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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现在知道丢人了?


    我也回头看他:“郭晨, 你的手不弹琴,准备来打架了吗?”


    我记得他抱着吉他在舞台上唱他自创的情歌,是一个重情的人, 所以我也能理解他出现在这里, 为喜欢的人打架,但理解归理解, 我不赞同这样的处理方式。


    音乐生一旦手受伤,轻则几个月不能动, 重则这辈子不能碰了。


    他还很郁闷的道:“老师, 这不关你的事,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能打,你赶紧回去吧, 谭明明,你赶紧扶他回去!”


    我知道我打不了, 我本来也不是来打架的。


    我是来劝架的,我问郭晨:“那你们是想要凭着一场决斗定输赢吗?输的一方怎么说, 赢得一方又怎么说?”


    郭晨也是叛逆者中的一个,他最烦的大概也是老师, 所以他不耐烦的道:“输的一方滚蛋,赢的一方她……”他要指向谭明明, 但被谭明明的眼神定住了,谭明明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你输了,就把我送给他是吗?我是你们随意送的物品?”


    郭晨抓了下头发:“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他们太气人。我真喜欢……”


    他看我这个大灯泡还在,只好又把话咽回去了, 我也没再多劝他什么, 他能明白就好, 这种决斗并没有任何的意义,喜欢一个人不应该论输赢的。


    他们不是我,他们的家庭也不是秦家那样的,不用跟分配战利品一样的分配我,自由恋爱就应该有美好的意义,有正常的爱的方式。


    果然谭明明红着眼眶道:“那你跟我回去!”


    郭晨看向那边的赵浩轩咬了下牙:“你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


    “你怎么解决?”


    那边也在嚷嚷:“郭晨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躲在孕妇后面很威风啊!”


    我打断了他们:“高实学校的学生是吗?”


    “是又怎么样?!你是谁!”


    嘴都还挺硬,我也告诉他们:“我是郭晨的老师。”


    “哈哈,你是老师?!郭晨你有种,能叫老师来,你不怕被处分吗?”


    他们还是幸灾乐祸的多一些,我看了一下他们学校的方向:“我记得你们学校打架斗殴的处分是记过,全校通报检讨,再加一年的卫生打扫,对吗?”


    “你,你知道又如何?!你管好你自己的学生就行了,别插手别人学校的事,你也管不了啊!”


    “高校长最讨厌的就是打架斗殴,特别是两所比邻的学校学生,我觉得他有权知道,我不插手你们学校的事,我让高校长来,这不算插手了吧。”


    “高校长是哪个?”对面有个学生问。


    还有不知道自己学校校长姓什么的。赵浩轩大概也觉得自己带来的小弟智商不够,深吸了口气:“你闭嘴吧!那是我们校长!”


    “……那老大,你也别太担心,我们都不知道高校长,他能知道什么?”


    “就是,还说要请高校长来,他认识才怪呢?他是吓唬我们。哎,你就吹吧!”


    他错了,我很少吹牛,高校长我真认识,我三堂姐夫姓高,高校长不巧是他叔叔。


    我开始打电话,高叔叔很快就接通了,我因着是他隔壁学校的老师,跟他多有交流,所以他还亲切的喊了我一声:“浅予怎么了?怎么有空找你高叔叔呢?”


    我喊了一声高校长,摁的是免提,我跟他说:“你们学校的几个学生同我的学生在后门切磋武艺,”


    高校长在那头停顿了下,我前面的几个学生也顿住了,听着他们校长问:“他们叫什么名字?”


    我跟高校长说了一声:“你稍等,我问问。”


    我看向赵浩轩等人:“我摁的免提,你们自己说吧,”


    “你当我们傻吗?”


    “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的学生犯错,接受处分,我给他通报学校记过,你们十个人同他一样犯错,也当一同受罚,这样才公平对吧,高校长,这是我们两校曾经制定的制度吧。”


    我对着电话跟他们两方道。


    高校长在那头声音都沉了:“你给我发一个定位,我这就过去。你现在身体不适,千万不要动,他们交给我。”


    他把电话先挂断了,我收起手机那刻,他们气急道:“你用这种方法合适吗,一点儿都不讲江湖义气,”


    我摸着我肚子看他们:“那你是让我跟你们斗吗?这样就有江湖义气?”


    我肚子里的夕夕这会儿睡醒了,在肚子里活跃了,要不是隔着肚皮,她恐怕要出来看看。


    那头赵浩轩做了一个朝天翻白眼的举动,手指向我身后:“郭晨你有种就出来!”


    他们一边嚷嚷,一边环顾四周,看样子就是图个嘴上痛快,然后跑路了,他们以为高校长真要来,刚才挂断电话时,我没发定位,发的是让他不用过来,我自己能搞定。


    我不给郭晨处分,那对面的学生也不会给的,这件事最好的办法是和平解决,免得以后结了仇再生事端。


    郭晨想出来,被谭明明拉着:“你不许去,老师都这样了,你还想气他吗?!”


    听见这话,对面学校嚷嚷的更大声了:“躲在老幼病残孕后面,哈哈,郭晨你还真有种,这样,你就认输也行,我保证不动孕夫一下。”


    郭晨还没有说话的,突然从墙头上出来一个声音:“这点儿小事还不需要我们老大动手,老大,他们要是敢碰你一根指头,我就把他那只手剁给你看。”


    这条巷子后面是山,所以墙并不高,于是墙头上三个人从容的跳下来了,说话的这个膀大腰圆,这个季节还撸着袖子,于是露出一条花臂胳膊,配合着他脸上的表情,平白的有一种阴狠的表情,这要比赵浩辰他们伪装的‘酷’真实多了。


    赵浩轩他们被逼着后退了一步,神色不定的看着我,以为这是我找来的人。


    我也微微皱了下眉,我不认识他们。


    那个为首的吓唬住了赵浩轩他们,就回头看我:“老大,你说让我们怎么打吧?要断这个小子的胳膊?”


    他手指着赵浩轩问,赵浩轩也不傻,本来就是想要嘴上占两句便宜就要跑的,这会儿干脆借着这个台阶跑了,临走时丢下一句话:“行,以后咱们走着瞧。”


    他们走后,谭明明疑惑的问郭晨:“你也找人来了?你还真的找人来?”


    “我没有!不是我找的?!是老师你找到的吧?下次你别管我了,这次你愿意记过就记过吧!”


    他说完也跑了,谭明明喊他:“哎!不管老师的事!哎!”


    郭晨跑的头也不回,谭明明气的跺脚,只跟我说了声,去追了。


    人顷刻间都跑没影了,只剩我的‘小弟’,如果那是的话。


    我总觉得哪儿不太对,盛长年是真的找混混来看着我?我以前的时候只是感觉有人跟着我,没有见过他们真面目,但现在我觉得不太像盛长年找的人。


    那他们是为什么要跟着我呢?一定有别的目的。


    我背对着他们拿出手机,但刚摁开,还没有打出去的时候,就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倒下去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果然是我误会盛长年了。


    我是被一阵吵声惊醒的,我的听觉比较好,隔着一扇门能清晰的听见,更何况那人的声音气急败坏:“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绑架他!”


    我也没有想过会有人绑架我。外面天色浑浊,我就着光线看了下我手上绑的绳子,他们没有因为我是个孕夫就少绑,手腕绑着,上半身及腿脚也加固的绑在了椅子上。


    这样的扣我是解不开了,但我只是想摸下肚子,好在我倒下的时候憋了下气,吸入的□□不多,我抚摸了一会儿,肚子里的夕夕终于开始动弹了,她在掌心下拱来拱去,她没事。我一边给她安抚一边听着外面的谈话。


    被质问话的那个人被吓的结巴了:“……怎……怎么了,头儿,他是个特异体质啊!这不是个肥票吗?”


    这个声音是那个龙形花臂、在巷子里称我为老大的声音,虽然他此刻结巴了,但我对声音辨识度高。


    听他这意思,他还有一个老大,也就是他对面的人,这会儿那个人又出声了。


    我听见‘啪’的一声:“你是脑子抽了吗!还是你觉得我是眼瞎啊,我看不出他是特异体质吗!他那肚子都挺多大了!他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我听见他转圈的声音,那个被他抽了一巴掌的人花臂有些不甘心的道:“可,可大哥,你这些日子不是让我监视着他吗?那不就是趁机行动的意思吗?好不容易他今天走出校门了啊,落单在后巷子里,天时地利啊!再不下手我怕没机会了啊。他每天都车接车送,不容易下手啊!”


    我合了下眼,今天确实是我最后一次在学校,这个时间点儿我应该坐上车了吧?


    我的戒指、手表及手链都不见了,看样子被他们都拿走了,手机也不在,我只记得我最后是勾住小白鹤了的,但可能没有带过来。


    不知道时间,我只能根据天色判断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多了,不知道王叔接不到我该多着急,盛长年知道我没接到该多着急……


    我把这个焦虑的念头屏蔽回去,把注意力集中,努力去听外面的谈话。


    “我……我让你监视他,我是让你看着他,是监视他的行程,方便那伙人动手,咱们两个就是个小喽啰!动什么手?!老黄那家伙一没给我金条,二没给我现金!我他妈的就是给他看着人,现在可好,你他妈的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把人被绑了,我艹,这次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从他们简短的对话里,目前能猜错绑架我的人是绑错了,他们只负责监视我的行动,好方便另一伙人绑我。


    他们是为什么要绑我?


    那个花臂也在问:“大……大哥,我怎么听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呢?还有人跟我们抢他?也有人看中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吗?”


    “我艹你妈!我是看中了他肚子,那上头的人也是看中……不是!我真是让你气晕了,我哪敢看中他肚子!你知道他是谁吗?!”


    “是,是谁?”


    “他是……的人!”


    “盛……盛世?那个大街上整天播广告、据说是占领了星球的盛世?!”


    “占你妈的星球!他马上就端你老窝了!”


    “那……那大哥你,你怎么不早说呢!你,你,不是,咱们为什么要监视他啊!那咱上……头的那人是为什么要,要敢绑架他呢?”


    我往前微微探了下身体,仔细听着,从刚才的话来看,是有人要跟盛世有过节,要拿着我威胁盛长年。那到底是谁?


    第102章


    那边的声音也刻意的压低了:“我哪知道!我也是听老黄的指示, 老黄说上面的人要干这一票,人家只说让我们给看好了,等时机到了再出手, 现在时机不到!他说要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让对方慌神, 你可好,”


    “那……老大, 我们把他再小心的给送回去行吗?他的东西手机什么的我都没扔,都还在呢。”


    “送回去?!你以为跟送苹果似的吗, 我们现在是绑了一尊佛回来!我们要是把他送回去了, 下次就别想再绑出来了,先不说老黄要片了我们,先说盛家能不能饶了我们!你他妈的!对了, 你刚才说,”


    那人声音突然的大了:“他的手机还在?在你这儿?!”


    “怎……怎么了?老大?”


    “你他妈的, 说你傻你还不知道!他的手机你也敢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贪这点儿小便宜!”


    “老大……你别生气, 他手机卡我给扔了的!这个手机定位我是懂的!”


    “真的?”


    他的火气小下来,我也跟着微微松了口气, 但是还没等坐直的又听见他说:“不对!手机在哪儿,你赶紧拿出来, 盛世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吗?老黄说让我们一定要小心,千万别露出马脚,他们迟迟不敢动手,才派我们出场的!盛家对这个人宝贝的很,那不定还装了些什么! 你现在立刻给我把手机扔到远远的汉江里, 快点儿!晚了就来不及了!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老窝一起被端了!”


    花臂结巴又迟疑着跑了, 我听着他匆忙的脚步声心里也凉了下来, 我现在多少的听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我不是担心我现在的处境,我更担心那个老黄上头的人,隐藏在暗处的对手防不胜防,盛长年知道吗?


