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陆岱望准时睁开眼的时候, 叶齐毫无困意地也在同时睁开了眼。
经过一夜的心理建设,叶齐已经能够压制下他心中莫名涌起的复杂情绪了。
然而当陆岱望转过身,想要像昨晚一样亲上他的时候,叶齐一把将陆岱望按在了床上,望着身下目光灼灼得如同澄净大海的陆岱望, 他能感觉到自己平复了一夜方才勉强平复下来的气息此时躁动着, 叶齐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说道。
“别闹了,我们等一下还有正事要做。”
然而通过昨天那一晚,陆岱望似乎觉醒了什么奇怪的想法, 此时男人坦然地睁开眼, 语气冷淡, 却理直气壮地说着明明应该羞窘的话。
“先亲一下我再起来。”
叶齐毫不留念地翻身下了床, 背对着陆岱望,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许冷然。
“岱望, 别闹了。”
陆岱望低低地应了一句,男人迅速地起身, 然后抓住了他的袖摆一角。
“那我们有什么正事要做?”
说到正事, 叶齐终于能够压抑住自己心中所有复杂的情绪,按着和麓教给他检验着资质的方法,叶齐清空脑中的杂绪, 他沉下声音说道。
“岱望,现在你专心按着我说的话来做。”
陆岱望乖巧地应了一声, 便顺着他所说的一笔一划用神魂勾勒出了衍文。
繁复而精密的衍文黑点在空中出现, 陆岱望的灵力流动固然生涩, 然而其中演变着的衍文层次,却是出众得让叶齐自己都生出些许心惊。
陆岱望全神的投入着,按照他所说的方法一步步进行着,最终的一个衍文黑点在构建到第九层的时候方才终于因为构建不稳而彻底破开。
而按照和麓的说法,能够做到构建第四层的地步,就已经算是修行衍文之道难得的资质了。
而能做到第七层的修者,哪怕是灵界中都已经算是少见了。这与修为无关,却是与一个人对于衍文之道的天赋有着最直接的关系。
陆岱望做到的层次,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得多。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莫名在心中蔓延着,望着陆岱望有些忐忑地抬起的面孔,叶齐心中又陡然生出些许柔软的情绪。
“岱望做得很好,”叶齐毫不吝惜着自己的夸赞之词,他微微顿了顿,方才继续说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陆岱望陡然加紧了攥住他袖拜的力道,男人瞳眸的颜色变得如同蒙上一层灰意的深蓝。
“叶齐,要把我送走了吗?”
望着床上端坐的陆岱望,叶齐缓缓蹲下身子,他温声说道。
“岱望,真的不想去灵界修习吗?那里会有很浓郁的灵气,也应该会有待你很好的师尊和朋友,甚至,”叶齐无意识地收紧了自己身侧的十指,“你也可能会遇到家世与性格都很好的相伴道侣。”
“而如果你跟在我身边,”叶齐控制着自己的口吻趋于理智的冰冷,“我有时连我自己的安全都不能保证,我不能在修行上给你最好的指导,甚至连一些小宗门能供给的灵石资源都不能给你。更有甚者,岱望,我不能保证我对你会永远像现在这样。”
“人的感情是会变化的,”望着陆岱望专注的瞳眸,叶齐纵使不忍心,却也控制着自己一字一句继续冰冷地说下去,“或许我能像现在这样十年,百年,乃至千年都护着你,一直都对你好下去。可是,如果我遇到了我真正喜欢的人,如果我在修炼中走火入魔,如果我遇到了性命之险,如果修行者的寿命有限……”
“岱望,这些我经历的事情,都可能成为塑造我性格的一部分,修行者的寿命漫长,我不能,也不能虚伪地给你承诺千年之后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而我如果按照我的心意,将你留在我的身边,你现在不懂事,可是你将来会明白,去往灵界,才是你最应该选择的那一条道路。”
叶齐轻声说道,他的眼神深沉得涌动着陆岱望看不懂的许多情绪。
“到了那个时候,我害怕你会怨我。而我也害怕,那个时候的我自己,可能已经不会像现在这样对你一直好下去了。那么岱望,你现在不愿意和我分开一时,你愿意接受未来和我永远分开的可能吗?”
“岱望,人的一生中有很多不想去做,可是不能不去做的事情,去灵界,就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一件事。你现在还不懂,可是我不想你将来怨我。而且,我也需要时间考虑清楚”
“我对你的感情,和你对我的感情,”轻轻摸着陆岱望的墨发,叶齐用着安抚大猫时的口吻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个答案。因为这样对你对我都很不公平,你还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没经历过。我虽然没有过这种经历,可是我明白,这种感情,不是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就能毫不怀疑地托付出去的。”
叶齐起身,他向陆岱望伸出手,被洞府外倾斜而下的阳光笼罩的青年眉眼黑清,笑意温柔,每一寸轮廓都仿佛被阳光亲吻着一般的染着金色的光晕。
“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好好修炼,等我飞升到了灵界,你可以来找我,你如果不来,我也会来主动来见你。等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答应你,如果那个时候你的心意仍然没有变,我就认真地考虑那件事情,嗯?”
陆岱望垂下眼,男人认真地考虑了许久许久,最终才伸出手,轻轻搭上了叶齐的手。
“好。”
……
陆岱望被和麓带走了,和麓说要帮陆岱望检查神魂,调养体魄,等到他的师尊寻到间隙,开启了通往灵界的通道,方才带陆岱望离开。
叶齐答应下来,他的神魂中有着陆岱望的印记,一旦陆岱望出了什么事情,他也能第一时间察觉到,所以他也不担心和麓会对陆岱望做出什么事情。
一路上陆岱望表现得都非常平静,叶齐担心的陆岱望可能反悔的事情也没有出现。
然而等回到了洞府之中,望着空荡荡的洞府,陆岱望留下的些许气息几乎趋之若鹜地占满所有的角落,叶齐才忍不住在洞府口驻足许久。
终于,他的身体一动,黑剑嗡鸣一声,脱鞘而出,再度归鞘之时,只见从峰顶口崩裂的一道裂痕缓缓贯穿整处山体,在轰隆震响响彻他耳边,一切烟尘与山崩地裂的声响缓缓归于平静的时候,从洞府向上的那处山体已经平滑地削开一处端口,巨石滚滚地将那处洞府埋入不见。
“什么人?”
叶齐转过身,察觉到了自己的防御符阵被触动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利芒,冷淡下来的眉眼此时锋冷得几乎无人敢近。
“救……救下这个孩子。”
气息虚弱,乃至于一眼就看到全身斑斑血迹的孩子被着一处明显是化身的傀儡抱在怀中,那傀儡口中分明是那丰国道人,也就是楚郁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看着这孩子就是那日他送归无根净璃蛟之时遇见的道童,叶齐来不及诧异,他将乾坤袋中的一瓶伤药化开,并着灵气汇入那孩童的体中,那孩童的气息虚弱,叶齐将神魂探入,一瞬间就能察觉到了那孩童体内的经脉几乎是被高阶修者的气息寸寸碾断的。
谁才会用这种狠毒的手段来对待一个孩子?
