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弟弟彻底冷静了下来,五爷也不再骑在他的身上,而是翻身坐在了地上。如今时节已经秋分了地上泛起了凉意,即便他穿着较厚的秋装,坐在地上也能感受到一阵阵的冷意。
仿佛是他之前听闻九弟掺和进了二十四弟天花这件事时的心情。
老九也没有急着起来,他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五爷充满了焦急:“你快说啊,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五爷打量着这个弟弟,从前在上书房的时候,老九还是很可爱的。那时候这个孩子虽然也有些脾气,但对他这个哥哥一直以来都是尊重的,但后来开府之后似乎就回不到从前了。明明不该这个时候感叹的,但五爷心中却突兀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惆怅。
“我既然都能知道,”五爷略闭了闭眼,“你觉得汗阿玛能查到的东西会比我少吗?”
五爷不涉夺嫡之争,在朝堂上的党羽势力也不多。他都能查到的东西,老四和汗阿玛是绝无可能查不到的。
九爷的脸色煞白,他此刻顾不上脸颊上的疼痛,更顾不上被兄长打了一巴掌之后的恼怒,整个人都慌乱了起来。
“怎么会呢,”他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已经扫尾了的,那个人已经自尽了啊,怎么能查到我身上。就算是查,也该查到老四的身上的。”
他虽然极为看不上胤祕,但也不得不承认汗阿玛对这个小儿子是极尽宠爱的,便是当年的太子也不一定能比。这种情况下,他算计胤祕还被汗阿玛知道了,那就是大罪。
五爷静静看着九爷脸色难看许久后,才缓缓道:“但我并未查到什么切实的证据,有些是猜测,有些则是诈你的。”
闻言,九爷扭头怒目而视:“你骗我?!”
“我不骗你,你怎么会说实话呢?”五爷已经休息够了,他站起身来,冷冷道,“你最好记住今儿的教训,我从来不算什么聪明人,而我能推测出来的东西,我是不信汗阿玛和四哥是推测不出来的。你日后若是再要和老八混在一起干这些混账事,那我绝不会豁出命来保你的。”
“我除了有你这个亲弟弟外,还有额娘要供养,还有府中的福晋孩子们要护着。绝对不会因为你这个,我已经警告了数次的弟弟搭上自己的身家性命。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罢,五爷也不管还在地上坐着的九爷,走到了书房门前打开了门。
外面一圈都没有人,五爷知道今日要和九弟说的事情并不适合让外人知道,提前就将伺候的人给遣了出去。
今日这样诈了一道老九,甚至还动手了,五爷也有些疲惫。他现在只想去福晋的院子里坐坐,看看那刚刚牙牙学语的女儿平复一下心情。有这样一个糟心的弟弟,他甚至觉得比养了一个糟心的儿子更烦。
若是儿子不听话,他可以棍棒加身来教导纠正。偏偏老九是弟弟,就不能这样,况且这小子一直是不到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他也不知道,今日的这番手段,能不能让老九回头。
回不了的话,他也实在没法子了。
门被打开了,原本略显昏暗的书房迎来了亮光,但九爷却觉得格外刺眼。他将手挡在了眼睛前面,看着门外,脸色迷茫。
五哥能猜到的东西,汗阿玛会猜不到吗?
这件事倘若当真被抓到了把柄,他日后的下场会和被圈禁的大哥一样吗?一辈子都被困在府里,身为天潢贵胄却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他当初是为了什么要跟着八哥呢?九爷怔怔想到,是为了日后的爵位,为了不在这么多已经成才的兄弟之中泯然。
可如今他依旧还是泯然的,甚至已经不及老十二这个原先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弟弟了-
另一边的十六爷胤禄进了西暖阁,看到的就是胤祕坐在地毯上乖乖巧巧自己抱着玩具玩的样子。
立秋之后,乾清宫又全都铺上了地毯,谁不知道小阿哥喜欢随时坐下。皇上自然是舍不得训斥小阿哥的,便命伺候的人将地毯都铺上了,免得胤祕直接坐在冰凉的地上会着凉。
对康熙来说,胤祕生病了那要折腾的事情才多了。况且小孩子身子弱,便是轻微的着凉都让他悬心不已,自然不愿意在这些小节上省事。
“胤祕。”十六爷倚在了门框上,见胤祕抬起头后,才伸出手懒懒地招了招,“可还记得十六哥?”
十六爷的家中有两个和胤祕岁数相差不大的孩子,这也让他格外惦念胤祕。主要是第一次见到胤祕的时候,这孩子趴在门边让他给弄飞出去了。当时被汗阿玛发现之后,还在乾清宫跪着请了好一会儿的罪。
有了这一次难以忘怀的见面,十六爷现在看见门就会想起这个幼弟。
胤祕歪着脑袋,看着十六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似乎是在问你是谁。
十六爷好气又好笑,从门口走了过来,坐在了胤祕的旁边轻轻点了下他的脑袋:“怎么还不记得十六哥了?上回也是在这里,你还被我弄哭了呢。”
主要是从胤祕去畅春园之后就没有见过这位哥哥了,小孩子的记性又不算好,一连几个月没有见面忘记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
“十六,哥?”胤祕开口了,语气里充满了疑惑,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在努力回想。但小孩子的记性摆在那里,他回想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有想起来十六哥是谁。
只能摆出了一个无辜的表情看着十六爷,而十六爷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弟弟没有想起自己。
“对,”十六爷乐滋滋地应了一声,“以后看到我要叫十六哥,记住没有?啧啧啧,你瞧着真是和弘皓一样大。若非那孩子太小了不好带进宫,不然带着进来和你玩,你一定喜欢的。”
十六爷府上的长子如今四岁了,两个小的一个和胤祕差不多大,另一个比胤祕还要小一岁。是以,每次看到胤祕的时候,十六爷总觉得这个弟弟和自己府上的孩子是差不多的。
可能还要比自己府上的孩子可爱一点,弘皓闹起来的时候,十六爷都有点没辙。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听不进去话的,要哭要闹的时候根本不随大人所愿。你和他讲道理,小孩子听不懂。可若是要揍孩子,看着这么点小小软软的孩子,十六爷又真的舍不得。
兆嬷嬷在一旁给十六爷行礼之后,吩咐了旁边的小宫女去备茶。既然是过来找小主子玩的,那当然是要上茶点了。
等茶点端过来,胤祕的眼睛就被小宫女手上的点心吸引了。
乾清宫每日里除却御膳房送过来的点心,还有内饽饽房送来的,还有些妃嫔遣人送过来想要献殷勤的。康熙自然不会每种都吃,有些就摆在了御茶房旁边的屋子里。
胤祕今日上午的时候已经吃过了他每日里的两块份例点心,现在看小宫女端过来的点心,他有点馋了。
虽说现在他的饭菜已经不止是糊糊了,但味道还是一般,也就是加了点盐实在称不上有多好吃。每日里的点心就是胤祕吃的最好的时候,他每天吃完了点心的份例,就在盼着明日的点心份例了。
十六爷并不馋,若是小的时候在宫里可能会被嬷嬷们限制用点心,但他已经出宫开府了,自然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了。
接过茶喝了一口后,十六爷就将茶点抛在了脑后,打算席地而坐和胤祕一起玩一会儿。方才汗阿玛叫了隆科多几人去商议政事,一时半会儿的应该不会过来看二十四弟,他可是要趁着汗阿玛回来之前离去的。
十六爷从小就不喜欢四书五经,他更喜欢琴棋书画。长大之后,他也不喜欢办差,还是喜欢琴棋书画。每次康熙看见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时,总是免不了要训斥。
这也让十六爷不仅不喜欢往汗阿玛的面前凑,无事更是不喜欢进宫。每日里来汗阿玛这里献殷勤的兄弟那么多,他就不来凑热闹了。反正汗阿玛又不喜欢他,每回面圣都要挨骂。
但也是实在喜欢胤祕,不然他在汗阿玛让他们告退的时候立刻就走了,绝不会在乾清宫多留的。在十六爷的心中,在乾清宫多留片刻,就多一分被汗阿玛训斥的风险。他已经长大了,经常被汗阿玛骂也太没面子了。
等十六爷席地而坐,就在胤祕的旁边坐下,准备和他一起玩一会儿后,却见胤祕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才小宫女端过来的点心。
十六爷看了眼胤祕,又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点心,看着胤祕满脸写着想吃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怎么?”十六爷的声音中难掩笑意,“想吃点心?”
现在在胤祕的面前说别的,他或许不会在意,但一提到点心他就敏感极了,一下子就看了过来,眼睛里充满了期待。似乎是在问十六爷,你要给我吃点心吗?
见胤祕这样小馋猫的样子,就差流口水了,十六爷带着促狭的笑,看向了旁边的嬷嬷:“怎么,不许他吃?”
“回十六爷的话,”兆嬷嬷答道,“我们阿哥每日里有两块点心的份例,今儿他晨起已经用了。”
宫里伺候的人从来不敢让小主子吃得太撑的,他们一直奉行着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的道理。宁愿让小主子挨点饿,也不敢随意喂饭,生怕积食了之后叫太医。太医诊断出了积食,小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便要遭殃了。
兆嬷嬷齐嬷嬷倒是不至于专门饿着胤祕,当然了,在康熙旁边她们也是不敢的。但点心这种正餐之外的零嘴,她们也是不敢随意给的。
谁知道多吃了这一块点心,小阿哥会不会积食,会不会闹肚子。若当真不舒服了,请了太医过来看之后查出来了,她们可没有好下场,轻则撵出去挨板子,重则全家没有好日子过。
胤祕听着嬷嬷的话,整张脸都耷拉了下来,表情沮丧。他是很乖的孩子,嬷嬷说了他的点心份例吃完了,他就不会死缠烂打地要,只是这点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难免让他犯了馋。
听着嬷嬷的话,胤祕咽了咽口水,吸了吸鼻子有点伤心,但还是奶声奶气说道:“我今日,吃过了。”
说着,他一扭头不再看那边的点心,似乎是想要以此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这一下子把十六爷逗乐了,他的手放在了嘴上,强忍着笑。但看着胤祕这个馋了又强作坚定的样子实在是忍不住,最后笑得人都颤抖了。
“罢了,罢了,”十六爷笑够了之后招了招手,“那碟子点心拿过来,给胤祕吃一块直接撤下去罢了,每日里都这么守规矩的好孩子是可以在今日有一块奖励的。”
这句话胤祕是听懂了的,他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当即抱住了十六爷的大腿想要往他身上爬。
主要是胤祕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欢喜和感激,下意识这样是因为每次康熙见胤祕往他身上爬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格外灿烂的笑。
这倒是吓了十六爷一大跳,马上弯下腰来将胤祕抱在了怀里。别的不说,要是爬的时候摔下去了,便是没有什么大碍,汗阿玛多半也会不高兴的。
小宫女将盛着点心的碟子端了过来,兆嬷嬷并未多言。
偶尔多吃一块点心倒是也没什么,既不是日日都多吃,又不是一次多吃了一碟子。况且是十六爷发话,她们这些奴才听着就是了。
胤祕被十六爷抱在怀里,珍惜地拿着那一块点心。
被呈上来招待皇子的点心自然是不差的,这是一碟子的奶饽饽,外面是用牛奶制成的,里面裹着的是芝麻白糖的馅料。
胤祕咬了一口后,里面的馅料香甜得让他几乎舍不得将这块点心吃完。
宫里的点心个头都不大,即便胤祕吃得很珍惜,但也很快就吃完了。倒是十六爷瞧着他吃东西时恨不得一点点抿着吃的样子,格外好笑,看向了兆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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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祕平日里用膳也是这样吃吗?”说着十六爷颠了颠怀中的孩子,明明一点儿也不重,比起家里的那个还轻了些呢。
兆嬷嬷摇头苦笑:“小阿哥并不爱吃饭。”
“那倒也正常,”十六爷这才想起小孩子吃的那些糊糊,脸上露出了两三分的嫌弃之色,“那些连盐都吝啬放的饭,不爱吃倒是情理之中了。”
说话间,胤祕手上这块糕点已经被吃完了。十六爷的手轻微示意了一下,端着点心的小宫女连忙退了下去。
将点心送走后,也不怕怀里的孩子闹着要吃第二块了。
但令十六爷没想到的是,胤祕吃过了这一块点心后,被兆嬷嬷擦了手后就乖乖待在了他的怀里。并没有朝着要第二块,而是趴扶在他的胸膛上。
诶?在家里的时候弘皓可不是这样的。
十六爷带着点说不清的恶趣味问道:“吃过这一块,你就不要了?”
胤祕摇了摇脑袋,声音稚嫩:“方才,说了,吃,一块。”
竟然真的这么乖,十六爷心情复杂。家里那两个孩子,若是不给的话,多半是吵着闹着要的,他听得脑袋都疼。偏偏不管怎么好好说,那俩孩子都好似听不懂。
这一瞬间,十六爷似乎明白了,汗阿玛为什么这么宠着怀里的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听得懂人话的孩子真是不多了。
“真乖,”十六爷抱着胤祕坐下之后,让胤祕站在了他的腿上摸了摸脑袋,“让十六哥来陪你玩好不好?”
