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了…好…会的,嗯,外公再见。”林漾挂了电话,转头抱住身边的妻子。


    晏泱正低头摆弄着手机,感受到肩头的重量,揉揉人的脑袋,目光依旧落在屏幕上。


    “外公说hiver霸占躺椅。”林漾把头埋在妻子颈窝,深吸一口妻子身上的香气,缓解久飞的不适,“坏蛋猫。”


    如此说也或许是带上了些陈旧怨气,那坏蛋可不止霸占一个椅子。


    晏泱唇角勾起一点弧度,跟着附和:“坏蛋猫~”


    车窗外飘着碎雪,这次的行程是晏泱规划的,她说冰岛应该重新认识一下,顺便弥补林漾当时匆匆的遗憾。


    林漾对此当然没有任何意见,事实上,从飞机落地雷克雅未克的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挂件模式,即妻子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半边身子永远贴着妻的后背,却还能保持不踩妻的鞋跟,这也能算特异功能吗?


    那这能力也太方便了。


    妻子的安排比她那时细致的多,私导等候接机直奔酒店,想她当时在风里吹了半个小时,安慰自己算是看风景,动不动看着天就开始起思考哲学问题‘意义又为什么’,按某位好友的的说法:深海的鱿鱼上了岸,忧郁起来。


    至于现在…可能是上了铁板,生活变得美味,火热到能跳一段踢踏舞。


    ——被爱炙烤,融化也没所谓。


    颈间人呼吸均匀绵长,若不是偶尔眨下眼,睫毛抚扫过肌肤,晏泱还以为她睡着了。


    “你以前来过,怎么光发呆,不跟我讲讲?”晏泱息了屏偏头,指尖轻轻搓捻林漾的耳垂。


    某人摇摇头,手搂得更紧:“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风景不一样。”


    “哪里?”


    “哪里都。”


    原来不止黑灰,板岩上还有层青苔,绿绒绒的,与她记忆里大不相同,所以已经没法再介绍,当时只瞧见冷硬的石,现在也得像从没见过一样,惊呼它在生长,在呼吸。


    阿里斯托芬认为人穷尽一生都是在寻找另一半,因为其本就是一体,可林漾会想,那是完完全全平分的吗?比如西瓜切成两半,还是说只是部分剥离,你拥有甜瓤,我拥有种子。


    就像离开了妻子,她仍有两只眼,却失去了着色功能,不能再看见多彩,妻子也并不是带着她的眼睛回来,而是让她能看见更多。


    也许面团的另一半不是面团,是一双手呢?不补全缺失,仅把原有更迭。


    她们住的地方不在市区,而是往西开了快一个小时,车子拐进山谷,驶入一条没牌子的小路,下了车,天阴着,这是事实,没有因为此刻的幸福而放晴,只是林漾不在意了,不再去怨老天是不是讨厌她,怎么这么对她,如今更感谢,光不那么刺眼,就能更仔细地凝望妻的脸。


    空旷寂静的原野上,只有一栋玻璃小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像上帝喝咖啡时不小心落下的一块方糖。


    林漾站在门口了有些微微愣神,她上次来的匆忙,连蓝湖温泉都没订上,不太在意,就随意住了间民宿。


    “这不会被人看见吗?”林漾下意识四周张望,目之所及空荡荡,最近的邻居大概还在几公里外,可某种被一览无余的错觉依旧让她有些别扭。


    向导放好行李,叮嘱一句随时联系就离开了,这片天地此刻只剩下两个人,晏泱走过来,伸手勾住她的脖子压向自己,声音懒洋洋含笑:“看见了又怎样?”


    “…我说认真的。”林漾红着耳朵别过脸,看见细小的雪花落在鼻尖,她伸手抱起妻子往屋里走,“月黑风高夜,要是玻璃上突然贴张脸,我心脏哇一声就睡着了。”


    “噗…放心啦,私密性很好的,外车进不来,玻璃也有雾化。”晏泱心情颇好的俯身轻咬那点发烫的耳尖,“所以别紧张,这种体验不常有,好好享受。”


