕拉的声音。


    崔贺亭单手拎着甜品带, 指尖掀开一角, 露出里面的提拉米苏。深棕色的可可粉撒的均匀, 边缘沾着一圈浅黄的奶油, 样式格外别致,一看就味道不错,令人食指大动。


    “看什么?”崔贺亭察觉到她的目光,侧过头挑眉看她, “想吃?”


    沈念珠的视线从提拉米苏上移开,落在他带着揶揄笑意的眉眼间,先点了点头, 又很快摇了摇:“想吃,但是吃不下了。”


    “吃不下?”崔贺亭低笑一声,声音在密闭的车内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点磁性的痒。


    他故作遗憾地摇头:“那我就自己享用了。”


    说着,崔贺亭用小勺挖了一口送进嘴里,可可粉的微苦混着奶油的甜香,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沈念珠没再说话,只是偏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


    车内的氛围灯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唇角沾着一点细碎的可可粉,却浑不在意,慢条斯理地吃着。


    崔贺亭像是没察觉到她的目光,一勺接着一勺,没一会儿就把一块提拉米苏吃完。


    他放下勺子,转头看向她时,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语气贱兮兮的:“抱歉啊,忘记给你留一口了。”


    崔贺亭收拾好垃圾,正抽出一张纸巾,准备擦拭下嘴角,突然听到“咔哒”一声,是卡扣弹开的声响。


    沈念珠冷不丁地解开了安全带,还没等崔贺亭反应过来,便灵活地越过来,双手撑着他的肩膀,翻身坐在他的大腿上。


    她穿着一身设计感十足的长裙,掐腰的设计勾勒出浅浅细腰,宽大的裙摆随着动作荡漾一圈,随后缓缓落下,将两人紧紧交叠的双腿盖住。


    皮肤径直贴上男人的西裤,她清晰地感知到瞬间他绷紧的肌肉,硬邦邦的,带着难以忽视的灼热与滚烫。


    她的动作又轻又快,崔贺亭的身体瞬间僵住,握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笑意褪去,只剩下一片错愕。


    没等他开口,沈念珠便伸手捧住他的脸,俯身轻轻吻了下去。


    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他的,她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着他沾着可可粉的唇角,将那点细碎的粉末卷走。


    这个吻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心尖。


    崔贺亭的眼底骤然一沉,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伸手扣住那节细嫩柔软的腰肢,隔着一层布料,也非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烙印在女人的腰上。


    另一只手则勾着她的下巴,指腹用力,正欲加深这个吻,沈念珠却轻轻地推开他,坐直了身体。


    她的脸颊泛着绯红,眼底却闪烁着得逞的光芒,像是只成功偷腥的猫,“味道的确不错。”


    沈念珠也是想起了松山度假酒店的那一晚,她也是这样品尝到了红酒的味道,灵机一动,有样学样。


    “你……”崔贺亭的声音喑哑得厉害,喉结剧烈滚动着,还没说完,就被沈念珠打断。


    “你经常晚上吃甜品?”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男人衬衫的纽扣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


    “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奖励自己一块。”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着她的指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呼吸越来越重。


    沈念珠点点头,没再说话,右手却忽然落下,指尖灵活地从衬衫纽扣的缝隙中探了进去,轻易地触到了那片温热的肌肤,紧实的线条在指尖缓缓绽开。


    沈念珠轻轻摩挲着,尾指在他肌理分明的腹肌上扫了又扫,像是一根轻轻的羽毛,勾的人又酥又痒。


    崔贺亭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像是浸了墨水的夜。他猛地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目光危险地盯着她,喘息沉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啊。”沈念珠抬眼看他,一双杏圆眼睛里满是清澈,眼底则充溢着毫不掩饰的坦荡。


    她歪了歪脑袋,若有所思,随后缓缓倾身,靠近了男人的耳朵,呵气如兰:“你能不能不要喘这么大声,万一司机听见了怎么办?”


    刚上车时,崔贺亭还曾隔着隔板与司机对话,沈念珠想来这辆车的隔板应该是没有隔音功能的。


    她有正经事儿要办,可不想被人误会了什么,偏生这个男妖精非要喘个不停。


    “那你吃掉不就好了。”


    沈念珠还没反应过来,腰肢被人狠狠往前一按,身体与他贴的更近了一些。她跨在他的双腿上,原本还能自己撑着,没有完全落下,眼下身体失了平衡和重心,不受控制地往前倒,直接坐下去,彻底压实。


    圆润的膝盖抵在他劲瘦的腰腹,裙摆向上缩,露出了两节白如瓷玉的小腿,细的仿佛崔贺亭一掌就能握住。


    他揉了揉那块突出的脚踝,粗粝的指腹向上勾勒,细腻滑嫩的触感落了满手。


    近乎凶狠地叼住她的唇,强势地闯入她的齿关,勾缠着那条柔软的舌尖,不消片刻的时间,呼吸交融。


    直至胸腔里的氧气几乎耗尽,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高挺的鼻尖蹭了蹭沈念珠的鼻头,一口有一口啄吻着她的嘴角,笑意低低地漫出来:“真棒,把我的喘息全部吃进去了呢。”


    男人的嗓音喑哑,似是被砂砾细细碾磨过,跟着他的手指一道化作电流刮过沈念珠的肌肤。


    说着,他又要继续,却被沈念珠用一根食指抵住。


    女人的脸上充满了绯色,浑身又湿又软,眼尾也染着一点可疑的红,咬着唇急促地呼吸,嗔怪地瞪他一眼,却没有丝毫杀伤力。


    “你别闹,我有正经事儿。”


    崔贺亭拧眉,扫了眼两人现在的姿势,故意拖着腔调,闷声开腔:“还有什么正经事儿比这更重要?”


