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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高阳走了, 我就跟盛小弟一起排练他们的万圣节歌曲,我弹贝斯,盛小弟弹吉他, 跟我展示他那天在舞台上的样子。


    他已经装扮上了, 鸦羽一样的外套,他扮演的是DJ高手, 凯文,戴上超酷面具的时候还真有那个范儿。


    他脚踩在沙发上, 做疯狂弹吉他的动作, 动作太到位了,到位的把桌上的可乐都洒了,这边铺着一块长毛毯, 简直是灾难,盛小弟拽着他面具:“这面具挡我视线!王妈!”


    王妈闻声出来了, 她还端着咖啡,是给盛长年的, 一看这灾难现场连忙把咖啡放下了,跟我道:“秦先生, 我来收拾就好。”


    盛小弟一边往下摘面具,一边跳脚的找地方坐, 他脚上也撒上了,王妈又先给他擦脚:“哎呦,别动,别转悠,别把咖啡撒脚上, 这是烫的。”


    我把咖啡端着:“我去给长年送。”


    王妈哎了声:“好来, 那麻烦秦先生了。”


    盛长年书房门这会儿关上了, 在我跟盛小弟吹啦弹奏的时候,他看样子是忍无可忍了,因为盛小弟要站在舞台上,那就挑沙发上站。


    我敲门,盛长年在里面淡声道:“进来吧。”


    看见是我,他顿了下,他大约以为是王妈,我站在门口跟他解释了下:“王妈在下面给盛小弟收拾呢,打翻了饮料。”


    盛长年终于无奈的笑了下:“他站在沙发上时,我就告诉他了,他没把自己也整下来就不错了。”


    他起身,我跟他道:“不用,你忙就是了。”我给他把咖啡放桌上:“我这就下去了,”他这是书房,跟我的琴房不同,有很多的文件之类的,我不便多留。


    我正要回去的,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等下。”


    “怎么了?”


    我问他了,他却不说话了,跟一时间找不到话说一样,一会儿才跟我道:“没事了,你去吧。”


    他这还有不好跟我说的吗?


    当我回头的时候,才明白他难为情的是什么,我看着他对面墙上的那一副大海报也顿了下。


    那是盛长年拍的仙鹤图,他当手机屏保的那张,现在放大了无数部,几乎占了他书房的半面墙,很震撼,我能看见丹顶鹤清晰的羽毛,甚至飞舞的雪花似的芦花上的团团绒毛都清晰可见。


    那我也看见我自己的表情了,我想我当时看丹顶鹤的时候原来是带笑的。


    盛长年已经走过来了,也看着这幅画。


    “手机像素真清楚。”我跟他说,说完才觉得这句话根本不是重点,盛长年都被我说笑了。


    他侧头看我:“这款手机拍照功能比较强大,跟相机同等效果。”


    我这会儿只能接到:“怪不得呢。”


    看他笑,我咳了声,指着画道:“放在这里合适吗?”


    他的书房原本是严谨整齐的,但这会儿放上这张海报后,感觉奇怪了些,不像是工作的氛围了。


    盛长年看着画道:“很安静,正合适。”


    这张海报确实是静态的,无论是丹顶鹤淡定的神态还是如雪花一样的芦苇花,都给人一种雪后万籁俱寂的感觉,要是我不再上面可能更好,我对着自己这么清晰的照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在秦家的房间里最大的一幅画是《星夜》,我自己的照片反而很少。


    天天看着自己会很奇怪,我跟盛长年指了下外面:“那你忙,我出去了,一会儿我叫你吃饭。”


    盛长年点了下头:“好,去吧。”


    我给他带上了房间门,站在门口拍了下脸,觉得脸发烫,头脑现在还没有转过弯来,盛长安已经处理好了,朝我问:“浅予哥,我大哥还没有忙完吗?也不出来听我弹琴!”


    我走下楼梯,脸好点儿了,跟他说:“一会儿吃饭就来了,你也休息下,不用弹了,已经弹的很好了。”


    盛小弟的万圣节演出效果非常好,我跟盛长年去看了,他所驻唱的酒吧比较正规,有很多人是真的去听音乐的。他们就穿着常服,只是戴了面具,我跟盛长年也带着面具,在一个角落观看了盛小弟的演出。


    酒吧的管理人员非常喜欢他们这队年轻的音乐家,跟他们约好了,圣诞节也让他们来一首这么好的歌。


    回去的路上,盛小弟就开始策划他的圣诞歌曲,一路都很兴奋,跟我说他这么厉害的成就是不是期末考试就可以直接过了?


    我笑道:“可以,你在我的《音乐赏析》课中过关了。”


    日子如流水,于是圣诞节也很快就到了,这个日子里还有一件喜事,盛长云结婚。他这个婚礼也很快,之前还老让盛家二婶催的,但两个月前就宣布有女朋友了。


    盛家二婶虽然抱怨这婚礼太仓促,但是嘴角的笑容是掩盖不住的,因为这不是嫁进来一个人,而是两个。盛长云跟薛家的姑娘一见钟情,爱情来的热烈,于是孩子也理所当然的来了。


    盛家二婶婚礼的这个月忙里忙外,盛伯母也来给帮忙,终于定在圣诞节这个浪漫的节日里举行结婚典礼。


    来的宾客非常多,没有比我跟盛长年的婚礼少,薛家也是大门大户,盛长云今天是新郎官,只管陪好新娘子就行了,客套应酬的事交给我们了。


    盛长年是长兄,而且还是盛世的负责人,所以他今天就非常的忙,跟盛长云说:“我结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忙过。”


    盛长云今天喜气洋洋,哈哈笑道:“上次我也帮你的忙了啊,上次那酒都是我承担了大半,你上次只陪着浅予了!”


    他跟我也笑道:“今天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你今天就只管陪好新娘子。”


    我跟盛长年帮着招待客人,来往的宾客我也都认识,这个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这些人脉有很多都是重叠的。


    因为是婚宴,祝贺词都差不多,林总先说:“恭喜恭喜,祝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夫人轻拍了他下:“人家已经怀着了,”她跟盛家二婶二叔道:“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这是双喜临门啊!”


    盛家二婶笑的合不拢嘴了,但是还是要谦虚下:“婚礼多有仓促,请多包涵。”


    林夫人笑道:“这有什么的,没有什么比这个是更周全的了!哎,这是长年家的吧?”


    她跟今天的主角打完招呼后,又跟盛伯父盛伯母打招呼,她看向我:“浅予是吧,长的也真是好,您们家今年真是连着两桩大喜事,现在这个小的有了,那长年跟浅予也就该有的!”


    林夫人是非常会说话的,这个时代有一个说法,如果家里诞生下一个孩子了,那很快就会有第二个。所以盛伯母也被她说高兴了:“谢谢,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看向我的眼神是带着希望的,我嘴角动了几下,还是抿出来一个微笑,盛长年跟她笑道:“林伯父、林伯母,你们这边请。”


    等他们两个走后,二婶忙里插空的又嘱咐我:“浅予,长年,你们两个一会儿也去休息,别累着,还有孩子的事要提上议程啊!”


    她自己马上就要抱自己家的孩子了,还没有忘记我。我只好跟她笑:“好的,二婶,您也多休息。”


    我也跟盛伯母道:“妈您也去休息吧,这里我跟长年在就可以了。”


    她们都是长辈,迎接贵宾的事是我们小辈的任务。


    盛伯母拍了下我们俩:“那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两个了,长年你顾着些浅予,别让他太累。”


    她陪着二婶去忙别的了,我跟盛长年当迎宾,我们两个今天穿的西装革履,特别正式,我讲课都没有这么严谨过,所以跟门童差不多的,等宾客过去一波后,盛长年跟我笑着说:“门童也不好当啊。”


    我也笑:“接红包接到手软的门童我愿意当。”


    “那辛苦你了。”他给我把西装口袋里的手帕整了下,然后道:“你穿西装很好看,让我想起我们两个结婚的时候了。”


    “谢谢,你也是。”


    盛长年上班是要穿西装的,所以尽管我习惯了他的装束,但还是觉得他今天很好看,他的西装跟我的是一样的。


    大约是因为今天是喜庆的日子,所以我们俩的这款西服仅次于结婚的时候的,但结婚的那天程序繁杂,我跟他对视的机会就只有互带戒指时,远不如现在多。


    我甚至想不起结婚时穿的什么衣服了,不知道是时间太快,还是我那时候就没有好好看过他,后者……更多一些,我抬手给盛长年整理手帕,不知道怎么看他,这段婚姻中,如果要深究种种原因的话,我想我占了很大的一部分。


    “客人基本都到齐了,我们两个去休息下,让长安在这里看着。”


    我给他整理好衣服后,他跟我说。我也嗯了声,跟他一起往休息室走,离婚宴开始还有半个小时。


    盛长云的婚礼也跟我们的流程差不多,所以酒店婚宴结束后已经不早了,就都回去了,没有再去闹洞房,第二天的时候去他们家吃了饭,一家人又热闹了一次就算是结束了。


    第52章


    天气越来越冷了, 风都干冷起来了,飘着一点儿零星的雪花,也算是应了一下圣诞夜的气氛, 只是周一的早上就不想起床了, 盛小弟起不了床了。


    好不容易被挖起来,还睁不开眼, 盛伯母一边把早餐递给他,一边说他:“你的老师还要等着你上课, 你说说你这孩子!人浅予的课是第三节课, 这是为了送你!”


    我跟她道:“妈,不着急的,今天没有下雪, 路上不堵车的。”


    盛长安喝完了牛奶终于清醒点了,问我:“浅予哥, 咱们是不是要放假了啊?”


    “是的,过了元旦就放假了。”我刚说完, 他眼睛立刻就精神了:“太好了,苦日子总算要熬到头了。”


    “嗯, 也快考试了。”我告诉他。


    大学放假都早一些,这周就进入期末复习阶段了, 元旦放假后就开始考试了。


    盛小弟又哀嚎了几声,盛伯母打发我们两个出门又废了不少时间。


    我们两个到学校时总算没有迟到。


    我的课虽然是第三节课,可因为要进入考试阶段了,也忙起来,给学生划重点, 给高阳他们班级专业课一遍遍的复习, 音乐学大部分课程都集中在大一跟大二。


    因为这个专业比较特殊, 很多学生大三时就会实习,有很多踏入音乐圈、娱乐圈的,所以大二是他们专业课最集中最累的时候,苏教授一个人带不过来的,我是他的助教,要帮他辅导。


    我们忙碌,盛长年也忙,到年底时各公司都非常忙碌,盛世更是如此,虽然盛长年都回家跟我们一起吃完饭,但吃完饭他还要再工作一会儿。


    所以跟他相比较,我跟盛长安还是很幸福的。


    我们两个考完试后放假了,盛小弟在家里躺了两天后就闲不住了,跑出去玩了。他的朋友也多,经常一整天不着家。


    我大多数时间就在家里,偶尔会跟秦学磊约一次,但他也忙,我爸妈也比较忙,年关各大综艺节目都很忙,我反而成了最闲的人了。


    每天的事除了写歌,就是陪盛伯母闲聊一会儿,她最近也清闲下来,盛家二婶现在也有儿媳了,而且儿媳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的,所以她来找盛伯母的时候就少了,盛伯母难免的有些落寞了,我能看得出来,盛家二婶虽不能来,但会跟她打电话,偶尔会讨论孩子的事,而这些都会无形中刺激到她,因为我压根就没有要有的样子。


    所以她跟我的聊天多少的会牵扯到这个,虽然是拐弯抹角的,但我能听出了,比如现在她问我:“浅予啊,长年最近是不是非常忙啊?”


    我嗯了声:“是的,妈,他公司年终都忙。”


    “那他晚上几点钟睡觉啊?”盛伯母又问我,我想了下,盛长年上床时间一般是十一点,如果要跟我睡的话,会早一点儿,十点左右。我跟盛伯母道:“十点左右。”


    但盛伯母还是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工作,这工作什么时候忙的完啊,浅予啊,你提醒下他,让他晚上早点儿睡啊。”


    她的意思我都懂了,盛世集团现在是蒸蒸日上的,她希望盛长年能空出些时间跟我生孩子,但问题不在于盛长年,而在于我的这个体质。


    这种熊猫体质他们都清楚,生子概率为百分之一,但人都有侥幸心理,以为自己是那百分之一,我可以跟盛长年说我生不了,但我却不能跟盛伯母说,而且还是在她怀着满腔的希望。所以我跟她点头:“好的妈。”


    我想着以后她就能明白,就去想别的办法了。


    我没有催促盛长年做什么,一是他同我睡觉的时间非常规律,三天一次,即便是再忙也会晚上10点来陪我;第二是,他的工作真的很忙,他的书房我虽然已经不再去,但从他晚上还要再喝几杯咖啡的样子来看,是很累的,我要是这种时候去催他做无用的事,我也觉得很奇怪。


    盛伯母也会拐弯抹角的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忙年终总结。盛伯母想了下道:“那就是说忙完这段时间就好了?”


