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入戏太深 > 第62章
    裴思渡口才好, 有蛊惑人心的本事,还加了讽刺在里头。


    她的讽意是克制的,没有直接点明桑絮惯用的手段:只要自己心里好过, 不在意旁人。


    但她的善意, 竟也克制起来, 不像从前一样,恨不得人感激到以身相许。


    她间接地安慰,那句“逢场作戏”是障眼法。


    算是安慰了。


    因为她的话越难听,桑絮就越不需要纠结。只需要生气, 怨恨,然后走得远远的。


    提取出关键信息,桑絮不知怎么接话才好, 扭捏地说了句废话:“我不需要好受, 你把话收回去。”


    她难受是自找的。


    同意试一个月的是她, 不愿继续的是她,把人带回家的是她,现在跑来听这一席话的也是她。


    这次, 她不想把所有责任都推在裴思渡身上, 像裴思渡说的那样自寻舒坦。


    倒不是她伟大,而是作为一个成年人,主动承认自己被“玩弄”了, 不是件光荣的事。


    还不如自骂活该。


    她跟裴思渡有代沟, 她以为重要的事情,裴思渡都认为不重要。


    而她刻意忽视的问题, 裴思渡却偏摆在太阳底下。


    雨线从天上往泥沼里落, 室内光明晃晃的, 照得人犯晕不适。


    这两天她过得不算好, 一进办公室还被挑衅般指出憔悴,她都没什么脾气。


    想起有一回裴思渡没睡好,早晨匆匆赶来公司,桑絮也事不关己地客套询问。


    裴思渡暗示她的话,她听懂了,心里也可耻地爽了,仍装无辜。


    现在轮到她了。


    有意还是无意都不重要了,她吃“礼尚往来”那套。无论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


    她若无理取闹打了旁人一耳光,旁人就是还两耳光,她也觉得应该。


    不高兴又怎么办。


    得到多少还赠多少,欠了多少就补多少。


    桑絮凭此真理与人交际,也许不是真理,可大多时候,它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她不欠别人什么,也不想要什么的时候,别人还没沾到身,她就已经冷下脸,全副武装起来。


    所以裴思渡之前,她遇不到麻烦。


    裴思渡是例外。


    那晚温存的后效够足,心里的窃喜和满足支撑着她,算是得,也算是欠。


    她于是被报复,没有还手的力气。


    她也打心底明白,哪怕她现在发火骂人,都没人受着。


    裴思渡可以直接让她滚蛋。


    她们在一起时,她得到的所有特权,都是裴思渡直接给予,一旦裴思渡让她滚蛋,她连进总监办公室的资格都没有。


    强迫自己冷静,看上去像个正常人,才能把话说清楚。


    其实没有不清楚的地方了。


    她看清了裴思渡,说难听些,这人睚眦必报,起码在感情方面是这样。


    坦诚到连遮掩都不愿意。


    她明明可以说谎,她要是想骗人,没人分辨得出。可她就不,她拿实话砸人,她是故意的,她要桑絮听着,受着,然后反省。


    桑絮的心像火苗燃起来,又疼又热。


    她有一身的坏毛病需要藏起,有时候露出破绽,被人抓到便算了。没人能治她,她谦卑地对万事万物表示不屑与轻蔑。


    她有她的选择和习惯,轻易不做改变,她不去迎合也能活得很好。


    哪怕是喜欢上裴思渡,她也只在舒服的区域里调整,一切云遮雾绕的未知,她都不想管。


    裴思渡一直是她的纵容者。


    她纵容到桑絮的防备越来越重,没人会无条件对别人好,让自己吃亏。如果一个人这么做了,多半别有用心。


    只是裴思渡的别有用心,是在付出很多的前提下,桑絮看出来,都舍不得不要。


    现在纵容者要讨些东西回去,哪怕有心理准备,桑絮也不好过。


    但让人不好过的裴思渡,睚眦必报的裴思渡,像白裙子沾上泥点,瑕疵显眼,反而让人敢拿手去碰了。


    它不再是挂在玻璃橱柜里的珍品,让你以为自己连试的资格都没有,哪怕口袋里的钱再多,都配不上。


    桑絮晓得,裴思渡说的都有道理。


    如果那天早晨裴思渡没有走,同自己睡到睁眼,她要怎么做呢?