    如果他们把我抓到威胁他,他该怎么办?他肯定会答应的。这是我无比确信的,我心里有难言的酸涩,这酸涩冲上眼底,我微仰了下头,终于不得不想,我是盛长年的软肋。


    而要抓我的那个人很了解盛长年,是他的劲敌。


    我对盛世集团的工作了解不深,除了每年年终董事会我参与过外,盛长年没有让我多操过心。


    但我使劲的想,这些日子盛长年的工作很忙,但他为了照顾我,每天都按时回家,所以大部分也会在书房里忙,偶尔也会跟我说一下。


    他们最近忙于‘白鹤’系统这个项目,白鹤展翅,一飞冲天。一问世便凭着极快的速度,及精巧绝妙的设计获得了广泛好评,现在这个项目正在参加竞选。


    同行竞争有很多家,如果商场如战场,那此刻他的对手大概就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了。


    我依次把那些品牌梳理,每一个像,每一个又不像,在这种关头,用这种手段竞争的不登大雅之堂,可我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最直接,倘若盛世退出竞选,那就一了百了了。


    那么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我想不出来,焦虑及后悔让我心脏疼的发紧,我后悔以前没有好好关注下盛世的情况。


    我后悔跟盛长年冷战的日子,我知道那是冷战,即便表面上他说什么我都听着,我也知道自己内心对他都是抗拒,所以我不让他接我,我有好多天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


    我……


    我按着肚子,它有些疼了,是肚子里的夕夕觉察到了我情绪不稳,我的焦虑也让她不安的动了,我摸着她,无声道:“夕夕不怕,我在,我不怕的。我一定带着你回去找爸爸。你是他最牵挂的人……”


    还有我,我也是他最牵挂的人。所以无如何我都会好好的。


    我把心平下来,往事情的另一面想,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我现在被绑架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他们打草惊蛇了。


    那个人说时机不到,也就是想要给盛长年来一个措手不及,但误打误撞,他们提前把我抓了,盛长年一定会警觉的,这也是好处。


    我只要想办法离开这里,不落入对方手里,盛长年就不会被威胁。


    外面太阳西下,透过那个狭小的窗户泄进一丝光亮,我就着光亮看了下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废弃楼房,虽不至于四面透风,但残破程度来看已经是废弃很久了,这样来推算,这个地方离市区很远了。


    外面的那个老大又在给人打电话,应该是老黄,老黄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从他这边几声里听得出来,老黄那边是想推脱责任,不想这么早接手我,离竞选还有一周,他们是把我绑早了。


    绑早了他们会怎么办?放我回去?已经打草惊蛇了,老黄也不会再要了吧?


    我正想着时,门开了,我把眼睛闭上了,装作未醒的样子。听见那个老大走了几步,在我身前停住了,似是在打量我,我听见他骂了一声‘他妈的,老K这个傻逼。’


    这应该是骂花臂。


    骂完后他又在房间里转圈,转了大约五圈后,他又在我身前停住了,我听见他深吸气,然后不轻不重的踢了下我坐着的椅子。


    我随着他踢的力道点了下头,缓缓睁开了眼。


    这个被花臂称为老大的人反而没有花臂那么粗壮结实,有一双阴郁狠戾的眼睛,我最先看到的就是这双眼,他并不高,抱着胳膊半附身看我,脸颊消瘦,脸色青白,于是显得眼神越发阴沉。


    我看了他一眼后,装作环顾周围的样子。


    我没有说话,他嘴角勾了下:“不紧张?还是哑巴?老K也没说是哑巴啊?大学教授也不应该是哑巴吧?”


    “这是哪儿?”我哑着嗓子问他。


    他笑了下:“这是哪儿你就不用问了,非常抱歉要请你在这里暂住几天。等上头事情解决了,我就送你回去。你配合的话,我保证你毫发无伤。我想秦老师应该会配合吧?”


    我沉默了片刻后点头:“我不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手盖在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上,他也在我肚子上看了下,笑了:“上面人说的对,秦老师果然知书达理。”


    我也看了他一眼,从我听来的对话还有此刻见到真人来看,这个人很精明。


    我看了下小窗口淡声问他:“我可以配合,也不会问你们为什么要绑我来,但一切都好商量,不管你绑我是要多高的报酬,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直接找我家人要,他们会念在孩子的份上都会给你的。”


    我已经听到他们绑我来的目的,但还是要当什么都没听见。


    平常人的绑架目的不外乎两个,寻仇或者求财。从刚才的谈话来看,他们是受雇于老黄,还是小喽啰下的喽啰,那即便是事成,能分到的羹也少之又少。


    而且现在还杵在一个非常尴尬的情况下,老黄不接手,那还不如直接找我要钱,我的手表及那串手链都值不少钱了。我想作为一个资深抢钱的人来说不会不知道这个。


    果然他听了我的话后沉默了一瞬,须臾,他沉声道:“秦老师就不用动歪心思了,只管好好配合就好,你配合,我也不会为难你。我不为难读书人。”


    他说完就走了,很快又把门带上了,我从一闪而过的门缝里看了下外面,外面也很破,很空旷,但能看出一些生活用品,看样子这里是他们的临时据点。


    我手脚都动不了,只能先安下心来,闭目养神,又过了大约5个多小时,我只能靠推算,天这会儿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依照这个黑的程度来看应该是晚上8点多了。


    我听见花臂也就是叫老K的人回来了,他跟他的三个小弟打招呼,声音夸张:“他妈的,你们不知道老子来的多么不容易,他妈的都是条子。”


    “什么,条子在哪儿?!”


    “别嚷嚷!不在这里!你他妈的不会用脑子想想吗?老子能把条子引到这里来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是去处理那……那人的手机了吗,还是老大英明,他让我沿着相反的方向扔,我扔了后就在那儿准备吃顿饭的,结果饭还没有上来的,警察先到了,围着江边密密麻麻一圈,这个架势简直了……”


    “闭嘴吧你!你确定你回来没有任何人注意?!”那个老大的声音。


    老K理亏的声音:“老大你放心吧,我别的事干不好,跑还是知道的,这次多亏了老大你,我真是不知道这个人有这么大的来头,看他平时挺低调的……咳,我这会儿完全信了他的来历了!老大!”


    “你现在信了有个屁用!你他妈的是给我捅了马蜂窝了!”那个老大的声音压制不住的怒气,看样子在我面前是竭力的克制着,以做平静。


    那个老K很弱的声音:“那,老大,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扔进老黄地盘所在的江里了,现在就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扔进老黄的地盘?嫁祸给老黄?


    我听的心里沉了下,看样子他们还是想要跟老黄合作。果然我听见那个瘦弱老大的阴沉的声音:“我这是一石二鸟之计,现在老黄就别想置身事外了,老黄那个狗东西阴险狡诈,我就知道他交给我们的活不是清闲活,但是他也别想甩袖子不干,把锅扣在我们头上。”


    “老大英明,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老K问道。


    “能怎么办,等消息,老黄现在跟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他只能跟我们合作到底,这个人要给我好好看好了,一定要把他交给老黄!”


    “那,咱们不用将他放了?我,我是说,老大你是没有见着那些特警 ……我是怕咱们惹上事,咱们以前都是弄没有来历的人……”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闭嘴,你只管给我好好看着他,别跑了,其他的事你什么都不用管!如果这点儿事你都做不好的话,就直接滚吧!”


    “好,好,老大你别生气!我这就去看着他!”


    他推门进来,把墙上灯绳拉开了,屋里亮起来,我看了他一眼,果然是花臂,他看我看他,嘿了声:“秦老师你醒了啊?这真是招待不好,你别怪罪啊!我们也是迫不得已的。你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上前来,我看见他脖子上挂在的小白鹤了,他看我看,笑了下:“这个还没有来得及卖掉,秦老师你这个应该也是个玉的吧,能值不少钱吧?跟那手链手表一样贵吧?”


    看样子他跟他老大也并没有说实话,不是去吃饭,而是去当掉这些东西了。我点了下头:“最低也能卖五万左右。”


    买的时候是9万,如果他贱卖的话也能卖个五万。


    果然他嘿了声:“我就知道那老东西宰我,才给我一万块钱,幸亏我留了个心眼,不过你那手串我买亏了,那老家伙给我8万,我以为很多,是不是会比这个更贵?”


    我看了他一眼,那串手链是古董件,不是价格能衡量的,也远远不止8万,后面加一个零都少了,但现在他都卖了,我也不能在说什么让他懊恨的了,我跟他轻声道:“手链差不多,10万左右。开过光的,遇到有缘人可能会卖个高价。”


    这么说他终于啧了声:“行吧,老子也不是有佛缘的人,”


    “我的戒指你买了多少钱呢?那个戒指比较贵。如果是在首饰店卖的话可以卖到20多万。”


    我关注这个,我的戒指上有盛长年的名字,这个戒指如果卖了盛长年能看到吧?


    第103章


    老K嘿了声:“秦老师, 被你说中了,我卖了25万。”


    我点了下头,我的婚戒已刻有名字, 大打折扣, 少了2个零。


    “秦老师,这就多谢你了啊。你说你现在想吃点儿什么?”


    他对我态度还好, 是看在这些首饰的份上。


    我动了下手腕道:“先不着急吃饭,我想先方便下。”


    “什么方便?”他不解的看我。


    “我想上厕所。”我通俗一点儿说。


    他嘿了声:“你这一下午没吃没喝的上什么厕所, 你不会是想跑吧?”


    我摇了下头:“我是个孕夫。”


    孕夫上厕所频繁本就是正常的, 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这么长时间是因为滴水未沾。


    我也顺便告诉他,我挺着个肚子也跑不到哪儿去。


    他终于不情愿的召唤来一个小弟,给我松绑, 手没有解开,我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下, 他嘿了声:“你可别跟我耍花招啊。”


    我点头:“长时间坐着血液不通,腿肿了。”


    其实还好, 我没有昏睡太久,在有意识的时候就活动手脚了, 但他们仗着我是孕夫绑架我,我也可以借这个示弱。果然老K只骂了声:“真是请来尊佛。”


    此后我走的慢, 他也不敢催我了。


    他们洗手间在楼下,我一边跟着他们走,一边不动声色的环顾了下,关我的地方是二楼,这个楼果然是个废弃的, 窗户都是半拉的, 从这看出去, 外面一片荒野,马路里这里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我去拦车也要先走过去。


    大约是因为这个,他们对我有恃无恐,老K的小弟跟我道:“快点儿啊,别想着跑了,这里没地可跑。我们去趟城里都要个把小时呢。”


    厕所是在最边上靠墙挖的坑,不算干净,但这个位置隐蔽,从这里跑的话,可以沿着墙根摸到门边。


    “你快点儿!孕夫怎么那么磨蹭呢!”


    “好了。”


    我在他催了又催的时候出来了,回去的时候依然很慢,那个小弟等我上来的时候没忍住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儿撞到门上。


    等重新把我绑好后,他就被喊出去了,门关着,我都听见训斥他的声音:“对他表面上狠,让他害怕不敢跑就行了,但是你私下里注意点儿,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吃不了兜着走!”那个瘦子老大骂道。


    老K也在帮腔道:“他是个孕夫,都注意着点儿,别让他砸在咱们手里。咱们还得靠他发财呢。”


    “你也别整天钻在钱眼里,给我把他看好了!”老K也被训了,连声道:“放心吧,老大,这次我亲自盯着,他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保证跟供一尊佛一样!”


    “给我滚!”


    老K果然如他说的那样,对我的盯梢越发的紧了,他指挥他小弟给我喂饭:“给秦老师喂饭。”


    我跟他道:“我脚已经绑着了,手给我松开一会儿吧,我吃完饭再绑上。”


    这个要求不过分。他们两个人在这里守着我,我还被绑的结结实实,跑也跑不了。


    所以老K给我解绑了。我活动了下手腕缓慢吃饭,饭菜特别油腻,我现在怀念盛长年给我夹的菜了。


    虽然饭不好吃,但我还是挑着能吃的吃了,米饭吃完了。瘦子老大看见我剩下的菜嘴角扯了阴冷的笑:“秦老师,看样子这饭菜不合你胃口啊?”


    我还没有说什么的,他又冷笑了声:“来到这里只能委屈你将就着吃了,我们就是社会最底层的人,自然比不上你们家大业大家的大少爷。”


    看他要给我训话,他的小弟立刻给他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对面,然后又指挥着把我重新绑起来了。


    看我绑的结实,他笑了下:“秦老师你说,为什么这世上的人还分三六九等呢?有的人天生站在塔尖上,享受万人敬仰,有的人要生活在阴沟里,如过街老鼠,人人唾骂呢?”