    沈念珠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娇嗔地下了命令:“你别动。”


    “真是强势啊念念女王,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崔贺亭凝眸轻嗤一声,身体却放心地往后一靠,手也从裙摆下撤了出来。


    他作投降状,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似是起了好奇心,疑惑她到底想做什么。


    沈念珠干脆伸手解开了衬衫的所有纽扣,露出了他线条流畅的肌肤纹理和紧实的肌肉,腹部的线条清晰分明,在车内暖灯的光照下,泛着健康的蜜色光泽。


    上手一触,落入掌心的是常年锻炼才有的紧致感。


    沈念珠满目欣赏,视线一寸寸地扫过他的上半身,哪怕之前在床上,她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观赏过这具身体。


    此刻看下来,她竟忍不住心中的惊叹。


    以她的职业,平时接触过不少外形条件不俗的男模。但同样的,他们为了上相,也要不停地减肥、节食,脱离了镜头时,肉眼看着又瘦又柴,完全没有美感。


    而眼前这具则不同。


    他仿佛格外受造物主的偏爱,比例完美,每一块肌肉都格外紧实漂亮,既不会像健身房教练那样过于夸张,也不会干瘪地像是穿上了虚假的肌肉衣。


    崔贺亭紧紧盯着女人的表情变化,没有错过她眸底浓浓的欣赏,呼吸一沉。


    这样的不含丝毫杂质的、纯粹欣赏的眼神和视线,比方才的亲密接触更让他忍不住动容。身体里的欲望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热气自上而下地奔涌,又自发汇聚于一处,滚烫又炽热地宣告着存在感。


    两人紧密贴着,沈念珠几乎是在瞬间察觉到,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下流。”


    崔贺亭被骂爽了,轻轻调整了下坐姿,让两人仅剩的距离也彻底消融。


    他无辜地挑了挑眉,眼眸里噙着懒散的笑意,饶有兴致道:“现在的情况,你觉得能怪我吗?”


    要是什么反应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完蛋了。


    他没脸没皮惯了,又最擅长蹬鼻子上脸,沈念珠懒得回应他,自顾自地说:“你做医生不是很忙吗,为什么还能保持这么漂亮的肌肉,怎么做到的?”


    崔贺亭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她会好奇这个,但男人那点莫名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勾了勾唇角,解释:“当然是坚持在锻炼。”


    “工作再忙,也还是能抽出一个小时去锻炼的。”他精力旺盛,只要有三个小时的睡眠,就能保证一整天精力充沛。


    他顿了顿,又补充,“其实很多主刀医生都有日常锻炼的习惯,不仅仅是出于爱好,也是为了服务工作。”


    毕竟一旦上了手术台,没好几个小时下不来。期间要一直站着,还得保持精神力的高度集中,身体素质差一点的根本撑不下来。


    沈念珠点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切入正题:“那你应该很有经验吧,如果我想在一个星期内练出肌肉的话,该怎么做?”


    崔贺亭上下扫了她的小身板一眼,嘴比脑子快:“做梦比较快。”


    第27章


    后半程路, 沈念珠气得没再搭理他。


    她拨通了谢琳的电话,向她通报了今晚的好消息。


    谢琳大吃一惊,欣喜道:“真的?太好了, 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但给了一周的时间,杜丽琼老师真是个好人。”


    “是啊。”她甚至还告诉了沈念珠努力的方向, 她眉眼弯弯,嘴角荡漾着点点笑意,“杜老师是一位很好的前辈。”


    如果这次她面对的不是杜丽琼, 而是其他人,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两人诚心感谢了杜丽琼后, 谢琳又绕回了正题:“确定了方向是增肥增肌就好办了。公司内是有专门的营养师和体能教练的,但我更倾向于自己找其他人,不用他们。”


    沈念珠也是这个想法, “要是我们找了公司的人, 徐永泉那边肯定能拿到消息的。我得到了机会这件事情,还是要先瞒下来。”


    “嗯, 我懂, 我今晚就给你找找有没有靠谱的教练, 趁还有一周的时间, 好好练一练。”


    谢琳迫不及待地挂了电话,开始为沈念珠寻找合适的教练人选。


    沈念珠正准备自己也上网搜搜新手健身教程时,耳边一道声音幽幽响起:“搞半天,原来某人不是欣赏我, 而是欣赏我的肌肉啊。”


    她蹙了蹙眉,斜眼横扫过去:“有什么区别?”


    肌肉不也是他的肌肉吗,她又没去扒拉别人的肌肉欣赏。


    “区别可大了去了。”崔贺亭已经重新穿戴整齐, 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连半根锁骨都没有露出来,也不知道在防着谁。


    沈念珠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神经,也懒得管。


    在输入框内键入“新人健身教程”后,无穷无尽的信息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在屏蔽掉明显的广告信息后,沈念珠有选择地点开了几个帖子认真看着。


    然而健身这种事情因人而异,网上的教程也千奇百怪,说什么的都有。


    看了一路,除了脑子里强制性地多了很多杂乱的信息,沈念珠的收获不大。


    脑海深处一阵尖锐的疼痛,沈念珠的脸色一白,下一秒,掌心的手机被人抽走。


    “别看了。”男人的声音冷淡,“嘱咐过你很多次了,没有彻底恢复之前,不要过度用脑。医嘱你都不听?”


    沈念珠皱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她揉了揉太阳穴,抱怨:“我以后不会要变成一个白痴了吧。”


    车祸都过去一个星期了,她一旦进行长阅读,或者认真思考什么东西时,脑子就开始又晕又疼。


    这让做惯了学霸的沈念珠相当不适应。


    “也不是没有可能。”崔贺亭见过太多脑震荡的病例,“很多人几个月,甚至大半年后还会受到影响,这只能慢慢疗养,急不得。”


    沈念珠微微叹气。


    “你缺健身教练?我有办法。”崔贺亭默了默,抬眼,漆黑的瞳仁儿中清晰地倒映出她的影子,“我说过了,你可以利用我。”


    他好整以暇地向后轻靠,“真是让人伤心,某人宁愿头疼自己搜索,也不来问问我。”


    沈念珠气得一脚踹在他的鞋子上,“我刚刚不是问了,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让我去做梦的。”现在还反过来倒打一耙了。


    崔贺亭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僵,尴尬地抿住唇,正欲说什么,车子已经缓缓停了下来。


    “先下车。”


    漆黑的夜幕下,一栋别墅被掩映在点点星子中。


    沈念珠怔住,咬牙切齿地瞪着旁边的男人:“我是不是要报警说某人拐卖啊?”


