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药是苦到稍微一闻就干呕。


    左小鸣坐在椅子里, 端着碗,屏着呼吸就把小奴才送来的药一口气干了,又立马塞嘴里两颗蜜枣,这才好受。


    他往窗外望了一眼,孟澹摇和朝云立在柳树下, 一个素白儒雅,一个风流倜傥,站在一起,日月同辉般夺目。


    朝云冷着眉目,转头看向孟澹摇,张嘴欲说什么,余光看见左小鸣的脑袋在窗框里,正瞧着他。


    朝云勾唇一笑,又看见左小鸣面无表情地转过去脸,低着头,只留一个后脑勺。


    左小鸣整理着包袱,带了不少石榴。


    这石榴生在灵气充足的地方,对身体有益处,这可比吃味道怪异的灵丹卡在嗓子眼吞吐舒服多了。


    朝云对孟澹摇说了什么,提起食盒朝屋里走去,孟澹摇皱了皱眉,并未阻拦。


    朝云进到屋里,把食盒放到桌上说:“小狐狸,蜜花红豆糕来了。”


    他一掀开盖子,淡淡的糯米香混着红豆味道散了出来,左小鸣把包裹系好,冷淡道:“凤王大人的东西,我不敢吃。”


    他这话一下子把两人曾经那点情分给切断得干干净净,朝云脸色瞬间变了,含着笑的眼睛变得冰冷、阴毒,像蛇一样滑腻,在左小鸣脸上盯着。


    孟澹摇淡定道:“没事的话,就请离开。”


    朝云看了眼左小鸣手里的包裹,离开之意很明显,玄嵇的莲池之行又马上结束,左小鸣在这里待不久。


    朝云索性住下了,厚脸皮地说这里天地灵气充盈,很适合修炼,问孟大人是否方便。


    孟澹摇不怕他在这里翻什么花,看了眼左小鸣,便应下了。


    左小鸣没什么异议,这里又不是他的家。


    晚上,孟澹摇又端着药过来,左小鸣一看就愁眉苦脸,难得任性:“我不想喝。”


    孟澹摇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吹凉:“喝了身体才能好,乖一些。”


    左小鸣无奈,拒绝了孟澹摇要喂他,这么一碗苦药,一口一口在嘴里灌,那简直是煎熬,还不如一口气喝了。


    吃完药,左小鸣受药性作用,精神恹恹,靠在枕头上,但他还有事想问,硬睁着大眼睛看着孟澹摇:“师父,我上次托你查的断绝婚契,有眉目了吗?”


    孟澹摇一听他说这件事,眉目严肃起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的,但还有比我现在更坏的结果吗?”


    “在紫云宫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


    左小鸣抓着孟澹摇的手,眼里透出恳切:“师父,你知道的,对吗?我听说了,幽冥斩灵,可以解除仙界婚契。”


    孟澹摇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幽冥斩灵,以灵气化形,剜出双方刻有婚印的血肉,斩断契约之间的牵连。


    刻印之地在心脏处,先不说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做到了,必死无疑。


    左小鸣道:“师父,我求求你,帮帮我,只要能脱离紫云宫,什么后果我都能承担。”


    孟澹摇摇头:“小鸣,我知道你受尽苦楚,只是,此事非同小可,这个法子,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会要了你的命。”


    左小鸣固执道:“师父,我信你。”


    孟澹摇无法,拍拍左小鸣的手:“容我想想,你先把身体养好。”


    左小鸣目光执着地盯着他:“我没很多时间了,师父,你必须答应。”


    孟澹摇说:“我是师父还是你是师父?”


    左小鸣舔舔唇,眸光闪烁:“您是……”


    孟澹摇知道自己不答应,这个徒弟是不会罢休的,与其让这只傻狐狸如闷头苍蝇,还不如他亲自操持。


    孟澹摇叹息着,揉着左小鸣低着的脑袋:“好,我答应你,但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左小鸣忙不迭点头,师父已经松口答应他,精神就卸了下来,身子往下一滑,眼皮子直往下掉:“我会每天喝你的药的。”


    孟澹摇看他发困,给他放下枕头。


    左小鸣打了个哈欠,拉着准备要走的孟澹摇。


    孟澹摇回头,见左小鸣仰着脸,迷糊的眼睛弯着:“师父,谢谢你。”


    左小鸣躺下去,拉了拉被子盖着自己,眼皮子彻底黏住。


    孟澹摇望着左小鸣,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的手正放在左小鸣的脸上。


    他的手抖了一下,移开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徒弟的脸温软、细腻,热乎乎的。


    孟澹摇的嘴角不自觉勾起来时,抬头间,对上窗外朝云一双犀利寒冷的眼眸。


    孟澹摇浑身血液霎时凝固,心脏骤停。


    他不着痕迹地垂下袖子,冷着脸过去把窗户合上。


    出了门,朝云似笑非笑地看他:“孟澹摇,你想什么呢?”


