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庄聿白一行来至试验场地时,里三层外三层早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庄聿白请管庄人清场,可周老汉好说歹说了大半日,嘴皮子说破也没人听他的,不仅没人离场,往前围聚得更紧了些,甚至为了抢一个最佳观景点,不少人竟然开始主动竞选烧火人一职。


    看来好言相劝是劝不动的了。


    庄聿白选择用魔法打败魔法。


    “这硫磺驱虫的方子,是我一个远房表叔教我的。据他说,当年一个得道树仙托梦给他的师父,说治理虫害最是好用,他师父醒来一试当真是灵,便将这方子留了下来。虽说方子中用到的硫磺原本也可驱虫避蚁,若想药效最佳,还需用些神力……”


    “神力?是何神力!”


    庄聿白说到得道树仙时,人群中“哇”声一片,各个眼神都亮起来。提到神力,众人终于忍不住了,竟有些要沸腾之势。


    庄聿白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这神力么,就是抓些邪魔妖道过来,祭神入药。”


    “怎么抓?”就像听鬼故事一样,提问人的声音既害怕又莫名兴奋。


    庄聿白指指一旁的锅灶:“炼妖台已经搭好了。稍后我会歃血念咒,将各方邪魔引来,再用我表叔教我的秘诀施法炼妖。”


    围观众人一听眼前这锅灶竟然是用来炼妖祭神的,不觉向后退去。


    庄聿白见奏了效,装模作样长叹口气。


    “庄某毕竟还年轻,法力远不及我表叔。若引魔炼妖过程中这妖魔邪祟不小心跑了一两只,自己一人恐怕也难全部降服得住。所以才不许人围观。若诸位有能降妖除魔的,留在此处帮我一帮,也不是不可以。”


    庄聿白说完,胆小的便陆陆续续走了。仍有些胆大不信的,周老汉便连哄带骗,说若再不走,误了炭窑上和金玉满堂的生意,是要扣钱的。


    好不容易将场地清空,庄聿白看着一旁面不改色、只一味认真整理所用物件的然哥儿道:“方才我说熬药时会抓邪魔祭神,你不怕么?”


    “不怕。有公子在,我自然什么都不怕。然哥儿信公子。”


    庄聿白笑着拍拍他的肩:“我哄他们的。炼制过程会产生难闻气体,对身体不好。帷帽和护口鼻的巾帕一定要全程戴好。”


    生石灰具有腐蚀性,操作时最好戴塑胶手套。当然此时找不到塑胶,庄聿白便请人在麻布缝制的简易手套外面又固定了一圈防水桐油纸。此人便是然哥儿。


    然哥儿针线虽比不得城中绣娘,但日常裁衣缝补等还是不在话下。


    “这针线真不错,差不多能和粟哥儿比上一比了。”庄聿白将手套为薛启辰戴好,又递了双给然哥儿。


    几人将简易试验装备穿戴整齐,庄聿白将所用原材料清点一遍。


    大铁锅两口已经架在灶上,旁边摆着两大桶山泉水。干柴、木铲、搅拌木棒、过滤纱布、陶瓶等也已齐备。


    石硫合剂所需原料简单,生石灰、硫磺粉、水重量比为1:2:10。庄聿白先取出5斤硫磺,搭配2.5斤生石灰熬制。完成两处葡萄园的第一次施药,后续所需改日再制也来得及。


    薛启辰在旁同然哥儿解释:“粟哥儿是孟家村炭窑上的账房先生。”


    “哥儿也能做账房先生?”然哥儿按指示将25斤水倒入其中一口锅。


    “当然能做!这粟哥儿原本是货郎家的小夫郎,不仅针线好,还能识字算数,且非常有上进心,虽刚生了娃娃,还是一门心思跟着你家庄公子看账记账。我们前些时去孟家村时,他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


    然哥儿正在灶下生火,听薛启辰如此说,也忘了手中火折子,待烧疼了手才意识到走神,忙低头不好意思笑笑。


    薛启辰帮着将木柴往然哥儿近旁挪了挪:“你知道你家公子还有什么身份么?”


    “各庄家主?”然哥儿加了把柴,此时需大火将锅中山泉加热。火舌舔舐锅底,灶中木材哔啵作响。


    “孟氏家族九位上首之一!”薛启辰回头看了眼在灶上忙活的庄聿白,又颇为自豪地说下去。


    “在他夫君孟秀才族中,他的地位可比他老公高得多。你家‘庄’公子作为‘孟’氏家族的上首,不仅可以提议开族会、族中大事小情都要经手管理,哪怕现在他们族中有什么重要决策,都会派人大老远过来问问他的意见。还有哦,族中议事时,他坐在上位指点江山,威风凛凛,而他老公梦秀才却只能远远站在人群中听他指挥。琥珀,你说对吧?”


