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摆着清蒸鲈鱼，土豆炖牛腩，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还有一个林寒曾说过喜欢吃的煎蛋。
这些菜符合清淡口味的同时，也很适合体虚的人补气血。
叶浅枝还记得她的手很凉，体质偏虚寒，气血不足，所以在给她做便当的时候，特意挑了些能针对性补身体的食材。
叶浅枝别的优点可能不多，但做菜的手艺倒也称得上一句还不错，毕竟家里开了个炒饭摊。
炒饭，炒菜本质差不多，叶浅枝跟着叶梅耳濡目染，厨艺虽比不得大厨，但做点家常菜手到擒来。
叶浅枝端正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安静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吃饭。
她吃的很慢，坐姿端雅，气质卓然，吃个饭都显得极为有涵养。
叶浅枝就这么看着她，舍不得挪开眼，好不容易才见一次，总觉得现在不多看看，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也说不准没有下次了。
叶浅枝清楚的知道，自己过于普通，能被林寒短暂看到，此刻能坐在她对面，都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而这份幸运，究竟能持续多久，不好说。
盯着她看得太过入神，以至于她抬眼看来时，没来得及躲避，视线正正撞上。
叶浅枝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忙低下头。
林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没有情绪，放下筷子，扯来纸巾擦了擦嘴角。
叶浅枝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没动多少，林寒的胃口一如既往的小，吃东西总是吃一点点。
要是换做以前，大概两个月之前，叶浅枝或许还会放肆的劝她多吃些，但现在……
叶浅枝在心里默默叹口气。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林寒声音清冷问。
“挺好的，”叶浅枝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普宁的福利待遇都特别好，公司里的氛围也挺好，同事也都挺照顾我……”
叶浅枝还想说更多，分享更多工作上遇到的一些小事，可对面的人，神情淡淡，似乎并不想听太多。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叽叽喳喳事无巨细的全分享一遍，就显得有点聒噪了。
叶浅枝识趣收尾：“总之就是，我感觉工作一切都挺好。”
林寒点点头，没甚所谓的嗯了一声。
办公室内陷入安静，一时间谁也不说话了，莫名有点尴尬。
当然，尴尬这种感觉也只是叶浅枝单方面的主观感受，林寒并不会因为这种不说话的小事，而感到尴尬或无所适从。
叶浅枝抿了抿略有些干燥的唇，“那你呢？你的工作最近顺利吗？”
话落，直视她双眸。
叶浅枝想问的从来不是她工作顺利与否，想问是她的近况，是她这两个月在干什么。
林寒背靠沙发，身体放松，语气懒懒的：“还行。”
还行，言简意赅，就是对叶浅枝刚刚问话的解答。
叶浅枝垂下眼睑，心口涌起失落。
她知道大概率不会有解释，可彻底确定真的没解释之后，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了低落。
闭目缓了缓情绪，再睁眼时，没了刚刚的失落，转而换上了明媚的笑容。
“还行就好，不过也是，林寒姐姐这么厉害，工作上不管遇到什么事，对你来说都不会是难题。”
林寒单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手撑着头：“哦，是吗，我在你眼里这么厉害。”
叶浅枝大力点头：“当然，你在我眼里就是最厉害的。”
“夸的有点生硬了。”
“有吗，没有吧。”
叶浅枝摸摸鼻子：“好吧。”
气氛因为这两句简单的对话，松缓了不少，没那么紧绷了。
林寒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处。
叶浅枝留意到，抬手将埋在外套里的项链拿了出来，好方便她看到：“项链我有戴着。”
叶浅枝记得她不喜欢自己取下项链。
林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项链看，不知在想什么。
叶浅枝被看的不大自在，怎么了？她刚刚看人脖子，难道不是在确认项链有没有戴着吗？
眼前人，究竟在想什么，究竟想要如何，叶浅枝向来猜不准，也无从猜。
林寒是一个很难懂的人。
不光是气质上的冷淡，更多的是距离感，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叶浅枝顶着她紧盯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双手递到她跟前。
白色的盒子，绑了个蝴蝶结，包装精美。