    这种体验…伪露天…


    思绪飘忽到某种奇怪的想象上,林漾脚步虚晃一下,狼狈地单手撑住门把。


    “怎么了?”突然的变故使晏泱收紧胳膊,语气受惊。


    林漾下颌肌绷紧,吞咽口水:“没怎么,脚底打滑了,我放你下来。”她推门走进去,慢慢松了手,等妻子平稳落地后才转移注意般打量屋内的设施。


    两色拼接的木地板,墙上看不懂的挂画,灰白色羊绒毯,大部分家具都是原木制,整体很符合北欧风格。


    掏出手机拍了张玻璃屋顶的照片,点开聊天框发给白瑾辞,这个点她应该已经下班了。


    果然,没几分钟就收到一长串轰炸。


    白日做梦:【稍羡。】


    白日做梦:【同美人老婆去见极光而已,哈哈,就还好吧】


    白日做梦:【我可以工作加班,又可以一个人躺在两米八的大床咯,你可以咩?】


    白日做梦:【屋顶连光都挡不住,哪里好过我的工位呀,姐妹,这才是顶级oldmoney的生活,你也就只能看看了!!】


    林漾看着每句话后面跟着的微笑,回了个抱拳表情。


    “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林漾扭头,晏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裹着件浴袍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对她轻晃,林漾没说话,走到床边扑上去,张嘴咬住妻子的锁骨。


    晏泱嗔笑着轻扯她的耳朵:“不可以吃我。”


    “你选就好,我不挑食。”林漾含糊着回应。


    鼻尖嗅闻馨香,齿间厮磨柔软…人当真是野兽吗?否则为何爱让她饥渴,每一缕气息都诱她发狂,可如果已经失智,又怎么不舍再进一步?


    真是奇怪的代码冲突。


    不过一个小时,向导团的厨师轻轻敲门,送来准备好的餐食,尚且温烫,小羊羔肉鲜嫩,汁水充盈,龙虾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味,还有瓶当地的特色酒,因为喝过黑死酒,林漾尝起来很小心,但好在这个比较正常,她放心的多喝了几口,没想到后劲不小,吃完饭躺在床上晕乎乎的。


    下午三点,天已经将将黑,窗外的雪不觉中已经停了,晏泱笑盈盈指了指露台处的汤泉。


    “要泡么?”


    “好啊…”林漾用力挤挤眼,热意从额角蔓延,融地四肢也发软,晃荡着撑起身跟着‘好几个’妻子往汤池走。


    直到热水漫过胸口,醉意似乎被蒸的更沉,她侧头看向身旁的晏泱,妻子的脸被氤氲的水汽模糊,轮廓不那么清晰,和周遭事物合二为一,没了界限。


    可妻子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又叫她看的真真切切,盯着它滴答滚落,划过鼻梁,隐没进浴巾的包裹之下。


    “我想喝水。”林漾甩甩头,看见旁边桌上的矿泉水就要爬出去,不过还没站起来就被人抓住胳膊拉回去,她懵懵的回头,冰凉的杯沿抵上唇瓣。


    林漾垂眼看着杯中淡蓝色的酒水,摇摇头,嗓音轻软的解释:“这不解渴。”


    可捏住酒杯的手不听话,自顾自抬起,她只能被迫张嘴,酒液滑过喉咙,只一刹清凉,便是无尽火烧,来不及吞下的从嘴角溢出,淌过下巴脖颈,为身体也带去片刻消暑。


    “泱…咳,不喝了。”林漾伸手推开酒杯,被呛到呼吸有些急促,她没什么力气地趴在池边。


    “不渴了?”妻子的声音忽近,呼吸打在耳廓上,激起一片心潮热浪。


    “渴。”林漾把脸埋进臂弯,声音发闷,“我说了,酒不解渴的。”


    也许解,但带来的止远不抵增。


    身侧响起一声轻笑,玻璃杯被放下,清脆的碰撞声后,水花翻涌,林漾忽觉软热的躯体紧贴,她的脑袋被强行掰过来。


    唔——


    咕咚…


    哈。


    水面荡漾,碎光摇曳。


    温柔却不容拒绝的吻,带着酒精残留的凉意与微甜,与之一同还有渡过来的气息,那比酒更醉人,更滚烫的,顺着喉管下去,灼烧肺腔,让大脑缺氧变得愈发昏沉。


    妻子用掌心托着她的下巴,拇指卡住她嘴角,稍稍用力,使唇瓣不能闭合。


    林漾的手从池畔移开,扶住妻子的腰,稳固,承托,想回应,但醉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只能被动地承受,偶尔含糊其辞的轻哼两下。