    她这是被带到哪儿来了!


    崔贺亭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语气散漫:“哎呀,忘记和司机交待要去你家了。”


    还不等沈念珠怪罪,他微微勾唇,揽住她的肩膀,姿态放得很低,拖着腔调说:“念念女王,给寒舍个面子。我家有专门的健身房,什么健身器材都有,保管您满意。”


    他弓着背,下巴抵在沈念珠的肩上,说话时的热气阵阵涌入她的耳朵。


    她缩了缩脖子,有些痒,淡淡哼了一声:“看在健身房的面子上,还不赶紧带路。”


    “喳。”


    崔贺亭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默默勾了下唇,揽着沈念珠的肩膀往里走,先带她去看了健身房。


    沈念珠扫了一圈,很满意,这里堪比一个私人健身房,各种设施都相当齐全。


    “健身教练的人选资料我待会儿整理一下,发你微信上,具体选择哪位由你自己做决定。这一星期你都可以住在着,想怎么练就怎么练。”


    崔贺亭牵着她的手,在别墅大门录入了指纹,又带着她去了主卧,“你可以住在这个房间,被子、床单都已经换了新的,当然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再换自己喜欢的颜色款式。”


    “那你住哪儿?”沈念珠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当然是……”他故意拖长了腔调,直到沈念珠的眼神逐渐危险时,才说出了后半句,“当然是住在市区的大平层里。”


    “那儿距离医院更近。我如果不是疯了,就不会住在这个通勤时间两个小时的别墅里,我又不是受虐狂。”


    沈念珠不咸不淡地开腔,“是吗,我怎么不太相信呢?”


    好多次被这男人的没脸没皮气得心肝疼,想给他一巴掌,又怕他爽到。


    “我只愿意当你一个人的m,念念女王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


    男人耷拉着眼睑,大掌托着她的脸颊,粗粝的指腹按在她的唇上,狠狠碾了碾。


    沈念珠眼皮一跳,无语说:“你这人是正经不过三秒吗?”


    “别的领域时间久不就好了。”他耸了耸肩膀,又逗了她一句,见她眉眼的愠色愈来愈浓,识趣地收回了手,最后交待了一句,“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


    沈念珠本还想问问他睡在哪儿,可一想到偌大的别墅,客房数量不知凡几,怎么可能找不到个睡觉的地方。


    而且以他的性格,如果她问出了口,今晚他肯定会没脸没皮地要求睡在一起。


    左思右想,沈念珠闭上了嘴。


    目送着男人挺括的身影渐渐离开,她垂着眸子,轻声开口:“崔贺亭,谢谢你。”


    男人的身影顿了顿,就在沈念珠以为他没听见时,他忽然转身,快步回到她面前,温柔地托着她的后脑勺,深深吻下。


    没有平时那么急切,仿佛是浸泡在温热的蜜糖里,唇形被他轻轻描摹着,下一秒温柔席卷进来,热情地卷着她的舌尖,缓缓碾磨。


    崔贺亭大掌微动,揉了揉她的耳垂,气息平和地缓缓结束了这个亲吻。


    眼睑深深垂下,墨色的瞳仁儿中只有她一个人的小小倒影,专注的目光寸寸掠过她的眉眼,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都深深烙印在心里。


    沈念珠对接吻都感受良好,反而几乎要溺毙在这样深情的眼神里。


    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在静谧的夜里,她简直怀疑崔贺亭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


    她手脚莫名地发软,压着逐渐崩坏的理智,沈念珠快速道:“晚安。”


    话罢,她飞快地转身小跑进主卧,关上房门。


    她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膝盖还是一阵发酸,刻意压抑的呼吸愈发急促。摸了摸心口,心跳如鼓。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忆着崔贺亭方才的眼神,脑部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兴奋地飞跃着,却意外地没有带来任何头晕或疼痛的感觉。


    沈念珠冲进浴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瓣上的口红早就被亲掉了,只剩下本身的浅粉色,此刻有些微微的肿。


    绯色跃然于她的眉眼,眼眶湿润,似是含着一汪春水,水光潋滟。


    沈念珠迷茫地看着这样的自己,不知道这代表了什么,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慌,可细细深究下去,更多的却是糖。


    像是孩提时期,第一次吃到大白兔奶糖一样的甜。


    迷茫地洗了个澡,沈念珠的情绪总算是平复了一些。


    这里没有给她准备的衣服,她便先穿着浴袍趴在床上,一节小腿俏皮地翘了起来。


    打开微信,才发现崔贺亭所说的资料已经发送过来了。


    文件里详细介绍了五个健身教练的信息,和普通健身房里的教练不同,他们都是经过专业训练,只为上流社会服务的私人教练,每个小时的价格昂贵地可怕。


    五人里有男有女,每一个人的履历都相当漂亮。


    沈念珠意外地挑了挑眉,本以为以崔贺亭那个不着调的性子,会亲自做她的教练,不成想他好似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还特意准备了这份文件。


    单看履历,五人的实力相差无几,沈念珠便斟酌着选了一个肌肉最漂亮、长相也最合她心意的女教练。


    两人平时几乎不聊天,聊天界面上还能看到他上次发来的画了重点的画展资料。如果没有那份文件,她还没有这么容易拿下杜丽琼。


    纤长的指尖顿在半空,视线微微下移,落在这次的文件上,沈念珠忽然有个诡异的感觉。


    崔贺亭做的这一切,似乎有些过于周到了。


    仿佛他早就预料到她需要什么,于是都提前准备好了。


    是巧合吗,还是……——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贝们支持,明天要上夹子,更新时间推迟到晚上十一点,从后天开始会稳定在晚上6点更新~[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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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沈念珠蹙了蹙眉心, 还不经细想,谢琳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念珠,你还没睡吧?”