而那傀儡也毫不犹豫,一板一眼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
原来是楚郁受人所托,本想将那孩童托付给光明殿查清资质,好拜入光明殿中修炼,却没想到这个孩童被检测出的资质上等。楚郁得罪了大人物的子嗣,再加上原本在光明殿中因为资质出众,而树敌颇多,在隐隐的大人物势力的庇护下,楚郁的敌家更是几乎做到了将楚郁赶尽杀绝,心性全毁,乃至于驱赶到这荒野之地驻守的地步。
而在知道了这个孩童资质出众后,甚至光明殿中的敌手就毫不顾忌地为了以绝后患,乃至来到了此处对那孩童出手,此时的楚郁已经招架不住,纵使向光明殿中发出了求救讯息,也没有任何人回应,楚郁也知道自己或许已经十死无生,只是觉得孩童无辜,所以希望在自己身死之前,能够将那无辜的孩童托付给叶齐。
听到了傀儡一板一眼的叙述,叶齐将气息微微稳定了的丰悟收入了空灵环中。
然而陡然之间,一阵浩浩荡荡的威压在山谷中散发出来,一道幻影在他面前闪现。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身着光明殿弟子袍,气息浩大无比的男人显现在原地。男人的样貌应该算得上英俊,只是那过于盛世凌人的气质与尖锐的鹰钩鼻破坏了那张面孔上的俊气。
“不然等我杀了楚郁,下一个就是你。”
金丹后阶的威势。
然而那人已经不屑收敛的冷漠杀意,显然已经不把他当成是一个活人看待
叶齐低着头,他的神魂查探到了男人毫无遮掩散发出的气势。
楚煞眼底毫不掩藏的不屑滑过,显然也不认为一个金丹中阶的修者胆敢反抗他一个金丹后阶的修者。
而他也绝对不允许因为自己的轻视,而让任何一个楚郁身边的人有成长起来的可能。
这一次的出手固然违反殿规,可是杀掉楚郁,固然还有些许麻烦,可等到解决了楚郁,他腾出手把这人一并杀了,这里的事情就绝无可能传到光明殿中了。
叶齐抬起头,他突然觉得,道劫的到来,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比楚煞的幻影凝结出来的威势更加强大的灵力肆无忌惮地发散开来,于万物寂静中,轻而易举地将那处幻影冲溃开来。
至少,如果道劫没有到来,他大概不会像现在这样,觉得一个金丹后阶的修者
他也不是真的不能杀掉的。
所以,不如试试吧。
缠斗
丰国国都的上空, 云层被渲染成了瑰丽如霞的颜色,然而高空之上一散开的火浪却是炙热得连丰国国都的百姓都不敢踏出家门,街道上的空气干旱而憋闷得几乎有如蒸炉之中,不断有百姓从城门逃出,而皇宫之中, 面对如此邪异的燥热, 早早便有官员恳请丰帝避祸离都。
然而此时的丰帝却早已不在宫殿之中,身处在占星阁中,丰帝死死地将头磕在阵法之上, 然而这次, 他却无论如何都等不到他想见到的仙人现身。
难道仙人是丢下他了吗?又或者, 今天的异象, 乃是仙人和妖魔打斗泄露出的余波?!
丰帝越想越慌张, 来自热浪的炙热灼烧得他肌肤滚烫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有种几乎要死在这里的感觉生出。
丰帝踉跄着走出大门, 望着那越发压低的云层之上, 逐渐扩大的火云红浪上的两个阴影,他死死地盯了那两处的阴影许久许久,方才以着虚弱的口吻说道。
“来人!去囚牢里把那两个雷国的皇子提出来。”
然而在微微一顿后, 丰帝语气微软着说道,“不, 朕亲自去见他们。”
……
如同岩浆一般连绵不断的红色浆流中, 楚煞游刃有余地坐在高空之中, 男人轻轻拨动着身前宛如巧夺天工一般的仿佛流淌着水银火水一般的画卷。便见那如玉一般的画卷中,在充盈着的金火之气宛如无数冲天而起的兵刃,又宛如择人欲噬的汪流一般多变着,不断冲击着画卷中心那微小到极致的小人。
而小人身旁那一圈已经浑厚至极的灵气层,在这金火之气的不断冲击下,已经变得越发稀少,每一波的火流淹没冲击而下,那画卷中人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淹没在这一波攻势之中,然而每一次都能侥幸至极地险里逃生。
伴随着楚煞每一次手势的拨动,他脚下那层翻滚着的火海便会随着他灵气的流转之势而一遍遍冲击着其中包裹的那人,而这火海的每一次攻击与那人的身影都会在他手上的画卷之中细微至极地显现完全。
“楚郁,我劝你还是乖乖死在我的手上吧。”
虽然每一次的拨动那火海都需要耗费楚煞不少的灵气,可这不过修养一刻钟就能补回的灵气对如今的楚煞而言轻易得简直如同呼吸一般的简单,而那火海中包裹着的人血肉都似被活生生炼化,隐约显出些璀璨的金骨红筋,远远望着更显骇人。
望着曾经不可一世的楚郁如今在他手里落得这般下场,楚煞简直觉得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透出说不出的快意。
他的灵力猛烈地冲荡着身体的每一处,道心上那死死钳住他更进一步的心劫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而随着他楚郁的惨状更惨一分,楚煞便觉得他身上的境界松动更进一分。
原来,原来如此,楚煞死死地盯着火海中的那人,心头的那抹下意识对于楚郁的忌惮伴随着境界的松动而越发淡薄,他心中洋溢着说不出的快意。
只要他能折磨得楚煞露出最不堪可怖的那一面,他在晋升上的心劫就能够自然而然地解开。
楚煞发自真心地在脸上展露出真心的笑容,男人轻声说道。
“你的父母师尊,都希望你能死在这里,你何必再苦苦挣扎,惹人发笑呢?对了楚师兄,你大概不知道吧,在你走了之后,家族将所有的修炼资源都倾倒在了我的身上,不然我的境界也不可能到今天这个地步。至于师尊,我手上的这幅多宝火银画卷师兄你大概是再熟悉不过的吧。你曾经拿着这幅画对敌多少次,却没有想到”
“如今就连这幅画,都成了师尊赠我的护身之物吧,”楚煞脸上的笑意陡然收起,男人用着灵力将这话语都带上了几分庄严郑重的意味,“楚郁,你惹祸上身,得罪上界之人,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就让师弟我,送你最后一程吧。”
楚煞陡然大笑着,将那身前凌空的画卷一手打入火海之中,面容被那火海照得火红生光,形如疯魔一般得双眼中带上了狂热的快意。
“裹!”
那画卷一声嗡响,宛如威压无俦压下的倾天之力,伴随着撕裂九空的可怖鸣响,画卷边缘绽放出锋锐至极的光芒。
当那画卷触到火海之时,画卷凭空一卷,就将那漫天流淌的火海径直吸入虚空之中,而那威赫至极的火红筋骨的人型则如同渺小至极一般的蝼蚁一样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裂!”
楚煞再一声大喝,便见那画卷之上,数道森然的寒芒凭空而起,瞬息间便向那奄奄一息的人形斩下,如同星辰风暴一般的寒芒将那人形一裹再一斩,画卷之中再无任何动静。
楚煞摆袖一招手,那画卷便回到了他的手上。
男人一展卷,碎裂得不成样子的金粉便在瞬息间消失在原地,楚煞脸上的笑意一减。
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身后一人滚烫如火地钳制住他的力道,森见骨然的十指死死钳在他的脖颈之上。
纵使皮肉飞快地在骨骼上覆盖开来,可因为火海燃尽的灵气过多,此刻的楚郁却已经虚弱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果然,那老头子没有完全和我说出这多宝火银卷的窍门,今日要不是我刻意拿来试你,来日说不定我就会被这所谓的宝卷阴死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脸上显现出浓浓的阴霾,可纵使他被楚郁钳制在手,他说话的语气仍是不疾不缓,从容在握得平静。
此时终于长好了皮肉,然而也确实被重撼了根基的楚郁一字一句虚弱而急促地说道。
“他没有害你,你用的宝卷窍门确实是对的。只是他没有告诉你的一点,大概就是曾经在多宝火银卷上留下了一点精血认主的人,可以在多宝火银卷上寻到一处生门。”
“那你为什么不逃呢?”
楚煞看似平静,然而身体的每一处灵力都积蓄待发,他从来不敢轻视光明殿里曾经以战赫赫闻名的楚郁,哪怕是此时他和楚郁相差了一个大层次,他好暇以带,而楚郁已经伤重到用神魂来看几乎是不堪一击的地步,他也在顾虑着楚郁手上是不是还有着什么致命的杀招。
然而在久久的沉默之后,仅仅是他的灵力没有完全收敛着波动到外界,他身后的人都宛如受到了重锤一般地如同掉了线的风筝一般从天空落下。
望着一头栽倒在地,身躯骨节扭曲得不成样子,生机减淡到几乎微不可见的楚郁,楚煞仍是抱有着重重的疑虑。
难不成楚郁真的要死了?
直到确认楚郁的生机真的减灭到微不可见的地步,楚煞方才终于确认
原来楚郁是真的要死了。
那楚郁刚才的那些动作,就是在拖延时机?
楚郁,竟然在死前再耍了他一次?!
意识到这一点,楚煞的胸膛如同风箱一般剧烈起伏着,男人的眼终于在此时变成了暴怒的通红,楚煞能感觉到他身体里本来松动的境界在此时因为心境波动太多,竟硬生生地再跌落了回去!