    太久太久,就到林漾快化在池水里,晏泱退开点距离,额头抵着她的眉心,呼吸带着酒气交缠。


    “还渴吗?”妻子声音低哑,尾音带着笑。


    林漾目光聚焦,视线里是妻子被水汽烘得微红的脸,那双瞳孔里倒映着的,也没好到哪去,汗水从鬓角滑下,她听见自己的呢喃。


    “更渴了…”


    ……


    曾经怨冰岛白昼太短,此刻林漾却庆幸它留给自己的无尽夜。


    迷蒙中她听见妻在问。


    “…你…你已经不是alpha了…怎么还像…受了易感期的影响一样…呃…不许咬…”


    林漾腾不出嘴回答,但她在心里回应了。


    因为激发爱欲的从来都不是信息素,让她痴迷的是妻啊…


    泱泱,本末倒置了。


    —————


    这趟旅途不乏有故地重游,但林漾却仍觉得新奇,坐在直升机上俯瞰火山口,螺旋桨的轰鸣也盖不住她要跟妻子惊叹。


    雪地摩托驰骋雪原,却在滑过厚雪时翻车,两人一头栽进雪地里,随后懵懵地对视,不知道谁先没忍住哼哼,于是乎,那片空旷的天地回荡一连串哈哈笑,也不爬起来了。


    在冰岛的第三日,天放晴了,长久厚重的云层散开,丝丝缕缕阳光洒下,尽管风依旧大,但就是让人觉得没那么冷了。


    向导说kp值够,于是那天晚上她们去追极光,车子停在偏僻的郊外,天窗打开,两人安静的靠窝在一起等待,呼吸逐渐同频。


    不知过了多久,林漾压低声音凑到妻子耳边:“真的能看到吗?”


    “不知道呀。”晏泱也小小声回应。


    林漾看了眼腕表,距离开始等待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她斜眼小心偷瞄,瞧见妻子眸光亮晶晶,林漾轻抿嘴角。


    上回没看到没觉得什么,这次却有些失落了。


    “漾漾!”晏泱低呼一声。


    “嗯?”林漾偏头。


    “看。”


    林漾顺着她的视线仰头望出去。


    是极光来了。


    起初只是一道浅淡的灰白,像上帝用手在天幕上轻轻划了一下,留下难以捕捉的痕迹,肉眼甚至难以辨别,无法将其与云层分开。


    林漾拿出手机,透过相机才能看见浅浅的绿色。


    “眼睛还不如手机镜头。”她撇撇嘴,晏泱勾唇捏两下她的掌心。


    随着那道光带逐渐变宽,变亮,屏幕中那抹绿越来越深,边缘泛起淡紫,像一匹华丽的绸缎铺展,风吹动,光影交错。


    在某一刻,它突然爆亮,林漾无意间瞥向手机外的天空,看见渐显的那抹薄绿,她微微瞪眼,放下手机,喉间无意识哈了口气。


    “二位运气真好,遇到了大爆发。”私导用中文轻声感叹。


    没人再说话,极光开始舞动了,它流淌,闪烁,铺满了半边天空,光幕从头顶一直蔓延到地平线,最盛处紫与红纠缠不清。


    欧若拉为她的追随者降下赐福,为人们的眼睛带来这场永生难忘的绚丽。


    “要不要下去?”晏泱晃晃她的手。


    林漾点点头。


    推门下车,鞋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林漾小跑着绕到车后,刚好与妻子撞个满怀,她顺手把妻子的围巾拉上了点,晏泱也将她的帽子往下拉盖住耳朵。


    两人牵手并排走向不远处的空地,仰头看着天上的极光穹顶,口中呼出的白气升腾,好像也融入那片芳华。


    晏泱边走边摆动胳膊,牵在一起的两只手轻快的摇,“许个愿?”


    “嗯…”林漾歪头思索几秒,闭上眼,任由妻子带她去哪。


    她轻声许愿:“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直到我们再也不能睁开眼,我也想抱着你安眠。”


    “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么?”晏泱语气好奇。


    林漾停住脚面向妻子,表情认真:“因为我在向你许愿啊,当然要让你听到了。”


    “那你可是找对人了呀,这方面我很灵的。”晏泱笑眯起眼看她。


    “那吾妻神可得保佑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供奉呢?”


    “我够么?”


    “绰绰有余。”


    不至深城的雪,那年未现的极光,久别的你我,都不再是遗憾。


    ——我已经抵达了我的尽头,接下来,是我们的开始。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