    盛长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没有懂她的意思,他看了我一眼,我也不好说什么,盛伯母有点儿着急的啧了声道:“等你不忙了就多陪陪浅予,他都放寒假了。”


    盛长年微合了下眼,神色微动,他是明白过来了,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道:“好的,等忙完这段时间,我陪他出去散心。”


    等回到东园的时候,我跟他说让他忙工作就好,不用陪我出去,我不无聊,除了很多的课业外,我也有想做的事,我给学生布置了数之不清的作业,我自己也有的,也要创作出能让苏教授满意的曲子。


    再说了,我要是想出去玩,早就去了。


    但盛长年只笑道:“没事,我也有需要你陪我的地方呢。”


    他说的是盛世的年终总结大会,这个我是应该出席的。


    盛世的年终总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年终会议总结,另一部分是晚宴,年终晚宴,对辛苦一年的员工的奖励及肯定。时间是三天两夜,再之后是7天国际游。


    既然是员工福利,所以都可以带家属,这样的场合盛长年需要出席,我也需要出席,作为他的一半,作为盛世的股东之一,我跟盛长年结婚的那一刻,两家就是彼此的股东。


    所以我笑道:“好,是定的哪一天?我去帮忙。”


    盛世年终晚宴选在了秦家的沁园酒店,度假休闲于一体的酒店,可同时容纳两千余人,算是我家最好的酒店了。


    秦家为盛世提前空出了一个周的时间,盛世集团成立二十八周年,前来开会的高层主管约两千人,在这个地方正合适。


    因着是自家人的事,我也提前去帮忙筹备了,沁园酒店已成立百余年,管理制度已然完善,接待流程都很规范,酒店宗旨是让所有人都体会到宾至如归的舒适及尊重,秦家的招牌就是贵气,要面子,所以并没有因为是盛家自己公司的人就有所改变。


    所以盛世集团的招待会隆重矜贵,盛长年把他行政部及秘书处的人调来跟我一同协理,我也带着他们事无巨细的把整个酒店给介绍了一番,行政林总跟我笑着:“秦先生,盛总让我们来,是怕你累着,但您做事周到严谨,细致缜密,让我们省了很多的心,我回去都不知道怎么跟盛总说,好像还给您添麻烦了,让您更忙了。”


    他说话也很周密,我笑道:“正因为是自己人,我才想为你们做点儿事,你们为盛世辛苦一年,理应受到周全的服务。”


    林总笑了:“那我代表盛世的员工提前谢谢您了,能让您亲自布置,感激不尽。”


    我又跟他说了一番客套话,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该是什么流程就是什么流程,细节之处才最可贵,我知道盛世是多么严谨的公司,现在两千人的高层会议更不能马虎。这不仅仅是盛世的颜面,也是我秦家的颜面,也是两家联姻之后的颜面,是强强联合的颜面。


    我二叔都把秦学磊这个第N代太子爷都派来协助了,这些天跟着我忙里忙外,他自己说他跟小太监似的。


    他给我看晚宴的席面布置,正一行行的给我念菜单,念完后问我:“怎么样,小的准备的可齐全?太上皇?”


    我看着他点了下头:“是挺像公公的。”他拍了我一下:“这还不是照顾你,给你面子,要不本少爷还不能出来。”


    秦雪磊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但实际上已在秦氏企业待了好几年了,是当成未来的继承人培养的。从这次的布置来看,他已经可以独当一面,我跟他道谢。


    他切了声:“客气话就不必说了,你最近怎么样啊?感觉也没胖啊?”


    他盯着我肚子看,问的意义很明白,我最近是陷入这种尴尬的局面里了。在盛家,盛家人期望着,到了秦家这里,他们也催着,明明都知道我生的几率很低啊。


    别人我不能说,但秦学磊我就反驳了:“我是没胖,但我看你胖了,肚子得有三个月了吧?”


    我跟他也没有什么区别啊,他是男的,难道我就不是了?我除了多了隐性基因外,也没有再给我多三头六臂啊。


    秦雪磊最不能说的就是他的身材,他是易胖体质,还贪吃,小的时候是个小胖子,大了知道爱美了,死命的健身,保持他的体型。


    所以他跟我互吵了几句,说让我好好打扮下,别一结婚就成了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黄脸婆,说过几天盛世盛大宴会,那些人都是来看我的,想看看我这个被金屋藏娇的人长什么模样。


    我没有理他,我们两个从小拌嘴拌习惯了,我这些日子确实整天都在盛家,没有回过秦家,可问题是我以什么理由回去呢,我要是回去要带着盛长年,要是独自一人回去,他们还要说我不懂礼数。


    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回去了,我宁愿待在东园里修理花草,就算盛长年不在家,我自己也可以待上一天。


    我在盛家有压力,可秦家给我的压力更大。但这话也不好跟秦雪磊说,所以我岔开了话题,跟他又继续安置晚宴。


    第53章


    盛世年终晚会的那天终于来到了, 所有人员及其员工家属都一一安置好,之后就是年终的总结会议了,这次我也参加了, 之前盛世的会议我很少参加, 我是股东,但不插手盛世的经营执行权, 所以这算是第一次参加会议。


    不管之前秦雪磊是不是讽刺我,但多少有一点儿说对了, 他们的视线都会集中在我这里, 当我跟盛长年一同出现,一起坐下的时候。


    这跟结婚的时候不一样,结婚消息他们只在网络上看过, 现在就是真实的了。


    盛长年跟他们介绍了我,他介绍的很全面, 不仅仅介绍我是他的另一半,也跟我感谢, 感谢我代表的秦家为今日会议做的安排。


    于是我也跟他们打了招呼,先代表盛家、盛世集团感谢他们做出的贡献, 再代表秦家欢迎他们来这里做年终总结,欢迎他们的到来。


    两层身份都需要说, 这是我第一次出席股东大会,代表的不仅仅是我个人,是两家。


    等我介绍完,会议就正式开始了,在开会之前, 盛长年就跟我讲过一些盛世现在的发展状况, 财务报表财务总监也交给我看过了, 盛世是家族企业,这些我应该过目,所以也多少的了解了一些,今天他们的会议我坐旁听,就都听明白了。


    会议时间是一整天,上午跟下午,中午是吃的西餐,西餐虽是工作餐,但酒店给他们准备的依然很好,人均3000的标准。


    沁园的定位是贵族式酒店,这里的饭菜并不亚于名厨,菜色我跟林总定的,综合了每个人的口味,虽简单但依然让众人欣然。


    这是晚宴前的工作餐,重头戏是会议之后的晚宴。


    会议圆满结束,众人去房间休息换衣服,离晚宴还有一段时间,盛长年跟我一起去见我二叔,秦二叔是秦家现在的负责人,秦老爷子虽然掌权,但他年纪大了,所以大小事一般都由我二叔来负责,今天是盛世集团的年终晚会,他特意来了。


    去他办公室时,正好碰到秦雪磊也在,于是秦雪磊又给他讲了一遍晚宴的流程,滔滔不绝,俨然一个解说家,比给我讲的时候好多了。


    我就旁边看着他演讲,他跟盛长年事无巨细,连晚宴用什么桌子都说了。


    “长年哥,中午是会议餐,就比较简单,但晚宴就隆重了,不跟中午一样的西餐桌了,选了圆桌,取团圆、共同合作之意,您看怎么样?”


    盛长年跟秦雪磊握手笑道:“这次的事辛苦你了,做的很好。”


    他又跟二叔笑道:“二叔,听浅予说这一次统筹安排都是雪磊在负责,他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气魄,当属难得,二叔你以后可以放心了。”


    秦家二叔一向是严肃的,即便是心里高兴,但是在外都要端着,他说:“长年你太客气了,这都是他应该做的,他这孩子毛手毛脚,经不起夸,他要是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能独当一面,开疆扩土我才算是放心呢! ”


    他们两个人寒暄,秦雪磊朝我耸了下肩,我没有在秦老爷子这里得到过夸奖,秦雪磊同样也没有得到过,秦家二叔一言一行都恨不得跟秦老爷子一个样子。


    在这里待了大约半小时,二叔就让我们去准备参加晚宴了,秦雪磊也跟着我们来了,说要去现场帮忙,这是跟他父亲说的,等出来时,他跟盛长年说要去看看他们公司的美人,说他们公司美人众多,环肥燕瘦。


    盛长年笑了,说可以。秦雪磊话一转:“没有想到IT行业也能有这么多美人。”


    他这话语是以为做IT行业都得是邋里邋遢的。


    盛长年倒没有怪他,只跟他笑:“我以为你已经见过最好看的人了,会有所挑剔呢。”


    他言外之意是说他花心大少,但秦雪磊没听出来,还惊讶的问他:“我见过最好看的了?在哪?”


    盛长年朝我看了下,笑道:“你们秦家人都长的很好看啊。”


    秦雪磊看着我,拖着长腔哦了声:“你说浅予啊,他好看是好看,但……”


    我看着他,他要敢说我毫无灵魂我就把他那些囧事都说出来,秦雪磊是典型的花心萝卜,只要是好看的,不分性别都喜欢,他才是毫无原则的花心,最不配提‘灵魂’俩字的。


    秦雪磊看懂我的意思了,咳了声:“主要是我整天看着他,二十多年,审美疲劳啊。幸好,”


    他补了句:“幸好长年哥,你不是整日看着他,要不也得疲劳。”


    他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他让盛长年怎么接话,盛长年夸我是因为当着他这个秦家人,现在可好,他把话都给聊死了。


    盛长年低笑了下,只好回答:“我不会的。”


    他看向了我,眼神深邃,带着莫名的深意,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只朝他笑了下,我学会的最多的就是笑了。


    秦雪磊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都是大实话,长久的对着一个人肯定是会审美疲劳的,恒星都无法永恒,不过我没说什么,都怪秦雪磊这个话题太无聊了。


    秦雪磊说完就不管了,说要去换衣服,今天晚上有舞会。


    我跟盛长年也去换了衣服,换的也是同款的西服,今天是重大的日子,舞会第一曲我要跟他出席,带头才能让员工融入进来。


    他给我打领带,动作细致温柔,跟我笑道:“好看,保准是今晚上的明星。”


    我淡笑,要是秦老爷子听到他说我是明星又要生气,他已经被我爸整疯了,我也给盛长年打领带,他比我略高一些,但我也不矮,这个高度打领带很合适。我给他打好后也跟他笑:“你也会是今晚的焦点所在。”


    盛长年手搭在我腰上,跟我笑道:“我跳舞不好,一会儿要有劳你了,我能不能成为他们的焦点,就全靠你了。”


    我笑着道:“好。”


    他另一只手朝我伸了下:“我们现在先练习一下?”


    他都这么说了,我把手搭在他肩上,跟他在卧室里转。


    这间卧室跟他们员工是一样的,没有特意住套房,所以空间有限,不过音乐是柔缓的,就这么轻轻转圈也不妨碍,盛长年说他不会跳舞,但是这是最基础的,他跳的还好,我跟他说:“跳的很好啊。”


    盛长年笑:“没有踩着你的脚是吗?”