他要将楚郁挫骨扬灰,将那人的神魂炼入魔器之中,死后的时时刻刻也要遭受千万倍比酷刑还要惨烈的折磨和痛苦!
然而当感觉到神魂一颤,一道撕裂苍穹般的明亮剑芒以着他措手不及的速度从着天际划来之时,楚煞的面色方才从暴躁压抑到了阴沉不定的犹疑。
光明殿中已经不可能有人再为楚郁出头,那么这道剑芒从何而来?
然而怀疑固然怀疑,楚煞的速度丝毫不慢,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躲入了自己身前升起的炼化灵盾后。
金丹中阶的修士?!
然而在感觉到了那所来修者的境界之后,楚煞的心态从紧张再变成了完全的愤怒状态中。
他忌惮楚郁,姑且可以算得上忌惮楚郁留下的余威,可一个金丹中阶的修者,都敢大大咧咧地欺负到他的头上,他这个光明殿的真传弟子还有没有一点威严了?
然而到底是神魂之中对那道剑芒的威力发麻得让他的动作有些许迟缓,当楚煞升起了解除护盾,直接以身和那修士相杀的念头时,看到那比他思考还要快的剑芒在瞬息间轻易刺破他的三层灵盾,直接向他的脑海而来时,楚煞措手不及,几乎是脑中一片发麻地下意识祭起所有的法宝。
直到那密密麻麻的光明殿法宝上的灵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剑刺得破开大半,那剑芒也终于消失开之后,楚煞才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地想道
果然能和楚郁相交之人,也不是什么寻常的修士。
一个金丹中阶修士刺出的一剑,尚且能让他一个金丹后阶的修者产生如此可怕的危险预兆,这些能越阶挑战的天才怪物为什么会在一个荒郊野地里出现?为什么刚好又是在他快要将楚郁彻底击杀的时候出手?!
到了这时,楚煞方才从现身的那名修士的气势中隐约感觉到了那人就是将他分出的化身杀灭之人。
早知道他就不打草惊蛇,等到杀灭了楚郁自己再出手斩草除根好了,如今竟然又惹上一个和年轻时候的楚郁无异的修者?这人到底是何种出身,或许他们还能……
心境猛烈至极的波动几乎让男人的灵气有所不稳,然而在反应过来之后,理智立刻压抑下所有想要逃避和解的念头。
不行,惹上一个已经不可能晋阶的楚郁已经让他心神惶惶,甚至不能呆在这光明殿里专心修炼,如今若是放跑了这人,谁知道这人和自己是不是也是一个睚眦必报的心性?!今日若是不能将这人留在这里,来日那人的境界追上自己,他隔着一层境界都没有取胜的把握,到了那时岂不是更要落为他人瓮中之鳖?!
煞星
楚煞眼中现出厉色, 男人也不多话,下一刻间便并指一点,阻挡在前方的法宝中一道不过手掌大小的火红铜球飞快变大着,来势汹汹地朝着来袭之人奔去,如同天上陨火一般的铜球呼啸划过, 所经之处风声赫赫, 威势几乎撕裂九空。
叶齐袖袍一挥,三道清灵锋冷的剑气直面迎上,结成一处首尾相连的剑阵, 将那火势熊熊的法宝牢牢困住, 铜球以着泰山相压之势疯狂撞击着那处剑阵, 爆发开来的火芒几乎要将整处空间燃破划开。
“砰!砰!!”
燃烧着灼焰的法宝撞击着那剑阵的余波一圈圈荡开, 几乎将他们所在之处百丈内的云层尽皆散尽。
然而楚煞冷哼一声, 论起法宝与灵力, 他可不认为自己会不如一个金丹中阶的修者。
他面前的法宝中一处朱笔再度飞起,朱笔下带着点点赤红焰芒, 那焰芒一望便足以摄人心魂, 不过在叶齐困住那铜球的瞬息间,便同样朝着叶齐所在处呼啸而去,一道锐利得几能斩裂赤空的剑气冲霄而起, 然而那朱笔无声落下之处,轻轻在那剑身上一点, 便将剑锋上锋锐无比的剑芒削去大半。
叶齐轻轻转手, 天魄剑便在此时出鞘, 宛如万剑齐发一般的剑芒密密绽开,然后在下一刻那道先发的剑芒径直撞入朱笔之中,不过是一息之间的耽搁,天中宛如密密麻麻绽放出来的冷锐剑芒便一并齐发,于宛如雷霆的炸响声中,将那朱笔斩为数段。
楚煞的面色不禁沉了下来,他之所以没有让这些法宝一并迎敌,便是他自认自己带出的这两件法宝应该足以将那人击杀下来,而且操纵一件法宝迎敌都需要他付出大半的心力。而刚才迎敌的这两件法宝也都是光明殿中威名赫赫的法宝,如果不是他赢得了大比头魁,这两件法宝也不可能被他从宗门以“杀魔”之命借出。
如今这两剑他寄予了重望的法宝一件被困,一件被毁,他想在不直接出手的情况下击杀这人的想法显然已经落空,而真正迎敌,对于没有在宗门中真正有过多少实战经验的楚煞而言,还是让他感觉到十分抗拒的。
然而还未等他细细思索出杀敌之法,下一刻楚煞便心神一寒,感觉到一点彻骨杀意汇集在他的身上。
不对,他明明已经用了其它法宝拖住此人!
楚煞下意识地祭出罡火直灵罩,却见一道煌煌剑气倏然而起,在几乎咫尺之距上方才现出原形,然后以着势如破竹地向着他横贯而去。
他的本命神通罡火直灵罩在这道剑气面前简直如同一张破纸!
该死,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怪物!仅看着那人源源不断,几乎没有停歇过的浩荡灵气,楚煞的面皮一颤,几乎忍不住自己想要立刻飞遁逃开的心情。
到底是他是金丹后阶,还是那人才是金丹后阶?!!
然而危急一刻之时,楚煞已经来不及再想其它,他终于不敢再保留实力,也不再想什么全身而退,不费力气擒下那人的念头。
便在下一刻,楚煞爆发出全部的气势,便见那雄浑滔滔的金红灵力终于将那剑势一阻拦,楚煞将着自己凝出的火炎之力凝成一道足有百丈长的恶龙,那恶龙犄角火红,每一道鳞片上都燃着仿佛烧灼虚空的沸腾之力,然后张口迎着那剑势一吞。
宛如寒冰撞上了层层烈炎,当那火龙的半个身子都在剑势之下被击碎大半之后,那煌煌难言的剑势也终于被冲散在了虚空之中,爆发出的层层余波几乎将高空下所在的峰峦削去大半。
楚煞也在这时方才激起了彻底的凶意,男人双眸通红,被着灵气冲撞开的衣衫露出其下如同熔铁般通红得胸膛。
他们光明殿中人,威力最大的从来不是法宝,而是这身已经比法宝还要强悍的身体。
那人不是要和他斗法吗?
他倒要看看,一介金丹中阶的剑修,敢不敢和他这个金丹后阶的体修直面相战!
楚煞怒吼一声,声音的余波几乎震得整片天地都摇晃了几下。
“还!不!来!就!死!”
比较先前更为可怖的火芒朝着叶齐飞快撞来,裂空之声几乎擦撞得虚空之中显出了无数裂痕。
然而出乎楚煞预料之外的是,那眸光冷冽的青衣之人不闪不避,却是以着同样的速度和他持剑撞上!
这人莫不是疯了不成?!
这样的想法从楚煞脑中想过,然而下一刻,那如同肉身撞在一颗牢不可破的星辰大陆之上,身体每一寸骨骼寸寸碎裂的痛楚从他相撞之处剧烈无比地传出。
不可能!他在光明殿中经历了炼体之痛百年,方才修得了这炎火不息之身,怎么可能连一个金丹中阶的剑修都比不了?!
到了这时,楚煞心中方才真正泛起了悔意!
他到底是惹了哪里的煞星?!
这样的弟子如果放在光明殿中,哪怕是曾经的楚郁只怕也只能和这人比得个不相上下吧。
而这一次,楚煞心中已经连丝毫杀意都不敢升起了。
纵使这一撞之下,那人的身上同样现出了斑斓血痕,楚煞也不敢再久留下去,他气势大放,只想着多留这煞星在此处片刻,自己立时架起灵芒,想要转身就逃。
却没料到叶齐握着长剑,纵使身上的血痕成片,也不惊不嚷,于平淡之中带着一种森寒逼人,杀机四溢的威势。
“你敢?!!”