“好。”胤祕欢欣鼓舞,竟然直接在十六爷的腿上跳了起来。
十六爷嘶了一声,这孩子看着倒是小,但这力气可不小啊。这一跳,还真把他腿都跳疼了。
将胤祕抱到了地上坐着,十六爷半倚靠着后面的柱子好奇:“胤祕,你平日里在汗阿玛的怀里也是这样跳的吗?”
“是呀。”胤祕回答得很快。
汗阿玛真不容易啊,十六爷难得的心里升起了些对汗阿玛的同情。他现在这么年轻都有些受不住,这孩子在汗阿玛怀里跳一次,只怕汗阿玛要半个月腿上的淤青才能好吧。
带着有些同情又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十六爷拿起了胤祕摆在旁边的玩具,陪着他玩了起来。他本就是有些童趣的人,和孩子玩的时候也一点不敷衍,反而乐在其中。
玩了半个时辰下来,竟然让十六爷玩得都有些热了,兴致勃勃拉着胤祕接着玩。
胤祕也很高兴,这几日弘昼和弘历都没有进宫。他过去问汗阿玛,汗阿玛就说他们还在念书,不能日日都进来。
但是其余的太监宫女和他玩的时候,总是没有和弘昼弘历玩的时候高兴。现在十六哥过来了,他玩得高兴极了。
铛铛铛……
西洋钟的声音传来,十六爷抬头看了眼时间,立刻从地上窜了起来:“今儿天色晚了,等下回我再来陪你玩啊。”
说话间,他就走到了殿外,胤祕傻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之前不论是弘昼还是弘历,他们结束的时候都会好好道别的。怎么十六哥走得这么急,胤祕歪着脑袋有些想不明白。
十六爷走出了乾清宫才略松了口气,玩得太高兴了都差点忘了汗阿玛还在隔壁谈正事了。本来只准备玩半个时辰的,但一下子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再不走只怕汗阿玛就要出来了。他可不想撞见汗阿玛,再被一顿训斥。
果不其然,在十六爷走后不到一刻钟,康熙便结束了正殿召集大臣商议事情。见大臣们都告退后,他坐在椅子上歇息了片刻打算去瞧瞧胤祕。
今日他还一直没有时间瞧这个孩子呢,正好现在得空了,便去看看。
来到了西暖阁,见胤祕正在地上打滚,眼底不由得浮现了点笑意。
“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在地上打滚。”康熙走到胤祕的面前,蹲下身略带无奈地笑道。
在地毯上打滚是胤祕这几日刚刚喜欢起来的运动,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不仅一点儿也不累,甚至还有点好玩。第一次打滚被阿玛阻止之后,胤祕就更喜欢了。
康熙见拦不住这小子,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地上都是铺的地毯,也不至于伤到。
胤祕见阿玛过来了,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着康熙嘿嘿笑了出声。熟练地和阿玛撒娇,要阿玛抱抱。
康熙一边抱着胤祕起身,一边听着旁边的兆嬷嬷说下午的时候十六爷来过了。
小十六?那小子成日里没什么正事,过来找小孩子玩倒也是常事。
他抱着胤祕在一旁坐下,开始逗怀里的孩子玩,一边则思索着刚才商议的事情-
“你是说,皇上要将各位皇子府中念书的阿哥们接入宫中来?”德妃的脸上略带些诧异,她斜靠在了贵妃榻上,旁边摆着几盘子时令水果。
山槐略一点头,恭声道:“正是呢,说是明年开春的时候就要各位小阿哥们入宫了。”
德妃面上浮现了思索之色,她是有点不明白皇上这步棋是为什么的。刚想了一会儿,喉咙突然浮现了一点痒意,让她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用帕子捂住了嘴,咳嗽了好一阵子,德妃疲惫地靠在了榻上。
“娘娘,”山槐吃惊,“奴婢去请太医。”
“别去了,”德妃淡淡道,“左不过来给我开些什么润肺生津的药汤,如今要喝的话,永和宫能搜罗出来一筐子呢。何必专门叫过来给我开,你去叫小厨房给我煮些冰糖雪梨送过来就是了。”
这一年来她身体不大好,见了不少太医,大多数开的药方苦倒是苦,但是也没什么大用。现在德妃一想到太医,就觉得口中发苦,是真不想见到太医了。
山槐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但还是没有前去。
若是娘娘极为不舒服,她肯定是要去请的。但这样咳嗽,这一年来也实在是太多了,太医开的药方子作用不大,娘娘不想见就不见罢。
“能将孩子们送进来也好,”德妃放下了帕子,口中喃喃道,“胤祯去了青海,将孩子们就近送到宫里,本宫能看顾一二。皇上也能多瞧瞧,说不定就有合眼缘的。”
二十四阿哥到底是怎么投了皇上的缘,谁也说不清楚。但后宫里的妃嫔,甚至前朝的皇子们,谁又不眼红这份特殊呢。
眼见着皇上都已经这个岁数了,后宫里的不少妃嫔也上了岁数,想要再生一个是难了。但是想要差不多岁数的孙子,那还是不难的。
德妃想起远在青海的儿子,眼底也浮现了暖意。孩子在外给朝廷办差,她也帮不上什么忙,能看顾看顾孩子也是不错的。
“你去,”德妃想起了十四,便说道,“将皇上前儿赏我的那些燕窝人参送到十四阿哥府上,弘明这孩子最近不是刚请了太医吗,这些东西刚好给他补补身子。”
山槐笑着应下了:“娘娘一片慈心,最是疼爱这些晚辈了。”
德妃淡淡一笑,没有多言。她也只是想十四远在边关,能不要多惦记着家里罢了-
“怎么回事?”宜妃简直怒极了,“这两兄弟都已经这么大了,不是从前几岁的孩子了,怎么还会打架了。到底是为着什么,问出来没有。”
想起宫外传进来的消息,说是五阿哥和九阿哥在恒亲王府打架了,宜妃就眼前一黑。
两个人的岁数都不小了,都是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翊坤宫内太监宫女跪了一地,他们哪来的本事打听出来这两位爷是为什么打架。也只能在娘娘生气的时候,跪在地上求不要迁怒到自己罢了。
“娘娘,”宜妃旁边的牟依小心翼翼劝道,“不若您将两位爷叫进宫来问问,或传两位福晋问问也不错。”
“福晋?”宜妃更怒了,“老五的福晋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来,老九的福晋和他又素来过不到一块儿去。便是叫进来了,又能同我说什么。左不过就是什么儿媳不知,儿媳回去定然好好和爷说这样的话来搪塞我罢了。”
牟依也没了话说,确实是这样的。宜妃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按理来说这样的性子和九福晋那样泼辣的性子是相合的。
但无奈九福晋和九爷过不到一块去,待宜妃这个婆婆虽挑不出礼数,但也不亲近。而五福晋是个憨厚人,和宜妃这样性子更是没话说了。
想起明日还要去佟佳贵妃宫中请安,宜妃的脑袋就更疼了。
如今宫里的事多数是佟佳贵妃管着的,这位贵妃年纪虽然小,但家世好背景高,又得皇上的看重。她们这些老资格又生了孩子的妃子,也是要每隔十日前去请安一回的。
若是平日里,宜妃并不算太在意这个请安。
毕竟佟佳贵妃便是依仗再多,也不会轻易和她们这些宫中老人起冲突的。但偏偏除却佟佳贵妃外,还有其他的妃子会过来。
原本在惠宜德荣这四妃中,宜妃虽越不过生了长子的惠妃,但也一直是颇为得意的。毕竟她生了三个孩子,便是有一个没有养活,但也有两个,况且长子得太后看重,兄弟俩的感情也不错。
仗着这兄弟俩的感情不错,宜妃可是不止一次嘲讽过德妃的。
明日只怕是要风水轮流转了,宜妃想到这脑子更疼。真是生了两个冤家,让她便是已经到了五十岁,都还要头疼那兄弟俩的事情。
第32章
次日去请安的时候,宜妃果然听了些冷言冷语。
宫里素来是这样的,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宜妃从入宫起就颇得圣宠,后来一连生了三个阿哥,在宫里一直都是称得上颇为得意的。
如今皇上不大宠幸后宫了,但对她们这些老资格的妃嫔还是很有情分的。宜妃靠着两个成年的儿子和皇上的情分,在宫中还是能横着走的。加之她性子又有些泼辣,容不得旁人一星半点的冒犯,这些年来也树了不少的敌人。
宫里谁不知道,宜妃最为得意的就是她两个长成的儿子了。当时同被封妃的惠德荣三妃,惠妃和荣妃只养活了一个儿子,荣妃倒是还有个公主,甚至几年前还从和硕公主封为了固伦公主,但到底不在京城,而是抚蒙了。
德妃虽有两个长成的儿子,但这两个儿子的关系甚至比一般的异母兄弟都差些。往后就只有密贵人有两个长成的成年儿子了,但都已经生了三个阿哥,还养活了两个的密贵人如今也不过是享嫔位待遇,连个主位都没混上。
和她们一比起来,宜妃觉得自己这日子当真是有盼头极了。凭着这两个孩子和皇上那虽不算多,但却一定有的情谊,她后半辈子都不必太担心了。
如今能瞧宜妃的热闹,便有不少人出言挤兑。
好在宜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也是修炼了不少养气功夫的。将那些难听的话当做没听见,反正宫里多数都是阴阳怪气和指桑骂槐,甚少有直接指着鼻子骂的。若当真该指着鼻子骂,那她也不是吃素的。
只要脸皮够厚,便能装作听不懂。反正也不会有人问到眼前来,宜妃娘娘,知不知道您两个孩子昨儿在宫外打了一场?
不过后来回到翊坤宫后,宜妃还是没忍住摔了一套茶具。
除却五阿哥和九阿哥两兄弟打架外,后妃们还关注到了明年开春的时候皇上要将孙辈们接入宫来念书。相比于看宜妃的热闹,这件事关注的人就更多了。
不少都是高兴的,按照规矩后妃们若无事一个月也就见一两回福晋们。即便福晋们回回都带着孩子来,加起来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现在入宫了,她们能见到的机会自然就多了些。况且深宫寂寥,每日里的消遣手段就那些,这么多年也玩腻了,能多些孩子作伴也是不错的。小孩子虽然顽皮,但玩耍的笑声也能让宫里热闹些。
不过毕竟还有好几个月,这些事情聊了几句也就放下了。宫里离得最近的一件事,便是快要过中秋节了。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宫里是要举行宫宴的,这件事和胤祕也有点关系。因为康熙这次并不预备大办,那些大臣和王公是不必来参宴了,来参宴的都是康熙的孩子和妃子。
若是胤祕养在后宫哪一位妃嫔的宫中,这个宴会他是不一定会过来的。因为孩子的年岁太小了,还不怎么懂礼仪,不带过来也没什么的,不会有人挑这个刺。
但偏偏胤祕养在了乾清宫之中,家宴也是在乾清宫之中办的。康熙也不觉得胤祕年纪小就不能去,他一心只想着让胤祕过去玩玩。
今日的乾清宫格外热闹,胤祕早早起床后被嬷嬷抱着喂了一碗糊糊。他今日是没有点心份例了,因为等会可能会给小阿哥吃月饼。月饼和点心只能选其一,不然若是积食了在这样的好日子请了太医,皇上是不会高兴的。
月饼这样的东西要想好吃,里头加的油和糖就不可能少。
但胤祕自然是不明白的,他只是委屈地站在了兆嬷嬷面前,执拗地说道:“点心!”
两个字铿锵有力,明明前两天就是他用过膳之后,就能吃到点心的呀。怎么今日不给他了,嬷嬷坏!
兆嬷嬷无奈笑了笑,蹲下身来细心和胤祕解释:“小阿哥,今儿是八月十五中秋呢。”
胤祕歪头,满脸写着这和我的点心有什么关系?中秋节不能吃点心吗?中秋节也要吃点心的。
“中秋节可是能吃月饼的,”兆嬷嬷劝哄道,“月饼是每年这个时候才能吃的,若是今日不吃,那接下来这一年都吃不到了哦。”
胤祕无动于衷,他对一年是多长根本没有概念,况且没有吃过月饼的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好不好吃。一心只有自己的点心,他每日里是两块点心!一块也不能少!