林寒紧盯项链的视线总算是暂时转移，看向了她递来的东西，眼神询问。
叶浅枝解释道：“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林寒：“礼物？”
“对，礼物，你之前也送我礼物了，我也想送你礼物。”
林寒伸手接过，随意看了两眼，又随手放到了茶几上。
收下了，但没多看，甚至没有打开，不感兴趣摆在了明面上。
叶浅枝：“你不看看吗？”
林寒：“待会看。”
望着那被随意放置在一旁的钢笔，叶浅枝闷闷哦了一声。
林寒想要任何东西，都能唾手可得，于她而言，一般的礼物，好像也确实不值得她感兴趣。
叶浅枝垂下头，盯着脚底下的大理石地面发呆。
地面真干净，干净的能照出人影来，自己的帆布鞋好像太廉价，不大适合踩在这样的地面上。
以往每次见完林寒，离开时脚步总是欢快又蹦蹦跳跳的，但这次，脚步有点沉。
这还是头一次，在见完林寒之后，没那么开心。
叶浅枝频频回头，可办公室大门，始终紧闭。
林寒不好奇自己送给她的礼物是什么，也不会对自己的离开而感到不舍。
叶浅枝摇头笑笑，果然，期待过多不是一件好事，期待过多也就意味着失望过多。
离开林氏大厦，远远的，又看见了那只狸花猫。
狸花猫依旧凶巴巴的，瞧见她了，也没多少好脸色。
叶浅枝倒是不介意，凑了过去，蹲在它脚边，笑盈盈：“嗨喽，小猫，好久不见了。”
两个多月没见林寒，也两个多月没见这只猫了。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之前可喂过你很多火腿肠吃。”
狸花猫脑袋一偏，高傲得很，压根不搭理人。
叶浅枝摸摸口袋：“让我看看我口袋里有没有火腿肠。”
狸花猫耳朵竖起，尾巴翘起。
叶浅枝笑了，馋嘴猫一只，郁闷的心情，也因为这只小可爱猫，削减了不少。
口袋里自然是没有火腿肠的，不过附近有个便利店，既然都遇到它了，就算没带火腿肠，那也得买根火腿肠给它吃。
让小猫失望的事，叶浅枝可做不出来。
去往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根小猫爱吃的肉肠，顺带也给自己买了瓶饮料。
揭开瓶盖，看了一眼，瓶盖内侧显示再来一瓶。
叶浅枝眼睛一亮，今天运气还真不错，居然中奖了。
拿出手机给瓶盖拍了个照，和朋友分享这个幸运时刻。
把照片发给了夏棠，美滋滋的嘚瑟了一番。
刚要退出，无意间又扫到了微信列表置顶的纯白头像。
因为中了再来一瓶的喜悦心情，突然淡了一分。
她很想把生活里的这些小惊喜，就比如现在买饮料中了一瓶，分享给林寒听。
可是，林寒不会想听。
叶浅枝释然一笑，算了，也不是非得分享给她，分享给朋友也很不错。
还是太贪心了，以前能见她一面就开心，现在怎么还奢求一些不该奢求的东西了。
叶浅枝抬头看向远处高耸的大厦。
可这份贪心的存在，似乎也不能怪她，分明是对方在刻意养大她的贪心。
可养大之后，又丢弃不管了。
怪她吗？
叶浅枝不太想怪她，因为比起喜欢，叶浅枝所念所感恩的，更多的还是幼时林寒曾给予的帮助。
这份恩情，比所谓的喜欢、爱，分量更重。
再怎样，也都怪不着她。
之后的日子里，她和林寒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一个月见一次，或者两个月见一次。
大多时候是林寒心血来潮，突然想见一见她。
有时候，叶浅枝能感觉到，她其实就是无聊了，想逗逗自己。
叶浅枝慢慢也习惯了这种模式，贪心冷却的往回收了收，找准了自身位置后，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钢笔送出去了，但从没见林寒使用过，叶浅枝甚至不确定送出去的礼盒，有没有被打开。
再次见到那支钢笔，是在秋末。
程秘书前来炒饭摊点了份炒饭，她偶尔也会来这边吃吃炒饭，次数不多。
程秘书坐在小木桌前，等待炒饭上桌的间隙，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叶浅枝端着炒饭，送到桌上时，瞧见了她手上的笔，目光一滞。
程秘书手中的纯白色钢笔，很眼熟。
不，不是眼熟，而是她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她送给林寒的钢笔。
第一反应是，原来林寒打开了那个礼盒，还以为她都没打开呢。
第二反应……
她想过礼盒不会被打开，直接被随意的放在角落遗忘，也想过礼盒打开之后她不喜欢，被随意的放在一旁遗忘。
但唯独，唯独没想过，送出去的钢笔，会被随意的转赠。
程秘书察觉到她的视线，面露疑惑：“怎么了？”
叶浅枝回神，声音染上艰涩：“没事，炒饭好了，你慢吃。”
叶浅枝如常般放下炒饭，后回到炒饭摊前，笑脸招待着其他顾客。
待到空闲，回头又看了眼程秘书，她仍旧握着那支笔，低头在本子上写字。
“叮咚”
叶浅枝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拿出一看，是一条短信，钢笔分期付款的扣款通知。
买钢笔时，她工资不够，选择了分期付款。
叶浅枝心情复杂，钢笔已经被林寒随意送人了，可她的分期付款还没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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