    哈哈,好吧,他这么谦虚,我们两个就跳了一会儿,时间已经差不多了,8点钟晚宴开始 。


    我跟他下去了。晚宴在另一个大厅里,是沁园最大的厅,洛可可风格,十八根圆柱撑起来的大厅,华丽贵气。配的上今晚出席的宾客,他们身着晚礼服,在璀璨的灯光下也如明星。


    主持人已经在台上了,在轻音乐的伴奏下在跟场中的贵宾活跃气氛,等到8点的时候,主持人宣布晚宴开始时,我跟盛长年才出场。


    晚宴的开场就是舞会,盛长年在众人的掌声中朝我伸手,这一次的音乐是优雅而又热烈的舞曲,盛长年手搭在我腰上,带着我旋转一圈后跟我说:“上一次奶奶过生日的时候,我去你家,就想请你跳支舞的。”


    他说的是没有订婚前,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他是站在我钢琴前了,但那时候我跟他不熟悉,且因着诺亚的事同他有隔阂,那天晚上我并没有起身。


    我看了他一眼:“抱歉,我不知道。”


    他朝我笑:“没关系,我知道的,那时候你弹琴也很好听。你弹的第一支舞曲就是这个。”


    我想起来了,那时候秦雪磊要追美人,让我给他弹奏一首热烈的音乐,这首音乐确实热情,激昂的乐符像是鼓点敲在人心中,像是心跳,让在无数的旋转中沉醉。


    等音乐缓下来时,盛长年揽着我的腰也缓缓的走步,四周古典又唯美的雕刻此刻清晰起来,高悬的琉璃灯光也能映进他的眼里,让他目光微灼。


    我在他深刻的视线里顿了下跟他笑道:“你跳的很好啊,”


    他低声道:“就会跳这一曲,下一曲就不会了。”


    “那我们赶紧下去吧?”


    盛长年笑了,周围掌声响起来,开场舞难度系数高,有一部分人跟着我们一起跳的,还有一部分观众给我们鼓掌。


    美女主持人笑道:“盛总跟秦先生跳的好好,我从来没有见过盛总跳舞!”


    帅哥主持人道:“别说你了,我跟盛总是同学,十多年没见他跳过,以往学校组织的联欢会、舞会啊,他都是观众,现在他竟然会跳舞了!而且还跳这么好!你说这个原因在哪儿啊!”


    美女主持人就看着我笑:“你这么说的话,那我明白了,这是因人而异啊,有秦先生相伴,那不会跳也要会跳啊,是不是盛总!”


    今天是盛世的年终聚会,一年一度,是嘉奖与感谢的时刻,是拉近盛长年与众高官距离的时刻,所以这两位主持人竭力的将盛长年跟我推出来,盛长年也很配合的笑:“对,我要感谢我的爱人,给了我一个施展才艺的机会。”


    主持人笑道:“那我们以后要多举行这样的活动,要多请秦先生来,秦先生您一定要给个面子。”


    我朝他笑道:“好,也谢谢你们,辛苦了。”


    后面的舞会我跟盛长年就没有再跳,把舞台让给他们了,跟在场的众人寒暄,盛长年带着我走过来一桌又一桌。


    上一次结婚是认识亲戚,这一次是认识他的同事,等所有桌都走完,我已经快把第一桌的人给忘记了,太多了,我跟盛长年笑道:“厉害,能记住所有员工。”


    这些员工是从全国各地来的,各分公司各分部,盛长年虽然没有一个个的叫出名字来,但是每一桌的人他都能说出是哪个分公司的,这已经很厉害了。


    盛长年跟我笑:“我也是临时加了一个周的班认的,上次我跟妈说忙就是忙这个。”


    我看着主厅里热闹的人群笑,盛长年难得开玩笑,他是一个非常严谨又负责的人,对他的工作如此,对他的员工也是如此。


    年终总结大会在三天后结束的,这是总部的聚会,这些高官回各分部后,再在分部举行总结会议及聚餐。


    一年的总结结束了,盛长年终于没有那么忙了,在家中待的时间也多了,不用一回家就在书房里了,也会出来看我跟盛长安打游戏,他也建了一个账户,比我级别还要低,现在也轮到我带他升级了。


    盛伯母对于这种现状很高兴,来看我们时还带着汤,说我们两个前段时间辛苦了,给我们炖汤喝,好好补补。


    王妈炖的汤一直都很好喝的,清淡而有营养的,但这次的汤中药味很浓郁,盛小弟闻了下直接摆手:“拿远点儿,我不想喝。”


    盛伯母拍了他下:“你不喝坐远点儿,来,浅予你尝尝。”


    我不好抚了她的面子,于是喝了一碗,闻着有中药味,但不难喝,盛伯母问我:“好喝吧?”


    我点了下头:“嗯,还不错。”


    盛伯母高兴道:“我就说好喝的,长年你也来喝一碗。我炖了这么多,”


    她给盛长年盛了一碗,又给我加了一碗,她都亲自动手了,那盛长年也就喝了,盛长安看我们两个都喝了,也凑过来看:“真的那么好喝?那要不也给我盛一碗?”


    盛伯母把汤碗盖上了:“刚才让你喝你不喝,现在没得喝了!”


    “那不还有吗?!”盛长安指着道,盛伯母道:“我端回去给你爸喝,给你喝了浪费。”


    “什么呀!你偏心啊!”盛小弟嚷嚷声中,盛长年的表情变了下,喊住了端着汤要走的盛伯母:“妈!”


    盛伯母回头看他:“……怎么了?”


    第54章


    盛伯母回头看他:“……怎么了?”


    我也看盛长年, 盛长年欲言又止,最后跟盛伯母摆了下手:“没事了。”


    盛伯母吐了口气:“你们早点儿休息,别老是打游戏, 长安, 走了!”


    “这才9点!”盛长安道,盛伯母哼了声:“打游戏就没有时间点, 现在跟我回去!”


    “我十点就走!”


    “……行,别让我再来叫你啊, 长年, 浅予,你们早点儿休息,别惯着他打游戏啊。”


    我嗯了声:“好的, 妈。”


    盛伯母终于走了,盛长安松了口气:“来大哥!浅予哥!快进游戏!大哥明天是周末, 你不用去上班,我们打到12点行吗?”


    盛长年看了他一眼, 目光莫名的有些幽深,因为盛小弟都被他看的往后缩了下:“……11点?”


    “就打一局, 9点半你就回去。”盛长年跟他说,盛小弟啊了声:“为什么啊?不是说10点吗?”


    “我改了, 就打一局。再讲条件这一局也不打了。”


    盛长安牙齿磨了又磨的咬出三个字:“算你狠!”


    这一局打的快,因为盛长年的手法都快了很多,他的级别虽然低,但手速并不慢,再加上前段时间也跟着我们实践过了, 所以技能满分, 这一局很痛快的打完了, 赢了,盛小弟不情愿的回去了。


    他走后,盛长年朝我伸了下手:“走,我们也早点儿休息吧。”


    我感觉他的手比平时热一些,等到房间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把我也抓热了,好在他进房间后就松开我了。


    我先去洗澡,把水温调到微凉,洗完澡终于好点儿了。但我躺在床上却一时半会儿睡不着,我身边的盛长年呼吸平稳,我不知道他睡没睡着,我只是觉得他的呼吸声都传到我这里了,这让我有些燥热。


    这很奇怪,我隐约的觉得哪儿不对了,可现在也无法集中精力去想了。


    起初的那一点儿燥热如星星点火,可这一会儿间它就有燎原之势了。


    它让我整个身体都跟在火中一样,那种烧不着又火烧火燎的感觉让人疯狂,我想我眼前是河的话,我也跳进去了,我愿意跳进河里,不再惧怕。


    我怕我向我旁边的这个人靠去,我身边的人就离我一指的距离,我没有贴着知道他有坚硬的胸膛以及其他。那个位置我想靠上去。


    我已经不是以前,会不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是,只有这种才会如此难熬。


    脑子里一团浆糊,什么都想不到,只想我身边的人能抱抱我,我已经不再要跳河了,我想要更多了。


    身下的床软的我起不来。我忍无可忍的翻了下身,刚翻过去就对上了盛长年的视线。


    不知道是我眼花缭乱还是屋里光线暗,我觉得他的眼神如凌晨的大海,深邃凝重,黑压压的表面下是暗流汹涌的波涛,我被他这个眼神看的顿了下,我觉得他用这个眼神看了我一段时间了,因为清醒异常,因为深刻异常。


    这让我微微僵了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再翻回去,我觉得他看出了我的现状,而今天并不是我们睡觉的日子,昨天晚上睡过了。


    于是我跟他艰难的道了声晚安后,闭上眼,准备等这种感觉过去。


    任何感觉都能熬过去的,一定会的,我闭着眼睛默数的时候,盛长年的手在我面颊缓缓附上,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游移在脸上时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他每次要跟我睡觉时,是这个动作,像是在测量我脸上的温度,我没忍住睁开了眼,我想我的脸早已经红透了。


    他的目光依然是幽深的,我看着他微微张了下口,他沉声问我:“什么?”


    我没有注意到他的声音也是哑的,我只循着他的话又说了一遍:“我热……”


    “好,我知道了。”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身下的床垫陷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坚硬的身躯。


    我如果是火药桶,这一刻也炸了。


    我以为他会浇灭这熊熊大火,可没有想到,那是烈火烹油,他席卷着我,将我理智烧尽,将所有一切融化成一团。


    火焰升至空中,如火烧云,又如大片烟花盛开,我听不全烟花盛开的声音了,遥远的像是风从大海深处吹出来的,绵延不绝,却又是深厚的,像是谱曲的人在大海深处奏响的乐曲,时而如激昂的交响乐,时而如幻如止水的轻音乐,流水潺潺,一波三叠,跌宕起伏。


    我除了知道他每一次到底的时候是重的琴键外,其他的都摸不清了,因为每一次的重音都会让整架钢琴余音缭绕,我念着、盼着、等着的那一首合奏曲,在这一刻完成了。


    跟那天晚上在狂野芦苇荡里我听到的那一首交响曲一样,在最黑的夜,卷积着最浓郁的云层,铺天盖地的浇灌下来,周而复始,无始无终。


    我在这一波三折、余音缭绕、荡气回肠的音乐声里睡着了,不知今夕是几何。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应该不早了,屋里窗帘没有拉开,房间依然是暗的,但是从饿的程度来看,应该是过了早饭点儿。


    我在原位置躺了一会儿,因为这是盛长年的肩窝,我怕吵醒他,躺的这一会儿我已经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也知道我是怎么到这个位置睡的。


    我看见盛长年的下巴发了一会儿呆,因为太近,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于是他的下巴线条就柔和了起来。


    我缓缓吸了口气,小心的把头移开,还没有完全撤出来的时候,听见他问:“醒了?”


    他的声音很清醒,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神也很清醒,显然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而我刚才还想怎么不动声色的撤出来,现在撤到一半了。


    我维持着这个半退的姿势朝他笑了下:“你也醒了?”


    我的嗓子都是哑的,我咽了下唾沫,想要坐起来,盛长年却微微揽了下我的腰,于是我又躺回去了。我应该先把他手拿开的。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他坐起来了,我看了他的背一眼,因为上面有好几道抓痕,我把视线移开了,我不知道我昨晚什么时候抓上去的,痕迹还很明显,并没有消退下去。


    好在他很快便披了一件睡衣下床了。我等他进洗手间后,也缓缓爬起来了,要爬的慢一些,因为全身跟散架了一样,我踩在地毯上缓了一会儿才向洗手间走去。


    我没有泡太久,因为太饿了,只是穿衣服的时候慢了一些,我看着镜子里身上全都是层层叠叠的痕迹的人想,原来我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是真的,有很多的小鱼儿追着咬我,从头咬到脚,他们要把我一点点儿吞到肚子里……


    我扶着洗手台闭了下眼,那个场景明明是我梦里,但是此刻却清晰的让我抬不起头来,那都是真的,只不过鱼换成了盛长年。


    上一次在丹顶鹤基地的时候,我没有去照镜子,刻意的避开了,但现在这面镜子太大了,我想忽视都不能,我想那个时候大约也是这样的。


    我等心情基本平复后,把浴袍穿上了,已经无法盖住了,也就不再掩饰了,我出来的时候,盛长年已经换好衣服了,他在穿衣镜前,看我出来,朝我伸了下手:“饿了是吗?过来换了衣服我们去吃饭。”


    我走了过去,他在我领口处扫了眼,神色未变,跟上一次一样,于是我也没说什么,他给我挑了一件高领的毛衣,给我解开了浴袍,我接过衣服跟他轻声说:“我自己来就好。”


    但他只浅声道:“我来。”


    我闭上眼,由着他穿,不再说什么,我在今天早上丧失了所有的语言。上一次是盛长年失控,而这一次,我想我也有份,我从没有想过我有一天会这样。


    他非常仔细的给我把衣服穿好了,穿的休闲宽松,尽管还是不能遮住脖子上的吻痕,但已经好多了,于是我就跟他一起去主院了。


    盛长安看见我跟盛长年进来啧了声:“大哥、浅予哥,你们两个起床了啊,你们两个竟然比我起的晚,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吧?”


