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像带着微弱的电流,在楚淮四肢百骸里乱窜。


    那凉意非但没能降温,反而像火星溅入了油锅,点燃了楚淮的燥热和渴望。


    楚淮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吴执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看了一眼,满是无奈。


    “其实……你帮帮他,我体温就能降下来不少……”楚淮朝着吴执眨了眨眼。


    “先生,我们是正规医疗服务,你说的这种……得加钱。”吴执说。


    “我有钱!”楚淮说。


    “你有个屁钱!败家子!”吴执毫不客气地瞪了楚淮一眼,“你真该庆幸生在了和谐家庭。”


    楚淮撇撇嘴,没再反驳,眼巴巴地看着吴执。


    吴执再次站起身,俯身贴了贴楚淮的太阳穴。


    微凉的触感让楚淮舒服地眯了眯眼。


    “来,胳膊伸出来。”吴执说。


    楚淮顺从地抬起胳膊。


    吴执调整了一下坐姿,左手稳稳地托握住楚淮的手腕,右手则并拢几指,指腹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从楚淮手腕内侧开始,向胳膊肘的方向刮去。


    没刮几下,楚淮就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像被点着了一样,火辣辣的。


    楚淮轻轻抽了抽胳膊,吴执抬头看向楚淮。


    “这是在……干嘛啊?”楚淮问。


    吴执手上动作没停,“推拿。”


    “推拿?”楚淮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了出来,“你还会这个呢?”


    “怎么?”吴执抬眸瞥了楚淮一眼。


    “我以为你只会作威作福呢……疼疼疼疼疼——!”


    痛感直冲脑门,楚淮哀嚎出声,下意识想往回缩,却被吴执稳稳地钳制住了手腕。


    “别动。”吴执铁手无情。


    也不知道是推拿真的起了作用,还是发烧让自己头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楚淮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经大亮。


    楚淮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偏头,就被旁边椅子上的人吓了一跳。


    希特勒回来了。


    楚瀚像一尊气息凛冽的雕塑,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楚淮恍惚了一瞬,他怀疑昨天那一切是不是个梦。


    心脏往下沉了沉,恐慌感还没完全升起,他就看到了窗台上的一小捧向日葵和安静漂浮在上面的氢气球。


    不是梦!


    楚淮心中的大石头一下落了地,他轻轻吁了口气,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笑意,“哥,吴执呢?”


    楚瀚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眼睛从楚淮的脸上移开,落在了他露在被子外的那条手臂上。


    确切地说,是落在了靠近手肘内侧、那片异常显眼的红印上。


    楚瀚的眼神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眼,目光重新锁住楚淮,“这怎么弄的?”


    楚淮扬着脸,有些得意洋洋地说:“我昨晚有点发烧,吴执帮我推拿来着,他说这叫推天河水,沈银河小时候就这么帮你退过烧。”


    第225章 改名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 正好落在蓬勃灿烂的向日葵上。


    金黄色的花瓣吸饱了阳光,像一个个茁壮成长的小太阳。


    吴执每晚过来,都会带来三四支,如今花瓶里的向日葵已经颇具规模。


    楚妈坐在沙发里, 眉头微蹙着, 眼睛定定地望着那些向日葵。


    楚淮的心悬了起来。


    妈妈应该已经发现了吧?


    这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紧张的涟漪。


    生死面前, 一切都是小事。


    自己刚经历过鬼门关, 此时不说等待何时。


    趁着爸爸出去扔垃圾的间隙,楚淮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妈,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楚妈倏然回神,有些茫然地看向楚淮, 然后, 点了点头。


    楚淮双手交叠在小肚上, 气沉丹田,“说吧。”


    “你哥上午又去市局了?”楚妈略略皱眉。


    “……”


    原来不是关于自己。


    楚淮略显失落地叹了口气, 顺着母亲的话题点了点头:“对,是去市局了。”


    “怎么还总去市局啊?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儿啊?”楚妈面露担忧。


    “前几次是为了沈银河的事儿, 如今沈银河都平反了, 应该是为了八八大案的事儿。”楚淮说。


    “那沈银河平反了, 怎么也不出个新闻什么的?”