    “我刚刚去搜了几个评价比较好的健身教练, 不如待会儿把资料汇总发给你,你看看喜欢哪个?”


    沈念珠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琳姐,可能要让你白忙活一趟了。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很不错的教练, 我正准备跟你说来着。”


    谢琳满不在意道:“既然是你朋友介绍的,那你就用着吧,我这边无所谓的。对了, 你这一周的训练,需要我帮你提前订健身房吗?”


    闻言, 沈念珠的表情更尴尬了:“不用了琳姐,那位朋友也都帮我安排好了。”


    “哎哟呵,你哪个朋友啊这么神通广大, 不会是要抢我这个经纪人的饭碗吧?”谢琳调侃了几句, 沈念珠支支吾吾地没回答上来。


    “好了好了,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这是你的隐私。”谢琳只是随便开了个玩笑, 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图。


    沈念珠莫名地松了口气, 转而问道:“琳姐, 那这一星期我就先不去公司了,那边你一个人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现在徐永泉又不在。看不到那个死猪头,我每天舒服的不行。”


    沈念珠惊讶:“徐永泉不在?”


    “啊, 这个倒是忘记跟你说了,之前你一直在医院里养伤,之后又忙着和杜丽琼老师套近乎, 我不想让那个死猪头的事情坏你的心情,可是后来忙忘了。”谢琳讪讪地笑了笑,随后道,“那个死猪头现在还在公安局里关着呢。”


    沈念珠起了兴致,挑眉问:“算起来,这都关了一个星期了吧,效果居然这么好。”


    谢琳也幸灾乐祸说:“念珠,你居然有这么神通广大的高中同学。前几天你没顾得上上网,应该还不知道吧,那天徐永泉被当做故意传播淫|秽涩情的人,当场被帽子叔叔逮捕。”


    “有路人全程直播了,徐永泉被抓走的时候,身上还只穿着一件浴袍,里面是真空的。后来你猜怎么着,他摔了一跤,衣服摔掉了,整个人**……”


    谢琳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完全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嘴巴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公司内部对徐永泉不满的人也大有人在,他们堂而皇之地在公司群里转发直播链接和截图出来的照片,大肆嘲笑。


    直到现在,网上还有人在讨论那天的事情,徐家自己的公司股票都受到了影响。


    谢琳通过各种门路打听过了,“那件事情闹得太大,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误会,可徐永泉被抓进去这么久,一直没放出来,网友就开始猜测可能事情都是真的,徐家当真纵容了徐永泉犯法犯罪。”


    沈念珠沉吟:“舆论风波这么大的话,徐家公司肯定受到影响,股票波动严重。想来徐家自己焦头烂额的,所以才没顾得上去把徐永泉捞出来吧。”


    谢琳冷哼一声:“这样最好了,就应该好好给他个教训。但可惜的是,他雇人制造车祸的事情做得太干净了,差不到任何线索,不然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死他不可!”


    *


    而此时此刻的公安局里。


    一处隐蔽的走廊里相当寂静,白炽灯的光惨白刺眼,落在墙面的灰色瓷砖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聂英哲吊儿郎当地提着警棍,在一间收押室前踱步,收押室的门是厚重的铁门,门板上焊着横竖交错的粗铁栏,间隙窄的只能勉强看清里面模糊的光影。


    一个肥硕的身影失去了以往的趾高气昂,狼狈地缩在角落里,长达一星期的关押,让他根本无从注意个人卫生,头发早就乱成了一窝杂草,胡子拉碴的,看着像是一个发了毛的臭蛋。


    聂英哲瞥了他一眼,嫌恶地移开视线,对着手机那头说:“我说老崔,你打算关徐永泉关到什么时候,徐家一直找我们要人。”


    “怎么,聂家三代单传的大少爷,对付不了徐家?”男人嗤笑一声,挑衅地说。


    聂英哲顿时急眼了,“放什么狗屁,别说一个徐家了,就算是十个徐家过来,也不够给小爷我提鞋的。”


    真要是仔细算下来,聂英哲的家世比崔贺亭还要厉害。


    崔家的老一辈有过从政经历,可从崔贺亭的父辈开始,便转向了商界,生意做得如火如荼,积累了恐怖量级的财富后,反而彻底从政界退了出来。


    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而聂家则不然,虽不如崔家豪奢,可家里的人遍布军政两界,相当有话语权。


    别看聂英哲在崔贺亭面前总是吃瘪,那是因为他打心底里佩服崔贺亭,又把他当自己亲兄弟,才甘愿伏低做小。


    可真要是单拎出来看,聂英哲的家世不容小觑。


    “这不就得了。”崔贺亭嗓音漫不经心道,“你也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随便找个理由把他关起来就行了。”


    “按你说的,我特意给他找了个待遇最差的关押室,这一个星期,他吃喝拉撒都在里面解决的,啧啧,瞧着还怪可怜。”聂英哲又问,“那你打算关多久?”


    一周后是杜丽琼亲自住持的终面,任何人都不可能插手。终面过后,所有通过的模特都会被杜丽琼带去进行特训,全心全意地为半个月后的大秀做准备。


    崔贺亭飞快地算了算时间,于是说:“起码再关两周吧。”


    他计划着在大秀当天把徐永泉放出来。


    徐永泉想方设法要打压沈念珠,那他偏偏就要让他在最狼狈的时候看到沈念珠在舞台上大放异彩、闪闪发光的样子。


    让徐永泉清楚地瞧见,明珠是不可能蒙尘的。


    “两周?”聂英哲也在心里算了算,点头应承道,“也不是不行。”


    “之前沈念珠那场车祸还有很多疑点,加上他在公司里强迫、潜规则女模特的事情都确有其事。我拿这些当由头再关他一阵子,合法合规,哪怕是老头子来了都没法说什么。”


    聂英哲一想到自家亲爷爷,忍不住发怵,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我家老头子的脾气有多执拗,老崔你是知道的。”


    “要是老头子非要怪罪,你可得帮我挡挡。”


    聂老最喜欢的就是崔贺亭,成天念叨着为什么崔贺亭不是自己亲孙子。在聂老面前,聂英哲说十句话,也顶不上崔贺亭一句。


    崔贺亭轻挑了下眉,“聂爷爷怎么可能会怪罪你呢,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你开始行侠仗义、伸张正义了。”


    “他要是知道了这事儿,下一步就该筹划着让你正式当接班人了。”


    “ber??”聂英哲一头雾水,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原地起跳,骂骂咧咧,“我草崔贺亭你个不要脸的,我帮了你这么大忙,你居然还想着帮老头子算计我。”


    他只想当个混日子的二世祖,对继承家里的事业一点兴趣都没有!


