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冥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和左小鸣睡在一起了。


    那年那样一个小小的身子蜷在他怀里取暖,如今以同样的姿势,靠在他胸口,都长这么大了。


    左小鸣动了一下,抱着胳膊,秋冬黎明,阴寒露重,他冷到恨不得要钻到楚冥体内去。


    破窗外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左小鸣浑身一个激灵,被冻醒,他揉着眼坐起来,望着这间陌生小屋,眼里透着无措迷惘。


    楚冥坐起来,想环着左小鸣,又强忍着:“怕吗?”


    左小鸣道:“我怕你有事。”


    楚冥便笑:“我没事。”干燥的唇裂出血口来。


    左小鸣说他去找水来,楚冥不放心,要跟着去。


    左小鸣准备板着脸要教训他,结果楚冥下了地,行走比他还利落。


    楚冥道:“我身体好,伤口好得快。”


    左小鸣没怎么见过楚冥受伤模样,这次算是见识到了,纱布一拆,昨晚上新鲜热乎的狰狞裂口,此刻竟已奇迹般好了七八成,抹去干涸血迹,只剩一道浅口嫩肉。


    左小鸣目瞪口呆:“你们暗卫都这样?”


    楚冥摇头,表示不知。


    两人离开破屋,买了身旧衣服换上,准备去寻左焓宛,路上恰好遇上。


    三个神神秘秘的人一碰头,立刻离开密集人群,雇了马,准备往城郊的山村跑。


    左小鸣骑术不精,楚冥伸手准备让他与自己同乘一匹,左焓宛把他拉了过去道:“上马。”


    左小鸣“哦”一声,踩着脚踏上马,左焓宛坐上去后,把左小鸣朝自己搂了搂:“坐好了。”


    楚冥握紧缰绳的手绷出几道突兀青筋,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


    寻到一处偏僻山村,三个人花钱买下一处小院,两间房。


    左焓宛打算密秘联系四皇子敌派,拉拢扶持自己,他纵使无心皇位,到了今日绝境,也不得不为自己筹谋。


    两间房,左焓宛让左小鸣和自己一间,左小鸣却摆手:“我和楚冥一间吧,我和他住惯了。”


    左焓宛皱眉:“你和他睡一起?”


    左小鸣拎着新添的日用包裹推开内室的门:“嗯。”


    左焓宛立在堂屋,瞧着楚冥跟进去,胸中窜着一股闷气,若不是再三忍耐,差点把自己炸了。


    左焓宛每日裹着一身粗麻衣裳,戴着斗笠,背一捆柴,早出晚归,回来时还能给左小鸣带些吃食。


    左小鸣有心帮忙,次次都被左焓宛拿食物堵回去,左小鸣便把楚冥拉出来献给左焓宛:“楚冥好用,让他帮你。”


    楚冥冷着脸,活像一个被爹娘送人的娃,心不甘情不愿。


    左小鸣拿一根细嫩的食指戳戳他:“你不愿意?”


    楚冥闷声道:“没有,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夜晚,左小鸣和楚冥谈心,说他三哥待他好的种种,三哥如今不容易,他们不能袖手旁观,该帮一把是一把。


    他俩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楚冥抓住一个不起眼的词:“我们?”


    左小鸣眨眨在夜色中犹为明亮的眼睛,点头。


    楚冥扬起嘴角:“好。”


    半夜,等左小鸣呼吸平缓,楚冥悄悄朝他靠近贴着睡。


    这日,暴雨,楚冥出去与辅相之子刘云密会,左焓宛去接在外出征如今返程的骠骑将军,两个人都在外奔波,左小鸣这次没跟着出去,他在家做了四个热菜,一个蘑菇炖小鸡。


    今日是他三哥生日,该好好吃一顿的。


    刚住在这里时,左小鸣觉得无聊,他们又在外谋事,挺辛苦的,就主动揽了做饭这活儿,结果差点没把左焓宛吃虚脱。


    左焓宛自小山珍海味,猛一下吃左小鸣大乱炖的不明食物,娇贵的胃没受住,在床上躺了大半夜都没缓过劲。


    往后,便是他和楚冥从外面带食物回来。


    他也常常跟着两人东奔西跑,人没瘦,反倒胖了两斤,左焓宛和楚冥见着什么好吃的都要买点给左小鸣,生怕左小鸣跟着他们受累受苦。


    这次,左小鸣做饭十分拿捏火候调料,出锅时都拿勺子单独尝了尝,虽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总归也有个正常味儿了,也就这个咸了点,那个寡了点,凑合凑合也是能下肚的。


    冬季日短,黑得快,再加上乌云暴雨,便如冷寂夜阑。


    左小鸣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坛陈年老酒,死沉死沉,他打开封口,往碗里倒了一小口,端着碗抿了下,那味道,他形容不出来,只觉得直冲天灵盖,一下就懵了。


