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一笑,笃定道:“这法子,能为殿下扫清一大障碍。”
许致这才坐直身子,先前的温润笑意尽数敛去:“如此,卫兄便明言吧。若你真有其能,我自可为你作保。殿下素来器重有用之才,若你肯真心归附,绝不会薄待于你。”
于是,我便将太子如何暗中救下林彦诺,以及二人之间的牵连,一字一句,悉数告知许致。
他听得神情变幻,先是震惊,随即神色凝重,最后竟泛起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这可是大事。”他轻吸一口气,眼中光芒微闪。
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道:“对太子而言,这是个不可轻率的破绽。抗旨救人,且那人身负重罪,任谁都不能随意揭过。”
茶香氤氲,我静候他的回音,心中已暗布棋局:只要三殿下握住这道证据,太子便不得不分神自保,无暇再借卫泉之手绊我。届时我便可趁隙而动,反守为攻。
许致点头,目光凌厉,再问:“此事我会如实禀告殿下。你欲何求?”
我看着他,稳稳吐出两个字:“卫家。”
随后,我将卫泉的诸多行径一一陈列,言辞不多,却字字见血:“他的一己谋私,牵连的却是整个卫家。我别无它法,只求一旦事发,殿下能在圣上前为我卫家争取一线转圜。”
他沉吟片刻:“可……若此事证据确凿——”
我斩钉截铁地答道:“我能造出证据,证明此事确为卫泉一人所为。”
许致疑惑地看着我,又沉吟片刻:“若你心中已有计划,能坐实是卫泉一人之过。那此事,便不难。”
我点头,语气笃定:“请转告殿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证据。”
“那好。”许致应允。
稍顿片刻,我又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一桩私事。”
“你说。”
我低下眉眼,语气压得极轻却狠厉,仿佛在细雪中抽出一柄薄刃:“还有一人,我要他死。”
许致眼神微凝:“谁?”
我淡淡一笑,语气冷得几近无情:“林彦诺。若殿下肯借我几分人手,将他从太子身边绑来……”
他愣了片刻,面色有些犹疑。
我不疾不徐补道:“此事若成,我还有一桩更大的礼,奉给殿下。”
我抬眸望向许致,“就当,这是我投名状。”
从许府出来时,天已黑透,空中飘起了大片雪花。
寒意逼人,却也清冽宁静。
大雪一寸寸将街巷掩盖,像把世间的喧嚣和腥风血雨掩进了雪里。
我呼出一口白雾,强忍下指尖的颤抖,仿佛已看到即将被大雪覆盖的血色。
那一幕只在想象里,便令我背脊战栗。
我来许府之事,李昀未必不知,我也并未刻意避讳。
果不其然。
翌日夜里,李昀便来到客栈寻我。
我刚沐浴结束,支颐凝坐,发丝湿漉漉地散在身后,水珠沿着鬓角滴落,屋中弥漫着一层温热的雾气。
李昀风尘仆仆推门而入,乍见我这副松懈模样,脚步顿住,僵在门口,半晌没有动作。
“站在那儿做什么?”我低头敛眸,随手将眼罩摆好放在一旁,语气平静,“这么晚来找我,有何事?”
他轻咳一声,犹豫不决,像是在掩饰什么。
然后,微微侧身走近,在我对面坐下。
我挑了挑眉,没有作声,心下却觉得颇有趣味。
他看起来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却因见我这副模样,转了那不可见人的心思和某种欲望。
李昀终究也是个凡人啊,我在心里轻叹一声。
“你……”他张了口,我以为他要提许府之事,谁知却低声道,“怎么不把头发擦干?小心着凉。”
“唔。”我淡淡应了句,随便找了个借口,“是看你来了。”
他神色一滞,起身走到铜盆旁,取来巾布,走回我身边。
“我帮你擦。”
我眼睛转了转,回:“好。”
他大掌如铁扇,即使动作轻缓,指节仍不时扯动我的发根。
我“嘶”了一声。
他立刻察觉,手势越发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再碰疼我分毫。
屋中腾着热气,他的动作近乎温柔,像极了一场虚伪的缱绻。
我倏然生出一股不耐,厌烦地偏了偏头,不想再演下去。
“好了。”我耐性尽失,冷意爬上声音,“别擦了。说正事吧。”
李昀手指顿了顿,又留恋般地轻擦了下,低声道:“你昨日……去找许致了?”