    答应续约,还是直接谈恋爱。


    或许什么也不说,就像之前,抱了,亲了,裴思渡不计较,她就不会给理由。


    她的心心念念,是因为裴思渡不告而别,让她察觉到这次跟以前不一样。


    所以她才乱了分寸,她得承认。


    说那句“我负责”是她真实想法。


    如果裴思渡特别在意这种事情,她就有了名正言顺承担责任的机会,就像一个月的协议一样。


    她的自私得放一放,因为她也不能太坏,坏到自个儿都直不起腰。


    可惜,裴思渡没那么在意。


    她这次要的不是态度,是桑絮的全心全意。


    上过床就立即变化的态度,她说是在糟践感情。


    这说法未必没有道理,裴思渡追她或许不算最久,但算最用心的,她还是坚决要走。


    现在人家心血来潮跟她睡一次,她倒像死心塌地,这算什么呢。


    裴思渡可恼,她自己也可恨。


    不信她是应该的。


    “怎么收回,说了就是说了。”裴思渡语气淡淡的,存心不惯着她。


    说到这个份上,桑絮不想无谓地怪她,却也不想再看见她,“好。那麻烦裴总用一次特权,让我尽快离职。”


    桑絮唯一一次申请的破例,是离开。


    裴思渡看了眼时间,没说答应的话,只是看着她。她先是想探虚实,目光里悄无声息爬上眷恋,让她看上去比刚才更像桑絮所认识的裴思渡。


    “急着走吗?”


    “废话。”桑絮终于语气不善,她能忍耐被报复,不能忍耐裴思渡装傻。


    这么尴尬还不走,留下来陪她过年吗,莫名其妙。


    “你认同我的话,我说你做不到,你就干脆退了,也不负责任了?”裴思渡突然又打起回马枪。


    桑絮破罐子破摔:“我说不认同能怎么样?”


    “你不认同,我就让你负责了。”她说罢笑了一下。


    这笑彻底激怒桑絮,板下脸,冷硬地警告:“裴思渡,我没有那么好玩,我的忍耐也有限度。”


    花了两天时间还风流债,她受够了,总不能像个傻子一样被人欺负。


    说完转身就走,再不走,怕会忍不住发火。


    “桑絮。”裴思渡喊住她,顿了顿,“我答应你,会尽快安排你离职。”


    “谢谢。”


    “我是真的喜欢你。”


    她没有预兆地说了这句话,桑絮没回头,也抬不起脚。不明白这又是哪一招,要不要还。


    “我们没在一起时我就说过喜欢你,你把我想得坏,我难过是为自己,不高兴是为你。因为你没意识到,你值得我喜欢,值得我花心思。但我喜欢你没有用,你喜欢我也没用,我们俩没法在一起。现在倒是可以在一起,但往后呢?我的确想你因为我,开始喜欢你自己,相信感情,但……”


    听到这,像是嫌她的话烫耳,“裴总,你先忙。”


    桑絮直接走了。


    办公室里坐下,卫涵涵舍不得她离职,悲春伤秋了一番,桑絮心不在焉地安慰。


    她被裴思渡绕糊涂了,怎么跟她做到最后一步,又要报复折腾她,又要跟她表白呢。


    她现在愧疚感不够纯粹,埋怨不够纯粹,连喜悦也不够纯粹。


    反复咀嚼裴思渡最后说的话,她没有用抑扬顿挫的声线,平淡到像读报。


    却是她说过的最让人心动的话。


    桑絮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爱自己了,她自私又懦弱,说来说去,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裴思渡不这样想。


    她论点特别,论据清晰,桑絮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因为她而喜欢自己,这是什么说法。