    他是指我活在顶端,他活在低端。


    我朝他展示了下我绑着的手:“你是指我现在吗?”


    我现在落在他们手里,是落在低端的那个吧。


    任何事情都有两极,我在他们眼里是活在顶端,可是也因此成了他们的目标,倘若他们不想让我活,我不也命如草芥吗?这世上谁活着容易呢?


    我跟他笑笑: “在死亡面前,任何人都一样。”


    他也笑了下:“那秦老师你觉得可恨吗?”


    我摇了下头:“以前的时候可能会,但我见过洪灾过后的惨状,支离破碎的家庭,残垣断壁的家园,从那时起就不恨了,我发现没有一个人是好过的。”


    “不愧是当老师的,秦老师说的好,人的这一生本来就不容易。活在低端的尤其不容易。”


    我微微合了下眼,我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大约是因为我已经见过老K他们,他们没有蒙我的眼睛,所以这是想要让我理解他们?


    我没有接话。他又继续说:“秦老师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要不你闲着也无聊。”


    “你说。”


    “秦老师你身为老师,肯定教授过很多学生,都会跟他们讲你刚才所说的人生大道理吗?”


    我觉得这个人可能是真闲的,要不怎么会跟我聊人生大道理呢?


    “没有,”我轻声跟他道:“我只授业。”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你倒是跟以前的任何一个绑票都不一样,淡定从容,有大家之气,我想跟你请教一下,你怎么不劝我等从良呢?”


    “哈哈,老大你怎么能用这个词!”


    “嘘,让秦老师讲。”他做了一个手势,于是我看见老K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但却没再说什么。


    瘦子老大朝我伸了下手,我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淡声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果然我刚一说完,老K他们又哈哈大笑。那我就不说了,我会劝的只有这一句。


    瘦子老大咳了声,等老K他们不说话了才出声:“秦老师,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你不如给我们讲点儿实际有用的东西。比如救赎啊,别再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类的了。”


    我摇了下头:“您多虑了,我不是佛祖,我只是一个老师,老师授业为主,而我从你言谈中能觉察到你读的书很多,学历应该很高,那我没有什么好教你的了。”


    我说的很客气,这个人学识精明程度要比老K他们厉害的多,懂的道理肯定也多,他没必要在我这里试探。


    他长吸了口气,似是冷笑:“秦老师是跟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我沉默这没有说话,就是默认。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不打扰秦老师了,秦老师早些歇息,虽然这里条件不好,但希望秦老师能克服一下。”


    老K丢给了我一床破被子,我靠在椅子上眯了会儿眼,我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能保持体力就尽量保持。


    他们怕我跑了,没有再给我松绑,我把手尽量放平,抚摸了下我肚子里的夕夕,这会儿应该是晚上9点半左右了,因为这是夕夕要睡觉的点儿了。


    这个时候盛长年总会抚摸她,跟我说这个孩子太调皮,等出生后一定是个逃觉的小孩,他每次都这么说,每次又安抚她好一会儿,从她开始在肚子里活动一直安抚到她静下来,期间得有二十分钟,他不厌其烦,甚至还会给她读故事。


    我有时候都会让他给读睡着了。


    我靠在椅子上微微翘了下嘴角,手缓缓的摸着肚子,模仿盛长年的动作,跟她无声的说话,夕夕,你活跃的这么厉害,是想你爸爸了是吗?我也想他了。


    窗外是黑沉沉的,没有任何的光,这是月底了,天上没有月亮,窗户缝隙里透着丝丝寒风,我把破被子往上拢了下,勉强闭了会儿眼,醒醒睡睡不知道多少次终于到天亮了。


    以前的时候也会醒几次,但每次都是盛长年帮我翻身,我知道他会帮我翻,所以翻完很快就接着睡,但这次没有睡好。


    我早早的就醒了,只是我一动他们也醒了,骂骂咧咧的一阵后,我还是让老K给我松开脚,我跟他说我要活动一下,腿肿了。他骂我多事,但碍于不能让我出事,还是给我松开了,我也没有走远,只在去厕所的路上走了几圈。


    那个瘦子老大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出去,他是这里最精明眼厉的人,他不走,我没有把握逃走,于是只好安静待着已做权宜之计,他不知道是怕我逃走还是真想找我聊天,今天聊的还是人生大道理。


    可我没有什么好跟他聊的,他的思维定了,觉得他就是对的,别人背叛了他,害了他,他就要报复整个社会。


    他的情绪阴晴不定,我是今天发现的,感觉他像是反社会人格,这样的性格最好的相处就是迎合他,但我也没有什么好迎合的,于是就选择了沉默,一天时间缓慢又艰难的熬过去了。


    第三天了,早上出太阳了。


    我跟老K指了下靠近窗户的位置,我想到阳光下坐着。


    经过这一天半的表现,我没有能跑的迹象,所以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他们就能满足我,老K例行问我:“去哪儿干什么啊,你去哪儿也下不去。”


    这里是二楼,我确实站到窗户上也不敢跳下去。


    我跟他笑了下:“多晒太阳对孩子好。”


    老K啧了声:“你这还是个好父亲啊。”


    我有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现在才是个好父亲,以前的时候忙的顾不上她,总忽略她的存在,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她多余。


    我缓缓抚摸着她,在心里跟她道歉:夕夕对不起,原来我以前怪过你,夕夕,我爱你。


    第104章


    老K让我搬到了太阳下面, 窗户并不大,能照进三寸阳光来,我在这一缕阳光下尽量的舒展了下腰身, 有阳光就比阴天好, 即便窗户小,但随着太阳越升越高, 这里就越暖和。


    阳光充足的照着肚子上,夕夕像是也觉到了, 开始在我肚子里游泳, 她像是小鱼儿游的欢快,追逐着我的手,我摸到哪儿她就在哪儿冒头, 如此断断续续的玩了约一刻钟才消停,去睡觉了, 我捧着她也眯了会儿眼,晚上不敢睡深, 白天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


    这一下竟然睡着了,等我醒来的时候, 是觉察到有人看我,是瘦子老大, 他正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他眼神跟别人不一样,里面没有什么喜悦,老K至少拿到我的钱后, 笑的猖狂过, 但这个人没有。


    我不太想跟这个人对上, 就移开了视线。


    他呵呵了声:“秦老师是困了吗?在阳光下睡的舒服是吗?”


    我也点了下头:“是的。”


    他在我对面坐下:“秦老师会选地方,你站在阳光下,那我们就只能在阴暗里了。”


    我看了他一眼,我的位置虽然是占了窗户的三寸阳光,但我也没有全占,阳光不会因为我占着就透不过去,我的旁边乃至窗户对面的墙上都有窗户的影子。那不是阳光是什么。


    只是这个人选在了我的对面,阳光分割线的另一半。


    我跟他道:“你如果想在这里,我给你让位置。”


    他摆了下手:“不用,秦老师坐着就好,你适合坐在阳光下,”


    既然不用让位置,那我就安静的晒着太阳,让夕夕多睡一会儿,她昨天晚上肯定也没有睡好。


    我没有说话,没一会儿瘦子老大又开口了:“秦老师,是不是有句话叫‘有阳光就有阴暗’?”


    我摇了下头:“是‘有阴暗的地方必有阳光。’”


    他扯了下嘴角:“秦老师,这跟我说的有什么区别吗?”


    我点头:“有,意义不同,格局不同。”


    “哦,如何不同?”


    他又来跟我讲道理了?我不想跟他说话,就只看着窗户的位置,墙缝里有一棵不知道什么种子的牙,在这个初春里冒出来了,前两天阴天我没有看见,现在有阳光了,它便伸展开来。


    “秦老师?”


    他阴沉的问我,我给他指了下那棵草:“就跟它一样,它决定不了出生地,但可以决定向着有阳光的地方发芽展叶。”


    他应该懂我的意思,所以他跟我冷笑了声:“站着说话不腰疼,秦老师,有句话叫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你没有经历过被人背叛,被人陷害,怎么知道这世间的恶。”


    我是不知道有多少恶,我处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我知道有人在负重前行。我也曾有很多的负面心理,我的出身如他们所见养尊处优,按理说不应该有抱怨,但它确实有,而这抱怨在云县的时候消失了。


    我每当想起那些在风雨中冒着生命危险寻找一个微弱生命的那些时刻就觉得心底滚热,这是我亲身所见,触动太深,还有我看不见的千千万万奋斗在一线的人,是他们撑起了这片天地,让阳光宣泄。


    所以与他们相比,还有什么样的苦更苦?还有什么样的难比千千万万的灾难更难。


    我只摇了下头:“我只是说草木。”


    他阴恻恻的问我:“你在质疑我的人生,我不如它?”


    是他自己说的。


    我摇头:“我没有权利质疑任何人的人生,我只是想说花木泽阳而伸展,更何况是人。”


    向阳而生,逐光而行,人这一生要走一条坎坷波折的路,如果一直在黑夜里,总会走失摔倒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笑着问我:“秦老师,如果我现在掐死你的孩子,你不恨我吗?”


    我心里沉了下,这个人自己心中有一杆秤,明知故问,明知故犯,属于反社会型人格。


    “秦老师你怎么不回答呢?”


    我抬头看他:“你如果杀了我的孩子,我自然恨你,拼尽一切也会将你绳之以法,这是你应得的,但我不会因此报复社会,再去残害无辜之人,以求心理的痛快。做人要有底线。”


    每个人都过的很累,我可以理解他们咒骂抱怨,但是将他的抱怨愤恨施加于别人就是犯罪。


    我说完后,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阴暗到外面的阳光都照不透。那双眼睛越发阴郁。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


    我不应该在一个反社会型人格面前说刺激他的话,但本来就是这样的,这是连一个孩子都会知道的原理,他都懂只不过不想承认,现在逼着我想让我这个赞同而已,而我不赞同。


    我这番话把他气着了,我之前说话都是软的,不招惹他,他以为我好拿捏,我原本也想配合他的,但他不应该拿我的孩子开刀。


    他没有跟我对视下去,脸上清白不定,在扭曲了几下好后,把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挥袖而去,老K被吓了一跳,顿了一会儿才跟在后面小声的说:“老大别生气……”


    我在老K关门的时候把一块儿瓷片踩在了脚下。


    老K送走他后,回头看我:“我说秦老师,你跟我们老大废话什么呢?他说什么你听着不就行了吗?何必惹他呢,我们这些人都不敢惹他。”


    我摇了下头:“我就是陈述下事实。”


    老K啧了声:“你们当老师的人都这么有觉悟吗?见到我们这种人就想着开导?你看你开导火了吧?”


    我没有看他,只看向了窗户外面,现在太阳要西下了,阳光一点点儿后退了,我缓慢的摸了下肚子,安抚下夕夕,我怕她被刚才摔碎的茶杯吓着。


    老K大约是看我一直看着窗户,把窗外的那颗蒲公英□□了,递到我面前:“秦老师,你是想要这个吗?你看□□还有意义吗?”


    我看了他一眼,他不亏是瘦子的小弟。


    我缓缓吸了口气:“不用了。”


    我所说的那些,他以为我是在跟他们讲大道理,在感化他们,他们错了,那是我自己的意义,那是我想要的人生价值观。


    活着的价值,在于活的有意义,这是我这几天里无比确信的理念。


    这就是我此生最想要的。


    以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害怕盛长年不让我去上课,以为是害怕会被关在家里,毫无自由,但现在才明白更多的是我想要活着的意义,想继续我的事业,继续我的梦想,学校不是我的稻草,他是我的梦想,音乐是我这些年关在笼子里的那一扇窗户。


    我也是个普通人,我也想被别人承认,想被别人需要,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成就,想让别人的认可,想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想让自己有一天躺下去的时候能瞑目。


    能让灵魂安歇。


    老K看我不说话了,也不趴在窗户上了,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于是跟他的两个小弟开始打牌了。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想办法。


    反社会型人格我了解的不多,我不确定他能在钱的驱使下能容我多久,我不能等他反目的那天,我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晚上的时候,我等来了一个机会,我听见了机车的声音,在我旁边的窗户下停下了,我仔细听着机动车的声音,这款机动车我会开,这个地方机动车要比其他的车快,只要我骑上,他们就追不上了。


    不知道这个人在这里停多久,来了又干什么,但我要速战速决。


    老K趴在窗户上啧了声,嫂子来了,老大这艳福就是好啊.