然而这次奔逃而去的楚煞,语气中不再复之前的不屑一顾,惊吼声中却能听出浓浓的恐惧意味。
“你杀了我,光明殿中也绝不会放过你!”
望着那明光冲霄,寒意凌人的剑气,楚煞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是该再战还是再逃,他本能地放出了威胁的狠话,然而不过是耽误的片刻,那杀意凌人的煞星便再度欺身上来。
“那你先把性命留在此处吧!”
叶齐不带丝毫烟火之气地说道,下一刻,森然的长剑如陨星之落,迎面向着楚煞逃遁之处呼啸而至,楚煞伸手要挡,然而不过是伤势疼痛,耽误的这微不可及的片刻,男人身前身后横贯而至的剑气就几乎将楚煞的身体破开两个大洞。
楚煞一声哀嚎,他的面容扭曲着,还来不及在死前咒骂些什么,天魄剑就从他的伤势径直冲上他的天灵盖,待到将那虚晃的神魂震碎干净之后,楚煞的尸身在原地一晃,无数尸块被剑气震碎冲散着,从虚空中跌落而下。
叶齐一招手,将滴血不染的天魄剑收回剑鞘之中。
他的身体微晃着,却是连站都有些难以站稳。毕竟以着金丹中阶之身迎战金丹后阶的修者,如果不是他是九转金丹,灵力弥补了和楚煞之间的差距,再加上真雷之霆与神木药浴炼就出来的体魄可怕程度不差半分,再加上那还未死的楚郁已经告诉了他所有楚煞可能拥有的手段,今日楚煞和他的结局只怕是会调转过来了。
然而不得不说,生死之战果然是最能磨砺人的利器。
这一战后,叶齐觉得自己心中堵塞的那一团郁气终于消散开来,此时再望着那惨烈的血气和硝火之气弥漫的战场,叶齐觉得自己心中堵塞的那一团心劫隐隐有着松动的可能。
没有任何耽搁,叶齐立刻坐下调息,直到数刻之后,确认了身体的灵气与伤势勉强回复到了他有力气迎敌之后,叶齐方才将袖袍一振,将楚煞留下的那些法宝抹掉了前主留下的所有痕迹之后,一并将这些东西贴入封印之符中,收入乾坤袋中。
望着地上形容凄惨的楚郁,还有另一边已经碎烂得看不出人形的楚煞尸身,叶齐在高空之上向下打下一道烈火符,直到符火将楚煞的尸身燃烧得只剩灰烬和那乾坤袋之后,叶齐方才不疾不缓地从空中走下,他伸手一盖,将那符火扑灭,直到确认了楚煞不可能还剩下什么手段之后,方才拿走了楚煞身上,自己控制着没有让符火烧上的乾坤袋。
抹消掉乾坤袋上楚煞留下的印记之后,叶齐将神魂探入其中。
下品灵石,足有十数万之多。作为光明殿的真传大弟子,楚煞的身家果然丰厚。
这一次生死之战下来,他自己固然受创不小,需要调息数日,方才能将身体中的隐患全部抹去,可是能得到楚煞的乾坤袋,就如同无本买卖地得到了一个经营了千年的金丹弟子所有的身家一样。纵使生死之战有着道消身陨的危险,可这次的收获也足以抵得上他的付出了。
感觉到了另一边楚郁若有若无,却已经稍微强横起来的生机,叶齐没有过去查看,他索性就在这一处密林之下调息着,而有着金丹的气势,哪怕他重伤在身,身上的一点血液对于那些野物而言都是再大不过的诱惑,也没有一头猛兽胆敢接近他这一处。
而直到数天之后,将着自己的身体恢复到全盛境界,叶齐方才向着楚郁所在之处一步踏去。
数米的深坑之下,楚郁已经从筋骨可见的火红状态,恢复了叶齐熟悉的常人状态。
只是这一次楚郁的面孔半边,不再有了那狰狞可怖的疤痕。
楚郁紧闭着眼,运转着灵气驱逐着身上的余火之毒,男人的面容轮廓高挺,不开口的样子倒是气势强大,难以接近得到了极点。
然而当楚郁开口时,那谨小慎微的姿态又让人忍不住皱眉。
“多谢叶道友相助。”
楚郁自动自觉地抹除了自己乾坤袋上的印记,男人坐在冷却下来的坑洞底部,轻轻让灵气捧起那乾坤袋,送到叶齐面前。
郁气
“我已经没有多少贵重之物, 那无根净璃蛟只是跟随我多年,我离开光明殿时,偷偷跟随我离开,我才收留它的,这些年我一直将自己身上积蓄的全部灵石供给它一处, 平日里用修炼出来的灵气供它修炼, 若是叶道友愿意的话,可将它一并带走。”
楚郁垂头,男人低声说道。
“我已经是没有晋阶指望的废人了, 只是还想要苟延残喘几年, 还请叶道友留我一条性命。”
叶齐踏在坑洞的边缘, 他本来是为了防备楚郁, 担心这人看着他受创过重而心有别念, 却没想到自己受伤的这几日楚郁都识相地没有来找他, 而且也没有任何越矩之举,如今更是担心他的追杀, 而主动献上自己的所有家当, 只想换得能苟延残喘几年。
这光明殿中他遇见的两人,楚煞是傲在了几乎不把任何低境界的人当成人的份上,而楚郁则是姿态低得恨不得将自己活作蝼蚁, 叶齐心底暗叹一声,他伸手接过那乾坤袋, 望着乾坤袋中细细探出的一个爪子, 然后紧接着探出如玉般的龙头和小巧的犄角。
无根净璃蛟一看见是他, 登时回想起了曾经落在这煞星手里的那些不堪的记忆,此时眼睛里又如同扭不紧的水龙头一样,一个劲地流着泪水。
无根净璃蛟此时可怜的样子几乎足以让任何有同情心的人为之生怜。
叶齐一指将那无根净璃蛟按了回去,他将乾坤袋往下一丢,便丢回到了楚郁怀中。
无根净璃蛟如同一只泥鳅一样飞快地从乾坤袋钻入楚郁的胸膛里,只有回到了楚郁的身上,无根净璃蛟才敢怯怯地伸出头,趴在楚郁的胸膛上,抬头望着叶齐的动静。
“不必了,楚道友先前赠了我灵池源晶,如今我救了楚道友一次,我们就应该算是两清了。如果楚道友确实还想偿还我恩情的话,不知楚道友可知道寻常的修士交易之处在何处?”
叶齐没有趁火打劫的想法,再加上无根净璃蛟如果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要喂养那个吃灵石无底洞的异兽,除了像楚郁一样几乎要将自己用来修炼的灵气全部供给那个异兽外,如果真的要自己挣够供给无根净璃蛟的灵石,那就相当于给自己再负了一个无底洞。
他还不至于没了岱望,就失了神智到答应这种亏本的买卖。
楚郁深深地低下头,男人压抑的声线中藏着许多说不出来的嘶哑情绪。
“自然是有的,我会亲自带叶道友前去。这一次,也多谢叶道友出手相助了。”
叶齐无声站在一旁,他与楚郁毕竟没有深交,此时他能做到也只有等待楚郁的情绪自行恢复过来。
而这次楚郁抬起头时,举止中就没有了多少畏怯,楚郁脸色露出些许笑意地说道。
“如果叶道友不介意的话,我知道光明殿中的许多法宝都能被心神依附之人寻到所处位置,我在光明殿中修行千年,却是凑巧知道如何抹消那些法宝上所留的痕迹,如果叶道友信得过我的话,我有法子可以不让光明殿中人寻到叶道友。”
叶齐一点头,楚郁所说也在他预料之中,干脆地从着乾坤袋中将封印之符中收获的法宝丢给楚郁后。
楚郁望着那封印之符,流露出些许激动神情地说道。
“看来是我班门弄斧了,我竟不知这种符纹竟也能阻隔法宝的感知。”
楚郁到底是知道分寸,在感觉到了叶齐可能是其它凡界来人之后,他压下所有不该有的好奇心,专心投入自己抹除印记的动作中。
叶齐平静说道。
“到底是不能完全抹消掉印记,还要麻烦楚道友了。”
楚郁一一用着秘法抹除掉其上的印记,男人笑着说道,声线不再如同之前的拘谨。
“倒是不麻烦,对了,多宝火银卷有使用的秘诀,我再口诵给楚道友吧。”
叶齐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
“这些法宝在修者贸易之处能否卖得出去?”
