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屋内的温暖,清晨雾气缭绕,一股冷风钻进来。


    陆晚舟本是好心来请人用早膳,一眼扫过,目光落在她脖颈的红痕上,面色微微变了。


    “你昨夜与谁在一起?”


    文商绮宿醉头疼,昨夜本是除夕阖家团聚之夜,而她们姐妹从一国公主落至如此地步。心中添了些烦恼,酒便饮多了些。


    待半夜醒来,身侧躺着一人,不用想也知道宴南弦昨晚又爬墙来。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开门。


    “你明知是谁,却还来问我。山长,你若不走,她醒来瞧见,你想好如何解释了?”


    陆晚舟恼恨她用自己的身份接近宴南弦,但又不想宴南弦发现文商绮的存在。一番纠葛下,她当即拂袖而去。


    文商绮负手而立,直到对方的身影从自己的视线内散了。


    再回到屋内,床上的人睡得真相,昨夜的事情断断续续回笼,搅得人头疼。文商绮自然没有睡意,想要沐浴洗净身子,想起来这里是书院,婢女也回家过年去了。


    她只好自己去烧水。


    等她回来,床上空空,那人心虚逃跑了。


    宴南弦匆匆回屋,洗去身上暧昧的痕迹,刚出屋就被大姐姐喊去了。


    已至午时,冬日寒气散不得,屋内搭了暖炉,炉上摆着砂锅,白色烟气飘了出来。


    “昨夜哪里去了?”宴南归好奇询问,不忘将一只虾放进锅里,顺势给她倒了杯酒暖暖身子。


    宴南弦心中虚得厉害,站在门口脱了大衣裳,婢女接过来,她则慢慢蹭到大姐姐身侧。


    “坐下来。”宴南归将酒杯往她面前推了推,眼皮撩了起来,“去找山长了?”


    宴南弦撇嘴,“嗯,喝了酒,躺下了,没多大的事情。”


    宴南归看她一眼,陆山舟行事有分寸,沉稳有度,自己也不好再过问。


    两人说了一句,宴南弦吃过饭就回屋,让人将库房里补身子的好东西给陆山长送过去。


    婢女颤颤惊惊地将东西送过去,按照这些时日以来的规矩,山长断然不会收的。


    她们做好被拒绝的准备,谁知道开门的是玄衣,扫了一眼巷箱子里的东西,道:“放下。”


    这是收下的意思。婢女忙撩下手,顾不得对方陌生的面孔,转身就跑了。


    箱子是两个婢女抬过来的,但玄衣只有一人,她费劲地将箱子搬到她家大人面前。


    “作甚?”


    “隔壁三娘子送来的,瞧着是滋补之物,多半给您补身子用的。”


    文商绮嘴角抿了抿,玄衣则不明白:“她是觉得您身子弱?”


    “你觉得呢?”文商绮反问。


    玄衣蹙眉,“她是觉得陆山长身子弱,这些都是给山长的,与您没有关系。”


    文商绮半靠着软榻,脑袋枕在额头上,觉得玄衣说的不对,“她是给我的。”


    给昨晚与她有鱼水之欢的人。


    玄衣不懂,这时门外有人敲门,三声响,一断两长。玄衣忙走过去,打开门,对方低语一句。


    说完后,对方消失了。玄衣将话转给文商绮,“那位见了些京城内来的人。”


    “准备马。”文商绮坐起身子,稍作整理便领着人离开。


    陆晚舟知道后反而露出轻松之色,平静地落了一子,目光落在被黑子围困的白子之上。


    四面楚歌,该如何破局?


    ****


    三天年一过,便回到老样子。宴南弦匆匆赶着货,总算赶在初八之前交了货物。


    同时,景城内的生丝断货了。不少人往徐州去买,等了几日,空手而归。


    景城商行出现恐慌,众人坐在一起商量对策,宴南弦最小,坐在角落里不语。


    商议来商议去,杜老头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三娘怎么不说话?”


    宴南弦低头把玩着玉佩,闻声,头也不抬,“各位都是我母亲的同辈,我若贸然开口,岂不是我失礼。”


    “听闻你年前去了趟徐州。”


    “是去了。”宴南弦抬头,冷笑一声,“叔父想说什么?”


    今日凑在一起为了什么?