    可崔贺亭早就挂了电话,聂英哲一肚子的气没处发,眼神落在关押室里的徐永泉身上,顿时迁怒地拎着警棍在房门上敲了敲。


    徐永泉肥胖的身体被吓得猛地一抖,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到来人,立刻慌乱地爬上去:“聂少,放了我,求你放了我吧。我什么都没有做,是那个女人冤枉我的,她被人买通了!”


    “聂少,只要你肯放了我,我保证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徐永泉一周没有洗澡了,身上臭的要命。


    哪怕知道他出不来,聂英哲还是皱巴着脸向后退了一步,冷笑:“明晃晃地贿赂警察啊,谁给你的胆子,你眼里还有法律吗?”


    他抬手招呼来两个警员,冷声吩咐:“之前的车祸还有很多疑点,把他带去好好审问,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


    沈念珠选定了健身教练的人选后,就把那人的资料发给了崔贺亭,对方很快回复:


    【她明天就会过来。】


    【接下来一周,你俩就一起住在这个别墅,好好训练。】


    沈念珠回复:【嗯,谢谢。】


    隔壁的次卧里,崔贺亭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长眉拧在一起。


    分明是彰显为人处世的礼貌的词语,落入他的眼底却格外刺眼,指骨微曲,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都说了我随你利用,不用说谢谢。】


    沈念珠怔了怔,情不自禁地想起病房里崔贺亭说出那番话时的场景。


    真是奇怪,她的记忆里在车祸后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一旦陷入回忆,脑子就忍不住一阵刺疼,也总是回想不起具体的场景细节。


    可现在沈念珠惊奇地发现,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崔贺亭的表情有多冷,漆黑瞳仁儿里盛满了对她的恨铁不成钢。


    在那之下,似乎还有更多更浓、更炽热的情绪,她当时没有看清,现在也回想不起来了。


    烦乱的思绪纷纷杂杂,沈念珠回过神来时,屏幕上早就又进来了一条信息。


    【如果非要道谢,与其口头上说,我更喜欢一些更实际的谢礼。】


    沈念珠顿了顿。


    她抿了抿唇,方才在房门口,他亲吻得太用力,仿佛是想要将她融入骨髓中的力道,然而唇舌勾缠时又十分耐心温柔。


    直到现在,哪怕沈念珠已经洗过澡、刷过牙了,唇上似乎还停留着当时的触感。


    漆黑的夜色里,两人之间仅隔着一面墙壁,他突然这样说,沈念珠很难不多想。


    他想要她的身体?


    可他早就得到过了,应该没什么稀罕的。


    钱、权、名……沈念珠的脑海里又一一划过这些被世人追逐着的东西,下一秒又被她一一否决。


    崔氏集团家大业大,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来都不缺这些身外之物。


    去网上搜索,都说谢礼需要投其所好,可她错愕地发现,她对崔贺亭一无所知,更遑论他的喜好。


    纠结半天,指尖仍虚悬于屏幕上面,一个字符都没有敲下。


    崔贺亭什么都不缺,这样说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对面一直没回复。


    平时比这更过火的话也说过无数次,她没有生气的道理。


    心里明白这个逻辑,可崔贺亭还是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想撤回那句话,可时间早就过了两分钟。


    眉心蹙起,崔贺亭正欲重新发一句解释的话,屏幕上忽然多了一条消息。


    【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都可以。】


    第29章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 崔贺亭目光一滞,喉结猛地滚了滚,眼底的慵懒和慌乱渐渐褪去, 漫上了一层深沉的暗色。


    他情不自禁地幻想着沈念珠敲下这句话时的情形,勾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想把她再拽回怀里, 哪怕被她害羞地推开,也要重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补得更满。


    崔贺亭向来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 他这么想,于是也这么做了。


    一个鲤鱼打挺地翻身下床, 快步走到主卧门口,大掌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用力, “咔哒”一声, 锁舌弹出来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十分清晰。


    她没锁门。


    意识到这一点的崔贺亭眼神又暗了暗,手不自觉地攥紧,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压抑不住的欲望像藤蔓般悄悄爬上来, 缠得他心口发紧。


    踏入主卧, 明明她才在这里待了几个小时, 空气中都好似弥漫起她身上的淡淡香味儿,勾得他指尖都在微微发烫。


    沈念珠坐在梳妆台前,正慢条斯理地梳着头发,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响时, 她没有回头,早猜到他会来。


    崔贺亭的脚步停在身后,带着点莫名的燥热。


    沈念珠从镜子里看他, 应该是已经洗过澡了,换上了睡衣,眉眼多了几分沉暗的欲色。


    转过身,小腿轻轻抵着梳妆台的边缘,她的眼睛干净得像是浸了月光,语气轻描淡写:“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空调冷风吹过,刚刚梳好的头发总有几缕过于调皮地肆意飞舞,滑到脖颈,丝丝缕缕地缠在那片瓷白的肌肤上。


    崔贺亭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一缕碎发,没绕圈子,声音低沉得像是裹了夜色的绒,直白得让空气都顿了半拍:“我想和你睡觉。”