楚郁惊诧地问道,“叶道友难道对这些法宝都看不上眼吗?”
“不是看不上眼,只是这些毕竟是不合我修炼之道的法宝,日后随着我境界晋升,我也逐渐会将他们舍弃。如此这些迟早都要沦为不合用的外物,倒不如我将这些法宝换取成我用于修炼之道的可用之物。”
楚郁沉默了一瞬,脸上的笑意有些收敛了下来,楚郁前所未有地认真望着叶齐。
“叶道友的向道之心,哪怕是我曾经最盛之时,也从没有这般想过。”
楚郁笑了一下,却是不再提自己之事。
“我已经将这些法宝上光明殿的印记尽皆抹除干净了,叶道友应该可以放心了。”
叶齐用着灵力接住那些法宝,在仔细查探了一遍之后,方才用封印之符将这些法宝如同之前一般慎重地封印完全,然后放入乾坤袋中。
“楚道友现在可否带我去那贸易之所?”
楚郁点了点头,从乾坤袋中掏出来舆图的时候,甚至有心情开了一个玩笑。
“我现在倒是不担心叶道友想要杀鸡取卵了,以叶道友这般谨慎的心性,如果想要对我下手,一定会为了保险,不会和我多言这么废话的吧。”
虽然这番话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看着楚郁笑容灿烂的面容,叶齐觉得他不管是答应还是否认,都似乎不太对劲。
而感觉到楚郁的好心情,趴在楚郁胸膛上,只敢露出一对小犄角和一小截琉璃般透明蛟首的无根净璃蛟此时甚至敢大着胆子地一边抓着一小截灵池源晶,一边要把身子探出楚郁胸膛,打量叶齐的动静。
楚郁将无根净璃蛟从胸膛里取出,动作毫不留情地一把按回了乾坤袋中。
“叶道友,请随我来吧。”
楚郁在舆图上轻轻一划,男人的指尖泄出的灵气轻松将看似寻常的舆图破出了一个洞口,而在那洞口之下,一片如黑铁般轻灵而坚硬,其上有无数点微小坑洞的黑符滑入楚郁手中。
楚郁架起灵光而去,叶齐也跟着楚郁的灵光紧随其后地离开。
“对了,叶道友,我可不可以去接回那个道童?”
听着楚郁的话,叶齐方才想到楚煞找到他,也是因为楚郁打算将那个孩子交到他的身边。他点点头,便见到楚郁一伸手,一道傀儡瞬间抱着一个孩童弹跳上高空之中,那傀儡在瞬间缩小成手掌大小,而那孩童则被楚郁稳稳抱入怀中。
“谢谢仙长。”
孩童乌溜溜的一双眼睁着,被着楚郁以着灵气护入怀中,此时看到自己正腾云驾雾在高空中,孩子乖乖地缩着身子,却是记得那日叶齐让他服下的那颗灵丹,此时哪怕吓得小脸微白,也不忘认认真真地向着叶齐问好。
“这是楚道友的孩子?”
楚郁的灵光可能在凡人眼中算得上肉眼都不能捕捉到的快,然而在用惯了跨虚身法之后,难得地架起了遁光赶路,叶齐也只觉得这一路上慢得实在有些无聊了。
“这是丰国皇帝给我的孩子,孩子叫丰悟,”楚郁笑了笑,语气逐渐变得自然,“丰帝大概是向往长生之道,可是我看着他的经脉不能修行,也只能用灵药给他调养了身子。住在皇都占星阁里的时候,他前前后后给我送了好几个孩子,希望我能让他的这些孩子好好修炼。”
“我用着以前光明殿中的些许人情,安排那些孩子以寻常凡间子弟的身份进入了殿中修习,只是这一次没有料到那些人查出了送这些孩子入殿的人是我,光明殿的弟子他们不敢真的下手,但是他们担心我以后又会东山再起,所以这一次楚郁出手,大概是想彻底将我斩草除根吧。”
“楚道友在光明殿中树敌许多?”
叶齐开口问道,或许是楚郁抱着乌溜溜转着眼的孩童这一幕太过温和,他也不介意在这行程中多和楚郁谈上几句,当然,也好为自己之后决定是否和楚郁分道扬镳做好准备。
毕竟他虽然救了楚郁一面,可他和楚郁毕竟没有相识到要以一己之力去对抗这处凡界中最大宗门的地步,如果不是楚煞找上门来,而且对他真的有杀身威胁,当时的他也确实希望用一场生死之战让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他也不至于真的要以金丹中阶去抵抗金丹后阶的修者。
“叶道友在宗门之中应该是天资超绝,被宗门特意培养的真传弟子,”楚郁显然误会了什么,只是叶齐也暂时不打算澄清这个误会。
楚郁苦笑了一下,语气如常地说道,“所以应该也不会知道,要以一己之力得到修炼的资源,要付出多少代价。我出身于一个并不算大的修仙家族,族里只有我和楚煞天资最为出众,我的资质比楚煞要好,因此在我未落魄之时,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从小会黏在我身旁的族弟,竟然会对我有如此深的敌意。”
“至于树敌,光明殿中要想得到任何东西,都需要千难万难地击退面前的一切敌手,只有少数人才能得到真正能够修炼到完美的法身和神通。如果真要将我这一路上击败之人都当成是我的敌人,那么敌视我之人,在光明殿中只怕也不计其数了。”
“而我没有任何依仗,只凭着自己的资质和宗门隐隐倾斜的扶持向上修炼,暗中妒忌之人有多少,深恨我的人有多少,落井下石的人又有多少,我自己都不一定清楚。”
楚郁的话中显出了浓浓的郁气,那郁气显然已经在他心中积久不散。
神书
“罢了, 我和叶道友说这些藏污纳垢之事做什么,”楚郁声音嘶哑地说道,“楚煞一死,殿中大概就会将我当成是击杀楚煞的罪魁祸首,不过我既已满罪加身, 倒也不在乎多添这一处罪名了, 我彻底逃离光明殿后,便做一个无根无萍的散修吧,等我们到了界墟, 我再和叶道友分道扬镳。”
楚郁轻笑了一下, 没有多谈, 便继续沉默地投入了飞遁之中。
而等到楚郁来到天地气机稀薄的一处辽远无人的大泽上时, 男人方才正色地低声掐诀, 然后在灵芒逐渐向他手上的那块黑符之中, 楚郁伸手将黑符往划开的混流虚空之上小心一按,便见一条隐隐约约有着紫芒笼罩着的通道形成, 然后直直地从他们这处伸向隐约光芒可见的一处星辰。
“叶道友, 快走!”