    嫂子?


    那就是来看他们老大的。


    “你们看什么,还不赶紧下去给嫂子停车!”老K喊道,小弟嬉笑着下去了。


    我笑着问:“你们嫂子漂亮吗?”


    老k这两天跟我熟悉了,他是话多的人,整天看着我不说话也无聊,所以就经常跟我聊天,听我这么说他呵呵了声:“男的能漂亮到哪儿去,没你好看。”我就想要问这个,我听着是机车,但如果是女生骑的我怕我听错了,不能骑,男的就好。


    没一会儿小弟就上来了,我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他随手放在了旁边的小桌上。


    大约是老大大嫂来了,两个小弟很快就被叫走了,好在他的钥匙没有拿,他走的兴奋,让老K很不痛快,抱怨道有什么好兴奋的,就给屁点儿好处,我根据这三天的事多少了解了他们的系统,这个老K带的小弟也归上面管,而这个上面人是派下来的,因为绑的是我,来头还不小,于是老K不得不听,老K表面上服从,实际上不太服,今晚上他的小弟都被叫走了,他更加郁闷。


    趴在窗户上又扔了一只烟,骂道:“今天晚上他妈的乌七八黑的,这大风刮的,烟头落下去都不见个火星。真是他妈的奇怪了。”


    “起风了吗?”我问道,我已经听见风声了,刮在窗户上,风还很大。春天就是容易起风。


    他骂了声:“可不,外面风吹的呼呼的,有风吹草动什么千军万马的感觉。秦老师,我这次用的对吗?”


    我嗯了声,我也听见了外面有动静,不止是风声,夹在风中。离这里一公里外的马路上也有车辆了,是比往日里多了些。但他们没有停,所以老K他们就没有在意。


    我不去想那些事跟我逃跑有没有用,我还是要按照自己的计划逃走,他们将我藏的这个位置太远了,没有任何信号。盛长年找不到我,不知道要急成什么样。


    月黑风高夜,适合逃跑。


    我等了一会儿,跟老K说我要去厕所,我这三天平均两个小时去一次,他都习惯了,只例行骂了句就过来给我松绑,我弯腰锤腿时,把那块瓷片拿在了手里,他们非常谨慎,上厕所都要绑着手,幸亏我穿的衣服是宽松的。


    第105章


    我在洗手间的时候比较磨蹭, 所以老K又点了一支烟,这个厕所因为在角落里,所以光线不好, 我在老K身后时, 他还靠在柱子上一边打电话一边骂人。


    那把他经常拿在手里耍着的水果刀现在正别在腰间,这把刀他走到哪儿提到哪儿, 我不知道他是用来吓唬人还是干什么,我只知道我只有一次机会, 如果我打不晕他, 他的刀子一定会刺向我的。


    我屏住呼吸把我捡来的半块转头使劲劈向他后脑勺,按照我的预想他能一下被我劈晕,但老K大约是当混混多年, 竟然能反应过来,他猛的一偏头, 用拿烟的胳膊挡了下,我一击没中也下了狠手, 不顾他拔刀刺我了,砖头罩着他门面拍了下去。


    “浅予!”


    刚拍完我听见一声低沉又焦急的喊声, 近在耳边,那身影也非常的快速, 我都没有反应过来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的时候,他已经到我面前了。


    我想我幸亏是把所有力气都押在老K这里了,没有撤回来再拍一砖的机会了,因为冲上来的是盛长年。


    他把老K放倒了,让他倚在柱子上。然后回头看我。


    “有哪儿疼吗?”他轻声的问我。


    我原地感受了一下山,与。冫,夕”, 摇头:“不疼。”


    因为老K 的刀没有刺在我身上, 他刺在……盛长年身上?!


    我忙去看向盛长年, 扒拉他的胳膊,不敢出声,憋的嗓子有些疼。


    盛长年拉住了我,轻声道:“没事,就划了下胳膊,他被你拍晕了,没刺下去。”


    我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的,我想我拍他要比他拔刀快,他即便是刺伤我也不会太深,我穿的衣服厚,但是我拉着盛长年的胳膊的手还是一个劲的颤,不知道是不是用过了劲。


    他的衣服划破了,灯光太暗,我看不清有没有出血。


    楼梯口传来了声音,盛长年把我拉到柱子后面,柱子后是半截土墙,刚才老K就趴在这上面,离柱子很近了。


    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个有限的空间里,肚子能碰到盛长年,他手轻轻放在了上面,他抚摸的很温柔,一边摸一边道:“我胳膊没事,一会儿出去后你看看就知道了,倒是你,吓死我了。”


    我这会儿只知道看着他笑了,他从我的肚子摸到后背,然后把我抱了下,在我头顶深吸了口气,抱着我的手臂微微发颤,原来不止是我一个人紧张。


    我在嗓子不再发紧,能出声的时候小声的问他:“咱们赶紧走吧?你是一人来的吗?”


    我没有看见别的人,如果他带来其他人,老K他们肯定也发现了。


    盛长年在我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别怕,他们已经都来了。”


    他用语音说了句:“人找到了,可以进来了。”


    于是没多久他们就都来了,老K曾经说过他见过的特警,我这次也见着了。


    瘦子老大及他的手下都悉数被押下楼了,在来绑老K时,我跟盛长年说我的小白鹤还在他脖子上挂着。


    盛长年给我拿回来了,我坐进车里时,他用消毒水给我擦拭了才递给我,我拉着他胳膊看,虽然划的不深,但是也因为挡上来的,划了一道很长的口子,还是右胳膊。


    我想盛长年自见着我后,这条右胳膊老在受伤,他才应该挂上串开光的手链呢。


    我给他包扎后跟他轻声道:“对不起,是我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是我来的晚了。”


    这是盛长年说的,他跟我同时道歉,重合了,所以我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他说的,说我不是故意的,说我不是自不量力想要逃跑,说我是听见外面机车的声音了,我想我能骑着走的……


    千言万语都不用说了。


    等那边的行动结束,特警的人来问我话,主要问我有没有受苦。盛长年把我的手握的很紧,尽管他查看了我所有对方,我没有受一点儿伤的。


    我跟工作人员道:“没事。”


    看盛长年还看我,我跟他笑:“真没事,他们没有为难我,除了饭不好吃外。”


    还有除了不能自由行动、那个瘦子动不动就要跟我聊天外其他一切都还好,那个瘦子虽然言语威胁我,但是除了摔碎了一个茶杯外也没有干什么。


    我想这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那个老黄的上面人顾忌到盛长年的面子,商场上的战争不是你死我活的,撕破脸面后还要生存的。


    我没事,特警人员也松了口气跟盛长年笑道:“这样就好,盛先生您也别太担心了,”


    他跟我笑着说:“盛先生怕我们来了后,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你,先一个人去找到你,这个行动太危险了,下次不可以这样,要听从我们的指挥…… ”


    我看向盛长年,他大概是没有想到被拆穿,他轻咳了声:“抱歉,我不是不相信你们,我是……”他是想看到我。


    特警人员也笑了:“下不为例,当然我也希望再没有下次了,秦先生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再打扰了。”


    盛长年点了下头:“好,今天的事谢谢你们了,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再联系我。”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关于我的问话结束后,我们就回去了。


    回到家后盛伯母他们一番安慰担心不必细说,盛长年陪我去洗澡换衣服,跟盛伯母道:“先让他去休息,他累了,在车上的时候睡着了。”


    我跟盛伯母笑:“妈,我没事,已经不困了,我一会儿出来吃饭。”


    我也不知道怎么睡着的,关押我的地方离家很远,我原本跟盛长年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但是后面就睡着了,下车前才被盛长年叫醒的。


    盛伯母眼眶一红:“好,妈等你,妈叫了周大夫来。”


    “好。”


    我先去换洗,盛长年放完洗澡水扶我坐下:“我给你放了一点儿薰衣草精油,吃完饭后再睡会儿觉。”


    折腾到这会儿已经快十点了,是要睡觉的。我跟他点头:“好。”


    “那我在外面等你,你有任何情况都叫我。”


    他说完像是要走,我把他拉住了:“你就在这儿陪我!”


    我说的有点儿声大,我路上的时候跟他说我不害怕,但现在这一声好像是出卖了我自己。


    盛长年看着我有一会儿才笑出来,:“好,我给你们俩洗澡。”


    他重新在我身前蹲下来时,眼里浓重的担忧已经消下去了,他给我往身上撩水:“水温正好吗?”


    “正好,你给我搓搓背,我有两天没有洗澡了,夕夕要嫌弃我了。”我跟他笑道。


    他手在我后背上揉搓:“不会的。夕夕最爱你了,这些日子很乖是吗?”


    我在我身后,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的声调太温柔,甚至带着一点儿哽咽,我低低的嗯了声:“她很乖。”


    盛长年似是深吸了口气,手在我背上微微停顿了下,片刻后才继续往下擦,他擦的很仔细,我肚子六个月的时候他就帮我洗澡,那时候正好是潮涌期,做完就累的不想动,但是浑身粘糊,所以都是他帮忙的,一直到后面的几天,那几天因为冷战,他每次给我放完水后就到外面等着我,说我有什么事就喊他。


    这句话正是那天我跟他吵架的源头,我低着头看着水里的泡沫一点点眼花。


    我万分后悔那天跟他吵架,我在被关的这几天里每天都在想他。


    我的手腕及脚腕都有被绑的痕迹,虽然我每天都会让老K给我松开一会儿,但勒痕还在,一时半会儿消不掉,盛长年在这些地方擦的很轻,他垂着视线,我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但他的脸色一点点而冷下来,我跟他轻声说:“我没事。”


    他只点了下头,又换其他的地方擦洗。把我的小腿挨着捏了一边,我跟他笑:“没肿。”


    我在六个月的时候腿老抽筋,他就每天晚上给我按,于是被关的几天里只要给我松绑,我就会按一会儿。


    盛长年只低声道:“好。”


    这一声底哑,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后面他就再没有说话。


    等全都洗完,给我披上衣服细带的时候,我抱了他一下,趴在他肩上跟他说:“我想你了,我跟夕夕都很想你。”


    他的背是僵硬的,我拍了几下,于是他手在我背上缓缓的收紧,我的肚子有些碍事,但他还是把我们两个都抱了下,有一会儿才道:“我也很想你们。”


    我又跟他道:“我刚才不是害怕,我就是想你了。”


    他顿了一会儿才笑道:“好,我知道了,我也是这样。”


    错了,他说他害怕了的。


    不过我没有揭穿他。我以这个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姿势抱了他一会儿,跟他说:“我是不是变重了?”


    他在我头顶轻笑:“没有,变轻了,你饿了吧,我们去吃饭。”


    盛伯母把饭菜端到了东园里,让盛长年陪我吃饭,说他这些天也没有好好吃饭,盛伯母还想说什么时,他轻咳了声:“妈,先让他吃饭再说吧。”


    盛长年也没有吃多少,都没有我吃的多,我让他再吃点儿时周大夫已经到了。


    周大夫仔细的给我检查了一番,我的身体自己有数,果然周大夫说大人孩子一切正常,盛伯母听着眼圈又红了下,周大夫难得的夸我说:“这几天你辛苦了,我知道很辛苦的。”


    他再说下去,我觉得盛长年也会难受的,他已经把脸别到一边了,他在浴室里时忍着,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这一会儿更是,于是我跟他们又重复了一遍:“我没事的,真没事,每天就是吃吃喝喝、晒晒太阳……”


    盛长年还是没有回头,我都有些后悔冲动的去拍老K,让他看到了。


    周大夫走后,盛伯母让我劝着回主院休息了,盛长年也扶我去休息,让我在床上靠着,刚吃完饭,我一时也睡不着。


    盛长年坐在床边把我的戒指重新给我戴上了,我就知道他会找到的,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找到。


    我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的神色,没敢问他在哪儿找到的。怕他提起来难过,他能找到这个戒指,恐怕沿着我丢手机的地方地毯式的搜查了。


    我的手机是扔在了湖里。我想不出盛长年站在湖边时什么心情。他如果以为我跟手机一样也沉在湖底该多难过,我有一瞬间想跟他说我现在不怕水了,但我想这句话简直太扎心。


    我握住了他的手,把指头插进他手指空里:“你也上来,我靠这儿不舒服。”


    他看着我笑,他已经在我后腰处垫了枕头,平时我就是这么靠着的,但是我现在就想要靠着他。我想这是夕夕这么想的。


    盛长年还是上床了,他靠好后,让我靠在他身上,我枕着他肩膀后闭上眼跟他笑:“这样舒服。”


    他揽着我,我拉着他手放在我肚子上,他就跟往常一样轻轻抚摸,我感觉夕夕又开始活跃了,她现在已经快9个月了,活跃起来动静要很大,我隔着睡衣都能看见她的动静,她追逐着盛长年的手动,盛长年的心思都被她吸引过去了,半欠着身子看她,跟我说:“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有睡呢?”