    沈念珠的睫毛狠狠颤了颤,搭在椅子上的手瞬间僵住。


    她愣了两秒,心底那点莫名的紧张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失望。


    钱名利,她都没有,以她自己作为谢礼,再合适不过。


    分明不是第一次,分明是做惯了的事情,可套上了“谢礼”的名义,平白地让这段纯粹的炮|友关系蒙上一层黯淡。


    至少在今夜,两人的关系不再平等,她将处于下位,直至谢礼偿清。


    在发出那条消息时,她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


    沈念珠是一个骄傲惯了的人。


    附中的学生各个非富即贵,所有学生想方设法地规避校规,在校服外套下穿着名牌衣服,不被校规所束缚的鞋子更是成了所有人炫耀的主要媒介。


    沈念珠总是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鞋子被洗的发白,饶是如此,她也从来没有自卑过。


    相反,她比谁都要傲。


    她的傲气让她无法屈居于人下,她自认为她配得上最好的。


    刚来学校一周,就要用最大胆、最张扬的方式狠狠打了崔贺亭这个学校风云人物的脸。之后的一年里,她从来没有一天松懈,以绝对断层碾压的成绩稳居年级第一。


    她以足够自信的姿态,在那一届所有附中学子的高中生活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让所有人提起她,都是佩服的语气;让所有人回想起高中生活,都必须回想起她的名字。


    没有人再会用“小镇做题家”来侮辱她。


    哪怕被徐永泉打压了两年,她也从来没有低过头。


    有时候,沈念珠觉得基因遗传也是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陈宏仗着是小县城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大学生,骄傲得恨不得每天用鼻孔看人。


    沈念珠恨透了他,却仍不可避免地遗传了他的傲。


    直到今天。


    她鬼使神差地发送那样一条微信,把自己维持了25年的傲气亲自击碎,像是撕下了用于保护自己的假面,将最脆弱的芯子展露于外人眼前。


    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沈念珠咬了咬唇,眼眶禁不住地发热,纤细的肩颈都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压着心里的胀痛和喉中的干涩,舔了舔唇,正欲开口,手腕忽地被男人握住。


    他的掌心带着与她截然不同的灼热,没等沈念珠反应,便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念珠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鼻尖蹭到他颈间淡淡的冷杉香,心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坠入谷底。


    崔贺亭的动作很稳,脚步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了什么,走到床边时,轻轻将怀里的人儿放在柔软的被褥上,随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侧身面对着她。


    被子被他轻轻掀开,带着阳光味道的布料裹住两人。


    崔贺亭伸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按着她的后脑勺抵在胸口,又轻轻揉了揉,然后伸手按灭了主灯。


    只留下了床头的一盏小小夜灯,暖黄的光并不刺眼,在床头柜上晕开一圈,将两人的身影映得模糊又缱绻。


    沈念珠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察觉腰肢也被他的手臂圈住。


    和她预想的不同,圈住她后,那只大掌始终规规矩矩地贴着后腰,不再动了。


    崔贺亭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之间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宛如情人之间的枕边低语:“睡吧。”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的触碰,只有最基础的肌肤相贴的温热,和那个紧紧的、稳稳的怀抱。


    “你、不做吗?”沈念珠终究是没沉住气,轻声开口。


    崔贺亭本已经闭上了眼,闻言,赫然掀开眼皮,低头。


    借着小夜灯柔和的光晕,两人视线相对,沈念珠抿了抿唇,思绪乱糟糟的,导致她说话也没了以往的逻辑和条理:


    “要做的话快开始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开始锻炼……唔!”


    话还没说完,脸颊陡然被人掐住。


    崔贺亭眯了眯眼睛,捏着她的双颊,声音很沉:“别勾我。”


    沈念珠眼睛里满是迷茫,不解地看着他,浅浅的杏色瞳仁儿一眨不眨,像是森林里懵懂的小鹿。


    崔贺亭只对视了几秒,心头各种难以描述的恶劣心思再次升腾而起。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他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唾弃自己的肮脏。


    再开口时,声音有些郁闷的闷:“别想那么多,我说的睡觉是名词,字面意义上的睡觉。”


    他率先合上眼皮,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被子下的身体反而靠的更近,直到鼻翼间充斥着的尽是女人身上甜美的香,紧蹙的眉心才缓缓舒缓开。


    沈念珠茫然地看着他,慢慢反应过来,是她想多了。


    “你……”


    “闭眼。”头顶传来男人难耐的声音,凶巴巴的,“再不睡,我真的会怀疑你在馋我的身子。”


    “还有,以后不要对任何男人说那些话,不是谁都像我这么正人君子的。”


    熟悉的、顽劣的语调,霎时驱散了沈念珠心头的紧张和失落情绪,只剩下满腔的、说不定道不明的暖意。她意识到,事情似乎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揪着他身前柔软的睡衣衣襟。布料带着他的体温,让她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听话地闭上眼,睫毛在夜灯的柔和光晕下轻轻颤了几下,又回归平静。


    严格意义上,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什么都不做,只是躺在床上睡觉。


    面对面相拥的姿势也不是沈念珠习惯了的睡姿,她本以为会失眠,不料随着耳畔传来的男人的平稳呼吸,丝丝缕缕的困倦缠绕上来,慢慢融进夜色,撕扯着她的意识逐渐下沉。


    再睁眼时,房间里仍旧一片漆黑,沈念珠一时没反应过来,像只餍足的猫儿,情不自禁地用脸蹭了蹭面前柔软的布料。


    直到那片布料被蹭开,脸颊直直地贴上了正在起起伏伏的胸膛,放松状态下的胸肌有些软,手感格外好,沈念珠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反应过来这是什么。


    她似有所觉地抬头,冷不丁地对上了男人揶揄的视线。


    “念念女王,早安。”


    男人低沉的嗓音伴着灼热的气息钻入了她的耳廓,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视线四下飘忽,却不经意间看到了另一个物什。


    红红的,在睡衣半开的衣襟投出零星一点。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又在半空中被拦截住。