混流虚空对于金丹修者而言每时每刻都可能有着乱流冲击,而一旦被乱流冲撞,哪怕是金丹修者卷入其中也有着莫大的威胁, 因此楚郁不敢轻视,在极快地灵芒一裹, 遁入其中, 而叶齐也不想暴露自己的特殊之处, 他紧跟在楚郁其后,也飞快地遁入其中。
而等到了两人穿行过通道,来到墟界之后,望到此界的场景,叶齐才明白这一方世界为何叫墟界。
能看出曾经宏伟通天的宫殿楼阙哪怕坍塌了,也如同一座座连绵不绝的高山一般大气难言,坍塌而连片的宫殿连成肉眼无法看尽的漫长宫殿群,不知是何种伟力造就了这般仿佛一整片大陆都是规整宏伟壮丽的宫殿群的场景,也不知是何种伟力仅仅是一道剑痕,就能将这般雄伟宫殿硬生生扫平坍塌。
感觉到一股让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的剑气从那废墟深处隐隐传来,叶齐沉默不言。天空中的三颗星辰如同蒙了云纱的橘色太阳,周围都是一片难以望进具体景象的浓雾,浓雾带着一种天然阻隔目力与灵力的力量,朦胧而近乎不详的黄色光芒近乎让人望而生畏。
来到这一处,叶齐的身形微微一颤,他感觉到仿佛一座山峦狠狠积压在他的身上,这已经是他对自己身体失去掌控力最无声的表现。
“叶道友,快下来,墟界除了元婴及其以上的大能之外,禁止任何人飞遁。”
楚郁飞快地落地,叶齐闻言,也放弃下想要继续抵抗这股外力的想法,随着楚郁一并落下之后,他方才看到大地之上并不像他想象的这般人烟稀少。
在那废弃而宏伟的宫殿之中,修士如同寻常人一般地走来走往,而在楚郁的带领下,叶齐进入了那坍塌宫殿群中没有坍塌完全的一处大殿之中。
依稀明黄而澄澈的玉石在他脚下,这处宫殿绝不是凡人能建造出来的结果,感觉到底下的一砖一瓦甚至还带着些许古老却沉眠许久的摄人力量,叶齐跟着楚郁走过了数拐,方才来到一处门前。
随着大门无声开启,在无数被阻隔开来的灵宝笼罩着灵芒护罩逐渐消退的光芒之中,楼阁之中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处寻常的凡人待客之所。热腾腾的茶水倒下,圆脸而讨喜的有着山羊胡的老者在一处圆椅站过身来,老者眼中闪着精明的光芒。
“楚仙长,真是好久不见啊。”
那老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停留在了叶齐的身上。
“这位仙长可有进入墟界的印证啊?”
楚郁毫不犹豫地将乾坤袋中的一处灵池源晶丢到了老者的桌上。
“我做保,给他一块界舆图和印证牌。”
老者乐呵呵地捏了捏山羊胡,却只是把玩着那一块灵池源晶,久久没有说出第二句话来。
楚郁的面色阴沉了些许,男人此时身上方才透出些凌厉的锋芒。
“南老,上一次你可没有这么狮子大开口。”
“可上一次,楚仙长还是光明殿的大弟子啊。”
被楚郁叫做南老的老者乐呵呵地开口,不带半点烟火气的话中听不出丝毫嘲讽的意味,然而楚郁被点中了伤心事,身子一下子僵硬了下来。
然而纵使那南老身上灵气低微,修为也不过是一个引气入体的修者,可想到其后的势力,楚郁也不敢有任何动作。
叶齐站在楚郁身后,他从楚郁和南老的对峙中看出了似乎进入这界墟也是有条件的,显然进入这界墟之人必须得得到凭证,才能在此处继续呆下去。
“楚道友,不必了,如果实在这么麻烦的话,我便另去他处吧。”
从那南老一块灵池源晶都不足以满足的表现看,叶齐觉得他们能说动这人的几率极少,而且他也不愿为了一处贸易之所就付出这般大的代价,实在不行他从和麓口中问出其余的贸易之地也是可以的,毕竟也不是只有这里才是修士聚集的贸易之所。
早在这一路中,叶齐就听到楚郁开口说过,这处墟界是最有安全保证,也最有镇压保护能力,灵气也最充裕,几乎任何东西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最合适价格的场所,因为这处墟界传闻是由仙宫之人看护的,而这仙宫更是隐隐通向上界的庞大势力,因此在明令禁止下,杀人夺宝这件事情不允许在仙宫保护范围内发生。
至于其他地方的贸易之所,都是修士自行组织,秩序散漫,人与宝物都得不到更多保障的危险之地,这也是和麓习惯的和他说过的那些贸易之所,也只有楚郁这样大宗出身的弟子,才会得到这一处墟界所在以及进入的资格。
因此大宗子弟还有大笔的正规交易,一般只会在界墟进行。显然楚郁向他隐瞒了进入界墟也需要凭证这一点,而这南老背后的势力,虽然能在仙宫的眼皮底下弄来凭证,只是价格太大的话,叶齐也觉得自己不值得为了进入这一点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哪怕他刚刚得到了一大笔横财,可是对于已经习惯了这般随处漂泊的叶齐而言,他还是不觉得大手大脚地把灵石花在这里是一件物有所值的事情。实在不行,等到他晋升入元婴的时候再来这一处墟界,应该也能比现在方便一些。
虽然救下了楚郁,可这也只是他想要杀掉威胁他的楚煞之时,顺手做下的一件小事,叶齐并不想更多地再欠下楚郁的人情。
而楚郁显然也已经囊中羞涩,再硬撑了一会儿,在那南老已经看透一切的目光之中,楚郁抿了抿唇,最后也只是将那灵池源晶收回手中,然后和叶齐一同转身离开。
南老笑呵呵地看着,显然并不打算开口阻止。当彻底离开那房间之时,不远处的南老指尖一动,楼阁中再度恢复了他们进来时宝光灿灿的场景。
然而当彻底踏出那楼阁之中时,叶齐却感觉到自己神魂之中,本来再安分不过的纸片竟在这时猛然一跳。
那不是警惕,表示着杀意的跳跃,叶齐觉得他竟然古怪地从那纸片的跳跃之中感觉到了某种欣喜的意味。
南老脸上的神色一变,那是惊喜恐惧难以置信,复杂难言等如同打翻了的颜料一般错杂出现在脸上的面色。
等看到了叶齐与楚郁即将消失在宫殿走廊中时,南老心中一跳,老者最后还是咬牙喊道。”贵客留步!“
听到这一声预料之外的叫喊,楚郁与叶齐的脚步微微一顿,区别在于楚郁的脸上是疑惑的神色,然而将南老这一声喊话联系到了神魂中的纸片,叶齐却是脊背一凉之间,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
“这件事也不是没有商量之处,楚仙长不妨在阁中坐一坐。至于这位仙长,我知道你心中定然有着许多疑惑之处,不如听老者多言一句,就当是吃个茶打发一下时间。”
叶齐有感觉,在这处宫殿之中,那南老应该有能力将他们两个人全都拿下。然而既然脑中的纸片有了这般异象,南老的变化也似乎是因他脑中纸片的变动而生,既然那南老没有马上将他们拿下,那么这人所展露的应该也是善意的一面。
纸片从他出生之时就一直跟随着他,然而纵使到了如今,叶齐也没能从任何方面上摸清楚纸片的半分底细。如今既然有一个对他没有过多恶意,显然也了解纸片详情之人在,他也想从那人口中得知更多关于纸片的详情。
望着那老者笑呵呵地再开了一道门的动作,察觉到那老者动作与所去之处没有让他感觉到多少威胁,叶齐最后向着楚郁点了点头,还是随着老者一并走入了那长廊之中。
……
而一进了老者开出的那一片空间,叶齐便看见了漫天漂浮着的纸片残页的幻影,而在无数纸片残页的幻影之中,大部分的残片上亮着金黄如玉的通透光芒,一片纸片残页的虚影就在这时向着他缓缓飞来。
望着那飞来的纸片残页,叶齐心中一动,那纸片残页的样子竟与他最初出生时伴生的纸片无异。只是如今他的纸片伸展着,可延展的程度也逐渐趋于停滞。
便在下一刻,他神魂中的纸片陡然发出震撼而爆发开的吸引力,那引力将那纸片残影牢牢吸入神魂之中,就在那幻影与纸片结合为一体之时,叶齐终于从脑中流过的无数信息中明白了一切。
那纸片,便是神书上撕下的一页。
而神书,则有仙尊而造。在仙界,灵界,乃至其下的万界都只由那仙尊归有之时,居住于仙界的仙尊与另一个天地孕育出来的仙灵存在为了这亿万世界的归属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强烈的战争。
