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泱被她磨得没了脾气。


    她无法拒绝林漾的示软,指尖摩挲着她腕骨处凸起的骨节,那里还留着输液针孔愈合后留下的浅浅的印记。她沉默几秒,终是松了口:“清淡点的,丝瓜虾仁汤,再加个清炒时蔬。”


    林漾:“晚餐呢?”


    还有晚餐?这是要辞退家里的做饭阿姨自己上任吗?


    “每天只能做一顿。”


    “啊……”林漾显然不满意。


    晏泱安抚的摸了摸埋在颈窝间的脑袋:“听话啦。”


    对此,某人自然很是受用。


    屏幕上的菜谱被切换成一部温馨的综艺,即便彼此无话却也并无不妥,安静享受着共处时光的不止林漾一人,晏泱也乐在其中。


    —————


    光阴无声淌过,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沙沙的擦过玻璃,微风吹动窗帘飘逸,独属于秋日的宁静祥和让人忘却时间流逝。


    这会林漾已经下楼做饭去了,晏泱本想跟着一起,但却被强硬的按着休息。


    理由是如此简单的事情不需要帮忙,被照顾这么多天的家庭煮a上线怎么能让老婆在旁边站着受累,如果不是她强烈拒绝,某人甚至还想把食物端上来吃。


    晏泱靠在床头,指尖轻轻地划过平板冰凉的边框,卧室的门开着,耳边是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


    锅碗碰撞的轻响混着水流声,偶尔还夹着林漾低低的哼唱,挺好听的,不过没听出来是什么。


    这样平淡幸福的日子,美好的像一场梦,尽管刚刚是如此肯定,其实那番话也像是在蛊惑自己,她不清楚的,不清楚林漾全都想起来后会不会说这一切都是一段不清醒的误会?…


    晏泱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泛白。


    胸腔里那点刚刚漫起来的暖意,顷刻被一层细密的惶惑裹住。


    她甚至不敢细想,若是梦醒时分,眼前的烟火气尽数散去,自己要怎么撑过那些再次变得冰冷的长夜?


    “泱泱!吃饭啦!”楼下响起林漾的呼喊。


    “来了。”


    强压下心中那股惶恐,晏泱掀开被子下床。


    她等了太久了,纵使心疼那人被缺失的记忆所折磨不安,她也卑劣的渴望,希望,林漾就这样什么不要想起来。


    维系着这份可怜的相爱,把她当做最爱的妻子那样需要着。


    晏泱到了楼下餐厅,正好撞见林漾捧着两碗饭从厨房出来。


    她系着条和气质完全不搭的卡通小狗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手背沾着水珠,听见脚步声回头,双颊被厨房的热气熏的微微泛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快来快来!”。


    桌上摆着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虾仁蜷着粉润的身子卧在清亮的汤里,清炒时蔬油光透亮,看着就清爽可口。


    还有一道…


    番茄炒蛋?


    林漾献宝似的摆好碗筷,又殷勤地替她盛了碗汤,晏泱伸手去接却被避开,林漾往碗里放了个勺子后才搁在她手边。


    “烫。”林漾说着,自己端起另一碗汤,轻轻吹了两下,唇瓣抵着碗沿却没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晏泱。


    在等待评价呢。


    晏泱牵动嘴角,拿起勺子搅了搅,温热的雾气漫上脸颊,带着丝瓜和虾仁的鲜,她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进嘴里,鲜而不腻,火候刚好。


    “好喝,看来不输米其林可不是某人在王婆卖瓜。”晏泱毫不吝啬的夸赞,目光落在那盘番茄炒蛋上,蛋香混着番茄的酸甜,光是看着就很有食欲,“还加了菜?”


    林漾笑意更甚,像是准备的惊喜被发现:“想着光是汤和蔬菜太清淡了,这个简单,就顺手做了。”她说着,夹了一筷子炒蛋放进晏泱碗里。


    “你尝尝,我记得…你喜欢吃甜口的?”后半句的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林漾眼底掠过一丝紧张。


    晏泱好心情的夹起炒蛋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很好吃~”


    听着评价不错林漾才松了口气,随即自己也扒了一大口饭,劳动成果被肯定让她笑眯起眼,活像只受到表扬的大型犬。


    饭饱茶足,林漾拿着碗筷放进洗碗机,一闪而过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离开厨房视线扫过客厅,脑子里忽然蹦出些零碎的片段——电影?沙发?薄毯?还有…晏泱在笑?


    那些画面模糊又真切。


    是什么饭后活动吗?


    停顿思索,林漾转头看向晏泱提议:“泱泱,我们去看电视吧?”