    崔贺亭额角一跳,眼神有些迷离:“我劝你大早上的,不要试图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又不是没碰过,小气。”她只是有些好奇在放松状态下,摸起来和那种时候会有什么区别而已。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掀开被子准备起床。


    崔贺亭见她翻脸不认人的无情模样,气笑了,长臂一伸,把人又捞回了怀里。


    纤细的蝴蝶骨撞进他的怀里,说不上疼,就是被吓了一跳。


    沈念珠微微偏过头,正要发难,下巴却被勾住,被迫以这样的姿势与人亲吻。


    崔贺亭轻轻含住她饱满的唇珠,仔细描摹着她的唇形,交换了一个气息绵长又柔和缱绻的吻,才缓缓松开她。


    他故意拖着腔调,闷声低笑:“晚上再给你摸,我们女王大人想摸哪里都可以,亲也可以,咬也可以。”


    只要是你,都可以。


    他近乎是咬着她的耳垂说出这句话,沈念珠有些痒,更多的却是控制不住地羞,修长的天鹅颈已经染了些可疑的粉。


    崔贺亭眼神暗了暗,松开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再闹下去,就彻底没法起床了。


    掀开被子下床,他随意道:“我去客房浴室里洗澡,你在这洗漱吧。我昨天临时定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现在应该送到门口了,你自己去拿。”


    大早上的洗澡?


    沈念珠顿了顿,下意识往他某个位置扫了一眼,挑了挑眉,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视线。


    她淡淡道:“知道了,你赶紧去吧。”


    卫生间里还放着本属于崔贺亭的洗漱用品,沈念珠在柜子里找了一套新的,拆着包装时,眼角无意间瞥见镜子。


    镜中的女人嘴角洋溢着淡淡的笑意,眉眼弯弯,宛如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鲜花,艳丽、夺目。


    她愣了愣,忽然意识到,这样的相处,很像普通情侣最平常的日常。


    一起睡觉,一起起床,睡醒后来一个细腻绵长的早安吻,每一处点滴都充满了沁人心扉的暖。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沈念珠顿时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她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是疯了吗?”


    “你怎么可能谈恋爱?”


    怎么会有人爱你?


    第30章


    洗漱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时, 沈念珠捞起手机一看,发现竟然还不到8点。


    她还是第一次这个时候自然醒。


    以往的这个时间,要么她为了拍摄熬了通宵, 要么还沉沉睡着没醒。


    去楼下拿起包装袋,沈念珠才发现里面装着两套衣服,一套是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 另一套则是专门的运动服。


    和健身教练约定的时间是上午9点,她便先穿上了长裙,再次走出卧室时, 次卧的房门仍旧紧闭着。


    他还没好?


    沈念珠脚步一顿,算了算他平时的时间, 又下意识瞟了眼墙上的钟表,估计还要好一会儿。


    她便先去厨房,打开了冰箱。


    等崔贺亭裹挟着一身冷气从次卧里出来时, 一眼瞧见的就是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视线微顿。


    扶着楼梯下去,他散漫地靠在中岛台上, 长腿微微曲起, 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水汽, 讶异道:“你还会做饭?”


    沈念珠瞥了他一眼, “会。但是你这里没有食材,我就只热了两个三明治和牛奶。”


    以前上学时,沈琴要加班,都是她自己回家, 做两人吃的饭菜。


    不管什么事情,只要她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包括做饭也是。沈念珠自认厨艺还算不错,只是她本人对烹饪并不热衷,因此这么多年,除了沈琴和都云望,再也没有人尝过她的手艺。


    “巧了这不是,我也会做饭。不如哪天比一比,看谁做的好吃?”


    微波炉“叮”了一声,沈念珠白了他一眼:“你是小学生吗,这也要比,无不无聊。”


    “和你有关的事情就不叫无聊。”


    崔贺亭油嘴滑舌惯了,沈念珠也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把三明治拿出来,又取了两个杯子,各倒上满满一杯牛奶,轻抬了抬下巴:“吃吧。”


    用过饭后,崔贺亭赶去医院上班,沈念珠见时间还早,便换上运动服,在健身室里翻出一张瑜伽垫,打算随便活动一下筋骨。


    没过一会儿,那位名为米照的健身教练提前按响了门铃。


    大门打开的刹那,米照怔了怔,明明已经知道了这次的雇主是模特,可第一眼还是被沈念珠扑面而来的美貌惊艳到。


    哪怕她曾经也教过不少明星,也很少见到素颜也能这么漂亮的。


    “你好,沈小姐,我叫米照。”米照回神,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米照在观察沈念珠的同时,沈念珠也在下意识地打量着她。和简历上的照片一样,米照拥有着一身相当漂亮的肌肉,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鼻尖上长着很可爱的小雀斑,笑起来时很爽朗。


    仅仅是看着她,就仿佛有一种阳光直直照射过来的暖意,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沈念珠对她的初印象很不错,便也弯了弯眉眼,莞尔一笑,友好地握上她的手,示意她进门:“米老师,接下来一个星期,还请多多指教。”


    米照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无奈地苦笑:“沈小姐,要不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吧。米老师……听着有点像米老鼠。”


    “密斯卡莫斯卡!”


    她的眉毛拧成了一团,仍夹着嗓子模仿着米老鼠,沈念珠被她逗笑:“好,那你也喊我的名字吧。”


    一个善意的玩笑瞬间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米照并没有急着带沈念珠开始锻炼,反而是详细了解了她的身体情况和素质,又详细制定了一份包括饮食、作息、训练项目在内的详细计划表。


    “考虑到念珠你平时锻炼很少,吃不消太严苛的训练。但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暂且先循序渐进地安排,如果中途你有任何要求,都可以随时再提出来。”


    沈念珠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好,我一定能做到的!”