    第106章


    盛长年的心思都被她吸引过去了, 半欠着身子看她,跟我说:“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有睡呢?”


    话是这么说的,但他也一下下的配合着她, 给她做抚触。


    他摸的很温柔, 偶尔会笑着说:“夕夕,你该睡觉了, 你都听了三个童话了……”


    “夕夕,你爸爸累了, 让他睡会儿觉吧?”


    我已经要睡着了, 无论是他的抚触还是语调都是睡前的调子,催眠效果绝佳,我最后模糊的意识里听到的声音是他说:夕夕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爸爸了,夕夕我爱你们。


    我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 有没有做梦我都忘了,只记得一直睡, 盛长年帮我翻过几次身,但是翻过来后我就继续睡。这一次像是把这几天没有睡的觉都补回来了。


    我睁开眼就着朦胧的光线看着我熟悉的卧室发了一会儿呆, 盛长年还没有醒,呼吸绵长, 我躺在他旁边能觉察到有规律的波动,如深夜里沉睡的海面,星星在上面轻轻的摇晃,似是睡在摇篮里。


    我没有动,想让他多睡儿。


    我这些日子为了保持体力, 还断断续续的睡过, 但我想盛长年肯定是没有睡过, 他眼底的血丝我没有忘。


    他手松松的揽着我,很轻的搭在我腰侧,像是要落下去,我微微合了下,他反射性的颤动了下,把我拉住了,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有片刻的惊慌:“浅予!”


    他是惊着了,反射性的喊话。


    我侧过头看他:“我在,我在,”


    我重复了一遍,他才缓过来,眼神渐渐清明,看我半撑着,又扶着我躺下:“睡醒了?”


    “嗯,你再睡会儿。”他握着我手,有一会儿才道:“好,再躺一会儿。”


    我靠在他肩上点头,这个动作让他笑出声来,他说:“跟夕夕动一样。”


    我这个脑袋怎么也应该比夕夕大吧?


    盛长年就躺了一会儿,扶我起来了:“我觉得夕夕会饿,我扶她爸爸去吃饭。”


    等吃完饭后,秦家二叔过来看我,盛长年怕我爷爷、爸妈担心,就只跟我二叔说了,秦家是我二叔当家,他知道后会帮着一起找,昨天晚上找到我后,盛长年也跟他说了,他今天一大早就来看我了。


    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浅予你是要吓死你二叔啊!”


    他的脸色还是很严肃,但声调都高了,跟以前在我爷爷面前时的稳重不一样,我跟他轻声道:“对不起,二叔我让你担心了。”


    他长吸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你啊以后要好好的,长年,”


    他转头问盛长年:“是谁做的手脚?一定不要放过他们,”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轻声跟我二叔道:“二叔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了。”


    我二叔还是很气愤:“敢绑我秦家的人,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盛长年微顿了下道:“是一家国外注资的企业。”


    我二叔眉头微皱:“国外注资?”


    我也微微疑惑了下,我觉得盛长年话里有话,但是他却不再解释什么,只淡声道:“我不会再让他在国内立足了。”


    我二叔沉声道:“好,别让他再有机会闹事。”


    盛伯父陪着我二叔又坐了一会儿,盛伯母要留他在这里吃午饭,二叔摆了下手:“我就是来看看浅予,他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浅予,这次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爷爷,还有大哥大嫂他们,你有空的时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这两天他们打不通你电话,也着急。”


    盛长年也朝我笑道:“不用太担心,我跟爸妈说你现在不带着手机,他们以为你忙。”


    “好。”


    盛长年去送我二叔,亲自送他到了大门外,我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他都没有回来,不知道他跟我二叔说了些什么。


    等他回来后,又陪着我跟盛伯母坐了一会儿,我二叔在这里时,盛伯母还能忍着,等他走后,她说着说着就想哭,盛长年都看着她无奈了:“妈,我跟浅予回去了,你再哭,夕夕出生后要学你了。”


    盛伯母哭笑不得,跟我道:“浅予,你先去休息,等伯母缓缓再去看你们。”


    她的神情确实不好,她是极容易激动的人,平时看电视,看到感人的地方她都哭,我也不想老引的她哭,就跟盛长年回东院了。


    这一整天,盛长年都没有再出去过。


    他的工作都在家里做的,我虽然不想他去上班,但还是得问问他:“现在是不是非常忙,到了关键的时候?”


    盛长年只跟我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个我倒不是太担心,飞鹤系统的竞标是在3天后,我现在已经回来了,要拿我威胁盛长年的人也就打了个水漂,盛长年再无后顾之忧。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我坐在书架前的沙发上偶尔会看他一眼,盛长年书房的窗户非常大,阳光充足,我眯一会儿眼再睁开时能看见他在,于是再放心的闭上眼。


    我没有害怕,绑架的时候没有害怕的,因为我知道盛长年一定会找到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见他。如果可以,我想只要我睁开眼,他就能在我的眼前。


    他大约是看我看他,每次我睁开眼,他都能看过来,轻声问我:“睡着了吗?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都很舒服,这张椅子很舒服,是特意给我这样的孕夫坐的,比我被绑着时坐的那把好太多了。


    我跟他笑:“没有,很好。”我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


    他的电脑声音很小,几乎没有,敲击键盘的声也很小。我怕睡熟了就听不到了。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下:“再睡会儿,我给你放音乐听。”


    他放的是《听雪》,我给他单独录的唱片,就他一个人有,也就他一个人听,在这个书房里听,现在这里不是下雪的季节,可是我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对面的那张酷似下雪的海报笑了下,海报占了大半面墙,飞舞的芦花在背景里跟下雪了一样,很有下雪的意境。


    看我看海报,盛长年也看了一会儿,跟我笑道:“等夕夕出生,我带着你们两个去看丹顶鹤。”


    “好。”


    外面阳光到最强的时候了,照在房间里,我把书本盖在脸上,我不去卧室了,就在书房里睡。


    我在傍晚时分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微信,林锦奕的微信,时隔两年,这个沉底的微信飘出来的一刻我没有反应过来,读了好几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他这次是彻底的走了,本来想再见我一面的,可因为用的方法不对,阴差阳错,没有赶上。他说让我受惊了,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盛长年会选哪一个,选我还是选其他的。


    他说,想请我去做客的,没有想到我会被绑架。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迟了,盛长年比他早到了。


    最后他说诺亚送给我了,这两年诺亚发展的不错,更适飞鹤系统。


    原来是这样,他的话跟那些人言语对上了,是真的阴差阳错,我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时隔两年,他想要夺回他曾经的东西,我能想到,我只是没有想过他还想见我一面。


    我看着这条微信走了一会儿神,盛长年问我:“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是林锦奕。”


    他的表情微变,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惊讶,看样子是知道了,我跟他笑了下:“这次的事跟他有关系是吗?”


    盛长年走了过来,在我沙发靠背上坐了下来,我也给他看微信。


    已经两年了,我对林锦奕的那种感情已经没有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怀念,那像是我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见到的那些旧照片。


    他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沉淀在回忆里,却不能在我的现实中激起水花了,就跟这次一样,我看着他的微信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是时间无情,还是我无情。


    盛长年看完后轻轻的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我对林锦奕无法埋怨,但他却有斥责他的权利,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林锦奕因着这样的理由做的事都可以称得上是过分了。


    但盛长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话,只看着我道:“他不用试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选你的。”


    我看着他无意识的咽了下唾沫,跟他轻声道:“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想着逃跑。


    盛长年伸手扶我:“我扶你起来走走,坐久了也会累的。”


    他是不想我给林锦奕回信息了,我也没有打算再给林锦奕回,就让他成为过去,这样我也才能成为他的过去。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捧着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发不出去心里难过到窒息的时候了。


    我现在有家人了,我有盛长年、有夕夕陪着了。而有一天,林锦奕也有爱他的一家人。


    我跟盛长年去外面散步,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风,夕阳照在湖面上橙红一片,盛长年就跟我沿着湖走半圈,然后就回院子里,院子里达芬奇花已经发芽,我不在的这几天它以奇快的速度冒牙了,春天很快就要到了。


    我跟盛长年说:“夕夕出生的时候好像正好是花开的时候。”


    盛长年笑了:“对,正是春暖花开时,一定很漂亮。”他后面又接上这句话,我笑了,让夕夕是个小姑娘吧,要不会辜负这一院的花啊,我还等着给她编个花环戴上呢。


    竞标的那天,盛长年就需要出门了,我送他到门口,他看着我笑:“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有好看的吗?”我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我就是不知不觉的跟着他到门口了,而且他也没有松开手啊。


    盛长年松开手了,给我把外衣合了下:“那边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快走吧。”我朝他摆手,他还有话说:“你跟妈去看电视,别一个人待在东园里。”


    “好,我知道的。”


    再说下去就该迟到了,盛长年终于进车里了。


    第107章


    我这天就在主院里, 盛伯父也没有出门,跟我下了一会儿棋,盛伯父棋艺非常好, 我跟他下了5盘, 他赢了4盘,跟我笑着说:“浅予, 你不要让我,”


    他还没有说完, 被盛伯母打断了, 她说:“你还要浅予让你?浅予是小辈你要让让他。浅予,咱们不跟他下了,他太当真!你来吃点心, 王妈刚烤出来的,”


    盛伯母笑着跟我说, 她今天感觉好多了,昨天看着我就哭, 我也跟她笑:“好,谢谢王妈, 做了这么多啊。”


    王妈把点心盘摆的很漂亮,做了六种口味, 跟我笑着道:“你尝尝喜不喜欢,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前两天就想着给你尝尝的……”


    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王妈对我也很好,特别是这些日子, 我特别挑食, 她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她应该也担心了。


    我跟她轻声道:“谢谢王妈, 我都尝尝。”


    王妈下去后,我又看向盛伯母:“妈你也尝尝吧?”


    她又被王妈说的伤感起来。我没有想到我让她这么难过。


    盛伯母只摇了下头:“我没事,你回来了就好,就好。”


    说着没事,但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忙给她抽纸巾:“妈,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以手掩面,另一只手朝我摆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盛伯父坐她旁边,轻轻的拍她背:“别哭了啊,你看你都把浅予吓着了。”


    他说着朝我摇了下头:“你别太担心,她就是情绪缓不过来,这几天一直哭,等过些日子就好了。你也知道她就爱哭,电视上人家掉眼泪她也跟着掉……”


    盛伯母拍他:“你别在这里气我,我,我跟浅予说会儿话。”


    盛伯父笑道:“好,那你别哭,咱不能让浅予笑话。”


    “是我不好,让爸妈担心了。”


    盛伯母把盛伯父推走了,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我,跟我咳了声道:“浅予,不关你的事,是我太情绪化,我……”


    她缓缓吸了口气道:“我害怕啊,你要是丢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亲家交代……”


    我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妈,我没事,我不会丢的。”


    她只摇头,自顾自的说:“你要是丢了,我怎么跟长年交代,长年,长年……”


    她喊了好多声盛长年,说到他时眼泪又掉下来了,仿佛盛长年是一个开关键,一提到,泪水闸门就打开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遍的跟他说:“我没事的,妈?我以后都不出去了,不会再让长年他担心了……”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跟我摇了下头:“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就害怕,我就是我怕长年他撑不过去,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找你,没有合眼过,”


    她反手拉着我,眼里血丝很重,跟盛长年一样,他们都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是压根就没有休息,我心里也很难受,跟她抱歉的笑:“妈,我没事了,对不起啊。”


    “不是,这不怪你,” 她使劲拉着我手,像是在回忆: “他跟警方一遍遍的核实你的消息,跟着走遍了每一个有你信号的地方,每一次来电话他都以为是你,但每一次都失望了,我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冷静,越是冷静我心里越害怕……”


    盛伯母握着我的手异常的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在旁观的位置描述了盛长年当时的样子,我也能想得出盛长年当时的焦急。


    盛伯母摇了下头:“我那时宁愿他心慌,宁愿他依赖一下别人,但是,没有。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冷静,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盛伯母看向了我:“我相信他,浅语,他爱你胜过他自己,他自己当年都能走回来,一定能把你带回来的。”


    “当年?”