    他虽然是刚成年,但现在的小孩都是鬼机灵,再者那些吻痕经过水泡过后,越发明显,我藏不住,于是我只笑了下,算是打招呼,盛长年把他赶到一边了:“妈去哪儿了?”


    “妈?刚刚还在这儿的,好像是去楼上了,怎么了?你一醒来就找妈?”


    盛长年没有理会盛长安的调笑,不再说什么,王妈看见我们俩倒是第一时间给我们两个端饭菜了,端上来的速度很快,这是特意给我们两个事先留出来的,盛长年跟王妈笑道:“王妈做饭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料越来越足。”


    盛长年以前从来不说饭菜的好坏的,所以王妈感觉有些受宠若惊,咳了声才道:“大少爷过奖了,你要是爱吃就多吃点儿。”


    盛长年像是无可奈何的摇了下头,王妈又跟我匆匆的笑了下,就下去了。


    我饿过头了,反而有些吃不下了,简单的吃了一点儿就跟盛长安玩了一会儿游戏,一局打完,盛伯母都没有出来,于是我也就不用再特意等了,盛伯母有午休的习惯。


    我睡到了大中午,本来以为不用再睡午觉了,但是备课一半我就困的不行了。


    趴桌上的时候我想着就睡一会儿,等会儿还有很多课要做,但后面彻底的睡过去了。


    最后的意识是,人不能纵欲,过度的后果就是缓不过来,上次从基地回来的路上我就睡了一路,这次也没有例外。


    我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等再醒来的时是听见盛伯母跟盛长年的谈话声。


    盛伯母有些迟疑的声音:“我……我就是炖了一些补品,我是看你们两个不温不火,我也知道浅予身体的,没有放多的,顶多是加点儿火候……我也没有想到……哦,是儿子你控制不住自……”盛伯母的声音高了一点儿,然后又截然而止,一会儿她才咳了声:“要是你早这样,我用得着这样吗,我就说浅予长的多好看,你怎么能坐怀不乱的,这才是我儿子嘛!”


    盛长年有些低沉的声音:“妈,你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


    盛伯母讨好的声音:“好,好,我再也不做了,但是你们……”


    盛长年打断了她的话:“妈,我心里有数,我会跟他会有孩子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什么事情都要努力啊,特别是浅予的这个体质,你一定要……好,好,我不说了……”


    我没有睁眼,我不应该偷听他们说话,但她们的话题我实在接不上 ,也不适合接,所以我直到等到盛伯母走了,盛长年又在这里坐了一大会,开始翻文件的时候才翻了下身,就当是刚刚醒。


    盛长年扶我:“睡醒了吗?正好要吃饭了。”


    我是又把一天睡过去了。


    第55章


    此后的日子过的……热情, 我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了,我偷听了盛长年跟盛伯母的话,而盛长年是一个愿意付诸于行动的人, 他说过的话都是他考虑好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要跟我努力的造一个人, 反正现在的行为就是了。


    王妈不再给我们俩顿大补汤了,但盛长年把房事的时间加长了, 或许已经有了那两次,他以为我能接受了。


    不过我没法拒绝, 无论是那次在鹤林还是现在, 鹤林的时候他不容我拒绝,而现在我不能拒绝,我要努力的为他们家诞下继承人, 尽管我的希望渺茫。


    我也看了一点儿书,有次去图书馆借阅书籍时, 我绕到了生理学科去看了,里面有讲我这种特殊体质的, 我这种体质之所以难以怀孕,是因为我要先让孕囊成熟, 而成熟需要激发,激发就是表面的意思, 厚积薄发,激烈刺激,以让它全面盛开,跟花开到极致才会结果是一个道理。


    所以我想上次不怪盛伯母,她的方法虽然粗暴直接, 但她也是有根据的。


    我站在床前微微叹了口气, 我都想要再喝一碗补汤了, 那样我可以拿补汤做遮掩,把那些无法控制的难耐反应都遮掩住。


    我把床铺好后,盛长年洗漱出来了,躺到床上后,盛长年给我把台灯关上了,也没有离开,就着这个姿势过来了。


    【锁配】的过程有一段是需要他在这里待足一分钟,一分钟我不能动,也动不了。


    我是有特异体制,也比异性身体强壮,但强度大的时候我也跟常人一样,难以自制。


    我等跟他一只手紧握着时睁眼看他,他的眸色深沉,另一只手在我脸上缓缓摸了下:“再坚持一会儿,”


    我明白他的意思,要想让受孕率更高一些,【锁配】的过程要久一些,不仅我看书了,他也看了,盛伯母买了很多育儿书,他没有让我看,而是自己去看了,这是书里教的姿势吧?


    我闭上了眼,感觉他在我额头上吻了下,他说: “乖。”


    征途还有很远,我觉得他的征程很远,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花结果,梦里无限遥远。


    时间过的很快,一月又一月,开学了,春天也来了,百花盛开,而我压根就没有动静,一点儿开花的苗头都没有,花都不开,如何结果,所以我能看见盛伯母的焦虑。


    我这样的体制生孩子的概率为百分之一,一年都不见动静,那概率又成了千分之一。很多我这样的人终生都不育的,男的本来就难生,除了一条‘怀上生的孩子基因强大,怀的过程中孩子坚韧不会轻易夭折外’并没有别的了。


    而他们只看中了这一条,忽略了也有可能终生生不下一个的。而盛家是不能没有继承人的。


    而我跟盛长年的联姻还是短时间内,或者这辈子都不可能解除的,如果我一直都不能生,那盛伯母是该着急,因为如果生出一个不是我生的孩子来,有损两家的关系,其实我想跟她说没有关系的。在踏进盛家的那天我就在想过这个了。


    我跟盛家联姻已经保证了两家屹立不倒,秦家我也有堂哥、有堂弟,他们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了,我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了,所以也更没有让盛长年绝后的道理。


    只是我无法将这个想法说出来,每次说到一半儿,盛伯母就着急道:“不会的!浅予,你一定可以生出来的,大夫都说了你的身体很好,没有问题的,妈不着急的,”


    她是这么说着,可终究还是着急的,要不也不会每月三次的请老大夫来看我,每一次听到大夫说没有时,她脸上的失落是难以藏住的。


    我不知道再跟她说什么好,我不想打击她,但我也无能为力。


    我不想让她过多的忧心,所以只能尽可能的减少在家的时间,我的课时不算太多,但我每天都去学校了,从早上到晚上,盛小弟现在胆儿常回家住了,我就正好带着他。


    “浅予哥!”


    “怎么了?”


    盛小弟这次坐副驾驶上了,他的机车始终无法开进学校里来,于是新鲜了一阵后就放地库了。


    他侧头看我,还看了好一会儿,我不得不看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他摇了下头:“浅哥,我发现你最近总走神,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我朝他笑道,他还是小孩,跟他说我在为生孩子犯愁,他指不定笑成什么样。


    盛小弟还是看我:“你笑的也不对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爱说话了,虽然你以前都是客套话,可总是说话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了下方向盘后抬眼看他,盛小弟指着我道:“就跟现在似的,你就抬了下眼皮,要是以往早就笑了。”


    我笑给他看,他闭了下眼:“浅予哥,还是别笑了,你现在笑的特别飘渺。”


    “我成……鬼了吗?”


    盛小弟没有被我逗笑,而是一本正经的说他发现的证据:“不是,你之前,就是你从来不生气,也从不给任何人甩脸子,我大哥那么难伺候的人你也没有抱怨半句!”


    他给盛长年用这个词语,我接话道:“你大哥难伺候?”


    盛长安郁闷的看着我:“你不觉得吗?”


    大约是看我没有什么反应,他拍了想自己的大腿:“我明白,你跟他时间还短,他还没有在你面前暴露他的本质!浅予哥,”


    他坐直了,感觉要发表重大话题似的,果然他把盛长年这个秦大哥的缺点悉数爆出来了。


    “我大哥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做什么事都会问你的意见,看上去非常尊重你,但实际上油盐不进,他要是看不惯的事就不会允许你做,但是自己决定的事别人肯本就插不上手,独立独行,说话也不好听,话又少又冷,你没来我们家时,他平时就吃饭时间在我们主园,我妈都说他是为了吃饭才来的!太气人了!太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了!”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气了,他都忘了盛长年用电动车带着他遛弯,他驾照考出来前,盛长年还要先上去试试车子好不好骑的事了。


    这大概就是亲人,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一个外来人能看得出他们之前有很深的感情的,只是盛长年不爱表达罢了,就如盛小弟这满腹的抱怨不也是抱怨他大哥陪伴的时间少吗?


    我笑笑,没说什么。


    盛小弟还义愤填膺的道:“浅予哥,你觉出来了吧?他对你不也这样吗?”


    我别的还没有太觉出来,不过长安说他的做事方法是对的。


    盛长年独立自主,他做事情都是计划好的,非常有条理,有任何事情都会通知你,就跟订婚、结婚都会事先告诉你,虽然我反驳不了,最终的结果如长安说的那样,都会照着他说的那样做了。


    他的独断专行很高明,让你无意识中就随着他的话做了,这也算是他的能力吧。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说人的坏话,而且还是自己的伴侣,于是我跟他笑了下:“没有,他还好。他决定的事基本都没有问题,听他的也无妨。”


    盛长安古怪的看着我,片刻后道:“你提起我大哥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我正疑惑时,他给我补充了:“就是那种一模一样的笑,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笑,那种标准的礼仪微笑,我妈还拿你说过我呢,她对你的印象简直太好了,说你是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误,无论是性情还是样貌,处处恰当好处,简直完美。”


    盛伯母说的啊,我想着她对我的那些期望心里一阵沉重。前面快要进校园了,人多了起来,我把车速降下来,听着盛小弟在我耳边叨叨:


    “浅予哥,你不知道我妈有多么希望我成为你那样,说你是谦谦君子,有大家之气,虽然我觉得你那纯粹是虚伪客套,像是假的。”


    我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孩非常聪明,我是客套又虚假,我这么多年在秦家学到的就是这个,这就是秦家教我的为人处世。


    我无法为我自己辩驳,这时盛小弟却又补充道:“但是我现在倒是更希望你还跟以前一样,至少没有这么……消沉。”


    我被他说的顿了下,我以为我岔开话题,他就能把这一茬给忘了,但兜兜转转又回来了。他是真的关心我。


    我开始想我最近可能真的是话少了,就连盛小弟都看出来了,我跟他说:“我没事,没有消沉,就是最近有点儿累,快要期末考试了,过去就好了。”


    盛小弟还是看着我:“那好吧,等放假了你好好休息,再好好写曲子,你的每一首曲子都有灵魂,有感情的,你一定可以的!”


    他说的慷慨激昂,感觉要把我送上战场一样,我都笑了:“也希望你考试的时候加油,披荆斩棘、无往不前,”


    “浅予哥!咱能不提考试吗!你不知道那不是上战场,是上法场啊!”他抱怨道,再也没有心情研究我了,我缓缓松了口气。


    我在学校里待的时间越来越长,期末各科老师都很忙,特别是苏教授,他还是音乐系的副院长,这段时间更忙,所以一班的学生大多时间都是我在跟着,等给他们上完课,我也没有回去,就回办公室批改作业,整理考试重点。


    我跟苏教授一个办公室,他老人家喜欢各种花草,开花的有茶花,结果的有小金桔,都照顾的很好,这棵金桔尤其好,已经结满了金灿灿的果子。


    我给它洒了下水,正想数数结了多少个果子的时候,就听见了高阳的声音。


    “秦老师这么有闲心数金桔呢?数清楚多少个了吗?”


    他说话跟别的学生不一样,大少爷的做派,再加上上次吵架引发的后遗症,他就不再尊我为师,叫我秦老师的时候都是讥讽时。


    我回头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大大咧咧的靠在门上,校服外套斜挂在肩上,幸好苏教授不再这里,要不还有说他一番。


    高阳嘴角一勾:“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指了下座椅:“进来坐。”


    他也没有坐下,只把手里的作业堆在了我桌上,他不是课代表,我朝他道谢:“戚可心呢?”


    可心是他们班音乐赏析课课代表。


    高阳耸肩道:“忙去了,我顺路。”他又补了句:“我来找苏教授的,他老人家不在吗?”


    苏教授只有周一跟周五在办公室,他不知道吗?我问道:“你找苏教授有什么事吗?”


