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随叫随到”的后果就是,怀芜接到某人通知,在三十多度的天气顶着下午的大太阳下海游泳。


    商晚意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大管防水防汗的防晒,被她从头到脚涂了个精光;而大小姐本人则惬意地坐在海滩上欣赏海中之人的泳姿。


    怀芜试图把她也拉下水,结果一问就是“我要工作”,再问就是“我不会游泳,你要害我命吗”。


    怀芜站起身说“我不游了”,商晚意淡淡看着她,说:“你答应过的,说话不算话?”


    怀芜:……


    怀芜自闭了,在近海游了几个来回,拖着酸软的身子上岸,即刻有服务生递来了浴巾。


    少年长手长脚,纤薄但看得出肌肉轮廓的胳膊将浴巾一把揽过,先随意擦了擦头发,再将它披上身。


    她继而往商晚意身边的躺椅上瘫去:“商总满意了?”


    商晚意淡淡道:“怀总这就不行了?”


    “真不行了。”怀芜摆摆手说,“饶了我吧,也是奔三的人了,体力是真不如从前。”


    商晚意的表情便有些怪,不知是因为“奔三”还是“体力不如从前”。


    她没再多说什么,往旁边努了努嘴:“玩去吧,顾昭在等你。”


    “玩去吧”这三个字像在哄小孩,怀芜听得不爽:“我不玩,我也工作。”


    商晚意淡声道:“你周日干什么活?”


    “你不也在干活?”怀芜笑道,“虽说我和日理万机的商大小姐不能比,但好歹也干到了k8,商总太小瞧我的工作量了。”


    商晚意瞥她一眼:“随你,一年忙到头挣个几十万,还不够我家狗吃的。”


    怀芜:……


    怀芜被商某人的那张嘴气跑了,起身去找顾昭。


    她头发未干,发尾湿答答垂在肩上,贴身泳衣勾勒出姣好的身材。顾昭一看便问:“这么大太阳,商商真让你下水?”


    “你家商商的嘴可以列入管制刀具。”怀芜将额前的碎发向后耙,颇有些郁闷地说,“和她做了这么久的朋友,你也辛苦了。”


    顾昭讶异道:“不会吧,商商只是看着有点冷,其实还挺好说话。”


    “是,她跟其他人都能正常说话,唯独对我阴阳怪气。”怀芜在沙滩上蹲下,“算了,谢谢你为我争取来这儿的机会,但我不期待能与她修复关系了。”


    顾昭也跟着蹲下,拍拍她的肩:“没关系,我还是那句话,朋友哪有隔夜仇?你看我的。”


    怀芜猛地扭头:“?你别乱来。”


    顾昭露出蜜汁微笑:“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怀芜选择相信她。


    然而直到几个小时后,怀芜才知道顾昭的“心里有数”意味着什么——


    晚上八点,所有人都聚到了酒店负一层的ktv里排排坐。顾昭刻意点了一首情歌,一支话筒递给了商晚意,一支话筒递给了怀芜,美其名曰“同唱一首歌就算冰释前嫌”。


    怀芜:……


    商晚意的脸上闪过一瞬间错愕,但片刻后居然很好地消化了这个说辞,将话筒接过来。


    怀芜觉得她为了膈应自己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和商晚意肩并肩而坐,面前的台子上放着几杯红酒,商晚意已经喝过了,杯沿在五颜六色的顶灯照射下留着某人的唇印。


    前奏已经响起,那支剩下的话筒被一层层传着,最终仍旧被商晚意接下来。


    “给。”商晚意的手往旁边一伸。


    怀芜抿了一下唇,在心底同自己说“答应了随叫随到就要做到”,正要将话筒拿走——


    “商总——”忽然有人推门进来。


    小姑娘捧着一摞文件,点头哈腰地说:“真不好意思商总,打扰您休息了,这里有份文件需要您签一下字,线上发您确认过的,比较急。”


    商晚意淡淡点了一下头,单从她无波无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姑娘捧着本子和笔上前,将其放在桌台上,贴心地翻到了需要商晚意签名的部分,因着灯光较暗,还替商晚意打了手电照着。


    商晚意顺手将话筒递给一旁的顾昭,没有直接签名,还是细心地将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顾昭耸耸肩道“好吧”,同怀芜道:“看来商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这首歌要不我和你唱?”