而今日的亿万凡界,便是曾经那辽阔无垠的数万凡界被打散成的大陆碎片。
阳谋
这墟界, 也曾是与如今仙界并列的仙界之一,只是因为首当其冲受到了那余波的主要波及,便硬生生被打碎成无数天地秘境,最主要的一块,也便是那仙尊居住之处, 便变成了如今的墟界。
然而仙尊虽死, 他却在死前以全部的灵力神通换成了神书三千卷,打落于亿万凡界之中,那碎片会寄附在修士的神魂之中, 每一处神书碎片都有着那仙尊的记忆与着法力神通, 也因此被神书寄附的修者能比其余修者多一份见识。
而在三千卷中, 若是有修士幸能得到仙尊记忆的一卷, 仙尊曾打散或在各界留下的珍宝与灵植便足以成为哪怕连灵界大能都觊觎的财富。
然而神书并没有完全的好处, 因为那神书寄托了那位仙尊死前所有的愤怒, 而且誓要继承神书之人将那击杀他的仙灵再造之身击散得神魂俱灭,所以为了历练那得到神书的修士的本领, 得到那神书残卷的修者也往往会受到所在天地意识更加惨烈而严苛的对待。
在这般比万古时代的天才还要可怕的历练之下, 神书所附的修者如果能存活下来,自然是要比寻常修士更加可怕地成长起来,越阶杀敌也不再成为不可能的记载, 然而若是那修者死于天地的针对之下,寄附在那修士身上的神书古卷便会一分为二, 另寻再寄附的修士。
而在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初现世的时候, 拥有神书古卷之人尚且还会被灵界大能觊觎, 然后是想方设法地找到并且击杀。
然而在发现了神书古卷散成的碎片越来越多,哪怕最终得到了一片,那碎片的记载也越发不全,而且一旦被寄附,无论用何种方法,都不可能摆脱那神书古卷的寄附后,哪怕是灵界的修者也不能抵挡神书古卷带来的被天地意识针对的可怕后果。
而且其余得到神书碎片之人,也会用尽各种方法地击杀拥有神书碎片的修者,以希望拼凑出完整的神书古卷,这使得修真界中人心惶惶,几乎没有人还能够在拥有神书古卷的同时,还有余力再想修炼之事。
而哪怕是灵界顶层大能,在发现拼凑出了越发完整的神书古卷的同时,自身也受到越发多的天地之力的针对之后,也逐渐将那神书古卷当成了避之不及,乃至设法想要从神魂中祛除的存在。
然而哪怕是在鼎盛时期,斩尽万万人杰攀爬到顶点的灵界修者,也完全没有办法真正祛除神书古卷的存在,而因为神书古卷而引发的滥杀之行,更是使得一批本可以飞升仙界的人杰就此陨落。
后来终于有人能够找出,那唯一能避免或减少天地意识针对的方法,也只有闭门不出,闭关修炼,如此仙灵凡三界的修士真正被削去大半,也方才是继那场大战之后修真界真正的跌落和损失。
而因为正道修者的衰败,魔界的余孽方才死灰复燃,而如今蔓延了整片灵界,凡界,让所有修者谈之色变的死气,却是那仙灵与仙尊陨落之身化成的尸孽之气。
神书古卷唯一算得上真正的好处便是,有着碎片寄附神魂之人,可以免除一切死气的侵袭,然而作为代价,不仅要承受天地意识的针对,还要面临同为神书古卷寄附的修士的针对和击杀。
因为那仙尊的本意便是让一位修者真正继承他的所有神通,到达比他更高的层次,真正击溃所有出现的仙灵,成为这天地亿万界的共主。而在那仙尊境界之下的所有修者,哪怕是亿万,也终究不过是一个数字,而天地之间的资源和天地意识的存在也不可能容许这天地出现两位,三位,乃至更多的仙尊存在。
因此要成为那唯一的一人,便需要击溃大道之上所有的来敌,因此所有的神书古卷都有着强烈的融合意识,一旦那神书古卷拥有者相离较近,神书古卷的碎片便会强烈提醒修为差距不大的两人彼此的存在,一旦双方有流露出任何的退缩之意,神书古卷的寄附效果便会淡去一分,直到拥有之人有一天再也进入不了神书之中。
而到了那时,便是不进则退的境地,修者非但没有了神书古卷的效用,反而还要承担相同的天地意识的针对,那便是自寻死路,而在修者死后,神书古卷便会另寻其主。
当然,如果修为差距较大的神书古卷拥有者两人击杀,修为较低的修者寄附的神书古卷不会与高阶修者的碎片合一,这也使得这场战斗尽可能地公平而没有太多阴私手段地设计。
这是仙尊幻化出神书古卷最本来的目的,然而那仙界的天地意识也并非完全束手待缚,在种种手段失效之后,仙灵之身在陨落之前同样以己身幻化出三万星域,而那星域会自动侦测出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存在,而那星域的吸取他人神魂壮大己身神魂之用确实全然无害,可是神书古卷判断寄附之人的修为便是以着神魂为根准。
因此越是在没能到达界墟之前,便滥用星域的神书古卷寄附修者,便等同于自寻死路,因为那星域真的是全然奉献地壮大神魂,而那星域便会使得神书古卷判断拥有神书的两名修者的修为出现偏差,往往一位拥有神书古卷与星域的修者方才金丹修为,应该到达元婴之时才会被拥有神书古卷的元婴修者感知到。
可是因着星域的存在,这越发壮大的神魂就如同一剂看似无害的毒药,如果修者滥用星域,乃至于使得修为神通尚未匹敌得上神魂之前,便到达了更深一层境界方才有的神魂层次,那便会使得拥有神书古卷的金丹修者会在金丹修为之时便被另一拥有神书的元婴修者感知得到。
因为天地意识的针对与历练,每一位能晋升更高层次,而没有在天地劫难中丢掉性命的神书拥有者都拥有着每一层次中亿万中挑一的顶尖战力,心力与悟性,这样的存在在同级修为之时或许还能战得公平酣畅,然而在有着境界这一层大阻隔之时,却无异于让越阶击杀的难度变成了无穷大。
因为到达越高层次,每一位神书古卷拥有者的战力便几乎毫无疑问地到达了能够越阶击杀的水平,因此如果有着修为差距,这场本来应该公平的对战便会成为赤.裸裸的屠杀。
然而偏偏是这样增加修者战力,却也同样时增加死亡率的阳谋,神书古卷反而不会对星域有何限制,就如同以这同样为一场淬炼一般,淘汰者不会得到任何一句遗憾或是同情。
这也就成为了一场僵局,如果不满足星域的噬求,星域碎片便会将那神书古卷的寄附的神魂彻底吞噬,而神书古卷对此不会有任何抵御,然而一旦要满足星域碎片的需求,星域便会将部分吞噬的神魂转为养料,弥补给那寄附的修者,在看似壮大了神魂的背后,实则加速了那名修士的死亡可能。
感觉到了神魂中的神书古卷涌灌的那些寄附之人的死前记忆,叶齐的脸色越发难看了下来。
每一位修者的记忆,在他神魂中都化成一个血淋淋得承载着无数控诉的悔字。
悔自己不该如此贪心,在不知道星域之用时贸然加用!
悔自己时运不济,竟是得到了如此鸡肋的神书古卷残片,因此遇到了拥有战斗神通的神书碎片寄附修者,就如同自寻死路!!
悔自己不应该在大道上迷昏了神智,只为了自身强大而一味独行,最后惨死于大劫之下!!!
……
无数个血淋淋的悔涌入了叶齐的神魂之中,连带着那哀嚎凄厉的惨叫也渗入他的道心之中,叶齐眼中的黑眸不知何时转化成了血气森然,杀气寒冷的通红。
杀!
杀尽这残冷无心的仙尊与仙灵!
杀尽这世间一切不公的天地万物!!
杀尽一切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修者!!!
继着悔恨之后,比悔恨更要浓郁的杀意仿佛流淌的汪洋,以着滔滔之势从叶齐身体之中爆发出来,那一柄更加凌厉而染着血红锋芒的剑气从他身上升起,宛如要将他化成这世间最锋锐无匹,也最无法可挡的一道横剑,然后将世间一切可杀之人,一切可杀之物,都在此时一剑斩尽!
“杀!”
那一道凌厉剑气横空站出,却不是斩向任何方向,而是径直斩向他的道心之中。
叶齐一声低吼,那从神书古卷而出,宛如一条忘川河一般亿万魂魄妄图侵染着他道心的嘶吼哀嚎便在下一刻间被着凌厉明亮,无可阻挡得如同煌煌冲霄,横贯万里长空而至的剑气痛痛斩为齑粉!