    他伸手摘了一个小金桔,往口里放,我看他已经咽下去了,也不说没洗了,我天天给它浇水就当洗了吧。


    等他吃完,看他又摘,我挡了下:“轻点儿拽。”小金桔是让吃的,但高阳不是摘,是拽下来。


    高阳切了声:“吃你几个怎么了,反正还会生的。”


    我现在对‘还会生’这几个字特别的敏感,我下意识的听成了‘我还会生’,于是我茫然的看了他一眼,高阳眼睛眯了下:“怎么了,我说错了什么了?你这个不能生了?”


    我是不能生。


    我嘴角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56章


    高阳一直没有坐下, 所以就算是附身,也居高临下的,我不太适应的往后退了下, 看见他眉头皱起, 话也是冷的:“你到底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他的手还维持在我面前,像是要试试我有没有烧坏脑子, 我在顿了一秒反应过来,咳了声:“没事。”


    上课需要集中精力, 那下课的时候我就想自己放松一下, 哪知还被他看出来了,长安说的对,我可能是真的出问题了, 而这确实不应该,我是他们的老师。


    我转移了话题:“我帮你联系苏教授, 你是有曲子要给他看吗?”


    高阳看我闪开了,也直起了腰, 声音略显凉薄的道:“不必了,你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他这是关心我吗?我看了他一眼, 他脸上表情淡漠,好像也看不出哪儿关心的样子。


    但我朝他笑了下:“谢谢你, 我没事的。”


    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你就这么装下去吧,总有一天装不下去的,到时候……我等着看。”


    等着看我好戏?我刚才还想说他懂事了的,那知是看热闹。


    他说完就走了,我看着他背影一会儿, 知道他是说我虚伪, 虚的东西维持不长久, 但我已经装了二十多年了,改不了了,那些虚伪像是枷锁一样牢牢地套在我身上,已经跟我身体揉在一起了。


    我努力的调整我自己的心态,不想让他们觉得我心情消极,上课的时候还好,有各种烦琐事忙,我顾不上伤春悲秋。


    可当放假后,整日在家里的时候就需要好好调整了,盛伯父盛伯母都是乐观派,我经常听见盛伯父的哈哈大笑声,他去钓鱼哪怕是空手回来,都很高兴,心态很好。盛伯母虽然性子急,但是也是有什么事说开了就好了,从不压心事,我羡慕他们的性格。


    我本来以为能跟以往一样,维持淡定的的心态,坚持下去的,但没有想到实际上很难,就算白日里能,但到了晚上的时候就不行了。


    我看着依然跟往常一样,并没有任何消极样子的盛长年坚持不住了。


    这是我跟他实验的第三个月了,加上我们婚后半年,共9个月了,没有任何的动静,我不知道盛长年有没有腻了,我已经心灰意冷了,不,应该叫尘埃落定了,不能生就是不能生了。


    一旦这个想法出来的时候,所有一切就都觉得没有意义了。


    我提不起劲来,就配合的不好,盛长年应该也没有兴致了,他不动了。


    我睁开眼看他,想说点儿什么时,他手在脸上摸了下,是把我头发弄上去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汗。


    他就这么看着我,不动,也不说话,我能感觉他的变化,他是在竭力的忍着,等退出去,我动了几下嘴角,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说什么呢,说让他继续?我都不配合了,他怎么继续?


    盛长年一直跟个绅士一样,除了那两次的失控,他对我一直都很温柔,即便是这段时间的备孕,他也照顾我的情绪了。


    现在他是看出我不想要了,进出皆难熬,时间太长,他都快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我等缓过这段难熬的感觉后,坐起来,盛长年给我披上衣服:“渴了吗?我去给你端水。”


    我把他拉住了,仔细的看了他一会儿道:“对不起,我真的生不出来了,你……”


    我没有说完,盛长年将我伸手抱了下,他抱的很紧,好一会儿才松了些,跟我轻声道:“是我不好,把你逼的太紧了。“


    我浅笑了下:“没有,是我应该的。”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拍,让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一会儿才低声道:“其实生不生孩子都没有关系,我娶的人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趴在他肩上有一会儿没有说话,我想盛家怎么可能没有继承人呢?


    盛长年手轻轻顺了下我的背:“孩子的事你不用再想了。这些以后都不想了。你好好休息,今天你很累了。”


    “好,晚安。”


    我朝他笑笑,没说出话来,仿佛他那句话点中了我的睡穴一样,等他一说完,我就闭上眼睛了,他拿着毛巾又把我身上擦了一遍,擦到胳膊的时候我就睡着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后面的几天,盛长年也没有再跟我睡了,我想他确实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我想着他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断子绝孙,我跟他联姻关系牢固,除非他家倒了,或者是秦家倒了,他会另择他人,这是我之前的想法,但我现在也有些不确定了,人是要相处在一起才会知道是什么人品,我即便以前不认识他,可这9个月也算朝夕相处,也多少的了解一些他的人品了,他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冷漠,也不是没有多少感情的人,这个人的感情非常内敛。


    他如果深爱一个人,一定会是如大海一样深沉,如天上的星云一样永恒。


    我没有自大的把他深爱的那个人当成是我,时间不够,且之间有太多的外部原因,我不知道他现在对我是什么感情,但他对我的好我能感受的到,他是想要跟我共同走下去。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此刻说一句‘走一步看一步’,是不是特别不负责任。


    我就是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以后什么样,但现在我想不出何去何从。


    只能将日子继续。


    盛长年这几天都比较忙,又跟年前一样了,但他还问我忙不忙,学校开学一个多月了,过了最忙的时候了,所以我跟他说还会,他笑了下:“那你跟你学校的蒋老师调换几节课,我们下周去鹤林。”


    他是要跟我出去玩。


    我本来已经觉得很好不意思了,再让他跟我去度假那就过了,他工作已经很忙了。


    我看着他笑了:“不用的,等你不忙的时候再去。”


    我不用他陪着出去散心的,我不能生于他才是最大的损失,我有的愧疚是因为这个,我怎么也是个男的,对有没有孩子并没有抱过期望,我从知道是这个体质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了,所以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没有什么伤心难过的。


    盛长年这几天对我的感觉跟对一个瓷器一样,小心翼翼怕摔了,我看着他笑,觉得他眉目像是温柔的画。


    盛长年只看着我笑:“我这几天已经忙完了,这个时候正式丹顶鹤归来,有很多突发事故,我每年也会这个时候去的,你这次就当陪我一起去,你的学校能请一周假吗?”


    大学好请假,只要跟替换的老师说好就可以了,于是我替蒋老师连着上了一个周的课,挪出了下周的时间。


    等我跟学生们说下周我出去的时候,高阳沉沉的说:我还以为你是想通了,工作至上,原来是另有图谋。


    我能图谋什么?我深吸了口气,我是老师,不跟他一般见识,嘱咐其他学生:“好好学习。”


    高阳低下去了,没有再看我,这一整堂课都没有说任何话,我偶尔会看他一眼,但对上的都是他冷漠的神色,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们这边已经是春暖花开了,但鹤林那边却是初春,所以还是收拾了冬衣去的,果然越往鹤林走就越发的凉了起来,但我还是开窗往外看了下,冷风随着车速度灌进来,我甚至闻到了芦苇的清气。


    这个天气变了,其他的也变了,天更高,云更厚,更白,我有时候想丹顶鹤之所以像天空中飞,大约是以为那是它们的同伴。盛长年跟我坐在后排,跟我笑道:“快到了。”


    我无声的笑了下,我这是在期待了,来的时候还说不想来的,现在打脸了。


    跟去年一样,我们又住进了鹤林深处,野生鹤的基地。


    如盛长年说的那样,这个季节野鹤归来了,我常常看见他们一队队的飞来,有时候成之子型,有时候成人字形,从远及近,从望远镜里能看见他们落地的时候的身姿,优雅中带着喜悦,奔波万里归来,天地又一春。


    观察到第三天的时候,他们大多都回来了。


    鹤林这个基地共有309只鹤,其中109只是野鹤,我数了一下,已经到了100多只了,另外几只大约在途中,盛长年说不用着急,他们早晚都回来的,这片湿地是最大的养鹤区,也是最安静的,野鹤喜欢这里。


    这边的春天来的晚,水是冰的,甚至有的地方还有未融化的残雪,但这些并不妨碍春草萌生,芦苇发芽,芦苇荡中能够闻到芦苇叶子的清香,粽子好吃也是因为它的清香,野鹤及驻地鹤都喜欢在这片芦苇丛中嬉戏。


    我本以为春天马上就到了,但没有想到,晚上到时候起风了,北风。


    南风雨,北风雪,盛长年说看这个样子有可能会下雪,果然天气预报也预报了,中到大雪,这个地区如果是中大雪,那一定是铺天盖地,不知道下到几时。


    我看了下外面笼着翅膀躲在芦苇里的鹤群有些担忧,这真的是未开春先遇雪,他们南迁越冬为的就是躲避风雪,可不曾想到,归来的第一时间遇上了大雪。


    盛长年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跟我道:“不用担心,他们能适应的,往年也是这样的。”


    风雪不是人为可控的,但是我们会尽力的给他们提供御寒之地。


    我跟盛长年挨着检查了他们的住处,雪花已经飘下来了,诗人曾说燕山雪花大如席,而这里的雪也不逞让,夹着风跟大片的芦苇花一样,直扑你的身上,粘在衣服上久久不化,飞在丹顶鹤身上也是如此,他们的羽毛非常厚实,特别是外面一层翎羽跟天然的斗篷一样,他们并没有理会这些雪,于是由着雪一层层的落,落到单脚立不住的时候,它才会抖动翅膀把雪花抖落。


    那个场景莫名的有一种孤立又坚强的美感,我多在这里站了一会儿,感受了下温度,好在如盛长年说的那样,温度没有降很低,这个温度它们可以撑的过去,我跟盛长年沿着鹤林基地完整的走完一圈后,雪已经下了一层了,远远望去芦苇丛中也跟开花了一样。


    第57章


    下在这里的雪因着这片芦苇丛及丹顶鹤都有了声音。


    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 对应这里,亦如蒹葭丛中听雪声,天地苍苍, 大音若希。


    等回去的时候, 我们的房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跟圣诞屋檐下的蛋糕花边一样。


    进车门前, 我们两个拍打了下身上的雪,盛长年给我拍了下后背上的, 我跟他道:“没想到开春了雪还能下这么大。”


    盛长年给我拍身上的雪, 笑着道:“这里是东北,雪下的都非常实在。”


    我也笑:“对,比我们家那边下的大多了, 我们那边冬天也就这样了。”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去年开春的时候也下过一场大雪的,”


    他淡淡的说道, 眼神却莫名的深刻,我想了下, 去年开春是下过一场大雪,雪把整个陈园都盖住了, 我那天去见林锦奕,桥上碰见过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那一场雪, 时间过的又快又慢,快的是一年间什么都没有做,恍然已过。慢的是,昨日的记忆依然很清晰,我记得那场大雪, 仿佛把整个隆冬的雪都补上了, 也像是要盖住一切, 重换一个天地。


    那个时候林锦奕陷入绝境,而我落井下石,所以我想那场雪像是在掩盖我卑劣的心。


    我不知道跟盛长年说什么好,只跟他轻声道:“好像是。”


    “先进车里,把空调打开,暖和一下。”盛长年也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打开车门跟我上车。车里还是很暖和的,盛长年晚上顿的牛腩汤,汤锅在炉子上小火喂着,能闻见浓香,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是两个样子。


    雪一直不紧不慢的下,但一直没有停,盛长年说按照这个下法,一夜就能几十厘米深。


    幸好刚才我们两个把丹顶鹤的住处都重新加厚了,希望那些野生的丹顶鹤能够适应他们来这里的第一场雪,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已经习惯了这边的冬天,反而好一些。


    吃完饭,临睡前,我开窗户看了下,雪还是没有停,快把芦苇荡都盖住了,这天晚上没有月亮,望远镜里看不见丹顶鹤的状态,应该都进窝中了,盛长年跟我笑道:“不用担心,早点儿休息,明天天就晴了。”


    第二天一大早,盛长年就起床了,他把我也叫起来了,时间太早,我没有清醒,含糊的问道:“是下大了吗?”