“况且,”兆嬷嬷眼珠子一转,“这月饼是要比点心好吃的哦。”
胤祕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是在进行质疑。
在如今胤祕心中,他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东西比点心更好吃了。毕竟他吃过的东西确实是少,之前只能吃到糊糊,去了一趟雍亲王府后还吃到了汤药。和这两个比起来,点心简直就是极致的美味。
现在他的心中是很拥护点心的,也看不得嬷嬷质疑点心是最美味的东西。
察觉到了小阿哥眼神之中的质疑,兆嬷嬷信誓旦旦:“肯定比点心好吃的。”
胤祕的眼睛里产生了犹豫:“那,我要,月饼。”
出于对嬷嬷的信任,胤祕暂时选择相信了。
“月饼要等会儿才能吃呀。”兆嬷嬷笑道,其实她是想着等会皇上来和小阿哥一起用月饼。万一等会皇上要给小阿哥吃呢,她们提前喂了岂不是不好。
比点心还好吃的东西,胤祕只要一想想就要流口水了。他按捺下了本来想要和嬷嬷闹的心思,乖乖自己跑出去玩了。要等阿玛的话,胤祕是愿意等的。他的东西都可以分享给阿玛,他是愿意的。
今日的宴会摆在了乾清宫之中,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多了不少。晚上的宴会不仅是后宫的妃子们要来参加,还有皇子携家眷前来。
这样大的场景,佟佳贵妃很是看重。她没有子嗣,依靠的是前朝的佟佳氏一族还有姐姐孝懿皇后与皇上的情分。由于她本身和皇上的情分较为单薄,在这些方面佟佳贵妃一贯是不许自己出错的。
从宴会的布置到菜品以及歌舞,方方面面佟佳贵妃都是考虑到了的。能管着这好几年的后宫还不出错,她的本事自然不小。
兆嬷嬷看了看外面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们,将小阿哥给哄回了西暖阁。这来来往往的这么多人,若是有人办差的时候不用心,让小阿哥被人给冲撞了可就不划算了。
“对了,”兆嬷嬷见胤祕有点不大情愿回西暖阁,笑着说道,“今儿四爷是要带着弘历和弘昼两位阿哥入宫的,咱们小阿哥不是说给这两位阿哥准备了东西吗?咱们现在回去准备怎么样。”
胤祕的眼睛一亮,他已经明白四爷说的是四哥了:“嬷嬷,他们,真的来吗?”
奶声奶气地叫着自己嬷嬷,兆嬷嬷听得心都要化了,脸上也笑开了花:“自然,这回宫宴皇子们皆要来赴宴的。四爷会带着家眷前来,弘历阿哥和弘昼阿哥当然也是会来的。”
赴这样的家宴一般必然带着嫡福晋,带不带侧福晋要看这位侧福晋是否在府中得脸了。而府中的阿哥和格格,则是看岁数,一般岁数到了都是会带来的,谁不想着将孩子送到皇上面前露个脸呢。
万一哪个小孩子得了汗阿玛的青眼呢?
从前或许他们不会这样想,但眼看着二十四弟得宠后,这些皇子们心中也有了这个盼头了。自家的孩子也是可爱的,万一汗阿玛其实也喜欢这样的孩子,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见到呢。
胤祕被哄得高高兴兴回了西暖阁,开始巡视自己最近得到的礼物。他从里面挑出了两个自己最喜欢的,准备分享给弘历和弘昼。
在小小的胤祕看来,分享给小伙伴的东西,就要是最好的东西,要是自己最喜欢的。只要没有那么喜欢的,就不会分享给小伙伴。
见自家小阿哥就这样哄回来了,兆嬷嬷高兴的同时也多了两分的忧心。这么好骗,不会长大了也好骗吧。
若是长大了也好骗,日后可是要吃亏的。
胤祕不知道嬷嬷已经开始担心他长大之后会被骗了,他只是在自己新得的玩具里翻翻捡捡。等着阿玛等会儿过来找他,也等着两个小伙伴入宫来玩。
午后,胤祕刚吃完糊糊,康熙便过来了。
身后还有魏珠捧着一件皇子的吉服,这是内务府给胤祕定做的。这样节日的宫宴,自然是不能随意穿着的,即便胤祕只是个小孩子,但既然要出席也是要做衣裳的。衣裳的规制是已经定好了的,不能随意更改。
“阿玛!”看到汗阿玛过来了,胤祕很高兴,跑过去抱住了康熙的腿仰着头问道,“月饼?”
康熙略怔愣了片刻,笑道:“什么月饼,你想吃月饼?”
兆嬷嬷在旁边行了一礼将早晨的事情娓娓道来,康熙笑道:“这有什么难的,你们去将今儿送过来的月饼,挑两个好的,各切一块送过来给胤祕吃。”
一整个月饼对胤祕这个小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康熙预备着切两块小些的,让他吃着尝个鲜就是了。若是当真让胤祕吃下去了两块整月饼,只怕宫宴也不必去了,直接叫太医过来看他积食就是了。
胤祕脸上写满了期待,抱着康熙的腿扭来扭去的,最后更是要康熙抱着他吃月饼。
魏珠用一个碟子将这两小块月饼呈了过来,他不敢送过来一整块,也是怕小阿哥吃了小块之后瞧见还有哭着要。
坐在康熙腿上,胤祕满怀期待地伸出手拿了一块,这块是瓜仁油松瓤馅的。一口咬上去只觉得唇齿留香,让胤祕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真好吃,嬷嬷没有骗他。
都知道小阿哥年纪小,便是切块也不敢给大的,只是小小的一块。让胤祕吃了两口就吃完了,他吃完了甚至还珍惜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才伸向了下一块月饼。
康熙看得好笑,抱着胤祕笑着摇头。看来也真的好吃极了,之前胤祕吃点心的时候也不见他怎么舔手指的。
下一块是五仁馅的,能送到乾清宫的月饼,自然是用的最好的东西。这一块五仁月饼,里头是杏仁、核桃仁、橄榄仁、芝麻仁和瓜子仁,还佐以腌制的玫瑰丝和青梅丝,吃起来的时候不仅有坚果的油香,还有些清爽的味道。
胤祕吃了还想吃,可这碟子上已经没有了,只能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希望阿玛能再给他一块吃吃。
迎着胤祕那可怜兮兮的神情,康熙差点儿就心软了,但最后还是硬起了心肠摇头道:“不成,月饼本就是不易克化的东西。你年纪小,吃这些就是了。再吃多了容易消化不了,到时候积食在肠胃之内,晚上都睡不着呢。”
说着魏珠已经叫人将碟子端了下去,兆嬷嬷连忙叫人打了水过来,伺候胤祕洗手。
洗手的时候胤祕就知道他今日是吃不了这月饼了,因为阿玛虽然很多时候待他都很宽容,但有些事情定下了之后不论他怎么求都是不行的。
虽然有点沮丧,但胤祕还是很乖地洗了手,双手环住了康熙的脖子。默默治疗自己不能再吃一块月饼的伤心,整个人的情绪都低沉了下来。
康熙无奈,哄着说道:“看看你的吉服好不好?今儿晚上有宫宴呢,你要穿着吉服过去的。”
吉服是什么?新衣服吗?
胤祕没什么精神,他从来都不缺衣裳穿。换季的时候要做很多套,甚至有些衣裳只会上身一次,所以对于新衣裳他是没有太多的感觉的。
不过虽然没有兴趣,但嬷嬷们将这身衣裳拿过来伺候胤祕换上的时候,他还是很配合的。
穿着吉服,胤祕在康熙的面前转了一圈。
这样的吉服康熙已经看过不知道多少次了,这是皇子的吉服,从前那些孩子没有封爵之前都是要穿着这样的衣裳来赴宴的。
但是这身小小的吉服穿在胤祕的身上,却让康熙觉得这衣裳格外的好看。当然了,胤祕也是个极为好看的孩子,才能穿着这身衣裳这样的出众。
不过胤祕就不喜欢了,他觉得这身衣服好重。
“好重。”胤祕抱怨,伸出手就想要扯身上的衣服,但被嬷嬷轻柔地制止了。
“就穿今儿一天好不好?”兆嬷嬷小声哄道。
胤祕还是不高兴,他之前的衣服穿起来就很舒服的,为什么一定要穿这个不舒服的衣裳。
康熙也笑道:“咱们胤祕穿着这一身很好看呢,只穿着这一日,明日便不必穿了。”
被阿玛和嬷嬷一起哄着,胤祕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穿着这一身,也不扯身上的衣裳了。
中秋的宫宴是在晚上的,毕竟中秋团圆,在晚上才能赏到月亮。
皇子们的府邸也是早早地就开始预备着晚宴的事情了,各府中的福晋打点好了宫宴要穿着的衣裳,还有府中阿哥格格穿着的衣裳。还预备了一肚子的吉祥话,等着进宫的时候说给各自的额娘听。
傍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西山,天空也开始呈现出了黑与白的交接,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颜色。再过一会儿,天色就彻底黑了。天空之中不见太阳,圆满皎洁的月亮升了上来。
“今年的中秋倒是不错,”四爷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瞧了一眼说道,“前两年的中秋,月亮都被遮住了,今年倒是万里无云,赏月的好日子。”
四福晋抬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话。只是招呼着旁边的嬷嬷将弘昼和弘历两个小阿哥看顾好,弘时已经大了,是不用她多加操心的,但这两个小的还不懂事呢。
年侧福晋听到了四爷的话,淡淡笑着应了一声:“暮云收尽溢清寒,银汉无声转玉盘,果然是赏月的好时候。”
一行人从东华门而入,走到了乾清宫。
乾清宫灯火通明,今日既然是中秋夜宴,康熙索性吩咐直接将宴会摆在了乾清宫前的庭院之中。那是一片极为宽广的地方,如今已经四处都点上了灯火,称得上是亮如白昼了。
四爷的位置还算靠前,毕竟他是皇子里面排序高的,又是和硕亲王的爵位。旁边就是三爷和五爷,这两位也是和硕亲王的爵位。
“四哥来了。”五爷瞧见了四爷,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起身和他打招呼。
而旁边的三爷则只是略一点头,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四福晋带着年侧福晋去了后妃们的位置,康熙的皇子们大多数都已经成年了,不适合同后妃们待在一处赴宴了。各府的福晋来了之后都是带着侧福晋和格格直接去女眷们的位置,而皇子们则带着自己府上的阿哥来这边。
年纪太小的阿哥和格格是不会带来的,怕哭闹起来了哄不住。
弘历和弘昼跟在了阿玛后面,给两位叔伯行礼之后,就坐在了阿玛的后面。他们入宫之前就被嘱咐过了,不敢随便吵闹。
弘时有些不屑地看着旁边的两个弟弟,心中有点不耐。明明去年的时候阿玛还没有带着他们入宫赴宴,怎么今年就带上了。
想起他之前被人恭维是雍亲王府长子,日后必然得封世子的。但偏偏今年这两个弟弟都冒出来了,甚至巴结上了二十四阿哥。现在他出门,甚至都有人打听他们俩了。
四爷和旁边的五爷寒暄了几句,他面上不带什么表情,也没有怎么理会刚刚不算给他面子的三爷。
没过多久,九爷沉着脸带着几个孩子也进来了。他脸上的红肿已经消下去了,虽说五爷下手很重,但已经过去了好几日,九爷又每日里敷药,现在已经看不大出来了。
但这几日他心情都很不好,除却在想五哥之前的话外,还被额娘派人训斥了一顿。这让九爷心中更是不高兴极了,便是在这象征着团圆的中秋宫宴上也摆不出笑脸来。
他身后的几个孩子,也知道自家阿玛这几日心情不好,不敢触他的霉头。都是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入座之前给旁边的八爷和十爷行了个礼。
弘旺已经开始笑着和这几位堂兄弟打招呼了,他和九叔还有十叔家中的孩子感情都不错。阿玛提醒过他,人生在世不可能一直独行,而这些和阿玛关系不错的叔叔家中的孩子,也能成为他的助益。
八爷略带关心地看着九爷,温声问道:“九弟,没事了吧?”
听到八哥的问话,九爷脸上的表情略显复杂,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既然无事,”八爷的声音略低了些,“你今儿好歹摆出个笑脸来,这可是中秋,团圆的日子。你这一直黑着脸,若是叫汗阿玛知道了,岂非要不高兴?”
九爷这才勉强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八哥说得是,方才是我考量少了。”
“我怎么听说九哥你前儿和五哥打架了?”十爷在一旁大咧咧问道,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便是五哥是哥哥,那也不能欺负你啊。”
说起这个,九爷又想到了五哥所说的那番话,略摇了摇头:“罢了,今儿大好的日子,咱们不提这个。”
见九爷不大愿意提,十爷也不强求,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听闻咱们这位二十四弟回宫了之后,四哥家中的那两个小阿哥进宫来陪着他玩了几次?”
这语气之中半含酸,十爷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该酸老四还是该酸二十四了。从前他们小时候,便是露出一点儿喜欢玩都会被训斥玩物丧志。如今倒是,直接将玩伴接到宫里了。
而对于四爷家这两个能入宫,他也是略有些酸的。他家的这两个,只怕汗阿玛看见了连名字都叫不上来,四哥家的这两个入宫这两回,别的暂且不说了,至少名字肯定是能叫得出来的。
八爷脸上温雅的笑容也淡了点,他这次使出的计策对老四一点儿影响都没有造成。瞧着汗阿玛现在宣召老四府中两个孩子的模样,哪里有一点儿芥蒂的样子。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幼弟在汗阿玛心中重要的程度,竟然因为照顾胤祕度过了天花,连从前那样忌讳的事情都不在意了吗?
九爷和十爷寒暄了两句后,扭头看到了八爷脸上温雅的笑容消失的样子。他不知为何想到了之前五哥和他说的话。
“都说了让你不要和老八搅和在一起,你和他搅和了这么多年,难不成汗阿玛对你另眼相待了?还是说你的爵位从贝子升上去了?”
这句话似乎又出现在了耳边,九爷神情恍惚了片刻。
但马上的,他清醒了过来,看着八哥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温雅的笑容。似乎刚才带着冷意的模样是他的幻觉一般,甚至还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九弟?”八爷脸上已经恢复了之前的笑意,略显担忧地看着九爷,“可是还有何不适?”