    我看着盛伯母,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像是在想以前的事。以前发生过什么吗?盛长年也走丢过吗?


    “他小的时候,五岁的那年……丢过,我带着他出去玩,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他丢了。他被拐走了。”


    盛伯母看着我道,握着我的那只手因着无意识的用力,都有些发颤。


    我被她说的心口一窒,虽然我知道盛长年不会有事,他现在好好的,但是那个词太有杀伤力,我只在脑海里想着那个场景就下意识的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问:“那后来呢?”


    盛伯母闭了下眼,像是极难回忆,我能想得出,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旦被拐走,那找到的几率太低了,无论是不是盛家这样的家庭。


    果然盛伯母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找了很多天,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找到的,他说是一个小孩跟他们求救,他求救的地方已经离我丢了他的地方不远了……”


    盛伯母深吸气: “他是自己逃出来,一点点儿找回来的……他才五岁……”


    她说不下去了,盛长年的早熟让她心疼,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因为我心口也疼,那种从心底撕开,再揪住一再伤害的痛,它蔓延整个心脏,顷刻间让你喘不上气来。


    我想起前天晚上特警跟我说的话,他说盛长年孤身犯险,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盛长年会只身来找我,明知虎穴也要探一下。


    我也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手机里装追踪器,这是源自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我有时候会想,我当不起盛长年的这份深情。


    盛伯母也很不安,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只有有相似的情况发生她就还会心惊肉跳,这是刻在她心里一辈子的心结。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她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关心盛长年,她不是偏向小儿子,而是不敢靠近他。那是陈年的旧伤,她怕撕开的不只是她的伤口,还有盛长年的。


    盛伯母把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像是卸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她把这块石头给了我,她拉着我道:“浅予,长年他跟我说是他把你气走了,你原谅他行吗?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时候…… ”


    她说的我心疼的难受,仿佛那块石头横在我心里,锋利的棱角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把盛伯母轻轻抱了下,她比我母亲要娇小一些,附在我肩头的时候分量都很轻,我跟她轻声说:“妈,我知道,我没有怪他,是我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我不了解他,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我只从他给我露出的点滴一角去了解他,那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点儿。


    更何况他展示给我的都是他负面的,因为我接受的就是负面的,因为负面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接受到,那这一点儿负面也足以如星火燎原,让我以为他掩盖着的全都是一样的,这比露出一丁点儿好要难过多了。


    这样一丁点的负面把他所有的好都掩盖住了。当你不接受、不了解一个人时,你看到的优点都是缺点。


    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控制欲。


    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的不安,而我跟夕夕是他心里的软肋。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明白盛长年的心情,不会明白那种失去后的心惊胆战,因为我也恨不得他天天在我眼前。


    盛伯母在我怀里微微僵了下,是没有想过我会抱她,有好一会儿才道:“浅予,你不怪他了吗?你不会离开他的吧?”


    我跟她嗯了声:“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我也不会怪他,以后都不会怪了,因为我想通了。


    盛长年的控制欲不是故意的,不是跟在秦家一样,为了某种目的而禁锢我,他只是怕我丢了。


    知道这个原因后,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没有了,尽管我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改变,但我会陪着他,让他慢慢放心,就跟他陪我的这几天一样。


    盛伯母把下巴抵在了我肩上,也环抱了我下,跟我轻声道:“好,浅予,我真的把长年交给你了,我这个妈妈不合格,没有给他安全感,以后就劳烦你陪着他了。”


    “好的,谢谢妈,我会陪着他的。”


    盛长年竞标结束后就回来了,只用了半天时间,结束的时候就给我回复了,说一会儿到家,我到门口去等他。


    王叔陪着我,我现在走到哪儿,哪怕是走到门口他都会送送我,他上一次没有接到我,把他吓着了,尽管这件事不怪他。


    我跟他一起在门口等盛长年,盛长年刚才发微信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但我就是想提前出来看看他。


    王叔提了两个马扎,给我一个,我也坐着,跟他有一搭没一塔的聊着,他是一个退伍军人,跟我讲了一些那天的事,他在没有接到我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我可能出事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让他等过。


    他很快就跟盛长年联系到了,于是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他们在下午7点钟的时候就到了手机追踪器所在的江边。


    接我的时间是下午4点,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我没有忍住问他:“那王叔,长年他是一直等在江边吗?”


    王叔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江边站了一个小时,特警工作人员把监控调给他看,确定没有人落水后,他才离开的,后面就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桥上车辆太多,找到扔下手机的车辆后,车子却是辆无牌车,只能一点点儿沿着周边找,进展缓慢,秦先生,”


    王叔转头看向我:“我对不住你,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受惊了,也让盛先生心急如焚,盛先生让我接送你是保护你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把盛伯父安慰我的话再说给他听:“不怪你,我也没有想过会这样,有心的绑架谁都预料不到的。那后来呢?”我转话题问他。


    他们后来还是很快的找到我了。


    王叔也继续道:“后来盛先生让戒指店的人查到了你的戒指,然后找到了老K,再一点点摸到了地方。”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下头:“谢谢你王叔。”


    王叔摇了下头:“这次是我疏忽,但盛先生说等开学后,还让我接送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开学后,还让我上课吗?


    我看着已经开过来的车笑了,盛长年是同意我去上课吗?


    他是典型的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啊。


    我跟王叔站起来,看我在门口了,盛长年的车就没法开进去了,只好也下车:“怎么等在门口呢?有风不冷吗?”


    “中午没有风。”我拉着他手,他握着试了下:“是挺热乎的,” 他看了一眼:“是在这里等我?”


    我笑了下:“我等车。”


    他把我手握紧了些,看向王叔道:“等了多长时间啊?”王叔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多,就等了一刻钟。”


    盛长年低头看我:“一刻钟啊,那够夕夕晒太阳的。”


    好吧,他都给我台阶下了,我就下:“回去吧,妈饭都做好了,出来让我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他接过王叔的伞拉着我手缓缓往屋里走,伞外阳光明媚,毫不吝啬的洒下来,照在院子里已经发出新芽的绿植上,光影闪烁。我偏头看了眼盛长年,


    盛长年把伞偏向我这边:“晒吗?”


    我跟他笑:“不晒,我就是看看你。”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面色有片刻的不自然,轻咳了:“好看吗?”


    “好看。”


    他撑伞的手微微向我这边歪了下,挡住了后面王叔的身影,就着这个姿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大约是看我嘴怎么突然间就甜了,我又补了句:“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深吸了口气:“走吧,先回屋。”


    他回东院换衣服,我也跟着他上楼,给他解领带,他脱裤子我也在旁边看着,他手放在腰带上看我:“腰带不是你买的吗,也要看?”


    我上前走了几步,我老忘记还挺着一个肚子,所以还没有靠近他的肚子已经贴近他了,我就着这个姿势去抱他,跟他笑:“我想你了。”


    我不提他小时候的事,我就是想抱抱他,缓解我的心疼。


    肚子大让我抱的有些费劲,不能紧贴着他,最后还是盛长年反应过来,搂着我腰往上托了下,就算我跟夕夕一起抱他吧,我想我的那些心疼,一定有夕夕的一份。骨肉相连,更何况盛长年对她太好了。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想你了。”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我爱他,这是我这些日子里最清晰的认知,他让我意识道,它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已植根在心底,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树,无论风雨多大它依然牢固的扎根了。在我跟他生嫌隙时它在,在我不理解他、想要离开他时他依然在,它竟然还在。无论我离的有多远,它依然把根徐徐的扎进来,穿透了坚硬的石头,穿透了沉暗的沼泽,顽强的包裹着。


    盛长年这一次顿了好一会儿,附在我背上的手才缓缓下移,移到腰间的时候,把我往前揽了下,我听见他轻声道:“我也爱你。”


    第108章


    眨眼间春暖花开, 我园子外的达芬奇花开了,从花丛间一两朵开到数十朵,再开到数不过来。


    也许因着这个, 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开满了花的梦,花一朵朵的开, 眨眼间铺天盖地,我隐约的觉得这个梦似曾相识, 我像是梦见过一样。


    我在梦里跟盛长年说, 我的梦好像是重复的,这真是奇怪。盛长年在梦里跟我笑,说我是白天数花数多了。哎, 他在我的梦里都不知道开玩笑。


    我又跟他说,也有不一样的, 上一次我只梦到开花,这一次结果了。这是真的, 当花开尽后,枝头上结满了樱珠似的红果实, 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要去摘果子, 但还没有摘到手的,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盛长年扶着我说:你先坐下,这是花种子不是吃的……你看夕夕都不让你吃了……


    哦,夕夕啊。


    我模糊的意识到是夕夕要出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的肚子在一阵阵的疼, 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阵痛了,但没有这么频繁,这一次我是确切的感受到了,从每隔一小时疼一阵,到这会儿每隔二十分钟都要疼一次了。


    也并不是疼的特别厉害,但却让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数肚子疼的频率,盛长年醒来帮我翻身的时候看我睁着眼,他吓了一下,手摸向我肚子说:“怎么了,是肚子又疼了吗?”


    我跟他点头:“大概二十分钟就疼一次了。”


    盛长年慌忙爬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去叫周大夫。”


    他应该没有睡醒,但是凭着本能打开了灯,摸起衣服要给我穿,我把他拉住了:“不用着急,我们天亮了再去。依照这个频率还得有段时间呢。”


    周大夫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住着,就在我们隔壁,虽然他在,但是他说的那些知识我都记着了,快生的时候疼的频率要比现在快多了。


    盛长年这会儿清醒了,看了下时间自己笑了:“原来还没有天亮,我就说夕夕这么能睡,不会半夜出生的。”


    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给我抚摸肚子,这次抚摸的顺序是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部,连着做了十次后,我跟他说:“好多了,你也靠着,我没事的,还没有那么疼。”


    他靠在床头,把我上半身移到他胸口,双手环绕着我,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了下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没有生过,所以书上说的那些痛苦我还没有感受到,感受不到那就不害怕。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缓缓吸气,我觉得他要比我紧张,我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跟他笑:“你别紧张,你紧张我就容易紧张。”


    他笑了下:“好,我不紧张。”


    可他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几分钟一疼了?”


    总共连十分钟都没有过吧?


    我靠在他身上跟他说:“不疼,周大夫说无痛分娩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他只低低嗯了声:“我会陪你进去的,有任何疼你都喊我。”他声音很淡,他把书上的话都背过了:“虽然是无痛分娩,但是镇痛药是在后期才打的,前期开宫口也会疼的,”


    他轻轻摸着我肚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做这样的抚触管用对吗?”


    我嗯了声:“管用,我腰没有那么酸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如果你疼就告诉我。现在你再睡会儿,”


    他把台灯调到了最暗,我不想再躺下了,躺着无论枕头有多高都不舒服了,我就靠着盛长年闭上眼,大约是因为盛长年醒着,有他帮我看着肚子,于是我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到了天亮。


    给我穿好衣服,盛长年就去找了周大夫,周大夫给我过来看过后,说可以住院了,如过按照我现在疼的频率来看,我能在下午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盛伯母后,她一阵慌乱,叫着:“周妈,快准备包裹,还有孩子的奶瓶、奶粉、我昨天是不是准备好了来着?王妈?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周妈跟她笑:“是的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别着急。”


    王妈把饭菜端到桌上,也跟她笑道:“要准备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秦先生的衣服啊、用品啊都准备好了。还有大少爷的,你就放心好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她道:“妈你先坐下,周大夫说吃了早饭再去,医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紧张。”


    我看着他笑,他忘了他刚才在东园的表现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行李箱,在周大夫说完后就想走的。


    盛伯母一边叉腰,一边四处看:“你不懂,我是第一次当奶奶,我得准备完全一些……”


    盛长年轻咳了声:“你准备什么?”