    “我哪有指点江山,威风凛凛。二公子再说下去,就要把我夸成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了。”


    庄聿白仔细看着锅中水势。


    大火烹煮,水温很快上来,不多时水底生出小而细,团而圆,状似螃蟹眼的小水泡,且越聚越多。


    庄聿白让然哥儿改小火,使水保持处于蟹眼汤的微沸状态。自己则将2.5斤生石灰慢慢加入锅中,并用木棍搅拌混匀。


    微沸慢煮三四分钟后,生石灰水呈现出一种沸煮牛奶的乳液状态。待汤面有一种类似奶皮物质析出时,便可以加硫磺粉了。


    “马上会产生难闻气体,检查下口罩和帷帽。”


    庄聿白提醒灶前两位,随后将一旁的硫磺粉袋打开,少量多次加入汤中,边加边搅拌。硫磺粉全部融入后,汤中树立一根木棍,记录初始液面高度,以待后续补水。


    “琥珀,这味道,像是鸡蛋臭掉了!”虽全副武装,薛启辰仍捂着鼻子,嫌弃地不停后退。


    “说明坏掉的臭鸡蛋也有同类物质。”


    庄聿白笑着将薛启辰引到上风口处,三人一起观察着锅中汤液的反应变化。


    加入硫磺3分钟左右,锅内液体呈现明亮的黄色。5分钟时颜色开始转橙,如新鲜蛋黄色,混合物中已经出现棕红色物质,说明化学反应在顺利进行。锅中继续保持微沸状态下,8分钟左右,液汤整体变成棕红色。


    此时,庄聿白将木质锅盖半盖住,减少水份蒸发,继续保持小火微沸状态烹煮。


    几人接回方才话题。


    “粟哥儿自己有心,且上进好学,账房先生的位置是他自己努力所得。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哪里分男子还是女子。再比如少夫人,虽是女子,其经商理家之才能,莫说二公子家上下,恐怕整个府城也没有不称赞的。”


    “是呢,我家长嫂自是没的说。我身上这些铺面经营的本事都是我长嫂教的!”提起长嫂苏晗,薛启辰笑弯了眼睛,“往远了说,长公主在西境屡立战功,多少武将难能望其项背。不过说到西境,不知道云无择怎么样了。云先生寄给他的那坛葡萄酒,也不知道收没收到。”


    “已经酿制出了葡萄酒?”然哥儿声调明显高了,只是帷帽遮着,看不清表情。


    “去岁云先生父子亲手酿的。”庄聿白称带回一坛,“等今年秋季两个园中葡萄都成熟了,会有更多葡萄酒酿出来。”


    “那然哥儿能做些什么?”然哥儿低头想了想,终于开口自荐。


    庄聿白和薛启辰都笑了。


    “然哥儿能做的可太多了。现在我们在制药,喷洒后过个三五天便需将暖房中的扦插苗移栽出来。除了日常施肥灌水外,之后还要立架理藤,修枝控旺,花期管理……葡萄成熟前园中恐怕都离不开人。再之后,就是葡萄酿制了。”


    庄聿白起身检查下锅中汤液情况,颜色越发深了。


    “除了葡萄园我还有炭窑、金玉满堂等事情要做。然哥儿先全程跟我过一遍,之后这篇葡萄园慢慢交到你手上打理了。”


    “如此甚好!”薛启辰拍手称赞,“然哥儿本就擅长这些,也喜欢做。这样安排甚好。”


    然哥儿紧张得站起身:“公子们有事情吩咐,然哥儿定会做好。可管理整个园子,然哥儿没做过,误了公子的事就不好了。”


    薛启辰笑着宽慰他:“放心啦!这不还有你家庄公子的么!我也会随叫随到,怎么会有事!”


    又对庄聿白说:“这么重的担子甩给我们然哥儿,不涨薪水,我可不依。”


    “有你薛二公子撑腰,还怕我欺负了然哥儿不成!”


    锅内棕红色更深,庄聿白估摸着时间,根据方才用木棍记录的初始液面高度,补了些开水进去。


    添火煮沸,又过了十分钟熄火。


    庄聿白看看天色,夕阳歪斜,暮色上来:“汤液就在此静置一夜,明早我们再来过滤分装。”


    三人正收拾清场,遥遥一辆马车从霞辉尽染的晚林中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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