九爷勉强笑了笑:“没有,只是刚才又想到我五哥了。”
“五哥和你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八爷道,“有什么好好说就是了,况且五哥平日里是最温厚不过的,想来是你做了什么让五哥误会了。兄弟哪里来的隔夜仇,只要你等会儿同五哥道歉,想来他也不会在意的。”
但听到这话,九爷却更不高兴了,这话好像他和五哥闹矛盾了定然就是他的错似的。额娘是这样说的,其他人是这样看的,甚至连八哥都是这样看的?
观察着九爷的脸色,八爷又温和道:“不过我素来是信你的,你也是做不出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想来一定是五哥误会了。只要好好说开了,就没事了。”
五哥的话已经逐渐被九爷抛在了脑后,八哥这样信任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怎么会害他呢?
况且前段时间的事情,虽说是八哥提出来,但那枚钉子是自己的人,难不成自己不去做反而让八哥去吗?
这样想着,原本这几日里对八哥那显现出来的一丁点猜疑,也被九爷给全忘了。一心想着,必然是五哥误会了。
正在此时,该来的皇子们已经都来齐了,只等着汗阿玛入场。
四爷瞧了眼,见胤祕没来,只以为是这孩子的年纪太小了,汗阿玛并不预备着让他这个时候就参加宫宴。
但他下一刻就傻眼了。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喊着皇上驾到,所有人都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行礼。
等康熙喊了声起后,四爷才抬头看了一眼。
胤祕是和康熙一起进来的,他被康熙抱着走了进来。
第33章
这身吉服胤祕穿着还是不高兴,对他来说这衣服实在是太累赘了。而穿着累赘他就觉得不舒服,心中不舒服就想要折腾人。而首当其冲的,自然就是康熙了。
“阿玛,”胤祕对着康熙伸出了手,“要抱。”
康熙穿着也正式了些,今年的中秋宫宴虽说是家宴,但也算得上是一个正式的场合。像这样正式的场合,他一般是不会穿着常服的。
“怎么突然要阿玛抱了?”康熙含笑问道,眼底带着笑意。
胤祕有点委屈,小脸鼓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是气呼呼的模样:“重,走不动了,好重。”
一把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康熙无奈笑道:“穿着这身衣服就嫌累了,日后让你去学骑射岂不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受累,那时候还要寅时就起来念书呢,你多半是受不住了。”
胤祕自然听不懂汗阿玛口中的骑射是什么,他只是趴伏在了康熙的胸膛上。康熙的胸膛上有着不少的刺绣,他趴上去的时候感受到了刺绣带来的触感,似乎是有些好奇地拨弄了起来,还用脸在上面蹭了蹭。
康熙低头看了一眼,随他去了。
既然胤祕不想走,康熙也乐意惯着他,索性抱着一路就往乾清宫摆着宫宴的地方去了。
魏珠在后面欲言又止,想要说这样不合规矩。但皇上就是最大的规矩,他不过是皇上跟前的一个太监,又不是御史言官,没必要硬是扯着让皇上遵守规矩。况且他这个位置,最重要的是皇上的信任和喜欢,这样劝谏的事情,难免得罪皇上,也不该他来做。
这样想着,魏珠就闭上了自己的嘴,换上了一副笑模样。中秋节可是好日子,若是哭丧着脸惹得主子们不喜了,那对他可不是什么好事,一张笑脸在这宫里是最容易摆出来的。
一心玩着阿玛衣裳上面刺绣的胤祕,被整齐的请安声震惊了一下。他这才抬起头来四处张望,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人都是低着脑袋的,只能看到他们的头顶。
等阿玛喊了起来后,胤祕才在其中认出了几个人。
四哥,十六哥,这两个胤祕是绝对认识的。前几日十六哥才过来找他玩了,而四哥就更不用说了。
弘昼和弘历呢?
胤祕左右张望着脑袋,想要寻找自己的小伙伴。但无奈弘历和弘昼的个头都太矮了,被四爷和弘时遮的严严实实的,让胤祕根本找不到。
八爷略带惊愕地看着康熙抱着胤祕一步步走到了高台之上,略闭了眼。这次是他棋差一招,没想到汗阿玛这样看重这个孩子。倘若在汗阿玛去木兰秋狝之前他就知道了,必然是要想法子让汗阿玛将这孩子放到他府上的,到时候说不定这孩子亲近的就是弘旺了。
而九爷已经彻底放下了五哥所说的话,也暂时放下了一旁的八哥。只是忌恨地看着被康熙抱着的胤祕,这个小屁孩看着明明就是最普通的模样。他府上的弘旷和弘鼎瞧着都比这个胤祕聪慧百倍。
被这么多亲王贝勒拜了,也不知道福气够不够,莫要因此折了寿才是。
不过是出生的时候好罢了,竟然就得了这样的殊荣。在汗阿玛晚年的时候出生,也不知道汗阿玛能庇佑他几年了。九爷突然嘲讽一笑,待下一任新君继位,也不知道咱们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十四弟应当何去何从呢?
多半是会被扔到畅春园自生自灭吧,到时候能不能熬到成年开府都是两说呢。
这样想着,九爷才觉得自己心中的怒火减轻了些。想象了一下日后汗阿玛去了之后,胤祕的惨状。好歹自己是在汗阿玛年富力强的时候就出宫开府了,日后新君继位便是不再晋封他最次也是个贝子。
而这位二十四弟母家也不过是个汉军旗的小官出身,这样的家世日后一个镇国公打发了得了。
走到了高台之上,胤祕察觉到了下面这么多人盯着自己,他有些羞赧。头在康熙的怀里拱了一下,似乎是想要钻进去。被这么多的目光注视着,胤祕还是不习惯的。似乎只要一抬起脑袋来,就能看到别人的眼睛。
但康熙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将他放了下来。
四爷压抑着唇边的笑意,这个幼弟越得宠,对他就越发有利。胤祕和弘昼还有弘历的关系好,只要胤祕在汗阿玛那里得脸,这两个孩子见到汗阿玛的机会便会增加。
而见面的次数多了,自然能多几分情分的。
十三爷看着胤祕已经被放在地上,他对这个弟弟也是记忆犹新。自从那次之后,汗阿玛不再格外冷待他,虽说也没有格外的偏宠,但至少不至于将他当成透明人了。这让十三爷的心中其实是很感激这位幼弟的,若是没有他,那日他多半是等不到汗阿玛出来的。
而年纪小的那几位尚未出宫开府的皇子心中则是酸溜溜的,他们能见到汗阿玛的次数并不多。如今瞧着明明都是兄弟,他们见一次汗阿玛都不易,这个小的却能让汗阿玛抱着来宫宴。
这简直没有天理,但这话还不能随意说出来。若是说出来便显得他们气量狭小,容不下弟弟似的。
胤祕没有单独设座,他这个年纪若是有养母,是要跟着养母去妃嫔她们那一边的。但他养在了康熙身边,自然就不能再过去了,而是直接在康熙旁边有一个小小的椅子。
当然了,也是因为这是个不算正式的家宴才这样的。倘若是正式的宴会,康熙也是决计不会这样将胤祕架在火上烤的。在家宴上抱着孩子过来,最多被人议论一句太过宠溺孩子。
但在正式宴会这样,只怕明儿便有蠢些的人以为他是要立胤祕为储君了。
皇上来了,不论下面人都是什么想法,但面上都是一派的和乐融融。从三爷开始站起来给康熙敬酒,说些团圆之类的吉祥话。
“儿臣愿汗阿玛太平风物,团圆安康。”三爷满脸笑容站了起来,举起一杯酒对着康熙说了些吉祥话后便一饮而尽。
康熙微笑点了头,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这已经算给脸了,三爷坐下的时候表情略带欢喜。毕竟汗阿玛的皇帝,他也不可能要求汗阿玛同他一样直接一饮而尽的,能抿一口就不错了。
接下来的是四爷,他准备的祝词是些挑不出错,但也没有太多新意的。这个场景的吉祥话,康熙每年不知道听了多少了,他也不准备在这方面抛出什么新鲜玩意。
没必要,而且还会被人惦记。
说完了吉祥话之后,四爷也将手中酒杯的酒一饮而尽,正准备坐下的时候就被康熙叫住了。
“胤禛,”康熙略一抬手,笑道,“你前儿的差事办得不错,既照顾好了弟弟,又将正事都办好了,不错!”
八爷端着酒杯的手一重,险些将这酒杯中清亮的酒液给撒了出来。原来出了纰漏,还能有个好评的吗?
年少的时候,他们想要得一句汗阿玛的不错没有那么难。但在汗阿玛上了年纪之后,想要得个好评就变得难多了。
他现在已经隐约开始后悔了,若是在对胤祕下手的时候再心狠些,后招想的并非是监国的事情而是直接将胤祕置之死地。如今四哥不仅不会在朝堂上这般风光,甚至这回的中秋家宴也该老老实实缩起来不出现的。
甚至若汗阿玛反应更激烈些,说不定四哥这个和硕亲王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到时候便是汗阿玛查出来了后面其实是九弟的手笔,难不成便会因此而直接原谅了四哥吗?不,起码不会让四哥如今这样的风光,只怕四哥日后处境便要依照着从前十三弟的情况了。至于九弟,日后自然有补偿的时候。
不过须臾,八爷脸上又重回了温雅的笑容。这一次两次的机会没中,但下面还是有机会的,他不必急于一时之间。
接下来的便是五爷,康熙对这个儿子一贯的印象是不错的,也笑着饮了一口。虽说没有格外的夸赞,也态度也是极为不错的。这是五爷在康熙这里一贯的待遇,重用是没有的,但待遇是皇子里拔尖的。
胤祕不知道上面的人都在敬酒,他在这里坐着,看着下面的桌子上都摆着好吃的,但偏偏只有他的桌子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小杯的蜜水。
蜜水这样的东西,嬷嬷们也不敢让胤祕喝多了,每次给也只是少少的一杯。
他只是看着阿玛一会儿喝一口杯子里的东西,又一会儿看着对面再喝一口。胤祕歪着脑袋有些奇怪,端起了自己桌子前的蜜水小小地喝了一口。
嗯,甜甜的,超级好喝。
这个味道让胤祕一下子就高兴了起来,他很喜欢甜的东西。不过他也明白,他多半只能喝这一杯了,所以小口小口地珍惜地将这杯蜜水给喝完了。
侍立在一旁的兆嬷嬷,见此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即便是有些心疼小阿哥这喝蜜水的模样,但她也是不敢多给的。
等胤祕喝完了蜜水,确认了杯子里一滴多余的蜜水都没有了,才怏怏地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这种宴会上大家也不是过来用膳的,多数已经在府邸垫了垫肚子,到了之后最多用筷子吃上几口菜罢了。
但胤祕看见他们桌子上那些只是摆着却不怎么用的饭菜,眼睛里全是好奇。这些到底是什么味道的呢,他也好想试试。
弘历和弘昼在胤祕刚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了,不过他们在进宫之前又被各自额娘拉着恶补了一番礼仪,所以现在都还乖乖地坐在他们的位置上。
旁边的弘时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不时和旁边三爷和五爷家中的阿哥搭话。比起这两个府中的弟弟,他是更乐意和堂兄弟交好的。
和堂兄弟交好了日后在官场上也有个照应,况且三伯一直在皇玛法面前极为得脸,说不好他现在交好的就是日后的皇子甚至太子呢。
而对府中的两个弟弟,弘时就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这两个刚念书不久的小子,他是和他们说不上什么话的。与其和他们浪费时间,倒不如和堂兄弟们多聊聊呢。
胤祕盯着其他人桌子上那些饭菜的眼神实在是太明显了,兆嬷嬷轻声提醒了一句,这些饭菜不是胤祕现在这个年纪能吃的。
对于奶嬷嬷的这些话,胤祕还是很听的。毕竟嬷嬷们说了,要是胡乱吃东西,后面生病了要喝苦药的。
不止喝苦药,身体也会和上次生病一样难受。现在胤祕只要一想起苦药,浑身就打了个哆嗦,也就不吵着要吃东西了。要是喝了苦药才能吃那些,那他愿意一辈子都不吃。
将注意力从饭菜上移了过来,胤祕又开始在下面找弘历和弘昼。
刚刚阿玛才说了弘历和弘昼是要来参加宴会的,他怎么一直都没有看见呢?
将整个地方都看了一遍后,胤祕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小伙伴,不免有点委屈。阿玛不会是骗他的吧?
这时候,皇子们的吉祥话也都说完了,康熙收回了目光。他虽然每个儿子都只是抿一口酒,但也喝了两杯了。好在宫宴上他的酒用的是果酒,并不大醉人。
收回目光后,康熙看向了坐在一旁好奇张望下面的胤祕,唇上带着点笑意问道:“怎么了这是?瞧着还有些不高兴的。”
若是旁人在中秋宫宴这样的场合甩脸子,只怕康熙也是要不高兴了。不一定会说什么,但心中绝对会觉得此人不懂事,不堪大用。不过胤祕嘛,到底是个小孩子,只怕是还不懂中秋节是什么,更不明白宫宴意味着什么了。和小孩子计较什么呢?