    盛伯母回头道:“我准备当奶奶啊!”


    盛长安一大早被挖起来,这会儿终于清醒点了,在我旁边指着我肚子跟她呵呵了声:“那妈你就好好打扮下你自己就行了,要不夕夕一出生看见你得哭。”


    盛伯母顾不上拍他,只一边指挥着盛伯父一边说他:“怎么说话呢,夕夕看见我怎么会哭的?我有那么难看吗?我不就是还没洗脸吗?”


    盛长安跟我说:“浅予哥,我觉得今天肯定乱成一锅粥,这里面就你最淡定了,你要稳住,撑住大局。”


    他又跟我肚子里的夕夕说:“夕夕,你可要听话啊,我今天放学就去看你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先送给你我最厉害的游戏账号。”


    盛长年把他拍开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早饭我吃不下了,没有太饿,盛伯母他们也没有吃几口,说是不用着急,但心理上还是紧张了,于是去医院的人比原定计划又多了些。


    去医院先做各种检查,周大夫一路陪着我,检查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生。


    盛长年让盛伯母先回家,下午再来送饭。他是看盛伯母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盛伯母看我确实还没有什么异常,只好先跟王妈他们先走了,跟我说给我做我最喜欢的樱桃肉。


    我在下午的时候肚子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疼了,盛长年就没有再坐下过,因为我总想去厕所,我跟他说我疼,他扶着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很近,但我走到一半儿就想蹲地上,盛长年拉不住我,手插在我腿空里,把我抱起来了,我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盛长年声音都发紧:“很疼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只摇头,他又问:“那还去厕所吗?”


    我还是摇头,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每一次都是蹲下就起来,根本不是想上厕所,是孩子下沉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在厕所里把夕夕生出来,所以我只剩摇头了。


    盛长年抱着我在病房里转圈,周大夫刚开始还跟他说让我躺在床上,别摔着,这会儿也不说了,他大约是看盛长年抱的很稳,也看我确实躺不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我想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会让他们笑话,刚才护士来给我做检查看盛长年这个姿势哭笑不得。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不想上厕所了,因为疼的越发频繁了,可以进产房了,进产房只能一个家属进,盛伯母他们只好留在了外面。


    盛长年把我抱进了产房,在产房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书上说的八级疼是怎么疼了,我下不了床了,但是却一次次的折起来,我觉的我的腰跟断了一样。


    我使劲抓着盛长年的手,跟他说疼。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我摸肚子,跟他在家里时做的一样,但那时候我躺着很老实,而现在我躺不住了,周大夫也摁不住我,盛长年最后把我半抱着,另一手给我顺腰。


    疼痛隔一分钟来一次,停的那一分钟里我能缓一会儿,有汗落到我眼角,我闭了下眼。


    我听见盛长年问周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打无痛针?”


    周大夫再次帮我试了下后道:“再过五分钟。浅予,再撑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的,就跟上次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他跟盛长年一起给我做抚触,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有一种沉稳的力度,我跟他点了下头:“好。”


    “乖。”这是盛长年的声音,他贴着我的脸说的。我才发现那些滴在我脸上的汗是盛长年的。


    我的疼痛他不能代替,但是他的心在了,每当我一次次翻起来的时候,他就一次次的给我顺腰,做抚触按摩,累的不只有心。最后的这五分钟我记住了生孩子的疼,也记住了盛长年如雨下的汗。


    等打了针后,终于不再疼了,盛长年给我擦汗,脸上带着紧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无痛针是有用的。


    盛长年终于笑了:“好,那就好。”


    他仔细的给我擦了脸,擦了脖子,就跟护士给周大夫擦额头上的汗一样。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夕夕的哭声,那样嘹亮的声音,我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想,她以后会有个好嗓门。


    我平躺着只能看到盛长年低头看夕夕的表情,像是如梦初醒,恍惚的不敢置信一样。


    我有些着急的问:“是男孩女孩?”我听着声音像小姑娘的。


    周大夫跟我笑道:“是个小姑娘。”


    我的夕夕出生了,如我所愿,是个小姑娘。


    夕夕要去做其他的检查,于是盛长年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他附身过来抱我,他的手上还有鲜血,没有顾上擦,于是握成拳头把我抱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浅予,你辛苦了。”


    他贴着我太紧,我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如钟鼓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也伸手抱了下他:“你也辛苦了。”


    盛长年抱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给我换上衣服,护士轻声跟他说:“现在可以回病房等着了。”


    盛长年跟她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我抱他回去。”


    从产房到房间要走一段路,盛长年抱着我说:“轻了好多。”我也笑:“我也觉得轻快了很多。”怪不得书上说叫卸货呢。


    他低头看我,目光温柔,那里面映着笑意,他以往的感情都是内敛的,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像是满了,溢出来了,有紧张、有难过、有笑意,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此刻眼里的是笑意。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第109章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嘴角都弯了, 好一会儿才收住,点头嗯了声:“我很高兴,谢谢你。”


    我也笑了, 我想说不用谢我, 我也喜欢夕夕,她是我的骨肉, 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从今以后我有一个可以继承我音乐梦想的人,当然是在她喜欢的前提下。


    我还记得我爸爸知道我弹出第一首曲子时他高兴的样子。


    我的爸爸妈妈都已经来了, 盛长年抱着我走出来时, 我妈先跑上来了,她以往的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的,但这一次盛长年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两个了, 所以她上来的最快,我想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我妈话还没有说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拉着我手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盛伯母跟她一个表现,我爸就跟盛伯父笑着说:“她们两个倒是像亲姐妹。”


    我妈就用胳膊肘倒他:“你就只顾着高兴, 也不担心下浅予,”


    我跟他们笑:“我没事, 先进房间。”


    虽然这里是VIP病房,没有别人,但让盛长年这么一直抱着我也累啊,尽管他说我已经很轻了。


    等躺回到床上,夕夕就被洗干净抱进来了, 护士大概没有想到屋里这么多人, 不知道交给谁好了, 盛长年已经站起来了,他是看向夕夕的方向,我爸笑着把手又手回来了,拍向盛长年:“长年,你去抱。”


    盛长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前接过了夕夕。


    他抱着跟捧一个元宝一样,尽管他看了那么多书,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可当护士把夕夕交给他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以这个姿势接过来了。


    我看的想笑。


    他抱着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柔的喊她:“夕夕?”


    夕夕应该是听不懂他的话的,正在向外招着手,她把小手握成拳头,向襁褓外伸展,像是初生的禾苗,轻轻、颤颤的打着招呼,我半靠在床上,看不见襁褓里她的模样,只看着她的小手已经止不住眼热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在我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体制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会孤身一辈子的事想到头了。


    可人的一生时刻有变数,大多时候是艰难的,可总有一刻是希望,她会在你不经意间、绝望的那一刻来到,于是你就明白惊喜这个词的来意了。


    盛长年捧着夕夕到我床边给我看,她已经洗了一个澡,脸蛋是红扑扑的,眼睛紧紧闭着,我竟然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就跟她的头发一样,我好奇她竟然一出生头发就能这么长。


    “好像不太好看。”我说的声小,就是客观的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子。


    但盛长年连忙道:“很好看啊,夕夕会越长越好看的。”


    好吧,现在还不让说了。


    “你把她放床上吧?”我跟他说,他还一直捧着,夕夕小小的,才6斤重,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个大号的元宝。


    盛长年这会儿轻咳了声:“我抱着吧,我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


    “哈哈,长年你别紧张,孩子身体软,没事的,你只管放。”这是我爸秦导师说的,他站在盛长年旁边,伸着手,看样子是很想抱。


    “是吗?放下?”盛长年按照他的话往小床上抱。


    “哎,哎,要不给我吧,我会放。”秦导师又接话道:“你不知道,浅予刚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抱的,医生都说我抱的非常标准,对吧,他妈?”


    朱女士切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没有比长年抱的好,浅予那时候一到他抱着就开始哭。”


    “有吗?”我爸大惊失色的问。


    我也看朱女士,她笑着说:“是他老抱着你,你一哭他就抱起来,睡着了他还不放下,结果抱习惯了后,一放下就哭。”


    秦导师深吸了口气:“你看看你,在亲家面前给我闹这么大一个乌龙。我就是说浅予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我抱的。”


    盛伯母笑着道:“我看亲家翁就是喜欢孩子的人。”


    她也站在床前看夕夕,秦导师从盛长年手里接过夕夕来了,一边看一边说:“夕夕长的太像浅予了,浅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看向盛长年,他正看着我笑,我刚才说夕夕不好看,那反过来就是我曾经也这么不好看?


    我轻咳了声:“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记混了。”


    秦导师坚决的摇头:“不会的,我记错了谱子都不会记错你的样子的,我给你拍照片了的,那照片我放在钱包里好几年呢。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抱回家了,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他后面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朱女士在床前握紧了我的手,她大约也想起了那时候。


    我刚出生因着特殊体质,一出院就被我爷爷抱回了秦家,而朱女士跟秦导师不能回去,他们就只跟我待了一周时间,后面的日子,朱女士说秦导师就靠那张照片过的。


    我已经不知道那张照片什么样子了,但是我看着他怀里夕夕的模样心里酸涩,这个样子在秦导师眼里就是最好看的,他还没有见过我长开的时候。


    等再见我是满月酒,在酒宴上被众人传送到他手里,他抱着的那一刻眼泪闪烁。


    这都是朱女士说的,她说秦导师是个感情充沛的人,重情,常常写曲子写到一半就会激动的哭起来。那他对着我的照片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我从他写的那些曲子,那些儿歌的曲子中看得到他对我的思念。


    秦导师还在说:“一会儿我也要给夕夕拍张照片,”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跟秦导师轻声说:“爸,浅予在家里坐月子肯定会无聊,你跟妈一起到我们家陪他吧,顺便还能看夕夕,行吗?”


    秦导师顿了一下,看向了他:“行,行吗?”


    他是有点儿结巴了,盛伯母立刻道:“行啊,为什么不行呢?亲家母,亲家翁,我们一直盼着能跟你们住在一起呢!亲家母,你们去我们家吧,就跟浅予他们住在东园里,房间都是现成的,你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盛伯父也连连点头:“就是,亲家翁,你去了正好可以跟我一起下棋呢!我带你去钓鱼!我也想找个人一块儿说说话,长年她妈妈正好可以跟亲家母说说话,她以前就常说要跟你们聚餐,但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就好了……”


    盛伯父说到后面语气有些遗憾,秦老爷子的脾气他们都知道,他不让秦导师进门的消息整个业界都知道。


    盛伯父都不敢邀请他。这次是盛长年说出来了。


    秦导师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了,看向朱女士的眼睛都带着亮光,像是询问,我直接跟他道:“来跟我一起住吧,爸,你不是跟我说要给夕夕写歌吗?你不看见她怎么写。”


    还跟以前一样对着照片写的话,我就不愿意了。


    秦导师连连点头,把夕夕往上抱了下:“好,我去,我去,我去给夕夕写歌。”


    他抱着夕夕仓促的转了身。我看着他把夕夕抱在了胸口,他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的标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跟我们说:“夕夕刚才好像睁了下眼。”


    于是把众人的视线又都吸引到夕夕身上了,夕夕被这么多人看着,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约不太愿意了,挥舞着小拳头撇了下嘴,在盛伯母的连声‘要哭了,要哭了’中哭出声来。


    夕夕饿了,她出生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都没有让吃东西,这会儿不愿意了。


    等众人手忙脚乱的喂她喝完奶后,她又飞快的睡着了,都没有给众人跟她说话的机会。


    秦导师说:“我觉得夕夕比浅予听话,浅予那时候喝完了奶还要再闹一会儿的。我要抱着他从这头晃到那头,走上不下五十个来回,他才肯睡。”


    明明是夕夕出生,但因着夕夕秦导师把我的过去又翻出来了,那些遥远的简短的过去,他竟然都还记得。


    盛长年还惊讶了声:“那浅予是逃觉吗?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我看他,我现在要是还逃觉那我是巨婴吗?