    我做了一晚上梦,梦见丹顶鹤又飞回去了,一队队的飞,于是飞了一晚上,盛长年跟我笑道:“不下了,”


    “那还好。”盛长年给我拿了衣服,我们带的冬衣,穿的比较厚实,我等一件件穿好后已经清醒多了。等拉开车门看见外面的一片雪白,就彻底的精神了。


    雪太厚了,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没有停,于是这一个晚上就下了二十厘米厚,都快到车门了。


    已经停风了,于是外面的温度上可以接受。我都没有试出冷来,我穿的太厚实,手套围巾都没有少。


    我跟盛长年往外走,下了一天一夜的雪,草地上雪很厚,除了早起的鸟儿的爪印,没有人走过,踩在上面并不滑,但盛长年牢牢的拉着我。


    我以为是去检查丹顶鹤的住处的,自从上次跟他说我怕水后,但凡靠近湖边的,他都会拉着我。


    但是盛长年走的方向却是北面的森林。我问他:“不是去看丹顶鹤吗?”他笑了下:“就是去看他们,慢点儿,不着急。”


    我笑了下,这么厚的雪走不快,当然也不怕摔倒了,更何况他一直拉着我。


    我们车停的位置离树林有一段距离,我跟他在雪地里并行了一会儿,等到森林边上,看到那片旷野上翩翩起舞的丹顶鹤时,我顿住了脚步。我终于知道盛长年为什么拉着我来这里的原因了。


    这比电视上看到的纪录片还要让人震撼,这个保护区共有368只丹顶鹤,而聚在这里起舞的足有百只,它们在雪地里嘻嘻游玩。


    有的啄着雪地,大约是不明白原本的草地去了哪儿;有的引颈叫唤,互相啄着对方的羽毛,亲昵而热情;有的在雪地里追逐起飞,滑翔一般,仿佛这一场大雪让我们重返少时;


    有的在半空中展翅,那白色羽毛末端的黑羽像是毛笔的一段,泼墨而行,淡然雅致。


    盛长年拉了下我的手,轻声道:“我们再往前走走,”


    他的声音轻柔的像是怕打扰这一群早起的舞者,我也把脚步放轻了,跟着他缓步向前。


    落雪无痕,踏雪有声,即便再轻也有,丹顶鹤偶尔会回头看我们,但是没有飞走,仿佛以为我们也是赏雪者。


    在近前时,盛长年停住了脚步,在这里能够看全它们,也不打扰它们。


    我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给它们拍个照片,我跟盛长年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丹顶鹤在这里。”


    这么多的丹顶鹤聚在一块儿的场景以往只有南飞的时候,而现在它们只为了赏雪嬉戏。


    我原以为他们都会在雪天里躲在窝里,等着天晴、出太阳的时候才会出来,可现在天未亮,光未出,并无食物也无诱饵,它们在这一刻没有考虑营生。


    我想它们的另一个名字取的确实太好了,仙鹤。


    我跟盛长年轻声道:“好看,我没有想过他们能在雪中坚持这么久。”


    天边已经出来淡淡的光了,让一色的天地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也有风了,不大,但吹的树上雪花纷落,又似下雪的模样。


    盛长年给我重新把围巾围了下,我跟他笑:“谢谢。”


    礼尚往来我也给他围了下,他生的很好,五官立体,轮廓清晰,即便是在淡淡的光中,眼里依然有深邃的光。


    他看着我轻声道:“它们跟你很像。”


    它们?他是指这些丹顶鹤吗?我本能的看了下自己的俩腿,丹顶鹤漂亮就漂亮在细高的腿上吧。


    盛长年也看见我打量的动作了,他笑了下,看了一会儿丹顶鹤,才收回视线看我:“那次在陈园见你也是下雪天。”


    陈园?下雪天?昨天好像也说过,但他没有说出来。


    我轻轻笑了下:“是桥上的那一次吗?”


    那一次我跟林锦奕在桥上,他在桥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有忘记,大雪掩盖了一切,在某一时间像是重新换了个天地,可等第二天太阳出来,雪化后的一切都在。


    盛长年也没有忘记那一幕吗?第一次见我就是那种场景,是应该忘不了。


    我没有看他,只看着林间,太阳已缓缓升起,光线将树林切割成了两部分,上半部分沐浴在光中,雪折微光,亮如薄翼。下部分依然埋在雪地阴影中,带着微蓝的暗调。


    我正走神时,听见盛长年的声音:“不是,我是在竹园见到你的。”


    竹园?


    我侧头看他,他看着我极轻的点了下头:“那时你在竹园里,站在一丛竹前,你在那里站了整整六十分钟,一动未动。”


    他说的时间都是确切的,那时他在竹园里?早就到陈园了?不是后来才去梅园的吗?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盛长年也继续道:“那天也下着大雪,跟昨天那场雪一样,一直不停,而你没有进凉亭,只站在竹林边上。”


    他微微停顿了下,给我把围巾又围了下:“穿的还是单衣,没过多久,身上落了一层层的雪,我让侍者给你送了衣服,你没有接,只把伞接过去了,可伞挡不住雪。”


    风吹过树林,有雪花飘下来,盛长年声音也跟雪落落下时一般浅淡:“雪花依然一层层的落在你身上,没多久你就跟它们一样了,那时候我就想你跟它们很像。”


    他看了一眼那群丹顶鹤,我动了下嘴角却找不到话说,我都要忘了当时的事了,我那时候不知道怎么去见林锦奕,我知道林锦奕早到了,我也早到了的,只是无法相见,而竹林能看到梅园,我就在那里站着,跟赎罪一样。


    我以为没有人看得见我的,那么大的雪,我没有让陈园的侍者陪我,我想自己单独站一会儿的。只是站着站着就忘了。


    我看着盛长年轻声道:“谢谢。”


    无论是送衣服还是送伞,尽管那时这个男人是林锦奕的对手,尽管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可于情于理都不能怪盛长年。所以哪怕是他当时可怜我也好,同情我也罢,都应该道谢。


    我记不清当时的场景了,但记得那件衣服,不是普通的陈园的御寒衣,所以我没有接。


    盛长年像是有些无奈,我的客气随口就来,改不了随时随地跟人说‘谢谢’的毛病,这对外人没有问题,但对着自己的伴侣就太客气了。


    他把我手握在了掌心中,跟我笑了下:“我见你的那些时候,你大多是笑的,从容的,淡极的,可我不知怎么一直记得那天落在你身上的雪,一层层,无数重,你连抖落的心都没有,等它自己不堪堆叠落下去时你都没有觉察到。”


    他说的那时的我跟不想活了一样,我都不知道怎么笑了,我没有他想的那样,我没有不想活。


    我就是想站站,如果能站到天荒地老,如果那一瞬间就是结局就好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确实……像跳河的,幸亏没有站在湖边,要不就真的没法解释了,我看了他一眼,他能记住我就是因为我这个出场了吧。


    那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跟我联姻的?怕我想不开?


    第58章


    那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答应跟我联姻的?怕我想不开?


    我跟他笑道:“我没事的, 你别担心。”


    盛长年看了我一会儿,伸手将我抱了下,他的声音很浅:“那时候我想出去跟你说我收购诺亚的情况的, 不是针对你, 但你没有接我衣服,我就知道你此刻谁都不想见。”


    他说的我知道, 收购诺亚不怪他,他们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我惭愧的是我那时候无法帮助林锦奕, 我在秦家的股权有名无实, 那部分股权在我没有跟他确定婚姻时,无法于他所用。


    盛长年手臂在我背上环紧了,我们两个身高相仿, 这样的拥抱严严实实,他的声音听着也是实的:“我那时候盼着雪停, 但可惜一直都没有停,后来你走了, 我跟着你到梅园,我不知道你跟林锦奕谈成什么样, 但我知道他是要撤回国外了,而你不能跟着他去了。我不能确定你会不会在他走后再站一晚上。所以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你, 那时候没有想别的,只希望你能想开些。”


    怪不得他那么巧合的出现在桥下,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微亮的天色微微笑了下,片刻后,我也伸手拍了下他。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整整一年了, 我的那些愧疚已经淡了, 人都会朝着让自己温暖舒适的地方走去,我也不例外。


    我已经不再去想林锦奕,用不了多久,他就成为我生命里的过客了,从此再无牵挂。


    从此,只有身前的这个人了。


    风将树梢的雪花一层层的吹下来,飞在空中如雾如烟,我在盛长年的肩头闭了下眼。


    古人说雪后见青天,果然今天是一个晴朗的天气,天地一个颜色,蓝天这面镜子把地上的雪全都照进了空中,云彩白的没有一丝杂质。


    丹顶鹤飞到空中,不及云间我已经看不见它的身影。


    晴天化雪微冷,但是丹顶鹤们的状态都非常好,非常活跃,大约它们也预料到春天很快就要来了。


    夕阳落山的时候,我跟盛长年例行去查看他们,云层被霞光烫成了柔和的橙粉色,归巢的丹顶鹤落在河面上,把斑斓的光影染上了浅淡的绯色,随着水光如丝缎轻轻流动,他们展翅的声音如乐符在波光中颤动。亦如昨天早上他们在雪地里起舞的样子。


    我在今天这一个普通的日子里,见过了两种不同的风景,深受感触。


    不是没有见过世上的其他美景,而是此刻被这些丹顶鹤感动了。


    这让我想起曾经拍买来的一副画,也是在这样的霞光中,就跟我上次给盛长年买的那副画一样。


    我想给它们写一首曲子了。


    曲子写的很顺畅,第二天已经成型了,盛长年跟我说可以弹着听一下,我跟他笑:“刚开始可能都是杂音,”


    他正在工作,如果是已经编写成熟的曲子可以陶冶情操,但我这是刚开始,要调试很多遍的。


    盛长年把小提琴递给了我:“试试吧,”他又补了一句:“放心,你总比长安拉的好。”


    拿长安做比较,这个大哥也是亲大哥,我跟笑:“好,你不嫌弃的话,那就当第一个听众。”


    他只是笑:“好。”


    我谱的曲子名字叫《听雪》,以下雪为背景,以丹顶鹤为主角,想要表达雪落无声,蒹葭苍苍的意境,谱曲的时候下笔流畅,有无限的情感,但当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够。


    是这片天地太广阔,它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是诗人万里江山的豪情,是铮铮岁月中永不改变的巍峨,只要这样的天地才养育了丹顶鹤这样不屈不挠的白鸟。


    而我谱的这个曲子太小,格局不够,所以又一遍遍的改,一遍一遍的弹。


    车外面冷,除了中午出太阳的时候我会在外面拉小提琴,其他的时候我都在折磨盛长年的耳朵。


    是他不带耳机的,而且不仅不带,我每弹完一遍还给我鼓掌。


    等弹最后一次的时候,盛长年跟我说他想起了一句话:“时向南飞,喃喃细雨,归于北国,荡气回肠,有微婉之情,洒落之韵,抑扬顿挫之气,固不可以优劣论也。”


    这句话取自宋·张戎《岁寒堂诗话》,是讲子建的诗可以与天籁之音相提并论,不是他所能评价的。


    盛长年给我的歌曲这样的评论,并热烈的掌声,就他一个观众,他还鼓掌,于是我也站起来跟他鞠躬。


    哪怕就一个观众,如果他喜欢你的音乐,就值得认真对待。


    盛长年看着我笑:“写的很好,送给我吧。”


    我跟他笑:“好,你随便用。”


    盛长年摇头:“不是用在哪儿,就是只送给我一个人。”


    我朝他笑:“把曲谱名字改成《听雪-四月九日送盛长年》?”