“嗯。”
他沉了几息,又像试探,又像自我求证般问:“你还是,不信我吗?”
我没有回答。
他默默地坐到我对面,眼神黏在我身上,带着不容忽视的执拗与压抑。
我怔了下,偏过头去:“除了三皇子,还有谁能与太子抗衡?我只是为自己多谋一条出路罢了。”
“我不会再让太子伤你。”李昀低声道。
我沉默了一瞬,语锋忽转,问他:“你会去向太子告发我吗?”
“当然不会!”他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我只是怕你被卷得太深。”
“可如今,不是已经深陷其中了吗?”
我凝视着他:“卫家的窟窿太大,卫泉一人死不足惜。可若这些事补不全、捂不住,迟早有一日瞒不过圣上,那时,就是满门皆灭的结局。”
我停了停,语气沉冷,“你可知,卫泉擅自挪用查抄银两,又与林彦诺狼狈为奸,勾结外邦,私运军械。”
李昀面色骤变,缓缓点头:“我已经在设法处理……”
“可我怕来不及。”我声音陡然拔高,几乎压不住胸中的气息。
他望着我,轻吸一口气:“你有什么对策?”
我道:“要先将卫家的窟窿补上,还得将那本被他藏在倭商手里的账册取回。”
李昀定定地看着我,语气未见怀疑,甚至没想过要亲自去核实一番:“你已经查清了账本的下落?”
我疲惫地点头,揉了揉眼角:“嗯。所以我去找许致,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另寻法子。”
李昀沉默片刻,道:“你不要怕,我帮你。”
我抬眸,轻轻摆了摆手,似拒非拒,眉眼间却透出几分若有似无的软意:“不必。”
可我那语气,分明像是诱他违背,“我不想再与你扯上什么关系。而且,你就不怕我是在利用你?”
李昀的神色一寸寸暗了下去,泛起幽光,嗓音低沉:“我倒希望你能利用我……这样,我才有机会偿还你。”
第64章 万事俱备
那日临别时,李昀望向我的目光,复杂得难以分辨。
或许他早已看穿我的虚情假意,却依旧选择不说破。
最后,他问我:“你想要我先替你做什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低声说:“那不如,先帮我补住卫家的窟窿。”
“好。”
他回答得沉稳有力,钝重如铁,敲得我心口微微一紧,转瞬即逝。
李昀并非空口白话。
数日之后,他竟真为我筹出了卫家所缺的那百万白银。
那些银钱,被他悄然藏在一处偏僻的小院。
院落极不起眼,墙皮斑驳,门前薄雪无人清扫,看去与寻常百姓家无异。
我立在门外,风声如刃,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犹疑。
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夜色中显得阴沉,我甚至怀疑李昀是否有什么别样的目的。
因此不敢踏入,唯恐其中有什么陷阱机关,我连逃都费劲。
“吱呀——”一声。
门从内被推开,李昀披着暗蓝大氅立在雪中。
他手中提着一盏形单影只的纸灯,衬得他的脸如玉般透明。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迟疑,脸色更加苍白。
双双对望,空中飘散着静寂,在我开口之际,他低声道:“进去吧。”
随即又亲手将门开大几寸,语气低缓而坚定,“里面有你想要的。”
说完后,他吩咐侍卫关好门,在院子里守好。
风卷起雪屑,打在他肩上,他神情好似在伤心难过般,转眼又似被风吹散。
我恍惚了那么一瞬,很快便恢复镇定,迈步入门。
但当我走进屋,看清里面放着那一箱箱白银时,脚步几乎停住,忍不住惊愕。
箱盖大敞,整齐地码在屋中,从前厅到里间,快要堆到屋檐。
银光刺目,映得整间屋子雪亮如昼。
我怔怔望着,喉咙干涩,几乎说不出话。
“你……”我咽了口唾沫,仍未从震惊中回神。
据我所知,国公府虽然家底丰厚,但一下拿出这么多,也绝非易事。
一个手握兵权的将军,暗自囤银,若被人察觉,便是谋逆之罪。
我怔怔看着这片白色,心底升起一种说不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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