康熙对他格外的宽容,含笑看着胤祕脸上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胤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噔噔噔跑到了康熙的旁边抱住了他的腿,语气委屈:“阿玛骗人!”
控诉的声音格外的响亮,让一旁的魏珠都有些绷不住笑了。
康熙摸了摸他的脑袋,顺手将胤祕抱了起来柔声问道:“阿玛怎么骗人了?”
“阿玛明明说了,弘昼和弘历会过来的。”胤祕扁着嘴控诉。
康熙一笑:“他们是过来了,你瞧那边不就是?”
说着,指了指四爷身后的位置。
康熙的位置本来就高,之前是因为胤祕自身太矮了才没瞧见。现在被抱了起来,自然就看到了四爷身后的弘历还有弘昼。他们俩此时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似乎还尝了尝桌子上的吃食。
胤祕的眼睛一亮,身子就开始挣扎想要下地。他要过去找小伙伴了,他们都好久好久都没有见面了呢。
每天胤祕都掰着手算日子,还有多久能和小伙伴见面。
康熙从善如流将胤祕放了下来,看着他噔噔噔就跑离了高台,朝着四爷位置过去了。小小的身影一蹦一跳的,显然十分高兴。
这个动作还是很显眼的,宫宴上皇上的位置本就是众人的焦点。方才瞧着汗阿玛抱着胤祕,已经有些人在私下撇嘴了。如今瞧着胤祕一下来,就朝着四爷的位置跑,不少人的注意也都落在了四爷那里。
特别是在四爷旁边的三爷,几乎是眼睁睁瞧着胤祕一溜烟跑了过来。
跑到了四爷的跟前,胤祕停了一下,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四哥!”
他是认识四哥的,要和四哥打招呼。
“嗯。”四爷略一点头,面上的神色也温和了起来。
胤祕的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四爷说道:“我想和,弘昼还有弘历一起玩。”
弘昼惊了,他竟然从二十四叔口中听到了自己名字的正确发音。他还以为在二十四叔能顺溜说话之前,他一直要是封揍,弘周之类的名字了。
仰着脑袋背着小手的样子可爱极了,四爷忍不住笑了一下,顺手摸了摸胤祕的脑袋随即说道:“去吧。”
说着,略微示意了一下后面,胤祕就跑到了弘昼和弘历旁边。
弘历打量着二十四叔,站着的时候比桌子高不了多少,小小的一个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似乎是因为碰见了小伙伴格外的开心。这个笑容,让他也不由自主心情好了起来。
“弘昼!”胤祕很开心地跑过来抱了一下弘昼,又转过身抱了一下弘历,“弘历!”
察觉到不少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里,弘历没有多说话,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弘昼则很大方地将自己的椅子让了一半给胤祕,让他也能坐下来。
这椅子是成人大小的,和胤祕那个专门打出来给小孩子坐的椅子不一样。便是胤祕和弘昼两个孩子坐在上面,也是不会拥挤的,反而方便了他们之间说悄悄话。
不过这样一坐下去,本来就矮的胤祕更是让远处的人瞧不见了。除却离得近的三爷和五爷府中的人外,其余人看过来只能看见四爷和弘时这两个高些的人了。
“你们,等会,和我去玩,好不好?”胤祕坐了下来,腿悬在了半空,他一边荡着腿一边高兴地发出邀请。
好不容易见到小伙伴了,他肯定是要拉着他们一起去玩一会儿的。阿玛都说了,这次宴会上是能见到他们的。既然能见到,那肯定就是能一起玩儿的。
弘昼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好呀好呀,我在府里也想你了。可是我最近念书不大好,阿玛要我好好念书,不许随意进宫来找你。”
其实是四爷觉得这两个孩子十天半个月入宫一趟已经很扎眼了,若频率再提高些,只怕会更刺痛了某些人的眼睛。为着孩子的安全,他才拘着不许弘昼经常往宫里跑。
胤祕似懂非懂点了点头,他不懂念书,但在阿玛和四哥的眼里念书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潜移默化之下,他也明白了是不能随意打搅人念书的,这样是不好的行为。
弘时坐在了这两兄弟略前面些的位置,不可思议地扭过头看了眼。虽说他一直都知道自从这位二十四叔来府上住了一段日子之后,和自己这两个弟弟的关系就不错,但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好。
况且弘昼这小子懂不懂规矩,在宫里也是能乱跑的吗?
这样想着,弘时的眉一竖,声音里带着淡淡的责怪:“五弟,在宫中不可肆意妄为。”
弘昼脸上的笑容收了回来,小小地应了一声。他是有点怕这个兄长的,在他的心里,四哥是和他一起玩一起念书的好哥哥,但三哥就是不怎么熟悉,见面就要训斥他的长兄。
四爷原本面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笑听着后面这几个孩子说话,但听到弘时在里面插了一嘴后笑意就不见了。
这孩子到底懂不懂,弘昼弘历两个孩子和二十四弟打好关系,是有利于雍亲王府的事情。成日里说着要出门同堂兄弟交际,竟然这点事情都看不透吗?
三爷的嫡长子弘晟坐得离他们不远,将这些事情尽收眼底,眼睛一转就笑道:“弘时啊,这你就不懂了。小孩子的事情就让小孩子他们自己玩儿去,况且二十四叔是长辈,你们家的五阿哥怎么能反驳长辈呢?二十四叔,侄儿弘晟,见过二十四叔。”
说着弘晟站了起来,给胤祕又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刚才胤祕过来的时候,这一片的小辈其实都已经站起来行过礼了。但弘晟这是想要在二十四叔的心里给自己留下点印象,这才又站了起来行礼。
弘时不知道,但他却是知道的。阿玛回府的时候骂过好几回了,说是四叔竟然能豁出去脸面让孩子去陪着二十四叔胡闹。虽说言语之中都是责怪,但弘晟也听出了些羡慕之意。
小孩子是最好哄的,倘若他能哄得这位二十四叔同他亲近。日后是不是也能常常出入乾清宫呢?又或者,从御前侍卫做起,日后做到领侍卫内大臣也是个不错的路子。
这样想着,弘晟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四爷脸上已经冷了下来,和弘晟比起来,自己的这个长子还真是个蠢货。都抢到了亲弟弟头上来,偏偏还一点儿没瞧出来,竟然还和弘晟寒暄上了。
想到这,四爷只觉得脑袋都有些疼了起来,眼睫微垂,弘时这孩子这两年间再瞧瞧能不能调教出来吧。倘若当真一点儿也不行,那日后也只能放弃了。
而突然被行礼的胤祕只是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比自己高很多的人,想了想说道:“起来吧。”
被行礼胤祕是很熟悉的,大多数人看到他都要行礼。不过宫女太监们行礼之后等他走了就能站起来了,但这个人没有行礼完就站起来。所以胤祕学着从前阿玛的样子,和他说起来。既然阿玛是这样做的,那他这样做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胤祕在心中给自己点了点头,见弘晟果然起来了,心中更高兴了。
弘晟直起了腰身,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二十四叔可不能只是偏疼四叔家的两个弟弟啊,侄儿家中也有几个弟弟。特别是最小的弘易,就只是比二十四叔大一岁,倘若二十四叔无聊,也能宣召侄儿和侄儿的弟弟前来陪着。”
在一旁的弘时目瞪口呆,他记得前几日的时候出门同堂兄弟们一起在茶馆中聚聚的时候。弘晟堂兄才对着自己阴阳怪气了好几句,说什么雍亲王府的人竟然要靠着去巴结一个小孩子才能立足了吗?
就是因为那次的事情,让弘时对两个弟弟入宫去陪着二十四叔的事情有些抵触。觉得这两个弟弟年纪这么小就这么会钻营,实在是丢了雍亲王府的面子。还让他这个兄长因为他们,在外面被人奚落。
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弘晟堂兄竟然直接就上了。你上次那阴阳怪气的样子呢,不是瞧不上弘历和弘昼的做派吗?
弘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要知道弘晟和弘时可是不一样的,弘晟是嫡长子,基本上和诚亲王府的世子之位只相差皇玛法下旨了。而弘时虽然自信,但他是不敢随意在外宣称自己一定是世子的。万一被阿玛听到了风声,他绝对会挨家法的。
“弘晟堂兄,你……”弘时几乎要将疑问问了出来,但却被打断了。
胤祕歪着脑袋听着弘晟的话,觉得这个人说话的语速特别快,而且有些东西他还听不懂。一直被康熙纵容的胤祕现在是没有委屈自己这个概念的,他发现弘晟的话自己听不懂后,立刻摇头。
“不要,”对着弘晟摇了头后,胤祕又看向了弘昼拉着他的衣裳,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意味,“这里,不好玩,你陪我,去玩嘛,好不好?”
弘晟被驳了面子也不生气,只是笑呵呵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想要得到什么,自然就要付出些东西。况且这一次驳了,下一次说不定就允了呢?
比起搭上这位二十四叔能得到的实惠,一两次被驳了面子实在是不算什么。在真正的实惠面前,脸面算什么东西。至于弘时?弘晟不屑地看了那边一眼,一个蠢货罢了,也不需要太过关注。
虽说一府上的兄弟们也是有竞争关系的,但到底是一家人。兄弟好了,自己也多少能沾些光。
这样瞧不得弟弟得势的样子,真是小家子气。
三爷矜持地倒了一杯酒水抿了一口,对着旁边的四爷笑道:“唉,我家这小子就是不如四弟你家的懂规矩。整日里什么都想着弟弟,偏偏也不想着管管弟弟,有时候我也真是头疼啊。”
有些事情能想着家中的兄弟,那便是兄弟情深了,自己家中的孩子这般同气连枝的模样。对比起四弟家中那个老三的小家子气模样,让三爷乐得简直想要再喝两杯酒,你老四平日里在外面摆着沉稳持重的款儿,就养出来个这样的长子。
老四的笑话可不多见,这回见了可不得多笑笑。
四爷扯出了一个笑,并未答话。
三爷见他没有回应,倒也不生气。今儿见了一场老四家中的戏,已经是让他极为欢喜了,倒是也不急于让老四出来说些什么。
康熙在上首看这边已经很久了,瞧着胤祕拉着弘昼还有弘历的袖子,笑了笑让魏珠去将这三个孩子给带上来。
胤祕这孩子过来露个面就是了,既然想和小伙伴出去玩,那就放他们出去吧。况且天色都已经黑了,到底夜深露重,在外面待久了容易着凉。
第34章
康熙的这个动作实在是太明显了,便是开始没有朝着四爷那边看的人,此时目光也汇聚在了那里,更别提那些被本就关注这边的人了。
魏珠虽说起来只是个太监,但跟着康熙这么多年没犯过事,稳稳当当当了这么多年的御前总管。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如今便是亲王贝勒王公大臣们见他,也是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魏公公的。
除却康熙之外,一般人也是指使不动他的。甚至于,魏珠的话都能说动些重臣,在皇上心情这一方面,他口中说出来的是最可信的。
此时魏珠听了康熙的话,满脸的笑容小跑着去了四爷旁边。对着这几位爷行了个礼后,笑着对胤祕说道:“小阿哥,皇上吩咐奴才请您和雍亲王府的四阿哥五阿哥上去回话呢。”
三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原本刚才在和四爷的交锋中占上风的喜悦也淡了下来。
弘历悄悄瞧了一眼阿玛,方才牵平的嘴角似乎又轻微地勾了起来。这样的一点儿小弧度一点也不显眼,若非弘历自己仔细瞧,也是瞧不出来的。
这件事是让阿玛开心的,弘历在心中想道。或许是因为皇玛法吩咐的回话的人中有自己和五弟,或许还有别的缘故。
四爷修炼了多年的养气功夫,喜怒不形于色还是能做到的。但弘历似乎天生就能看懂很多人的情绪,大多数人在他面前演得再认真,他也是能瞧出真实情绪的。特别是对于阿玛,他甚至偶尔能在阿玛笑着的时候察觉到阿玛是生气的。
“还不快去,”四爷出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弘昼和弘历跟着胤祕去了高台,相比于他们俩,胤祕就要自在多了,他刚刚是从高台上下来的。现在重新上去,也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这一路都是蹦蹦跳跳的,离康熙近了后更是小跑着就过去了。
至于旁人的眼神,小小的孩子哪里能全部都看到。胤祕一般只会在他察觉到别人盯着他的时候害羞,像这种情况他根本毫无所觉。
康熙笑着看胤祕雄赳赳气昂昂领着两个小伙伴来了,近了之后他下意识摸了摸胤祕的脸蛋。不错,这在殿外的宴席,他总是怕这孩子会冷。但不知是不是和弘历弘昼玩得高兴,他的双颊都是粉扑扑的。
弘晟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些,他这个时候甚至有点怨怪自己生得太早了。倘若现在岁数和雍亲王府的那两个岁数差不多,也就不必看着他们在皇玛法的面前出彩了。这份出彩,也该多他一个才是。
而弘时则是彻头彻尾的妒忌了,他的眼神停留在跟在胤祕身后的弘历和弘昼身上。心中突然升起了一点懊悔,倘若他在这位二十四叔在府上的时候,和他打好关系,那今日被拉到皇玛法面前的会不会就是他了。
这样能在这么多叔伯和堂兄弟面前露脸的事情,竟然就给了这两个什么都要不懂的孩子,真是浪费。
之前在胤祕来雍亲王府之前,四爷是暗示过弘时的。毕竟他心底还是看重这个长子的,盼着弘时能和胤祕打好关系。
但后来胤祕出事了,又见弘昼和弘历同胤祕的关系好了起来,四爷也懒得多提点弘时了。左右是雍亲王府的孩子和胤祕关系好,不论是弘时还是弘历或者弘昼,对四爷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过这对弘时来说可就不一样得多了,他看见平日里待他有些冷淡的堂兄此刻眼热地看着那处高台。还有些平日里不合的堂兄弟,也是满脸的羡慕。
这些本该是他的,弘时突然想到。二十四叔亲近的是雍亲王府的阿哥,他才是雍亲王府的长子的。明明这一切都该是他的,都是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小子抢了他的。
八爷身后的弘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不时在弘时和弘晟的脸上转悠。偶尔又看向了高台之上,看来这四伯的府里也不算很太平啊。
这一点似乎是可以利用的,也不知道阿玛知不知道。弘旺心中想道,等回府之后或许可以问问阿玛,这位雍亲王府的长子瞧着不是个聪明的,或许可以试探试探。
高台上的弘历还有弘昼自然是不知道下面的人心中是怎么想的,他们拘谨地面对着康熙。虽然已经见过康熙好几面了,但他们还是做不到像胤祕一样看见康熙就往他的身上爬。
他们甚至不敢这样对待自家阿玛,更别提这样对皇玛法了。
“阿玛。”胤祕又开始往康熙的身上爬了,他满脸都是碰见了小伙伴的喜悦,“今日,让他们,陪我,好不好?”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康熙和胤祕待在一起这么久,一下子就明白了,好笑地点了点胤祕的额头,将这个费力往上爬的小子直接抱到了怀中。
“怎么,嫌弃这里无聊了?”