    米照笑了笑:“那我们不耽误时间了,直接开始热身吧。”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


    下午6点,米照结束了一天的训练,惊喜地竖了个大拇指:“念珠,你比我想象得能坚持多了。”


    “晚餐记得按照我给你的食谱来,你现在太瘦了,想练出肌肉得先增肥,必须要好好吃饭。”想了想,米照又嘱咐道,“突然经受这么大的训练,晚上记得要做好按摩,可以用热水好好泡个澡,舒缓一下肌肉神经。”


    “好,今天辛苦你了。”告别了米照后,沈念珠又做了一会儿拉伸,谢琳拎着大包小包过来敲门。


    进门后,她四处张望了下:“这是你朋友的别墅?真够财大气粗的,以前怎么没听说念珠还有这样的朋友。”


    沈念珠摸了摸鼻子,视线转了一圈,落在谢琳提着的猫箱上,眼睛一亮:“你把喵喵叫也给我带过来了?”


    “嗯,你不是说要在这住一星期吗,我给你收拾了十套衣服,顺道就把喵喵叫给你拎过来了。这毛孩子太黏你,我怕它太久看不到你会抑郁。”


    沈念珠打开箱子,把喵喵叫从里面抱了出来。


    喵喵叫性格乖,哪怕是待在猫箱里,也不像其他小猫一样炸毛应激,总是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只有在看到沈念珠时,才有明显的情绪反应。


    它激动地叫了好几声,仰头朝着沈念珠亲了又亲,舔着她脸上的汗水。


    沈念珠哭笑不得:“喵喵叫,汗水很脏的。”


    看着这友爱的一幕,谢琳忍不住莞尔一笑:“喵喵叫真的很喜欢你,每次看到喵喵叫,我也忍不住想自己养一只。”


    可她工作太忙,想了想,还是忍痛放弃。


    两人聊了几句,谢琳便告辞离开了。


    沈念珠累了一天,抱着喵喵叫吸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缓过劲儿来。


    谢琳带过来的,除了衣服和喵喵叫,还有很多食材,都是按照米照的要求准备的。


    沈念珠根据米照安排的食谱,做了顿晚饭。味道实在算不上好,她强逼着自己吃下去。


    吃过饭后,她在别墅里溜达了两圈消食,随后又跑去健身房里,边看剧边练瑜伽。直到身体快要达到极限,她才携着满身倦怠,回到房间,准备泡个澡。


    暮色漫进客厅时,崔贺亭推开别墅大门,站在玄关处换了鞋,就瞥见沙发角落的一团雪白。


    喵喵叫正窝在软垫上,爪子抱着毛球欢快地扑打,尾巴尖扫来扫去。哪怕身处完全陌生的环境,可知道沈念珠在这,它倒是也能自娱自乐地安心玩。


    崔贺亭挑了挑眉,脚步放轻走过去,弯腰把喵喵叫捞进怀里。


    喵喵叫还记得他身上的味道,并没有挣扎。


    它的毛发蓬松柔软,蹭的崔贺亭掌心发痒,他顺着猫背轻轻撸了一圈,指腹蹭过喵喵叫耳后柔软的茸毛,低声问:“你妈妈呢?”


    喵喵叫只是懒洋洋地“喵”了一声,挣了挣爪子,从他怀里跳了出来,继续抓着毛球玩。


    没得到回应,崔贺亭先去了健身房,瑜伽垫还摊在地上,器械也有使用过的痕迹,可沈念珠不在这。


    他皱了皱,转身上了二楼。主卧的门虚掩着,手机放在桌上,房间里却没见人影。


    视线扫过房间,崔贺亭忽然注意到浴室的磨砂门透着暖白的光,他脚步顿了顿,没有贸然进去,遂转身下楼回到客厅,陪喵喵叫玩了一会儿。


    暮色渐渐沉成暮色,十几分钟过去,二楼还是没动静。


    崔贺亭眉心蹙了蹙,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他起身快步上楼,指节弯曲,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板:“念念,你在里面吗?”


    门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崔贺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下意识地扭开门把手。


    门没锁,推开的瞬间,温热的水汽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呼吸骤然一滞。


    沈念珠赤身浸泡在椭圆形的浴缸里,长发散落在浴缸边缘,几缕贴在颈间,白皙圆润的肩头露在水面上,肌肤在暖灯下闪着细腻光泽。


    她的脑袋靠在浴缸壁上,眼睫轻轻垂着,显然早就已经睡熟了,连崔贺亭开门进来都没吵醒她。


    崔贺亭的眼神瞬间暗了暗,喉结狠狠滚了滚。他控制着自己的眼睛不去看其他地方,只盯着沈念珠的脸,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脑袋,不让她彻底滑进水里。


    伸手探了探浴缸里的水,指尖触及到的温度早就凉透,就连托着沈念珠脸颊的那只手,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女人的脸泛着冰凉。


    那点旖旎的心思瞬间被担忧取代,崔贺亭连忙弯腰把沈念珠抱了起来,任凭身上的衣服被水打湿,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沈念珠的身体柔软得像是没有骨头,已经睡熟了的她没有着力点,比平时略重一些,可对崔贺亭来说,还是轻得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他抽出一条厚浴巾将人裹紧,抱着她快步回到卧室里。


    崔贺亭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拭着湿发,又把身上的水珠都擦拭干净后,信手把浴巾扔到地上,将沈念珠塞进了被子里。


    房间角落里放着个行李箱,是下午谢琳送来的。


    崔贺亭犹豫了一下,难得绅士了一回,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床上的人儿:“我能打开你的箱子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谢琳准备得很齐全,箱子里除了这十天沈念珠要换洗的衣服,还有很多其他的物品。


    崔贺亭无意触犯她的隐私,并没有多看,飞快地抓出一套睡裙,重新回到床边,把人从被子里捞出来,耐心地帮她穿上。


    早就不是第一次帮她穿衣服,他手法熟稔,可指腹仍不小心蹭过了她细嫩柔软的腰肢。


    沈念珠最怕痒,轻轻颤了颤,眼睫终于动了动。


    “嗯……”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地落在崔贺亭脸上,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崔贺亭?”


    崔贺亭的脸很红,眼底压抑着浓烈的欲色,手背上青筋爆出,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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