    盛长年被我逗笑了,转头去看外面,一会儿才回头跟我道:“可以,再署名,浅予送。”


    我跟他笑:“好,就跟在画上提名一样。”


    我上一次跟他去度蜜月,给所有人都买了,唯独漏了他,在画展上看到了一副白鸟图,现在想起来特别敷衍,感觉跟撞运气一样,一路猜他的喜好。


    他大概也想起我买的那副画了,看了我一会儿跟我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你也买了一幅画。”


    “第一次见我不是在陈园吗?”我有些疑惑的问他。我觉得盛长年有太多有关我的藏着的事。


    盛长年只是看着我,车里灯光是镶嵌在车壁上的,光线非常柔和,映照在他眼中像是月光下的湖面,神秘而又深邃,有莫名的吸引力,仿佛能把人吸进去。


    我把视线转开了,听见他轻声道:“不是,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慈善会上。”


    慈善拍卖会?我又看他,慈善活动秦家是都会去,为名也为利,但大多时候是秦雪磊去,我很少出面的,因为秦雪磊是秦家的接班人,我迟早是要嫁出去的。所以我有一些想不起来了。


    盛长年跟我笑道:“是第21届野生生物保护基金会上。”


    哦,他这么说的话我就记起来了,那严格意义上不是慈善会,秦家家业是地产及酒店管理,这一行主张的是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所以秦家也会表明态度。


    除了野生基金会还有其他的自然生态协会的,这些组织对秦家来说不重要,我二叔不会去,秦雪磊每次对着酒店湖里养的黑天鹅都说要炖大鹅吃,显然他不适合去,就交给我了。


    没有想到盛长年也去过,因为我从未见他发言过,不过从现在看这边湿地公园来看,盛长年是真的会员了。


    我想着笑了下,其实那个协会里很多会员都是为了名誉,亲自去的没有几个,都是意思性的派人去,领奖回来就行了。


    就比如秦家,秦家二叔都不知道野生动物协会的徽标是什么,酒店湖里饲养的天鹅只是为了好看,海边养的海鸥也是为了吸引游客的。


    我也如此,我年年去募捐,只是年年对着那些整理出来的动物的照片看了想,其实一次都没有到过深山野地。


    还是跟着盛长年来到了这里。


    我看了一眼盛长年,他才是真的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低调的会员,不跟那些为了去拿奖的人一样,我去了那里也没有好好的关注过,所以不知道他在。


    我有些抱歉的跟他笑道:“我当时没有注意,你在哪儿?”


    盛长年也笑:“拍卖会上人多,你没有看到我也正常,” 但他帮我回想了下:“你当时拍了一副画,陈岩的《野鹤》,288万,我是278万的那个人。”


    “……”


    我当时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欢鹤,要是知道是他,我就不跟他竞拍了。既然要参加慈善拍卖会就要拍,我觉得那副画很有意境,就跟我刚做出来的那首曲子一样,那副画在那个时候打动了我。


    “那副画还在我家里的书房里,我下次给你带过来。”


    现在想起上次盛长年在我卧室的小书房里待着的时候了,他是在看那副画。


    盛长年笑着摇了下头:“不用,画理应配合适的主人。”


    他看着我,眼里有笑意:“我在看到是你后就不再跟你竞拍了,那就是你的,”他在这里顿了一下,看着我,他眼里我的影子分外清晰,我听见他说:“你跟它们很像。”


    这句话他又说了一次,这让我觉得脸都是烧的,他喜欢丹顶鹤,所以也……喜欢我?从那个时候开始喜欢吗?


    我不敢想下去,那一次慈善会是三年前,在诺亚之前,我不知道他收购诺亚跟我有没有关系,这个想法有些残酷。


    我摇了下头把这个念头摇出去,不能再想了,我已经愧对林锦奕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我不知道再怎么见他。


    暗暗的咬了下牙后清醒点了,我没有那么大的脸让盛长年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收购诺亚是盛世正常的发展。


    盛长年握住了我的手:“屋里冷了吗?你手有点儿凉。”


    我抬眼看他:“诺亚现在发展的顺利吗?”


    盛长年把诺亚作为一个名字留下来了,诺亚原先的股东也留了下来,这让诺亚的整合就麻烦了一些,我上一次参加年终聚会,诺亚运营部也汇报过,听着是正常的。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眼神深刻,他是看出我的想法了,他摩挲着我的手指轻声道:“放心,诺亚稳步发展中,你不要想太多。”


    我点了下头:“好。”


    “好了,晚上冷了,我们早点儿休息。”


    这几天是化雪中,晚上温度比白天冷一些,空凋没有开太高,因为车里空间有限,开的太高容易干。


    我们盖了一床厚被子,没有太冷,就算冷我也忘了,我每天醒来的时候是在盛长年怀里的,我是自己到这里的,因为暖和,就跟那些簇拥在一起取暖的白鸟一样。彼此相依,又彼此独立。


    “醒了?”盛长年的声音听着是清醒的,他大约是照顾我的被窝,没有再起的早,我跟他一起起床,再继续一天的生活。


    我没有在这里待太久,只请了一个周的假,所以等第三天雪化了,丹顶鹤又各自正常生活后,我就跟盛长年回去了。


    临走时我回头看了下这片土地,依然广袤无边,跟天空一样,无限宽广,这样的地方就是可以让人心情开阔。


    我看着飞上天空的一群群丹顶鹤有些感慨,它们比我们人类过的自由,但也辛苦,面对大自然毫无预兆的考验,他们乐意接受并勇敢挑战,所以才无畏蓝天,无畏风雪。


    盛长年看我回头看,跟我笑道:“以后有时间我们再来,等你放暑假,这边正好凉爽了。” 我回头跟他笑了下:“我没事了,这次谢谢你陪我来。”


    我知道这次他是带我来散心了。


    盛长年只笑了下:“我也谢谢你送给我的曲子。”


    “不用客气的,是我应该的。”我跟他说。


    他看着我:“那以后也不要跟我客气了,陪你也是我应该的。”


    我看着他一会儿才点了下头,我会试着把那些客气都改掉的。


    第59章


    回学校, 去见苏教授,苏教授打量了我一番道:“好像是变样子了,有精神了, 说说看这次去有什么感悟!”


    苏教授说话一直都很有精神, 说的话都是铿锵有力的,我看着他炯炯有神的眼睛跟他笑道:“教授, 我作了一首曲子,想弹给您听听。”


    苏教授站了起来:“好!好!弹给我听!”


    等我弹完后, 有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看向我:“好,好,”还是这两个字, 我朝他笑:“行吗,教授。”


    苏教授看我:“你觉的行吗?”


    这句话他之前问过我师兄周和弦, 我知道他的意思,让我自我肯定一下, 我跟他点头,苏教授笑了下:“一会儿上课, 你教他们弹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动了下嘴角:“可以吗?”


    苏教授这次没有因为我的这句不自信而皱眉,只是反问我:“为什么不可以, 这首曲子意境很好,天地开阔,大气蓬勃,灵感源于自然,只有在天地间才有蓬勃的创造力, 只有扎根在地下才有生命力, 你这首曲子有这样的力量。”


    苏教授给的评价让人感动, 他不知道这首曲子是在哪儿做出来的,但是我当初想要表达的就是丹顶鹤无畏严寒的生命力。


    我跟他道谢,苏教授只一挥手:“等你弹完这首曲子后,你给学生们布置一堂《探索音乐灵感本源》的课题,每个学生都要给我交一份作业,并五千字的音乐赏析。”


    我深吸了口气,不知道高阳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会不会说我给他们带来了无妄之灾。苏教授大约也能想得出来,所以他把理由也给我解释了:“音乐之城为什么叫森林之都?为什么那些音乐家都愿意住在山清水秀,林深鸟鸣之地?因为只有那样的地方才有自由的灵魂,才能有自由创作的心境,那群兔崽子整天围着手机,哪里能有想法!过两个月出去采风时,选在这样的地方,让他们也听听什么叫大自然的声音!”


    高阳他们班级已经是大二,是可以出去采风创作的时候了。学校采风点有好几处,国外国内皆有,但他们第一站应该要在国内,听苏教授的这个意思是要带着他们进大山里了。不知道这些生长在大城市里的学生能不能适应。


    我跟苏教授又说了一些教案上的事,就去给他们上课了。


    一周不见,他们见着我还是有喜悦的,纷纷问我去哪儿玩了,我跟他们笑:“我给你们弹首曲子,我去的地方就在里面,你们如果能猜出来,我给你们个惊喜。”


    高阳长腿搭在课桌外的过道上,成二郎腿的翘着,声调一如既往的薄凉:“你还能有什么惊喜?”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的对,我一会儿要说的5000字论文不是惊喜,是惊吓。


    我看了下他翘起的二郎腿,点了下课桌:“坐好了,钢琴课首要的是姿势要端正。”


    他瞪着我,但我说的是正确的,没有哪一个钢琴家吊儿郎当的。


    所以他不情愿的把腿收回去了。我坐到钢琴前给他们弹这首《听雪》,这首曲子6分钟,不长,很快就弹完了。


    等弹完后,学生们安静了一会儿,这首曲子有让人安静的曲调,雪落无声,大音若希。我想着展翅的白鸟应该是这样的声音。


    还是高阳先出声了:“北国,鹤林。”


    我把我拍的照片,投到投影仪上,我拍摄技巧并不好,但是丹顶鹤在雪地起舞的场景足够美,所以学生们还是发出来唏嘘声。


    “好美!”


    “太震撼了!”


    “……我说怎么听着那么深渊广袤,原来是这里。”


    “秦老师,这是你创作的曲子吗?”


    高阳的同桌问我,我朝他笑了下,他哇了声:“我艹!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厉害呢!”


    高阳拍了他一下:“怎么说脏话呢!”


    他同桌陈悦咳了声,站起身来跟我鞠躬道:“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震撼了!”


    我不在意他们这些小孩的口头禅,他们喜欢就好。


    我让他坐下,陈悦坐下后问高阳:“你是怎么知道的呢?这样太神奇了!我就只感觉到了一片草原。”


    高阳只瞟了我一眼道:“猜的。”


    凉凉的几个字,但他目光盯在了我的手机上,那上面有一只雪白的丹顶鹤。


    微微合了眼,我没再说什么,高阳这个学生有敏锐的观察力及领悟,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看我看他,他朝我笑了下:“再弹一次。”


    笑容跟语气都是颐指气使的,跟打发路面卖艺的落魄钢琴家一样,我收回刚才不在意他们语气的话,我怎么也是他们的老师吧?


    看我不说话,他又笑了:“怎么不让多听了?这首曲子不是给我们的?给某些人的?”


    他的声音带着讥讽,但是学生们没有听出来,跟着一起起哄。


    “老师是写给别人的吗?”


    “哇,好浪漫,这首曲子太美了,一定是送给老师喜欢的人的,老师你有喜欢的人吗?”


    “秦老师你手上带的是婚戒吗?”


    “不会吧?秦老师还这么小,感觉跟我们一样大啊!”


    “哼!”这一声不屑是高阳发出的,他现在已经成了鉴定我的专家了,他肯定了后,于是其他同学话题转了方向。


    “老师,你怎么能抛弃我们有对象了呢!”


    “秦老师你对象什么样子啊,女孩子吗?我师娘好不好看?”


    “高阳,你是不是认识啊?师娘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啊?”


    “就是,我还以为秦老师这样的神仙人物,没有人高攀的上的。”


    高阳只看着我,淡淡的道:“我也以为没有的,但谁让他自甘人下呢?”


    “高阳!”我低斥他道,就算他不认同我的婚姻观,也无权利说我,更何况是用这样奚落的语言,亏我前些日子还说他懂事了,他这是间歇性的发作吗?


    高阳嘴角僵了下,把头扭开了,不认错。


    学生们得高阳指点,也看向我:“秦老师,你的伴侣是男的吗?”


    他们言语并无别的意思,同性婚姻与异性婚姻对半,更何况还有我这样的特异体质,他们就是纯粹的好奇。


    我朝他们压了下手:“好了,现在是上课时间,我的个人问题等下课时间我再回复你们,现在我要布置一份作业。”


    等我把苏教授的论文布置下去后,他们哀声一片。


    高阳只抱着胳膊看我,表情是‘果然如此’的样子。


    我不跟他一般见识,等学生叫唤的差不多后,我再宣布一个我要送给他们的惊喜消息:“放暑假前学校会组织一次采风活动,时间在7月,离现在还有不到三个月时间,你们要学会领悟。”


    他们这次又高兴了,出去采风在他们的观念里就是出去玩的,放风的,而且还是这么多同学一起出去,那就更好玩了。


    他们纷纷发言:“老师,我们去哪儿啊!”


    去哪儿要由苏教授来定,但肯定不是他们口中的维亚纳。我在黑板上写上了论文的名字,回头跟他们说:“先把这次的论文写出来。”


    “那老师你再弹一遍吧?我刚才只听出了下雪的声音,现在结合着视频再听一次吧!”