    ……随便,都行,只要情歌对象不是商晚意。


    怀芜这么想着,正想一口应承下来,但在看见商晚意抿成一条线的唇瓣后,却又忽然改了主意。


    莫名地,她觉得大小姐现在心情似乎不太好。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还是少刷存在感为妙。


    她于是摆摆手说:“抱歉昭昭,这首我真的不熟。”


    顾昭无所谓地将话筒收了回去。


    那头歌声迭起,怀芜漫不经心地欣赏着,余光落在一页页翻文件的商晚意身上。


    大小姐的唇角越来越平直,周身的气压也越来越低……


    在翻到某页后,商晚意像是终于坐不住了,骤然起身,拍了拍那送文件的小姑娘的肩:“你跟我来一下。”


    她大步流星出了房间。


    包厢里的众人面面相觑。


    “她咋了?”顾昭问。


    “不知道,是不是文件有问题?”


    “她最近压力可大了吧。”有人说,“好几家分公司要整合,跟我们出来玩的时候也一直在批文件回消息,今晚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文件居然还追着她跑来这儿了。


    “说到文件,那送文件的小姑娘我看着有些眼生,不像是她常用的助理。”顾昭“嘶”了一声,“既然文件线上确认过,怎么又会有问题?你们说,会不会是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商家亲戚在从中作梗……”


    “说不好说不好。她的那几个庶出的姐妹兄弟不是一直想分一杯羹么?虽然晚意没同我们说起过,但他们上蹿下跳弄出来的动静可大了,业内人都闻之一二。”


    眼看着话题逐渐往甄嬛传的方向偏,有人咳了一声,示意有外人在场。


    她们余光闪烁,不自然地往自己这边瞥。


    怀芜便知道这个“外人”是自己。


    她干脆站起身,识趣地说:“失陪一会儿,我去上个厕所。”


    ……


    包房外是间台球厅,零零散散的佣人们或坐或站。


    见怀芜出来,商晚意的司机忙往上迎,笑道:“怀总是来找商总吗?不巧,她正有事,在旁边的议事厅呢。”


    “没事,我等她。”怀芜摆摆手,在沙发上坐下来,盯着台球桌发起了呆。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显示来了新消息。


    珊珊besty:宝~忘了跟你讲了,我今天去普陀寺拜过了,帮你求了转运珠,明天就寄给你。


    珊珊besty:咋样,今天运气有没有好一点?


    怀芜想到下午海中暴晒的经历,盯着屏幕叹了口气。


    huaiwu:没,你怎么求的?


    珊珊besty:我说希望我朋友怀芜能心想事成。


    怀芜现在累得很,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回房睡觉。


    不过聚会一时半会儿应当是结束不了的了。怀芜閤了一下眼,认命地往屏幕上戳字:借你吉言。但我现在正被某人抓来巴厘岛当苦力。


    珊珊besty:?你明天不是要上班?


    huaiwu:人直接给我领导讲了让我请假……


    她期待着她的好友能和她产生共情,帮着她批判一下罪魁祸首,没想到对面直接倒戈。


    珊珊besty:你是说,你拥有了带薪假,能去巴厘岛玩?


    珊珊besty:我天,想想都美了,果然转运珠是有用的!


    huaiwu:?


    怀芜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对面的牛还是一只爱做梦的牛——


    珊珊besty:朋友,你一定能成为年入百亿的大老板,然后聘我为助理,一个月给我一百万随便花,让我也过上这种带薪休假的好日子的对吧!


    珊珊besty:哦,或者,你和商总成为超级好的朋友,然后让她分个公司给你。


    huaiwu:??


    怀芜懒得打字了,打算飞一段语音过去批判朋友“只管自己享乐不顾好友死活”的作风。她清了清嗓子,懒洋洋地说:


    “想得倒美,我和你商总没成为仇人就不错——”


    话音还没落下,当事人的身影陡然出现在转角。


    怀芜手一哆嗦,那半截子语音就这么发了出去。


    珊珊besty:?


    怀芜没工夫和林珊解释,收起手机,看着商晚意抱着胳膊往这边走。


    大小姐随意地罩了件白t,面庞未加修饰,墨色长发顺滑地垂在腰际,衬得人如素玉。


    她身后的小姑娘似乎抹了一把脸,弯着腰从别的方向走了。


    怀芜蓦地想到方才ktv里听到的关于商氏的八卦,再看向商晚意时,便觉得大小姐波澜不惊的眉眼间多了几分疲态。


    商晚意一步步走到她身边,怀芜岿然不动地坐在沙发上,随着身前人的接近而昂起脸。


    她看着商晚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台球厅的灯光很暗,她们无言对视了几息。


    白梅香纯粹而不动声色,像是不知何时晃过小院的春风。


    “我累了,头也疼。”商晚意缓缓呼出一口气。


    她下了通牒:“小芜,回房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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