胤祕在康熙的怀中重重地点了一下脑袋,语气很重:“很无聊,想,出去玩。”
看来确实是让这孩子无聊了,康熙笑道:“那你就和你的两个侄儿去玩罢,记得不可随意出来乱走。”
已经天色晚了,本该是赏月的时候了。康熙也不觉得胤祕这个岁数的孩子懂得欣赏月亮,索性让孩子自己玩算了。不过今日乾清宫实在人多,他也不放心胤祕随便在外面玩,还是在西暖阁自己玩吧。
听到了阿玛的应允,但胤祕却没有急着走,还是赖在了康熙的怀里面,轻轻地扭了扭:“让他们,今晚,陪我,一起睡。”
这是胤祕想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法子,弘历和弘昼每次入宫的时候,总是只能玩一两个时辰。这当然不算很少,但对胤祕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每次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这么久,但他们只能来玩一会儿呢!这让胤祕想到了一个办法,让弘昼和弘历在他那里睡的话,那就不用担心他们玩一会儿就走了。
至少可以玩一个晚上!
此时的胤祕还没有想到,奶嬷嬷们和康熙是不会允许他玩一个晚上的。他这个时候只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世好主意,正在沾沾自喜。
知子莫若父,康熙一眼就看出了胤祕是在打什么算盘。
好笑的同时又有些心疼,还是没有玩伴让这孩子觉得无趣了。不过是留在宫里一两日,应当不会对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的学业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样想着,康熙心一软笑道:“行,今儿便让他们俩留下来陪着你吧。”
胤祕高兴地在康熙的怀里坐着就蹦了起来,让康熙的面色一僵。这小子现在的力道是越发的大了,让他偶尔都觉得有些受不住了。不过看着胤祕高兴的样子,康熙只是无奈笑了笑并没有制止他。
弘历和弘昼也听见了,弘昼有些迷茫地扭过头去想要看看四哥是怎么表现的。他对要在宫里住一夜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这件事没有和阿玛说,等阿玛知道了会不会骂他?
阿玛骂人可可怕了,他再也不想经历了。上回都把他骂哭了,甚至还有回把三哥都骂哭了。三哥那样的人,竟然都能被骂哭。这让弘昼对于阿玛骂人的水平无比佩服,他现在连家里的狗狗都骂不哭呢。
而弘历则是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二十四叔和皇玛法说完话。
商量好了之后,胤祕一溜烟就从康熙的怀里滑了下来。动作很自然娴熟,显然是做过了无数遍的。
“走吧,”胤祕下来之后拉上了弘昼和弘历,脸上满是笑意,“咱们,一起,过去玩。”
见康熙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弘历和弘昼行礼之后便跟着胤祕走了。宴会上不少人的目光盯着他们,直到三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九爷看着这个背影,又瞧了瞧自己身后的几个孩子。现在他是不怎么敢打胤祕的主意了,既然不能对付,那让自家的孩子去接触行了吧?这样的好处总不能让老四独享了,到时候倘若孩子们能和胤祕打好关系,也能享受些福泽。
况且家中这两个小的,和老四家中的四阿哥五阿哥是一样的岁数。没道理胤祕喜欢老四家中的两个,却不喜欢自己府上的。按照九爷的看法,老四家里那两个瞧着呆呆笨笨的,哪有自己府上的弘鼎和弘旷机灵。
坐在九爷身后的弘鼎和弘旷突然感受到了来自阿玛的目光,他们有些茫然地抬头,不明白阿玛突然看他们做什么。
看着这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神,九爷又有些嫌弃。这般没有城府,同样是这个岁数,老四家中的那两个都已经把二十四哄得跟什么似的了。但自己家中的这两个,瞧着还什么都不懂呢。在家里那样机灵,怎么出来就傻了,瞧着竟然和老四家里那两个差不多。
罢了,反正明年开春的时候才会将孩子送进去,这几个月间先好好教着就是了。
胤祕是不知道如今宴会上打他主意的人不少,他兴奋地拉着两个小伙伴回了西暖阁,身后跟着一群嬷嬷和太监。今日宫里这么多人,人多眼杂,他们必然是要好好跟着小阿哥的。
不然倘若当真有不长眼的冲撞了小阿哥,便是后面皇上不会放过此人,但亏到底还是吃了。说不定万一皇上迁怒,他们还要挨一个护主不力的罪责呢。
十六爷看着胤祕离去的背影,眼睛里写满了羡慕。好想也这么走啊,这什么中秋宫宴除了能好好赏月之外,其余的都无趣极了。还不如和福晋还有几个孩子在府里过呢,起码一家子过得还高兴些。
现在在这里,要看着上头汗阿玛的动向,也要瞧着几位兄长的斗法。真是无聊极了,又怕自己被卷入。还不能告假,真是烦死了,这节过得不如不过了。
进了西暖阁,胤祕将这些日子内务府送过来的玩具都翻了出来。
他的玩具是不会收入库房的,免得小阿哥想要玩的时候还要开了库房去找。东西太多了,也只能整齐地摆在一旁,没人敢提舍掉几个。不然万一小阿哥想要的时候,却找不到了,哭闹起来,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弘昼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子就钻进了这些玩具的堆里,几乎将每一个都过手瞧一瞧。最后只觉得这个喜欢,那个也喜欢。
可惜只能在二十四叔这里玩一会儿,回府之后阿玛是绝对不会允许他花费太多时间玩玩具的。要是阿玛对他和对二十四叔一个待遇就最好了,可惜这样的事情不可能发生。
弘历则略显沉稳地坐在一旁,他对玩具的热爱显然没有弘昼那么深沉。虽然也拿了几个玩具在一起玩,但表现的远没有弘昼那么兴奋快乐。
胤祕见弘昼喜欢,很大方地将好几件玩具塞在了他的手中:“送你了。”
这几件都是弘昼刚才看见玩具之后,第一时间抱在怀里瞧的。他明显是很喜欢的样子,胤祕自己拥有这么多的玩具,也不吝啬于和小伙伴分享。甚至只要弘昼喜欢,他能将这里的一半都送给弘昼。
弘昼脸上的神情先是一喜,随即便又苦了脸:“不行呀,二十四叔,便是你送了我,但是我阿玛你四哥是不会允许我玩物丧志的。”
说着,弘昼恋恋不舍地看着怀中的玩具。脸上满是不舍和悲伤,想到自己院子里只剩下了可怜巴巴的一两个玩具,他就更觉难受了。
就算阿玛不喜欢他玩玩具,但在二十四叔这里阿玛总是管不到的。他一定要在这时候玩够本,狠狠地玩。
这样想着,弘昼的脸上出现了凶狠的神情。
胤祕倒是没有注意,但一旁的弘历却是看到了。他表情无奈,也不知道五弟在心里想什么东西了,怎么表情是这样的。这要是不认识的人瞧见了,必然是会误会的。
“诶?”胤祕歪了歪头,玩物丧志什么的他不懂,他只知道弘昼这是拒绝了他。
既然拒绝了,那肯定是因为这个玩具不好玩吧。胤祕就这样说服了自己,开始用别的玩具往弘昼的手上塞,并表示这些都可以送你的,只要你喜欢就可以带回去。
被玩具淹没的弘昼,根本抗拒不了这么多好玩的东西。送到胤祕手上的玩具,不止是内务府做的,还有些是民间时兴的,甚至有西洋的新鲜玩意儿。有很多他见都没有见过,更别提玩了。
“我,我在这里玩就行了,不用带回去的。”弘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都是疼的,他真的好喜欢这个西洋小表,瞧着好精致。还有这个长长的霸王鞭,甩起来的时候肯定很威风,要是他能有一个,肯定每天都在院子里甩。
见弘昼终于将东西接了过去,胤祕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弘历。
有了弘昼的前车之鉴,弘历根本就没有拒绝二十四叔的好意。从善如流地从胤祕手中接过这些玩具,他毕竟也是小孩子,虽然表现的要比弟弟沉稳得多,但对这些玩具还是很难不喜欢的,拿在手上就开始玩了起来。
见弘昼和弘历的手上都有玩具了,胤祕才满意地重重点了点头。阿玛说了,做人要大方,他现在大方地将手里的东西分给朋友们了,阿玛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看着胤祕满意地坐在了地毯上,弘昼也学着二十四叔的样子坐了下来,弘历坐下来的时候还讲究了一下坐姿,让自己不要显得太不合规矩。
小孩子们凑在一起玩的时候总是很快乐的,特别是胤祕已经好多日没有见过两个小伙伴了。
夜宴本来就是在晚上,在宫宴上待了一会儿,又带着小伙伴们来玩了一会儿。不多时,胤祕就开始犯困了。他的两个眼皮似乎都想要垂下来,但他却总想奋力抵抗一下。
小伙伴今天还在呢,他都好久没有和他们一起玩了。一定不能这么早睡,不然等这么多天岂不是白等了。
但意识终究还是抵不过睡意,胤祕手中抱着一个布老虎身子一歪,倒在了地毯上。
在一旁等着的兆嬷嬷早就发现了这一幕,瞧见小阿哥终于撑不住了,连忙上前将胤祕从地上抱了起来,预备带着过去洗漱了放到床上去好好睡觉。
弘历停下了玩玩具的手势,看了过去。
“四阿哥,五阿哥,”齐嬷嬷脸上挂着笑意,“今儿天色实在是晚了,咱们洗漱了等明日起来了再一起玩好不好呀?”
这两位小阿哥是自家小主子点名了今日要留在一起睡的,皇上都同意了,她们没有道理这时候将他们赶走。况且这到底是雍亲王府的阿哥,客气些总是没错的。
放下手中玩具的弘昼有点不安:“可是,我们还没有和阿玛说。”在外面睡觉这样的事情不和阿玛说就干了,弘昼怕回府的时候被阿玛拿出家法来揍。
“可以,多谢嬷嬷了。”弘历起身,牵住了弘昼的手,对齐嬷嬷客气地点了点头,又扭过头来看着弘昼说道,“皇玛法已经同意了。”
在府中的时候自然是阿玛最大的,阿玛的话每一句都要好好听。但这里并不是雍亲王府,而是皇宫,在这里皇玛法的话连阿玛也是要听从的。弘历很明白这一点,况且按照阿玛对二十四叔的表现,他们若是吵着要回去,才会让阿玛不高兴的。在这里好好地待着,阿玛才会满意。
弘昼倒是没有想明白,但他相信四哥,便也顺从着跟着四哥一起同嬷嬷们过去洗漱。
皇上并没有下令给这两位小阿哥预备休息的地方,按照方才自家小主子的意思是想要和小伙伴一起睡的。兆嬷嬷索性让胤祕和弘昼弘历一起睡了,他的床是大人也能睡下的,睡三个小孩子自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还有不少的富余。
弘昼躺在床上倒是很快就睡着了,他睡眠一向都是很好的。况且今日他们这些皇孙进宫也是折腾了许久的,身上的这身衣裳也重,早就累了,现在一沾床自然就入梦了。
相比之下,弘历却有些睡不着。他的眼睛睁着看着床幔,外面还有透过窗洒进来的月光,今日倒是个极好的赏月的日子。
这里就是乾清宫吗?