    自然是想找生丝。但宴家手中的生丝最多,她又年轻,十五岁的年岁在这些老狐狸眼中,必然是软弱可欺。


    屋内坐了七八日,皆是做的布料生意,听着杜老头的话都明白过来,顺势道:“三娘手中若有生丝,匀我等些许,日后记得你的恩情。”


    “是呀,我等同气连枝,三娘搭救我们一把,日后见面三分情。”


    “三娘,你年岁小,不知道若我等铺子开不了门,景城生意就要乱了。旧日建立商行也是为了今时行事方便,我们等如同一家人,互相扶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宴南弦架在火上炙烤。今日若是不给,只怕无法善了。


    跟着她来的婢女也气红了脸,道:“你们欺人太甚,生丝是我们宴家凭本事买来的。你们有本事自己去买。且景城生丝以杜家为主,这回杜家主怎么还让我们来匀。”


    “年前你家的生丝呢?”


    本以为杜老头会臊得脸红,谁知道他笑着开口:“都被你们宴家买去了。你们宴家是想要干什么,故意囤货提高价格,若是让大人知晓,吃罪的是你们。”


    衙门里明文规定,私下囤货抬高价格是要坐牢吃板子罚钱的。


    今日要么拿出生丝,要么报官,没有第三条路走。


    宴南弦笑了起来,稚气的眉眼上带着冷意,站起身道:“怎么就抬高价格了,我宴家生意多,自己都用不够,哪里能匀给你们。”


    就算囤在家里坏了,也要让杜家做不成生意。


    她站起身就走,性子急的人伸手拦住她:“宴三娘子好说话,我等也有许多单子,眼下正急着生丝。”


    “抱歉,我宴家没有。”宴南弦伸手推开对方,领着婢女登车就走。


    屋内的人对视一眼,杜老头开口:“宴家生意已压着我们了,这回若不将她扳倒,日后哪里还有我们的生意做。”


    “她若不卖,我们有什么办法。”


    杜老头看向行首,他是景城官府定下来的人,比起其他商户有些身份。他可以直接面见官府的大人,他的话,很顶用。


    行首姓张,本地做了多年的生意,多年前杀出一个宴家,如今他家生意愈发不行了。


    张行首没吭声,低头冥思。


    而宴南弦回去后,又在门口遇到乱晃的杜迟。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杜迟:“今日商行说话,你怎么没过去?”


    “我过去做什么?”杜迟不理解,往日这些事情都是娘子去做的,她没有做生意的天赋。


    宴南弦睨她一眼,两人自小一道长大,理解杜迟的意思,便说道:“那你回去看书,今年春考去试试,换个身份也好,日日这般浑浑噩噩度日,谁帮得了你?”


    杜迟被训了一顿,落寞地回家去了。


    殊不知,午后的时辰,衙门里来人,请宴家主事的走一趟。


    闻讯,宴南归捏了口气,“这是出了什么事?”


    衙门里的人不肯说。宴南弦径直整理衣裳,不忘说道:“都是些琐事,我去看看。”


    她说的轻松,抬脚就要走。


    外头要落雪,眨眼的功夫,地上铺了一层薄雪。


    宴南弦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天地之间凝着冬日肃杀之气。


    宴南归心中不定,但她若跟过去也不好说话。这回,她不得不去隔壁学院找陆晚舟。


    三言两语说清情况后,陆晚舟抱着手炉的手捏紧了,“我去一趟。”


    陆晚舟平和的态度让宴南归安心下来,让人备了厚礼。


    看着厚礼,陆晚舟摇首:“不必。”她不喜欢这一套,宴南弦并未犯错,若是送礼,对方狮子大开口,反而得不偿失。


    宴南归还想再劝,陆晚舟摆摆手,自己朝衙门走去了。


    ****


    景城是一县城,县令县丞,文书捕快,比不得徐州之地。


    宴南弦被请入官府,县令当即接见她,三言两语说明来意,让她拿出家里的生丝,匀些出来给其他商户。


    宴南弦年岁太小了,小到县令也不将她当回事。他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言辞间带着三分哄七分压制。


    “大人是想逼着我?”宴南弦巧笑,光洁饱满的额头下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她没有因对方是官而露出畏惧之色,母亲教导她不必自卑,官是官,百姓是百姓,都是人。他们站在高位俯视百姓,却也是个人。


    人都会犯错、会有情绪,不是那庙堂里的神仙。


    县令看了少女一眼,觉得她说话时带着稚气,但又让人不可小觑。


    “三娘子,你不要搅浑了景城的水。”县令见她不害怕,旋即开始恐吓,“你这样做,是违法的,我可以依法将你拿办的。”


    一家生意与一商行的生意,孰轻孰重,他还是可以分得清。


    宴南弦笑了,面目变得冷硬,“大人莫要吓唬三娘年岁小,不懂法。我将我朝律法读了几遍,并无哪条律法规定我买了东西就要给人家匀过去。”


    见她不好糊弄,县令稍稍不满,语气也冷了许多。


    “既然你冥顽不灵,去牢房里反省反省。等你想通了,再放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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