    晏泱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沾上的汤汁,听见这话的瞬间,动作微不可查的一顿。


    “上楼用平板看吧,我想回房间了。”


    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她垂眸看着光洁的桌面。


    不可以的…


    纵然不是些坏记忆,可熟悉的场景事物只会刺激的林漾想起更多。


    她或许可以贪心一点,现在林漾不是也很开心吗?那些记不清的…又有什么想起的必要。


    “也行。”林漾其实没有很想看电视,也只是因为忆起了那点温馨而憧憬,眼下自然是依着妻子了。


    “想出去玩么?”晏泱冷不丁出声。


    熟悉的旧事物会刺激记忆恢复,那去新的地方做些新事呢?


    新忆覆旧忆,是不是就没空想起了。


    “你不是说出院了也要在家里好好养着吗?”


    晏泱拇指摩挲着桌沿,似乎在思索如何圆说:“是说不许自己乱跑,避免大动作牵拉伤口,你跟我待在一起,我看着你,不算乱来。”


    她顿了顿,看着林漾眼里闪过的好奇,才慢悠悠补全后半句:“海洋馆怎么样?走走停停的观赏,不会累着。”


    海洋馆啊…


    小时候班里的同学总会说爸爸妈妈周末带她们去海洋馆玩,互相讨论着都看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鱼,彼此交换购买的纪念品,林漾没有妈妈能带她去,父亲…当然也不会。


    后来她自己去了一次,挺漂亮的,但也仅此而已了,没有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像走马观花了,以至于现在回忆起来,其实也记不太清都看了什么了。


    察觉林漾似乎兴致不高,似是被勾忆起些什么不悦的往事,晏泱指尖微蜷,语气也不自觉放软:“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个地方,像是植物园动物园?或者就在家躺一天也不错,都听你的。”


    林漾抬头看着晏泱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漾满了在意。


    片刻,心里那点淡淡的怅然忽的就散了。


    没有什么好遗憾伤心的。


    因为现在,有人要带她去了。


    林漾摇摇头,伸手牵过晏泱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没有不喜欢,海洋馆很好。”


    顿了顿,低笑一声补充:“如果是跟你一起去的话。”


    晏泱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痒痒的,惹得人心悦,她反手握住林漾的手,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


    “惯会说些哄人开心的话,怕不是跟别人说的多了?”


    “怎么会,这叫真情流露。”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相处越发亲密自然,相较于晏泱体弱,手脚冰凉的像块捂不热的冰疙瘩,林漾的身子总是暖烘烘的,两人待在一起时,晏泱已经从原来的靠躺在身侧,变成了窝在林漾怀里,林漾当然是喜滋滋的拥住香软的妻子。


    常常晏泱抬手挠挠她的下巴,林漾就熟练自然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嘴边,有时候平板举累了,便会直接撒手让林漾充当支架。


    当然,在享受的不是只有晏泱一人,某人可并不觉得这是奴役,为妻子做事得到软声夸奖和爱抚亲近,这完全是劳少获多。


    是美差。


    林漾照旧每日做午饭,胳膊恢复得越来越好,已经能轻松地颠勺翻炒,其实原先就可以的,但妻子不让。


    有时她还会偷偷在菜里加一点辣椒,被晏泱发现后,就耷拉着脑袋‘挨训’?


    妻子毫无用力的指尖轻弹额头,或许是没有起到惩戒的作用,下一次却还是会再犯。


    晏泱浇花时林漾会陪在身侧,听着妻子介绍那些她不知道品种名字的花,但天气渐冷,只是偶尔。


    期间林漾约了谢卓堇和宋栀夏两人出去吃饭,但都被婉拒了。


    宋栀夏发消息说课题研究临时加项,走不开,等过两天,还配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


    谢卓堇则很轻佻玩笑,只有一句:【美人在怀,无暇他事】


    清肃的秋冬似乎比夏日还暖人,冷意让彼此的靠近更心安理得,晏泱每日会帮她涂祛疤膏,沾着冰凉膏药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浅的疤痕,动作轻柔的不像话,心疼之余也絮絮叨叨的告诫她不要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晚上睡前,林漾总是有很多好奇提问,晏泱便挑着讲些林漾不知道的事,但会尽量避开所有可能勾起回忆的话题。


    可遗失的记忆不会像伤口被祛疤膏覆盖那样渐渐消失,林漾会想起些记忆的片段,却不会跟晏泱提起,她发现了妻子的刻意回避。


    每当话题滑向过去的边缘,清苦的雪松气会泛起被骤雨打湿后的冷涩,尽管她其实很小心的隐藏,但林漾依旧明白了发觉了。


    她的鼻子记住了这个味道,于是学会了在闻到那股冷涩时,自觉的不再追问,或是用鼻尖去蹭晏泱的颈窝,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把话题暖回来。


    晏泱很怕这份温情会随着她的记忆恢复而消失。


    其实她也惶恐的,想起的美好寥寥无几,或许都不是美好的,只是没那么恶劣的相处,梦里的事物越来越怪诞,甚至不像是记忆,像是在看影片,夜半有时她会惊醒,也不再执着着细想,只是侧身把妻子拥的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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