    这酒是左焓宛从一个村里独居的老大爷家里买的,还挺贵。


    到了饭点,远处村落亮着昏黄灯盏,一家挨一家,条条小道隐在夜色中,噼里啪啦的雨珠砸得地面泥泞不堪。


    左小鸣坐在门口,等了大半天,还不见人影回来,他穿得薄,寒气入侵,他这么怕冷,此刻却觉得浑身燥热,心口像是有无数蚂蚁在啃咬。


    左小鸣起身回屋,一站起来,脑子如同被当头一棒,晕晕沉沉,要看不清路。


    他摸索着,回了屋里躺着。


    左焓宛回来后,就见着堂屋桌上摆着四个冷却的菜,一锅泛着清油的汤,还有一坛老酒。


    他过去看了眼酒,里面泡着各种壮阳大物,是大补之酒,这一口下去,平常人能精神一整夜,要是对酒过敏些的,效果更甚。


    左焓宛往屋里去找左小鸣,一推门,见左小鸣敞着衣裳,伏在床边,面若雨中海棠,湿湿绵绵透着粉,那张唇比平时要红艳,微张着往外吐气。


    左焓宛浑身一定,双眸深沉如浩海,只觉口干舌燥。他晃晃发昏脑子,快步过去问:“小鸣,你怎么了?”


    左小鸣趴在床边磨蹭缓解,听见声音,抬起头来,泪眼朦胧。


    这模样,估计是喝了那酒。


    左焓宛年轻气盛,眼前又是他自小便心悦的对象,被如此迷人情态一激,腰腹立马一紧。


    当楚冥赶回来时,推门而入看见的便是左焓宛压在左小鸣身上亲吻的画面。


    左小鸣明显情迷意乱,白花花的软肉被左焓宛抓着,他嘤嘤细吟,透着些舒服和渴望。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左小鸣,诱人、风媚,让人有极为强烈的施虐欲。


    楚冥欲裂的眼瞳爬上一条条血丝,抽出剑便刺向床上的左焓宛。


    翌日,左小鸣揉着脑袋醒来,身上衣服没了,胸膛还有几道红指痕。


    左小鸣一愣,头疼中快要想起什么,余光一扫,触目惊心。


    屋子里一片狼藉,桌椅凳柜无一幸免,像有劫匪登堂入室,靛蓝色的床褥上滩着斑斑血迹。


    左小鸣心慌,套上衣服往外跑,刚迈出门槛,楚冥从小道上独自走来,右手提着沾了血的长剑,左手捂着胸口,指缝里正殷殷不断往外流血。


    “楚冥!”左小鸣跑过去,急切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楚冥白着脸,毫无血色,一头栽倒在左小鸣身上。


    昨晚,他与左焓宛拼死搏斗,被刺穿胸膛,钻心刺骨的疼痛间,他察觉到有一股强势力量从心脉涌出,瞬间如同神力护体,他红着眼,失去理智般,砍断了左焓宛的一只手。


    在那一刻,他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像有人在操控他。


    这一觉,左小鸣是被窒闷醒的。


    他胸口发沉,睁开眼一瞧,玄嵇这人正趴在他身上舔。


    他伸手去推玄嵇脑袋:“我饿了。”


    这个梦太漫长,现实里却不过一夜,而左小鸣只知道他所见到的一面,来龙去脉并不清楚。


    左小鸣吃了些东西,拿出孟澹摇给的心诀和水珠玉用了会儿,发觉还真挺好用,灵力攒得极快,酸痛的身体也轻盈多了。


    玄嵇进来瞧见左小鸣面色红润地躺在那里,说他体力恢复真快,随即把人衣服扒了。


    左小鸣忽然觉得,恢复快也不是一件好事。


    玄嵇来了一回,被玉帝叫走了,左小鸣喘了一会儿气,下床去翻书阁。


    偌大一间宫殿,摆满书柜,左小鸣看得眼花缭乱,要从里头寻到可以解除婚契的法子,估计到天荒地老去了。


    左小鸣随手翻了两本,唉声叹气出去,这不是个法子。


    他靠在廊椅上发呆,抬眼一瞧,玉贯在对面的小桥上晃。


    玉贯穿的灵奴服饰与他人的不大一样,别人的都是灰蓝色,低调内敛,玉贯的却是清波荡漾的水碧色,腰间垂着一只翡翠玉佩和两只香囊,哪像什么奴才。


    左小鸣盯着那香囊出神,想到什么,忽地通了气。


    玉贯似乎,喜欢玄嵇。


    个把时辰后,玄嵇从玉帝那里回来,脸色不太好,路过的灵奴都纷纷退让,玉贯在紫云宫伺候了一百多年,虽无法摸清玄嵇性子,也知晓神君冷脸时绝不能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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