弘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感,从世祖以来乾清宫是皇帝所居住的地方。他前些日子入宫陪伴二十四叔在这里玩耍片刻便罢了,如今竟然能在这里住一晚上吗?在这里躺着似乎和在自家的院子里躺着是不一样的,但弘历暂时还说不出是哪里不一样。
想起宴会之中,所有人都在观察着皇玛法的神情。生怕有一丝一毫让他不悦,而皇玛法一个随意的动作,就能让阿玛色变。
可阿玛甚至已经是和硕亲王了。
现在弘历还不大明白这是属于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是有些向往这样的东西的。但是须臾后,他又有些嘲笑自己想法太过天真了。
这样的话说出去,只怕阿玛是要用家法揍他的。
那边西暖阁里的玩累了的孩子们已经开始睡觉了,但宫宴上才刚刚告一段落。太监宫女们穿梭其间,将这些摆在桌案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上了点心和酒水。
天色愈暗下去,四爷面上不显,但心中却是已经乐开了花。方才他没有听清楚高台那边说了些什么,但是却瞧见了弘历和弘昼跟着胤祕走了的那一幕。
想到这,四爷不经意间看了看身后的弘时。
这孩子的愚笨实在是叫他无奈,若是在开春之前转圜不过来的话,那便只能让这孩子不入宫了。毕竟若是送进宫去,和那么多堂兄弟接触,这里面的人精可不少。
到时候叫人算计了,免得连累了满府上下。
不过毕竟是寄予了这么多年厚望的孩子,四爷心中已经开始计划怎么将弘时掰正回来了。
赏了一会儿月,康熙也疲惫了,他乐呵呵看着高台之下一副和乐融融的场景。不论下头的这些孩子们是不是装的,但至少在今日中秋的时候,他瞧着是舒心的。
眼神突然扫到了九爷,康熙的神色淡了淡。他已经让老五去教训老九了,倘若还是和老八搅和在一起,那这孩子这个贝子的位置暂且不必留着了。
总想着他十弟的爵位比他好,却不曾想过老老实实靠着自己的本事封爵。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掠过了老九后康熙又恢复了笑容。让身边的太监传旨,表示今儿中秋宫宴就到此为止了,各自散了回府吧。
各位皇子都是带着福晋来参宴的,这里散场了,那女眷那边多半也是要散了。不少皇子直接在宫门等着各自的福晋,不过四爷确是个另类,他吩咐了弘时在乾清宫外等着后便上前两步走到了康熙后面。
三爷就在旁边,这个举动自然是瞒不过他的。瞧见老四直挺挺地朝着汗阿玛那边去了,三爷口中吐出了一句不算文雅的话。
不过老四过去多半是去找他府上的那两个小的,自己又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凑过去。这样想着,三爷不情不愿带着孩子们出宫了。
除却三爷外,也有不少人见到了这一幕。和四爷关系好些的且不论,对四爷不大喜欢的心中就开始腹诽了,还有些在叹气为何自己的孩子不争气,竟然让老四的孩子得了这份便宜。
“汗阿玛,”四爷对着康熙行了一礼,“儿臣是想问问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孩子。”
康熙略一点头示意他起来:“早些时候胤祕便同朕说了,想要弘历和弘昼在宫里陪他一两日。今儿晚上便让这两个还在在宫里住着,等过一两日了,朕叫人送他们回去。”
四爷抑制住了想要露出的笑容,面上出现了为难之色:“这两个孩子到底年岁还小,只怕是不懂事打扰了汗阿玛。”
“依朕看,这两个孩子就很是不错了。”康熙笑道,“老四啊,当阿玛的不要对孩子太过苛刻了。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这样懂事的已经算少数了,你从前小的时候还和你三哥五弟打架呢。”
四爷唇角一抽,三四岁的事情若说细节他肯定是记不清了。但大体他还是记得的,当初在慈宁宫之中不记得为何事了,老三和自己打起来了,老五过来劝架后面也加入了。现在都已经快四十岁了,竟然还被提及。
见四爷不说话了,康熙又笑道:“不过是在宫里待一两日,也不会让这两个小子的课业落下的。”
都已经这样说了,四爷谦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只能又说了几句后,便告退了。
到了乾清宫门外,便瞧见了等在一旁的弘时。
弘时一个人站在月光之下,眼睛垂着似乎是在看着地面,旁边并没有跟着服侍的人。年纪小些的还能带着奶嬷嬷,但这个年纪的便不能带着奶嬷嬷入宫照看了。
见四爷出来了,弘时脸上露出了惊喜:“阿玛。”
一瞬间,四爷似乎想到了从前弘晖逝去后不久,他就迎来了弘时。那时候弘昐的身体弱,只有弘时这一个健康的阿哥,他也曾寄予厚望。
原本已经升起来的温情,在下一刻就被打破了。
“阿玛,两个弟弟为何不跟着出来,他们又不懂事,留在乾清宫之中只怕会扰了皇玛法的清净。要不然还是把两个弟弟接回来吧,否则他们若是惹了事,咱们府上难免要被牵连。”
四爷已经要勾起的唇角平了,看着弘时的神情也淡了下来。
第35章
四福晋从女眷处散席,便有个侍女同她禀报,说四爷已经带着三阿哥在东华门处等着她了。
三阿哥?四福晋有一瞬间的诧异,为何独独提了三阿哥。一起跟着四爷去参宴的,还有四阿哥和五阿哥呢?
不过这只是四福晋一瞬间的想法,她并未多加追问,而是侧身看了眼身后的年侧福晋。
年侧福晋安静地跟在了四福晋后面,这一场宫宴不只是四福晋,她也颇觉疲惫。加之她本就不如四福晋身体好,如今便更觉乏累。
“年妹妹还能撑住吗?若是撑不住了早些说,还是你的身子最重要。”四福晋瞧见年侧福晋苍白着一张脸,略迟疑后问道。
年侧福晋入府这几年来一直都还算规矩,待她这个嫡福晋也敬重,相比于老冤家李侧福晋,四福晋对这位年侧福晋没有什么恶感。不过瞧着她惨白的脸,还是觉得有些棘手,明明平日里什么补药都进了,怎么身子还是这样差。
按规矩她们这些外命妇是不能在宫中乘轿撵的,若是年侧福晋当真十分不适,四福晋只能叫身边跟着的身强体壮的嬷嬷将她背回去了。
只是这样到底不大好看,年侧福晋自己丢脸不说,雍亲王府也会丢脸。四福晋觉得,依照年侧福晋平日里表现的倔强来说,是不一定愿意这样的。
果然,年侧福晋白着一张脸对福晋恭恭敬敬地说道:“福晋不必担心,妾身还能撑住,不过是觉得乏累罢了,回去歇息一两日也就好了。”
乾清宫到东华门的距离不算近,走上几步四福晋便要瞧瞧年侧福晋的脸色。却见她虽瞧着柔弱,面色苍白,但也当真撑到了宫门口才泄力,心中也不免多了两分佩服。有着这番毅力,倒也真真不愧四爷在她跟前夸的那几句,当真是极为倔强要强的女子。
四爷已经在马车上坐着了,弘时也上了后面的马车。四福晋还有些话想要问,便叫嬷嬷扶着年侧福晋上了后面的另一辆马车,自己则坐上了四爷坐着的马车。
车内点了一盏小灯,用透明的琉璃罩子罩起来的,摆在四爷对面的位置。四爷坐在马车之中,手中摆弄着佛珠,神情似喜似怒,通过这昏暗的光瞧得并不真切。
四福晋上车坐稳后,马车就动了起来。
“爷,”四福晋开口,“年妹妹方才瞧着有些不舒服,待会回府之后,爷可要去瞧瞧?最好待明日给妹妹请个太医,今儿这一遭年妹妹受累了,这几日最好好好养养。”
“身子不舒服?”四爷抬眸手上拨弄佛珠的动作也停了,皱了皱眉,“可是宫宴上有事?”
四福晋摇头:“宫宴上并无什么事。”
德妃对雍亲王府一直淡淡的,但在外面也会主动维护府中女眷。倘若后妃之中有对四福晋等人发难的,德妃是一定会出手的。
所以四福晋虽然偶尔会头疼十四福晋这个不算好相处的妯娌,但对有这个护短的婆婆也一直是有些庆幸的。起码不是个难缠的,不至于对她们这些儿媳太过刁难。在这样的场合还会回护,已经算很不错了。
四福晋这样说,四爷就信了,想来是雁方身子弱才导致这样的。心中想着等回府了,明日必要叫个太医来好好瞧瞧,又和四福晋说起了另一件事。
“弘历和弘昼被汗阿玛留在宫中了,”四爷说起这个的时候,唇边已经悄然勾起了一抹笑,这样的情绪他在四福晋面前无需掩饰,“说让陪着胤祕玩两日,等过一两日汗阿玛派人送回来。”
四福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也出现了喜色:“这是好事啊。”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府中无论哪个孩子出彩对她来说都不是坏事。这样能福泽雍亲王府的事情就更是了,她听见了只有欢喜的。
既然这两个孩子表现的不错,四福晋便笑道:“这也是府上耿氏和钮祜禄氏生了两个好孩子,妾身瞧着不如将这两位妹妹平日里的待遇往上提一提。便是不必比着侧福晋的规制来,也要比平常的格格高上些才好。总不能叫小阿哥们的额娘,在府中过得差了。”
这两个孩子瞧着有出息,四福晋便也想着先笼络了她们的额娘。这样小的拉拢不算什么,但也能表达她这个嫡母的善意。
“你说的不错,”四爷愣了片刻后点头,“生养了这样两个好孩子,钮祜禄氏和耿氏是有功的。”
他已经许久没有去钮祜禄氏和耿氏的院子了,一时提起来,四爷竟然都差点忘了。不过福晋说得是不错的,既然有功就该赏,孩子太小了,便赏给其母也是不错的。
说了一会儿话,便到了雍亲王府。
被扶着下了马车之后,四福晋瞧着四爷带着年侧福晋走了,她才悠悠然回了自己的正院。
回到正院之后,四福晋一边卸着头上繁重的头饰,一边语气淡淡吩咐道:“秋露,去库房找出些东西来,明儿等她们请安的时候,我要将这些东西赐给耿氏和钮祜禄氏,奖赏她们教子有方。”
虽说阿哥是送到前院给四爷教养,但每次弘时犯错的时候,四爷也不免会骂是李侧福晋教坏了孩子。四福晋这次赏赐,也是一次投石问路。
她是不想再抚养一个孩子的,养孩子要耗费的心神实在是太多了,况且还有可能让孩子的亲额娘觉得她在夺子,起了抵抗的心思。
但也不想雍亲王府日后落到了李氏的儿子手上。这回便瞧瞧,这两个格格能不能堪大用。若是堪大用了,日后她自然会尽力推荐她们的孩子。
若是蠢货的话,有个蠢货额娘,那孩子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四福晋便不准备废这个心思了。便是讨厌的李氏的儿子继承了雍亲王府,她也是板上钉钉的雍亲王福晋,身后还有乌拉那拉氏,倘若弘时敢不孝,她就敢去那时候的皇上面前告他忤逆。
到时候不论这个位置上坐着的是如今的汗阿玛,还是四爷的兄弟,都不会轻纵一个忤逆不孝的皇孙。
秋露应了一声,下去开了库房准备东西了。这些东西最好是在晚上就预备好了,现在福晋刚回来,正院的人都还没睡呢。倘若明早去叫管着库房的侍女,到底不如现在方便。
将头上沉重的发饰都解了下来,四福晋才觉得自己的头上舒服了些。有侍女给她梳头按摩,再加上屋子里点了凝神静气的香,不知不觉间就昏昏欲睡了起来。今日她是真的累极了,身子早就乏了。
次日。年侧福晋院子里一早就派了侍女过来,说是年侧福晋的身子不适,不能来给福晋请安了。
四福晋早有预料,这个妹妹自从入府身子就不大好。在这些方面上,四福晋一贯不是个为难人的主儿,但凡后院之中有谁身子不适,都是能从她手上取了牌子去请太医的。偶尔不来请安这种小事,她更是不大计较。
在四福晋的心中,她甚至是有些同情后院里的有些女子的。选秀后就被指进了府里,日后说不定一辈子都不能出去瞧瞧。既然有这个缘分到一处来,好好相处便是了,她也好好待后院的格格侧福晋们。
当然了,这些事情的前提是,那人不是个娇纵跋扈的人。只要安分些的,四福晋还是能保障她们在后院过得不错。
都知道昨儿宫里中秋节,福晋和四爷回来的晚,今儿来请安的格格们来了之后在正房之中等了两刻钟,福晋才梳妆好施施然走了出来。
“给福晋请安。”一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四福晋略摆了摆手,“起来吧。”
她的脸色还有些疲倦,这是昨晚太晚睡下的缘故。本来今儿是想要打发了她们回去,不出来见客的。但一想到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她还是梳妆好了走出来。
耿格格的脸上有些紧张,昨天晚上的时候她还不知弘昼没有回来。但今日一早的时候,弘昼院子里的人就来同她禀报了。
四爷并不限制这些阿哥的亲生额娘们在他们的院子里放人,所以不论是李侧福晋还是耿格格或者钮祜禄格格在各自孩子的院子里都是有几个人的。不过四爷不会让这些人影响到小主子,尤其是在李侧福晋不算聪明的情况之下,他是不愿意让不聪明的额娘来影响还没长成的孩子。
在进来之前,耿格格就和钮祜禄格格通气了,两人都知道孩子没有回来。
四福晋一扫过去,瞧见耿格格那紧张的样子,还有钮祜禄格格虽然掩饰了,但还是表露了些紧张的意味笑道。
“对了,昨儿回来有些晚了,忘了遣人同两位妹妹说。昨儿弘历和弘昼两个孩子被留在宫里,陪着二十四阿哥玩一两日。皇上说了,过两日便遣人送他们回来。”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目光都集中在了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的身上。
李侧福晋的脸如同调色盘一般,五颜六色的说不清是什么神情。她是没什么城府的,听到这话顿时满是妒意。
怎么偏偏是这两个,怎么不让她的弘时去?