    盛长年朝我眨了下眼,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


    秦导师还嗯了声:“可不,这个小孩小时候睡的不安稳,”他说到这里停下了,他大概想说:我也许是知道过几天就要被抱着离开父母了,所以才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我打断了他的伤感,跟他说:“爸,你到我们家后不许再提我小时候的囧事,”


    秦导师笑了:“好,好,不提了,给你个面子。”


    夕夕睡了,于是他们几个去房间外面的客厅里坐着聊天去了。


    因着敲定了他们两个去我们家住的这件事,话题跟打翻了的匣子,滔滔不绝,是得到外面商量。


    盛长年留在这里陪我跟夕夕,他给我跟夕夕掖了被角,把我枕头放平:“你休息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起来。”


    我拉了下他的手,跟他说:“谢谢你。”


    我要谢谢他邀请我爸妈到家里住。


    盛长年眼神微动,失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跟他摇了下头:“你不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住过呢。我都没有想过还能跟他们一起住。”


    盛长年轻轻揉着我的手:“我很早就让他们来陪你了,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让他们住在我们家,以后都不走了。”


    我看着他,他看样子把以后的是都规划好了,跟我说:“现在你坐月子,他们要陪着,等夕夕满月了,牙牙学步、上幼儿园了、上小学了,都需要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笑:“住在我们家,我想爷爷应该没有意见的。”


    我笑了:“那以后可是热闹了,要是吵架……”


    盛长年接话道:“吵架也热闹,”他看着我笑:“我想夕夕一定喜欢热闹的环境,她那么活泼,一定喜欢跟喜欢她的人、爱她的人在一起。”


    我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我也希望夕夕一出生就有好多人陪着,热热闹闹的过每一天。不用跟我一样被抱走,严苛的过着别人规定的生活,我希望她能过她自己喜欢的生活。


    “睡会儿吧,你几天累了一整天了。”他轻声跟我说。


    “夕夕醒的时候叫我。”


    “好。”


    第110章


    夕夕醒了, 盛长年也没有叫醒我,我是一直睡到闻到饭香,听见盛伯母的声音:“浅予是太累了, 让他再睡会吧, 饭菜我都放在保温中。”


    朱女士说:“亲家,你先让长年吃吧, 他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了。”


    对,盛长年今天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早上的时候我吃不下, 他也就吃了几口,中午的时候我就开始肚子疼了,饭菜一口也没吃, 他也没吃。再后面就是我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我是睡到了晚饭吗?


    但盛长年笑道:“妈,我不饿, 我等着浅予醒来一起吃。”


    我把眼皮竭力的睁开了,含糊的说:“我吃, 我饿了。”


    我不知道这是做梦说的还是潜意识说的,说完我又闭上了眼, 直到听见他们笑声才彻底清醒,朱女士笑着说:“这是真饿了,做梦都说饿。”


    我睁开眼,我不是做梦,我是真醒了, 我伸手往上爬, 但手脚都是软的, 睡的太久了,盛长年把我半抱着扶起来,跟我轻声笑:“下次不用往上爬,我给你摇床。”


    我都忘了这会儿事了,我只记得我只要一伸手,盛长年就能将我抱起来。


    朱女士给我用毛巾擦手,我跟她说我能去洗手间的,我刚才起不来是睡多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种体质生孩子就这点儿好处,恢复的快,怎么也是有男人的体质在。


    但她跟盛长年都没有同意,盛长年道:“一会儿吃完饭再下床,我扶你走几圈。”


    我跟盛长年在这里吃的,盛伯母他们都吃过了,但他们也没有走,围着夕夕看,夕夕现在还在睡觉,我问盛长年:“她比我还能睡吗?”


    朱女士笑了声:“夕夕比你饭量大,都醒来喝了两次奶了。”


    是吗?怪不得我觉得她现在好看点了,我跟盛长年说:“小脸好像长开一些了。”


    盛长年只笑:“对,不能辜负她醒来闭着眼睛抱着奶瓶喝奶的卖力劲。”


    他的动词用的非常多,看样子夕夕饭量可人。


    我也饿了,吃了不少,饭菜做的营养但不腻,我等喝完汤后终于觉得力气都回来了,我也没有再躺回去,就着这个姿势半躺着看小床上的夕夕。


    她睡的很安稳,呼吸起伏有度,嘴巴偶尔会砸一下,像是在回忆奶粉的味道。


    我没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碰的很轻,她没有醒,睫毛颤了下又继续睡,盛伯母坐在摇篮的另一边说:“小孩子就是天生能睡的,我记得长年、长安小时候也这样的,吃了睡,睡了吃,特别像……”


    “妈,夕夕是像我吗?!”是盛长安来了,这是放学了,他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快到小床前被盛伯母拦住了:“你等一下,先把外套脱了,急急忙忙的带着一身寒气,先别靠近。”


    盛长安把外套脱了,一边说:“我不冷,我是跑上来了,都热出汗来了,快让我看看夕夕,大哥,是长的像我吗?”


    盛长年咳了声:“像我!”


    盛长安推开他:“像你不就像我吗?起来,我看看,我又不跟你抢!浅予哥!”


    他一边跟我打了招呼,一边往小床上看,第一眼就啧了声:“不对啊,怎么不太好看呢?!”


    盛伯母咳了声:“会不会说话呢?你刚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她一半好看!”


    盛长安张了下口,看向了我:“浅予哥,是你生的吧?”


    我朝他笑,看样子他跟我的反应一样。他咳了声:“浅予哥,我在路上想了一路,我想夕夕怎么也会跟你一样好看的。”


    “等她长开了就好看了。”我跟他笑道:“是刚下课吗?”


    他嗯了声:“对,我大哥在群里发信息的时候我就想跑出来了,但他单独@我说让我先上课,真是的,想让人好好上课,就别着急发啊!”


    盛长年轻咳了声:“我发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长安切了声:“你也有忍不住的时候!真的是累死我了,我一下课就跑,哦对了,”


    他猛的大声了:“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秦爷爷的车了!你们赶紧准备好!”他跺脚道:“你们快点儿准备啊!”


    “我爷爷来了?”


    我顿了一下问他。


    盛长安点头:“对是的,他走的慢,我连忙先跑上来给你们报信!我刚只顾着看夕夕了!”


    盛长安这两年也知道秦老爷子有多么古板及厉害了,所以他用了‘报信’这两个字。


    他说完后,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会儿,秦导师直接就呆住了,盛伯父先咳了声:“是亲家爷爷来了啊,他是来看浅予的,你们都别紧张。”


    盛长年都笑了下:“是我中午的时候通知的,我下去接爷爷,浅予你躺好了,不用下来的,爸妈,我去接。”


    秦导师意思性的让了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盛伯父也道:“我跟你一块儿。”


    他们说这便往外走,秦老爷子是这里最年长的辈份了,是应该去迎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的脾气让在座的众人都下意识的紧张,他还未出场,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


    盛长安跟我拍了下胸口道:“我这个信报的及时吧?”


    及时,都有如临大敌的感觉了。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了,盛长安朝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去开门了,人还没有看到,他先一个鞠躬:“欢迎秦爷爷莅临!”


    秦老爷子在门口顿了下,秦雪磊扶着他没忍住先笑了,盛伯父咳了声:“起来,先让你秦爷爷坐下。”


    我欠了下上身喊道:“爷爷,奶奶。”


    秦老夫人也来了,同行的人还有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他们,秦老爷子出行阵仗都比较大,秦导师朱女士这会儿已经站到最后面去了。


    秦老爷子上下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是常年的严肃,只跟我点了下头:“我来看看孩子。”


    盛长年在他另一边,扶着他向前走,跟他笑道:“爷爷,夕夕在这儿,还在睡觉呢,您来看看。”


    他扶着老爷子走向夕夕的小床,夕夕握着拳头睡的正香,秦老夫人先笑了:“这就是夕夕啊,真好看,好可爱……”


    秦雪磊也研究了一会儿:“嗯,这小拳头握的,是要跟我握手吗?”


    他伸了一个指头去逗夕夕,夕夕没有理他,依然睡的呼呼的。


    “睡的真香,爷爷你看,可爱吧?”秦雪磊一边跟秦老爷子说,一边跟我眨了下眼,我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秦老爷子开口,他就看了一会儿夕夕,就转头跟盛长年说:“头胎是女儿,下一胎就是儿子了。”


    我没有接话,我觉得这话并不是特别好听,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夸夸夕夕,怪不得秦雪磊给我使眼色,他是知道秦老爷子要说什么了。


    我不说话,盛长年顿了一下才跟他道:“爷爷,女儿也很好的,夕夕很可爱的,我想要个女儿的。而且浅予辛苦了,他生的特别不容易,让他好好休息。”


    盛长年跟我说过短时内不会再生了,等我课业不忙了,想生的那天再说。


    秦老爷子听他这么说,微顿了下:“好,他是你们家人了,以后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他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就不再管教他了。”


    他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跟他对视过,有一会儿没有看懂,我分不清他是在责备我不听管教,还是对我失望至极。


    盛长年站在我的床边,朝我揽了下,跟他笑着他:“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浅予跟夕夕的,浅予一直都不想让爷爷您担心的,您的一言一行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秦老爷子被他说的看了我一眼,终于道:“先好好休息吧,以后好好教育夕夕。”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爷爷。”


    “亲家爷爷、奶奶,我们来这边坐,让浅予好好休息吧。”盛伯父过来招呼,他们终于到外面的会客室了。


    他走后,盛长安蹑手蹑脚的去关门,等关上后,他拍了下胸口:“终于走了!秦爷爷真是太厉害了,一人站在这,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夕夕多么可爱啊。”


    秦雪磊回头看我:“你别多想,爷爷就是这个脾气,路上的时候他问了好几遍‘怎么还没有到’,问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说‘夕夕很好听,寓意也好,夕夕合起来就是多的意思,比喻富足美满,且夕夕与嘻嘻同音,有快乐嬉笑之意’。”


    我笑了下:“好,我知道了,你替我谢谢他。”虽然不知道秦雪磊是说来安慰我的还是真的是老爷子说的,但我心情确实好多了。


    秦老爷子并没有在这里多坐,临走时秦老夫人又进来看了眼夕夕,拍了下我手,说让我好好休息,等孩子满月她再跟爷爷来。


    我看了一眼门口,老爷子没有踏进来,但是朝这个方向看着,于是我也朝他笑了下,他扭开头,跟盛长年道:“一会儿发新闻稿的时候给我看看。”


    盛长年朝我笑了下,跟他说:“好的爷爷,我一会儿回来就发。”


    他去送他们了。


    等回来后,就开始给夕夕拍照片,要发夕夕出生的消息的,这对盛家跟秦家来说是一件大事。


    夕夕在睡觉,所以拍照片很方便,盛长年已经拍了很多张了,但秦导师说他要从艺术的角度再拍几张,他要发朋友圈。


    说他的朋友圈都是娱乐圈大拿,每次发朋友圈前都要P上几百层。朱女士就说他:我们夕夕不需要P……


    让他拍吧,盛长年跟我选的是一张:我们两个握着夕夕手的照片。夕夕的小手在我们两个的衬托下,跟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


    这张照片会公布在盛世秦家官网上,新闻词是公关事先写好的,辞藻优美、温柔可亲,极尽对这个孩子的祝福。盛长年发给秦老爷子看,老爷子给改了几个词,于是一下子官方起来。


    盛伯父笑:“这样很好,特别端庄大气,秦爷爷文笔了得,这要是在古代,是状元级别的。”


    秦导师哈哈笑了:“你还别说,老爷子经常教训我们时就说我曾爷爷是翰林书院的,我们现在这点儿成就,连他一个指头都不如!”


    盛伯父连连摆手:“已经很厉害了,我从浅予的成就看,就知道他爸爸有多厉害了。”


    话题又转到我身上了吗?


    秦导师看向我:“小予,你发朋友圈了吗?你把你的词发给我一份,我也写上,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看着我写的话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没有跟秦老爷子写的那种官方的,我就给夕夕写了一首小诗。


    《夕夕》


    你是一朵一朵花开的声音,


    一片,一霎,一夜间,


    你是丹顶鹤展翅在蓝天的轻盈


    如风、如芦花、如雪降落世间


    你是夕夕的明月,


    朝朝的牵念


    夜夜的呢喃,


    你是,自由,梦想,永恒,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世间一切的美好。


    ——致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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