    我点了下头,又重新给他们弹,不是因为高阳的话,而是音乐赏析本来就不是一遍就可以的。


    等弹了三遍后,我把这首曲子的名字也写在了黑板上。


    《听雪》,这首曲子的延伸题字也写了几个,供他们发挥。


    “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鱼潜在渊,或在于渚。”


    苏教授要求题意要广,要从他们的论文中看到他们的胸怀,这取决于他们采风要去的地方。


    等把他们作业都布置下去后,这堂课也结束了,我收拾教案往外走,走了一会儿发现高阳跟在我后面。


    我问他怎么了,他跟我并行着走,但一言不发,等快要到我办公室拐弯处时,他才站住了,出声道:“你真的是好哄。”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我看他,他冷笑了声:“人家给你一点儿甜头,你就再次跳进火坑里;笼子打造的宽松一些,你就以为是自由了,你出去散散心还会自己再走进去,久而久之,给你开个大门,你都不会飞了!”


    他难得能用这么多的比喻,我明白他的意思了,我想跟他说,我自答应结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想过要出去的,不管笼子是什么样子的。


    我身上带着天生的枷锁,去不掉,我不是能展翅飞翔的鸟,我是扎根在地上的树,我愿意鸟儿栖息在树梢。


    我跟他道:“人活在世上从来都不是随心所欲的,而自由在心里。”


    若想不受拘束,就让自己强大,挣脱一切桎梏。这句话盛长年上次跟他说过,他站在顶端跟他说的是强势的,而我只能跟他说精神上的。


    他看着我冷笑:“你跟我柏拉图呢?自己把自己说服是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个地方是拐角处,我已经贴在墙角了,他这么靠过来,我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我冷眼看着他把手撑在我身侧的墙上,成一个壁咚的姿势,因为周围无人,他把过分做到了极致。


    看我看周围,他冷笑道:“怎么不跟我柏拉图了?”


    他已经靠的很近,从牙缝里逼问出的这句话像是夹着西伯利亚的寒风,从我面上拂过,我靠在墙上垂了下眼,等寒气过去,我抬眼看他,他大概也知道他这个动作出格,眼里带着狠戾,像是今天不逼问出一个结果,就要玉石俱焚。


    我也跟他道:“对,你理解的对,生而有限,不必强求。我不是你,我乐于现状。”


    我说的是实话,高阳跟我不一样,他从小到大站在顶端,从未被强制过,所以不能接受束缚。等他跟我一样的处境就会知道我的路除了接受就是接受。我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处境不同、不是一路人。


    他胸口起伏,是被我这句话气到了,他一直都很聪明的,他深吸了几口气后,撑在我身侧的手捏成拳头狠狠的砸了一拳,我垂目未动。


    等他离开后,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我也不想对一个学生这么狠,但他是我的学生,我不仅仅是他的老师,我还是已婚人士。


    我对感情是迟钝的,因为我从没有想过高阳会喜欢我,他对我的态度一直都挺不客气的,没有吵架前给我课堂上捣乱,吵架后更是没有一刻消停的。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他对我有别样心思。


    既已知道,便不能再纵容。我是笼中鸟,他还有外面广阔的世界,我们从来都不是一类人。


    第60章


    后面几天高阳再没有理过我, 学习上却认真了很多,不再在我身上花心思,那就有时间好好学习了。


    他其实一直都是挺聪明的, 身在这样的家庭里, 即便是叛逆,也知道利害关系, 什么对他好,什么才是长久的, 他比谁都清楚。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三点一线、按部就班的日子里, 跟以往不同的是,我好像不用再生孩子了。


    从鹤林回来后,不知道盛长年跟盛伯母说了什么, 盛伯母跟我道歉,她说不应该逼着我生孩子, 说让我不要有压力,如果能生出来是他们盛家的福气, 如果生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她更希望我过的开心。


    她说的非常诚恳, 在一个午后的时间,一字一句的跟我说。


    我看着她轻声道:“谢谢妈, 是我让你失望了。”


    她拉了下我的手:“浅予,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一家人,比起要个孩子,我更希望我们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我更希望你跟长年在一起时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她看着我笑:“浅予啊, 我的儿子真的非常爱你, 你不知道,” 她说着眼眶都含泪了,盛伯母一直都是一个特别感性的人。


    我给她递了手帕,她一会儿后轻咳了声:“让你见笑了,我就是想起他的话,浅予你不知道,这么多年他从没有跟我说过那么长的话,他说这么多年都是他一个人忙忙碌碌,形影孤单,每次回来东园里安静的落根针都听得见,而现在有你陪着,东园里有了声音,他能听见你弹琴,看见你在花园里剪花,看见你去坐他给你搭的那个秋千架……”


    她说到后面有一些哽咽了,我给她倒茶,她端在手中看着冒出的热气缓声道:“他说他只希望这一生能跟你一直走下去,无论有没有孩子,他说人的一生太长,能相伴着一起走下去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孩子,而是伴侣。”


    盛伯母是有一点儿伤心的,我想她是因为盛长年的那句话吧。


    我看着东园的方向跟她道:“妈,你别难过,他不是这个意思。”


    盛长年不是冷漠的人。


    盛伯母摇头,好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没有考虑他的感受,生下他的那个时候我也第一次当母亲,那时候忙于工作,他也很懂事,一直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要求,我于是就一直以为他不需要,后来有一次……”


    她再次哽咽住了,有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仿佛那是她心底的隐痛,想起了就疼,连说出口的力气都没有。


    她果然也没有说出来,只掩饰性的喝了口茶,放下茶杯后继续跟我道:“他很懂事,懂事到让我自惭形愧,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


    这句话有别的含义,没有哪个母亲会对儿子有这样深的愧疚的。我仔细的看了一眼盛伯母,她的眼神是回避的,语气匆忙的道:“后来有了长安后,他还帮我照顾着长安,他那时候是希望有个伴的,是我这些年没有好好陪过他。是我,是我……”


    她重复了好几次,愧疚之情无以言表,我轻声跟她道:“妈,你别自责,我想长年他不会怪你的,他很爱你的。”


    盛伯母点头时,眼泪掉下来,好一会儿才拉着我的手道:“浅予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他,就跟你们结婚时念的结婚誓词,无论贫穷富贵还是健康疾病都不要离开他,他习惯了有你陪伴不能再接受你离开了。”


    我想说人的感情都是这样的,习惯了有人陪着就再也适应不了孤单一人。所以我跟盛伯母道:“我会的。”


    盛伯母看着我笑:“那就好,妈谢谢你,”


    “妈,这是我应该的,你不用谢我。”


    盛伯母只笑,眼里都有微微的闪光:“妈要谢谢你的,长年他是第一次跟我敞开说这么多话,我第一次知道他也跟长安一样,也需要我这个不合格母亲的关爱,哪怕是毫无用处的唠叨;”


    她深吸了口气后继续道:“我要谢谢你让我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我以前一直以为我不懂他的工作,不敢去给他添麻烦,进他东园都还有事先跟他打声招呼,就怕打扰他工作,怕打扰到他。”


    我也跟她笑道:“妈,那你以后可以常来,我工作不忙,你可以跟我聊天。”


    盛伯母破涕为笑的道:“好,长年他就是这么说的,他说你就算不怎么说话,可你每一天都在东园里,有时候在琴房,他能从窗户听见你弹琴,有时候在客厅,他出书房就能看见你。自从你来了,长安都愿意去东园了。所以妈要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他。”


    我想说其实不是我陪着盛长年,盛长年也陪着我了,哪怕工作繁忙,也会按时下班,即便是回家后在书房里,我也知道他在。


    我已经说不清他于我是什么样的存在,我只记得那些雪地里相拥的时候,相互依偎,同淋雪,共白头。


    盛长年下班按时回家,现在天越来越长了,他进家门的时候夕阳还没有落山,我在院子里修剪花,已经快五月了,达芬奇花又盛开了,满墙都是。


    所以盛长年朝我这边走过来,我跟他笑:“回来了?我一会儿就好了。”我已经剪了一些了,这花开的太密,不利于主枝的生长。


    盛长年跟我一起剪,问我:“今天上课还顺利吗?”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那些学生有没有惹我生气,虽没有单独点名高阳,但就是指他了。


    我跟他笑道:“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下次再惹你生气,不要对他们太客气,还有盛长安,”


    他又把他弟弟也给算上了。


    我笑了下:“好。”


    我把剪下来的花放在了秋千架上,晃动了秋千架,问他:“妈说,这个秋千架是你给我做的?”


    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以为是放在这里好看的。


    盛长年微顿了下才道:“我看你家里有一个,你喜欢坐在上面。”


    我坐的很少吧?秋千架是给我小侄子他们坐的。


    盛长年像是不知道怎么说,回忆到了以前:“有次去你家,你送我走后没有回去,坐在了上面,坐了半个多小时。”


    我看着他有一会儿没说话,我知道他说的那一次了,他第二次到我们家,我送完他,不想回去见我爷爷,就坐在了上面,坐到都快睡着了。但那时我以为他走了的。


    缓缓吸了口气,我跟他笑道:“谢谢,我很喜欢。”


    我把花抱到旁边篮子里,坐了上去,这架秋千做的很结实,我这么一个大男人坐在上面完全没有问题。我之前都是把这个当成凳子来坐,没有想过要荡起来,我这么大的人已经不适合荡秋千了,但是他的好意不能辜负。


    盛长年给我推送:“你喜欢远一点儿的还是高一点儿的?”


    我跟他说:“这个越高越好!”


    我小侄女就喜欢高的,远的,以前我给她送,她就这么嚷嚷着,但这次轮到我坐了。


    盛长年淡笑:“好。”


    他虽然这么说,但到底没有荡太高,我看过了院墙,看到了湖,然后再荡进花丛中,我想我能体会到我小侄女为什么喜欢坐这个了,看的远,看的高,会有飞上天空的感觉。我想那些大鸟飞向空中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一直到夕阳落下,我才从上面下来,我的腿都有些麻了。幸好盛长安这次没有回来,要不他要笑话我了。


    日子如流水一样的过,从春天到夏天,达芬奇花开了漫长的花期,终于到了盛夏,粉色的花将整个墙壁都爬满了,花朵锦蔟相依,一团团、一簇簇,快要把枝头压弯了。


    我修剪了一捆,我要带着学生去采风了,半个月后才回来,等我回来这花不知道开成什么样。


    今天是周末,盛长安回来了,在东园跟我聊天:“浅予哥,我真的不能跟着你们去吗?”


    “我们是去学习的,”我跟他说,他以为我们是去旅游,虽然学生们都这么想的。


    果然盛长安啧了声:“我知道,是去学习找灵感的!我现在也没有灵感,急需出去寻找!”


    我打量了他一番点头:“我也看出来了,你每天都在游戏里找。”


    盛长安咳了声:“浅予哥,那你们是去云县吗?那里好玩吗?”


    我想了下跟他道:“那边是水乡,山清水秀,除了山水就是森林,没有游乐园,所以我也不知道好不好玩。”


    苏教授定的这个地方是与音乐分不开的,是一个少数民族的村落,有小音乐之乡著称,民俗乐,丝竹弹唱、吹啦弹琴应有尽有,不同的民族不同的乐器,但音乐是相通的。


    这里有着壮丽的山河,有浓郁的森林,这样的地方才能谱出岁月峥嵘。


    但这些跟大城市相比,应该没有大城市的繁华,我想盛长安应该不会喜欢。


    果然盛长安被我说的兴趣减了一些,他自言自语的道:“那这不就是个山旮旯吗?”


    他又不太甘心的问:“那这山旮旯里有信号吧?”


    “信号应该有,”我们落脚的地方是村镇,应该有。至少学校给的资料上没说是与世隔绝。


    盛长年走过来给我们两个科普了下:“不是应该,是有, 5G信号塔已经遍布。”


    我跟盛长安对视了一眼,我们两个都忘记盛世是干什么的了。


    盛长安摸了下鼻子,干咳了声:“那,那就好,那浅予哥,我到时候跟你联网打游戏。”


    盛长年拍他:“你就没忘记打游戏。”


    盛长安不服气的道:“我是陪浅予哥!他要去半个月呢!大哥你就自个儿在这里待着吧,除了每天发个微信问问‘吃什么饭了,跟谁吃的,发个照片我看看’,再就是‘睡觉了吗?盖好被子,晚安。’查岗都查的毫无创意!不仅无趣还带着直男癌的控制欲,哎呦,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我都不知道浅予哥怎么受得了你的……”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做了个搓胳膊的动作,盛长年大约是没有想过他会这么毫不客气的奚落他,被他噎着了,看着他的眼神敛了又敛,握着茶杯的手指也是紧绷的,盛长安往沙发角落里躲了下:“大哥你这不会是被我戳中痛点,想要毁尸灭迹吧?”


    我看见盛长年胸口起伏了下,他是深吸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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