    孟澹摇俊美的脸在月色下白得似雪,他抿紧着唇,一言不发。


    朝云笑意越深,转身走了。


    孟澹摇有无数个借口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他却保持沉默。


    翌日,左小鸣背着他打包好的包裹,和孟澹摇去天归门,包裹沉甸甸的,全是石榴,直把他往下坠,孟澹摇看得好笑,帮他拿着。


    离开之前,左小鸣请师父帮他把身上的尾巴耳朵用障眼法遮一下,以免左吟见了担心。


    朝云很闲,一步一扇风地跟着,左小鸣说他是狗皮膏药,他捏左小鸣的脸说:“你哪疼?我给你贴着。”


    朝云这次有了防备,在左小鸣打他时收了手。


    到了天归门,左小鸣拜见了太清仙尊,仔细询问左吟的情况。


    左吟如今被禁足在绿竹林内,伤好是好了,只不过人变得沉默寡言,整日起早贪黑地练剑。


    左吟的身体大不如前,如果不是太清仙尊怜爱这个徒弟,用尽名药仙草,恐怕根本拿不起剑。


    左小鸣站在林外,透过稀稀疏疏的竹子望着院子里行云流水的舞剑身影,心里酸涩。在考虑要不要见这一面时,左吟已经发现了他。


    左小鸣只好走出去,站在左吟面前,抱着怀里的包袱磕磕绊绊:“吟吟,我……”


    他才说几个字,左吟转身回屋了,“砰”的一声巨响。


    左小鸣愣了下,走到门前说:“吟吟,这么久才来看你是我不好,你不想见我,我不敢来。”当然也有他离不开紫云宫的原因。


    面前的门猛被拉开,屋子里阴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左小鸣打了个寒颤。


    左吟冷声道:“你来做什么?看我死没死?”


    左小鸣低头说:“看见了,你没死。”


    左吟捏着拳头气极反笑:“呵呵。”


    左小鸣把包袱塞到左吟怀里:“这是娘给你做的衣裳,托我送来,没什么事,那我就……”


    “左小鸣!”


    左小鸣被这一声喊得脖子一凉,抬起头,看见左吟眼眶红得滴血,眉毛拧成好几段,像是要哭,但又故意作出凶神恶煞的模样。


    “你真狠心。”


    左小鸣说:“对不起。”


    他还是让左吟恨他好,有太清仙尊的庇护,玄嵇不会来找麻烦。


    左小鸣声音有些闷:“我走了,吟吟,你……”


    有些话嘴里绕了几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准备就这么走,忽然被人抱住。


    左吟这个大个儿,压在他肩膀上,哽咽着喊他:“哥……”


    左小鸣不能见人哭,尤其是他的弟弟,鼻子也跟着发酸:“嗯。”


    左吟抱他很紧,他也没动,只轻轻抽着鼻子,他这个弟弟一直口是心非,嘴上爱骂他,却常常护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左吟会有大好前途,而不是被关在这里。


    左吟喉咙发涩,咽了几遭,都没能说出什么话,他怕说了,哥哥就没了。


    左小鸣拍拍他的背:“松开吧。”


    左吟身子僵硬,哥哥从他怀里退了出去,头也不回走了。


    出了绿竹林,左小鸣浑浑噩噩,撞到朝云身上。


    朝云看他那俩大核桃眼,问他弟弟是不是死了。


    左小鸣抬手扇他,被朝云握住手腕道:“这么暴躁对身体不好。”


    左小鸣深吸口气,左右看看,问他师父在哪儿。


    朝云说:“你师父不要你了,让你跟我走。”


    左小鸣猛地上前一步,与朝云身贴着身。


    朝云瞳孔一眯,心跳有些快,左小鸣的脸庞近在咫尺,有一股子药味儿,还夹杂着一丝丝的清香。


    朝云还在想这香气是不是左小鸣发丝里的,下一瞬,脚趾头疼得他眼睛发红。


    左小鸣的手腕还在朝云手里,他这么发泄,逃不了,索性梗着脖子,一脸无畏地冷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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