早就知道了四爷是偏心的,当时那位二十四阿哥在府中小住的时候,光顾着让那两个小的去笼络二十四阿哥了。全然忘了还有个长子弘时,昨儿弘时可是跟着一起就回来了。若是叫弘时去的话,弘时肯定能做得更好的。
武格格和宋格格几人倒没什么感觉,她们没有孩子,见李侧福晋得意或者见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得意都是见旁人得意。对于她们来说,这之中并无什么区别。
甚至还有性子好的,对着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道了声恭喜。
“对了,”四福晋端坐在了上首,看着李侧福晋难看的脸色,心情颇为愉悦道,“两位妹妹教子有方,今儿这些东西便收下吧。”
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起身谢恩,这些东西价值不菲,但对于她们来说重要的不是赏赐的价值。而是四福晋递过来的梯子,只看她们愿不愿意搭上去罢了。
福晋是个厚道人,她的示好还是要接着的。
另一边,乾清宫西暖阁。
胤祕意识慢慢回笼,他还有些困倦,但外面天色已经都亮了。他带着困顿用脸蛋蹭了一下被子,想要在床上赖一会儿再起来。一般他想要赖床睡懒觉的时候,嬷嬷们都是会随他的。
小孩子起来又不念书又不上朝的,没必要一定得叫起来。
但蹭的时候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这让胤祕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弘历和弘昼都还在睡觉,昨日折腾了那么久,又是进宫又是参宴。睡得又比平日里要晚些,他们现在还在睡梦之中睡得香甜。
毕竟还是小孩子,没有旁人来叫,竟然直接睡过了平日里要起床念书的时间了。
胤祕坐了起来,他在床上呆坐了片刻,才回想起来昨日是自己拉着弘历和弘昼让他们陪着自己的。随即,胤祕就又高兴了起来。
他们还在这里,是不是要在这里陪着他一起玩一天。昨天阿玛都说好了,让小伙伴在宫里待一两日的,肯定今天能待够的。他的那些玩具终于可以接着分享给弘昼他们了,还有可以去庭院里跑着玩……
“小阿哥醒了?”兆嬷嬷在旁边候着,胤祕坐起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虽说胤祕人小,坐起来的时候也是小小的一团,但毕竟比躺在被子里要显眼些。
“可是要起床洗漱了?”兆嬷嬷声音温柔地问道,因着旁边还有两个还在睡的小阿哥,她的声音放轻了许多。
弘历的手动了动,眉头不自觉皱了皱,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幔上面绣着的和自己床上截然不同的三多纹,他才猛然想起这是哪里。原本还带着困意,在这一下就彻底清醒了。
这是乾清宫之中。
想到这,弘历坐了起来,飞快看了眼门窗的位置。外面一片亮光,可见至少天色是全都亮了。他的表情茫然,从搬到前院来,他就从来没有起床时天已经全亮着的体验了。他的心中下意识就害怕了起来,要是阿玛知道他在乾清宫之中起晚了会不会觉得很失望?
这个动作颇为突然,让兆嬷嬷吓了一跳,倒是胤祕没有被吓到,他欢喜地拍了拍手:“醒啦,玩!”
小伙伴醒了,就可以一起玩了。
弘历茫然地点了点头,伸出手推了推旁边睡着的五弟。快起来啊,在皇玛法的宫殿之中睡过了,万一皇玛法觉得他们俩是懒惰不堪大用的人怎么办。
被四哥推了几下,睡得格外死的弘昼才醒来了,他还没坐起来就带着睡意问道:“怎么了,让我再睡一会。马上,马上就起来了,再睡一盏茶……”
这是以为还在王府之中,觉得是奶嬷嬷在叫他呢。
弘历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觉得他和弟弟这样在别人家中睡过本来就是很不好的行为。现在弟弟还在赖床,他就觉得更不好了,遂加大了力道开始推弘昼。
弘昼被推得起了床,张口准备问,便被弘历堵住了嘴。生怕五弟刚起来还不清醒,说出什么不对的话来。
这捂嘴的力道极大,让弘昼原本还有些困意,一下子就吓醒了。扭头看了看四哥,又看了看盯着他们俩瞧的胤祕,温顺地不挣扎了。
胤祕张大嘴看着这一幕,羡慕道:“你们,每天,这样吗?”
竟然可以每一天刚醒来就一起打闹吗,这对胤祕来说是一件很值得羡慕的事情。特别是他现在只有旁边温和的兆嬷嬷,而弘昼和弘历有兄弟。
弘历这才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连忙将自己的手从五弟的嘴巴上收了回来,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是的。”
“要起来了吗?”弘昼倒是不介意刚才的场景,十分活泼道,“咱们今儿是不是要在一起玩?”
“是啊,是啊。”胤祕猛点头,甚至他的身子都在跟着点头的弧度上下摇摆。若非这个床结实,只怕他或许便要将这张床跳塌了。
“小阿哥,”兆嬷嬷在一旁温和地笑道,“还有雍亲王府的两位阿哥,咱们快些起来用早膳吧。”
“竟然都这个时辰了。”弘昼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在地上让旁边的宫女服侍他穿衣服,看着外面天光大亮的样子庆幸道,“还好不在家里。”
这要是在家里,现在都没有去先生的面前念书,那先生肯定要在阿玛回府之后告状了。然后阿玛就会拿出一柄对于弘昼来说打人很疼的戒尺,他是一点也不想回忆上次被打的时候手掌火辣辣的感觉了。
甚至,阿玛还不许他哭出来。
这才是最过分的,这么疼谁能忍住啊,那时候弘昼瘪着嘴,眼底蓄满了泪水。但因为戒尺和四爷的眼神威胁,让他不敢张嘴,怕一张嘴哭声就不受控制地飘出来。也不敢眨眼,因为一眨眼就会掉眼泪。
回想起这个,弘昼就更加庆幸现在是在宫里了。阿玛便是再生气,也不会冲到宫里面来揍他的。至于回家之后的事情,那是回家之后的他要考虑的事情,现在就先不考虑了。
兄弟俩的衣裳还是今早四爷来上朝的时候带着过来的,他料定了乾清宫里是没有弘昼和弘历这两个小子能穿的衣裳。为免到时候孩子醒了没衣裳穿,他早起的时候吩咐了人去他们俩的院子里拿来了衣裳。
弘历已经换好了衣裳,他穿着一身月牙白的长袍,腰间有一条略深些的腰带。听见弘昼嘟囔的话,弘历过去给了他额头一下。
这一下并不重,但弘昼还是马上就抱着额头开始哀嚎。其实不疼,他就是喜欢这个时候叫,有时候还能骗到四哥呢。
胤祕也被兆嬷嬷和齐嬷嬷一起换好了衣裳,现在正偏着头看着这一幕,眼底写满了好奇:“我也,我也玩!”
说着就把脑袋伸了过去,等着弘历也给他一下。他以为这是弘历和弘昼在玩呢,笑闹着就要加入。
“几位小阿哥,”兆嬷嬷笑道,“咱们今儿能玩一天呢,先用过膳了再来玩好不好?”
弘历是最大的,停住和弘昼打闹的手,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对着胤祕说道:“先用膳了才能玩。”
还好这位嬷嬷说话了,不然还没想好怎么拒绝二十四叔呢。他可不敢在乾清宫打二十四叔,万一皇玛法不高兴了怎么办。
“好吧。”胤祕很好说话,他也确实是有些饿了,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道,“吃饭饭。”
弘历和弘昼都已经是大孩子了,吃的东西自然不是胤祕那些糊糊,而是正经的饭菜。
看着他们桌子上正经的饭菜,又看了看齐嬷嬷喂自己的糊糊,胤祕的嘴弯曲成了一个委屈的弧度,指着弘历和弘昼的桌子:“我也要吃。”
兆嬷嬷熟练地劝哄:“不可以的,咱们小阿哥再过两年就能吃这些了。”
现在胤祕的嘴张开,连牙齿都没有长齐呢。除却平日里给的磨牙的肉干外,其余大人的饭菜是不许叫他吃的。现在他最多吃些青菜和米,肉都怕他咬不开。
那个给他磨牙的肉干是风干的,凭着胤祕现在几颗小米牙,咬了大半天都咬不下来一点,倒是很能缓解小孩子长牙的时候发痒的感觉。
胤祕不大高兴,嘟嘟囔囔地被嬷嬷喂着用过了早膳。知道二十四叔馋这个,弘历和弘昼也加快了用膳的速度。等他们用过后,膳食便被小太监们用最快的速度给撤了下去,生怕小阿哥看见了犯馋闹着要吃。
下了饭桌后,胤祕马上就把刚刚没吃到想吃的东西这件事给忘记了,兴奋地拉着弘历和弘昼去他的玩具堆了。
弘昼被拉了过来,长大了嘴巴:“好多呀。”
比起他半个月前进宫来,这里似乎东西更多了。昨天过来的时候天色晚了,胤祕还有些没有翻出来,今天将所有的都翻出来了就显得更多了。
“你们,随便拿。”胤祕大手一挥,表现的很是大方,“喜欢就送。”
这是他学着阿玛的,有时候他被阿玛抱着,拿着阿玛身上的东西玩。阿玛就会这样说,胤祕已经学会了这一点。
弘昼啧啧称奇,从里面拿出了自己昨日没看见的玩具,兴致勃勃地看着。
弘历也从里面挑出了两个喜欢的,从前两次的接触来看,这位二十四叔似乎是喜欢分享的人。或许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倘若他给你分享的时候,你推辞了或者表现的犹豫了,他就会不高兴。
果然,胤祕见他们直接上手了,脸上满是笑意。也从里面挑出自己喜欢的,开始和弘昼弘历分享。
玩了一会玩具,康熙下了朝又批了会儿折子,便过来看了看。三个孩子坐在地毯上玩着玩具,不时有笑声传出来。这个场景实在是温馨,让康熙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笑意。
“走吧。”瞧了一眼,康熙便又回到了东暖阁。
魏珠看着皇上的心情不错,笑道:“皇上不进去瞧瞧吗?”
“不了,”康熙摇头笑道,“他们玩得好好的,那两个孩子见到朕难免拘谨。不进去打搅他们了,还是让孩子们好好玩吧。”
况且今日的折子可不少,康熙不是喜欢将这些东西留在后面处置的人。那些要紧的折子,他一般是当日就要处置了的。
弘昼和弘历在宫里待了足足两日才被康熙遣人送了回去,走的时候康熙还赐了些东西。都是些文房四宝一类的东西,算得上是对这两个孩子念书的鼓励。
这些文房四宝虽价值不菲,但对这两个王府的小阿哥来说价值倒是其次,主要是这个是皇玛法赐的。
送别了小伙伴的胤祕还有些不舍,不过阿玛已经提前说了弘历和弘昼只能留一两日。他便是心中不舍,也没有哭闹着不许他们走,只是自己扁着嘴看着这兄弟俩被送走。
康熙遣了御前侍卫送雍亲王府的两位小阿哥,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雍亲王府内的情形自然不必多说,钮祜禄格格和耿格格都被四福晋捧了起来。除却要听些李侧福晋的酸言酸语外,她们的待遇和处境都好了不少。
而雍亲王府外,也有不少人对胤祕的玩伴这个职位动了心思。
三爷在书房里作画,这一幅画是他今日上朝回来之后便开始的。一气呵成,连午膳都没有用,画得顺极了。
落下了最后一笔后,三爷收回了手中的毛笔,仔细端详着自己面前的这一幅画。他在心中暗暗赞叹自己,画得竟然这样好。
“爷,”武洪义从书房外走了进来禀报,“大阿哥来了。”
“叫他进来吧。”三爷随意道,他今日对自己这幅画是很满意的,心情也不错。
“儿子给阿玛请安。”弘晟走进来之后对着三爷行了一礼,“阿玛,儿子有一件事想要和阿玛商量商量。”
三爷抬头一笑:“什么事?”
弘晟已经快到弱冠之年了,早就在朝堂上办差了。这两年间也办了好几件让三爷满意的差事,他如今对这个长子是很信重的。
“听闻今儿皇玛法大张旗鼓将四伯家中的两位堂弟送了回来,”弘晟说道,“还是叫御前侍卫去送的。”
三爷一顿,脸上的笑意消散了点:“那又如何?”
“既然四叔舍得让他的两个儿子入宫给二十四叔当玩伴,咱们为何不能让四弟五弟入宫陪着二十四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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