    楚淮如今不在单位,消息也没有那么灵通,他想了想, “我估计沈银河的情况,应该会跟八八大案到时候一起公布吧。”


    楚妈走过来,坐在楚淮的腿边, “我听说……沈银河这个人,以前帮助过很多人?”


    “是啊。”楚淮点点头,“体检中心那事儿之后,网上闹得特别厉害。好多当年被沈银河帮助过的人,都站出来了,都要求给他平反。再加上我哥,还有周局、葛局他们的证词……沈银河已经洗白了。”


    楚妈眉头拧得更紧了,轻轻叹了口气。


    “妈,你就没有什么事儿要跟我说的?”楚淮再次抛出橄榄枝。


    楚妈愣了一下,随即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有。”


    楚淮努力控制好表情,还拽了拽被面,双手再次交叠于小肚,压低嗓子开口道:“说吧。”


    “我跟你爸……商量了一下,我们想让你哥,改回原来的名字。”


    “什么?”楚淮觉得莫名其妙。


    楚妈叹了口气,“你哥哥啊,从小就心思重,什么事儿都爱闷在心里。以前呢,可能是觉得自己叔叔……是那样的人,不好意思提。现在好了,洗白了,还是个……大英雄,你哥心里肯定……是为他骄傲的。”


    “骄傲就骄傲呗,为什么要改名啊?”楚淮满脸的不理解。


    “那个沈家,好像也没什么人了……让你哥改回去,也算是……延续个香火,留个根儿……”


    “……”


    楚淮一时间无语凝噎,他本来就对这种无稽之谈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如今一听香火、留根之类的,更是敏感得不行。


    也许是做贼心虚,也许是期待频频落空,楚淮心态有些崩,“妈!你要是接下来跟我说什么‘延续香火’之类的话,我马上就翻脸……”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走廊的凉气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楚瀚的身影裹挟着外面的冷空气大步走了进来,楚爸跟在后面,默默关上了门。


    “你要跟谁翻脸?”楚瀚眉头一挑,锐利的视线射向楚淮。


    “……”


    “大老远就听你嚷嚷,你嚷嚷什么呢?”


    “……”


    “咱爸咱妈大老远过来照顾你个废物,你能不能消停的。”


    “……”


    看着希特勒还要说,楚淮果断举起手,指着妈妈,“咱妈要让你改名!”


    楚瀚脱掉外套,正要去洗手,他步履不停,随口一问:“改什么名?”


    “咱妈要让你改回沈思东。”


    楚妈:“……”


    楚爸:“……”


    病房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楚瀚手轻推着卫生间的门,动作停住了。


    被活生生出卖的楚妈倒抽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着小叛徒。


    楚爸坐在沙发上,看了眼门口,似乎在规划一会儿的逃生路线。


    只有楚淮躺在病床上,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还伸了伸脖子。


    楚瀚缓缓地、骇人地转过头,看向楚妈,“妈,小淮说的是真的吗?”


    楚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鼻尖上的汗珠密密麻麻渗出来,她慌乱地摆手,“不是的!小瀚,你听妈解释……”她急得向前迈了一小步。


    楚瀚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兀自地开口道:“爸、妈、小淮。”


    他冰冷的眼神扫过母亲慌乱的脸,又掠过沙发上的父亲,最后在楚淮欠揍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我,永远是楚家的长子。”


    楚瀚的声音斩钉截铁,“不会改名,也不会离开你们,我会永远,看着你们,管着你们,直到给你们养老送终。”


    门轴的声音响起,楚瀚走进了卫生间,水流声响起,伴之一起的还有楚瀚没说完的话:“这辈子,你们都休想甩掉我!”


    午后,阳光慷慨地泼洒进来,将消毒水味的空气都晒得暖融融。


    楚爸楚妈刚刚接了个闹钟,就慌慌张张地跑路了。


    VIP病房里,再次余下了楚家兄弟。


    楚淮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看着希特勒·强制爱大哥·楚瀚,不仅勾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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