    无意识点开微信,才发现她逃出来后,裴思渡就给她发了消息。


    “我对你的一切都感兴趣,好奇,贪婪。但不想再废心思,只要协约在,只要我还在陪着你得过且过,不问将来,我们不会有未来。”


    “你说愿意负责,我很高兴。但我不想在一起后,用无数次的争吵去磨合和消耗,我可以陪你走一程,但我不能单方面坚定。我怕你没了耐心,将来又要跑开。”


    “桑絮,我没那么好,你没那么差,你往后记得这个就可以了。”


    裴思渡当然没那么好。


    桑絮如是想。


    她的可恶之处多了去,比如,她那天早晨走的时候,把她烟盒里仅剩的几支烟拿走了。


    连打火机都没留下。


    那是法国的一个牌子,很贵的,她去年手头稍微宽裕一点,从舍得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那时候她已经不太抽了,但还是脑子一热,买了回来。


    还没用过几次。


    算了,抵了那件大衣。


    烟可以再买,打火机也到处都是。


    她是一定要离职的,与她愿不愿意跟裴思渡在一起没关系。


    她以前就发现,她不喜欢做裴思渡的下属。


    办公室恋情,没她想的那么刺激,她只想走。


    离开这里,她没有卫涵涵那么感性的不舍之情,想见自然会再见到。不想见的话,走到这刚好。


    她只想捋清楚她自己的事情。


    不能被裴思渡牵着走。


    她这样提醒过自己无数回,她没做到过几回。


    然而这次,不想清楚也不行。


    她被打得落花流水,哭笑不得。


    办公室里,裴思渡低头,继续看手里的材料,思绪不能定。


    本来想再晾她几天,报复也好,让自己冷静也好。


    可是桑絮突然说她昨天淋雨了,她就软下心肠,又陪她掉进坑里。


    她知道昨天下雨,却不知道雨大时桑絮还没到家。桑絮在门外等到十二点,她也饿着肚子陪到十二点。


    心里想,在饿晕之前,如果桑絮还耗着,她就开门了。


    心里又想,桑絮若是直接按密码进来,她也不装深沉了。


    没有。


    桑絮走了,她如释重负,又有些茫然。


    后悔没送一把伞给她。


    周末两天她亦不算舒服,心里烦闷,身体也不舒坦。


    她觉得自己像个菩萨。


    那晚要是没遇见桑絮,桑絮被别的女孩子骗去,除了眼睛方面的享受之外,也够那女孩历一劫的。她倒成了救人的。


    桑絮的确学了不少东西,但空有理论知识,没地方磨练,技术实在烂。


    裴思渡当晚有一阵子疼得喘不过气,没敢喊疼,怕刺激到桑絮那颗自尊心。


    后来好不容易舒服了一会,体力又跟不上。


    已经够她受的了,这两天都没什么精神。


    她了解桑絮,如果是在合约中期,发生这种事,桑絮还能装得没事人一样。


    在云城时,裴思渡就领教过,在酒店里可以跟她亲得火热,出门就像刷新过,一副不熟的样子。


    但现在合约到期了,桑絮的紧张不全是因为跟她睡觉,她紧张在她的纠结上面。


    她不知道怎么办好了,似乎该续约,但又不愿意,怕这怕那。


    桑絮前两天打的电话,裴思渡根本不想接,她不想言不由衷,也不想听某人推卸责任或者发表感言。


    她也在想怎么办。


    虞眠让她不要浪费时间,直接换下一个,她也想过不再强求。这个念头还没被她认可,她又去找桑絮了。


    旁观者的清太冷漠,没有参考价值。


    发那些消息给桑絮,不在她的计划内。


    她不舍得她离职,不舍得以后都看不见她。


    她说了那么多,甚至自己都有些糊涂,不知道想要什么,却希望桑絮能明白。


    哪怕是离开,日后不相往来,希望桑絮想到她的时候,可以用上“爱情”两个字。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