而那本来翻涌着光芒的神书古卷碎片,在从半夜碎片增长到了一卷的三十六之一的翻涌凶悍之后,也终于被着他的气势所摄,包裹着那不安分的星域,再度潜伏回他的神魂之中。
叶齐睁开眼,眼中的猩红逐渐消退了下来,神智逐渐压过那还未平复的情绪回笼到脑中,冷静下来的黑眸现出了原本的清明。
然而想到自己刚从神书古卷中得知的一切,叶齐的脸色还是不可避免地难看了下来。
不是谁都有这份大度去接受自己将死的这份事实的。
叶齐本来已经有了那纸片来者不善的心理准备,然而却没有想到,这一路上他遇到的种种劫难,无论是真雷之劫,还是道心之劫,竟都是由这看似无害的纸片引出的。
询问
而那星域也不过是紧随其后的另一道催命符, 那么他哪怕没有在岩浆花中得到这星域,也迟早会在其它地方得到这星域残片。
关于神书古卷的记载在君邻剑以及那些仙界之人的记忆中淡薄到可以不计,要不是今天他被楚郁带来仙宫之中,他也不会将那传说中神乎其神的神书碎片与那真正的纸片联系起来。
而这仙宫的名头,也确实不是凭空而来的。作为那仙尊手下的最大势力, 这仙宫哪怕在群龙无首之后逐渐分裂开来, 残留下来的仙宫之人也足以游刃有余地掌控这方凡界。
感觉到了神魂之中仿佛有着生命一般鲜活的纸片伸展着,叶齐从得到的这许多事情的灌输中清醒过来,他睁开眼, 望着面前不远处笑着望着他的老者。
那老者身上本来只有引气入体的修为气势, 然而当叶齐从中清醒过来之后, 那老者身上的气势节节暴涨着, 与先前他们入阁时遇见的那个只是有点势力和见钱眼开的老者不同, 此时南老的眼里仿佛积蕴着万年的沧桑一般, 在看不清情感的神态之中有着沉郁的温和。
“拜见小主人,”南老躬身, 轻声开口说道, “我从万年开始就为仙尊手下驱驰,家族世世代代都遵照着仙尊的谕令,如今这一具肉身是我的八百一十七代子孙, 我怕他愚钝,解决不了小主人的困惑, 便由我先暂时代劳。日后小主人若是需要些什么, 便可来寻这里寻他做些事情。”
“这些是什么?”
叶齐也不客气, 在知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上了一道贼船之后,不过片刻他就将心态调整了回来,面对这个应该不会对他造成威胁的老者,他也想从这人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而顺着叶齐指向那些残影的动作,老者轻声说道。
“这些残影乃是一道古卷凝成的神意,本来主人的打算是让寄附了完整一卷之人才能得到这份记忆的,只是因着神书被越分越多,仙宫为了让人尽早完成老主人的遗愿,便搜集了那些不配其位的残魂记忆,再用神通复制了本来一卷神书应该有的记忆,将此凝成一道残影。”
“能来到这处界墟之中,便已经算是凡界少有的人杰,因此仙宫中决定让能来到此处的人都知道神书的底细,这样也好打消疑虑,全神修炼,更早到达仙尊的境界。”
叶齐敏锐地从老者的话中察觉到了什么,他开口问道。
“我不算是真正有资格到达墟界的修者,不然也不会在之前被险些驱逐出去,为何你的这一代子孙会将我带到此处?”
老者平静一笑,气息温和静重地说道。
“因为这一界的仙宫之中已经百年没有再等到拥有神书古卷之人,仙宫之中有些人心惶惶,担心仙尊的神书古卷出了差错,抑或者是神书古卷中的碎片已经不足以支撑修者能够修炼到到达墟界的境地。因此我这祖孙一感知到小主人的信息,便也来不及考虑再多,他将小主人带到此处,神书古卷的幻影流露出的气息便让我清醒过来了。”
“如我一样得到神书古卷的修士有多少人?最高的修炼到了何种境地?”
叶齐一步步地试探着那老者的底线,那老者坦诚说道。
“被神书古卷承认之人便都是我们仙宫的小主人。按照谕令,我不能向您泄露关于其他人的讯息,只是请小主人放心,我们也不会将小主人的消息传给其他人。而且仙宫中人除了帮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助小主人在修炼上一臂之力外,不会插手您与其他有着神书古卷修士的生死之争。”
叶齐微微一顿,他没有如同老者以为的一样立刻问出仙宫能帮他做什么事情,反而开口谨慎地问道。
“为何你们自己不去做那神书古卷的寄附修者?”
听出了叶齐的言外之意,老者到此时方才流露出了些许有些惊诧的神情,温和稳重的笑容不禁变得有些许苦涩。
“小主人可能有所不知,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存活至今,便是因为我们的魂魄已经被炼入了仙宫之中,与这器灵无异,小主人可见到这世上有何种器灵能够反客为主,违抗尊主命令的?仙宫是仙尊炼就的灵宝,而我们就是仙尊奉命看守仙宫,等待主人归来的器灵,器灵只为了这一腔执念方才坚守至今。”
“因此能够真正融合三千卷神书的修者,才是我们的主人,仙尊威能无穷,假使死而复生,可若是主人命令我们对抗仙尊,我们也只能遵照真正拥有神书的主人的谕令,至于在没有真正的主人出现之前,我们遵照的才是仙尊的谕令,因此每一个拥有神书古卷残页之人,对我们而言都是真正的小主人。”
“至于我的这一代祖孙,严格而言并不算真正的仙宫之人,只能算是仙宫的驱使下人,他并不知道仙宫真正的隐秘,只知道要将会令仙宫令牌有异动的人带入其中,然后在之后遵从他的命令罢了。所以小主人无需担心,哪怕您现在就算要杀了我,我也是不会反抗的。”
“如我这一般的存在,在仙宫中有三千人,只要仙宫不灭,在我死之后,仙宫会催生出和我有着一样记忆与面孔的器灵,那器灵同样不会对小主人有任何怨言,只是仙宫如今缺乏了最为关键的仙石,要催发出我这一般的器灵,还要消耗仙宫的些许威能。请小主人为自己的仙宫而计,还是不要妄动,我们会用行动来证明我们所言非虚的。”
叶齐沉吟了一会儿,直到将老者所说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吸收了之后,他方才开口说道。
“那我不问你那些具体寄附了神书古卷的修者信息,我只问一件事,按你所言这应该不会违反你们仙宫的法度,你们仙宫到现在为止一直承认了几位小主人?而又有多少人是能活到现在的?”
叶齐的话语平静,然而听出了叶齐话中仍是将自己与仙宫分隔开来的意味,老者苦笑了一下,无声地在心中轻叹一声后,方才不疾不缓地开口道。
“仙宫三千卷,若是以着仙尊的标准来看,能拿到完整的神书一卷,并且仙宫也确切知悉的,一共有九千三百余人,而如果按照我们仙宫器灵的标准,便有五万三千六百四十一人。至于仍存活至今日的,按照我们知晓的修者来看,一共七百五十二位修者。”
听到老者最后报出的那个数字,叶齐心中咯噔了一下。怪不得明明按照仙宫的标准,他应该不算是能被承认的获得神书古卷的修者,只是因为从最开始的五十二万获得神书古卷之人,到了如今只剩百人,仙宫的这些器灵们也应该是着急了,才会将标准放松到这个地步。
然而很快,叶齐就想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问题。到底是那些被神书古卷寄附的修者多抵不过天地大劫而死的,还是那些修者多是死于同为神书古卷寄附之人手中的?
“我不问具体修为,我只想知道,拥有这神书古卷之人中,是否有人已经飞升到了仙界?”
那老者轻轻一叹,却是在叶齐步步紧逼的视线中不得不承认道。
“确实。”
叶齐的心沉了一沉,他继续问道,“我是不是这七百五十二位修者中修为最低微之人?”
“这倒是不算,”叶齐的心刚刚有瞬间松缓,便被老者下一句话打入深渊之中,“毕竟在天成圣体的修者,凭借资质进入大宗,被收作真传弟子之后,便有了进入墟界的资格。不过我看那小主人与天成圣体的修者同龄,却是在修为上高那人一小阶的。”
他这一路而来,虽然处处危险,可也处处奇遇,乃至于到了如今,已经是拥有真雷之力的九转金丹之身,再加上剑道之上更是得天独到的受到了大乘修者的点化,如今在那老者面前,却也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安慰的神书古卷修者的底层候选人。
叶齐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心中所有的自矜,到了这时,他方才意识到了这亿万凡界之中,终究人杰频出,不是只有他一人才有这般其余的,叶齐缓缓冷静了下来,神态不变地继续问道。
“天成圣体?是没有被古籍上记载的修者吗?”
老者谨慎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安抚,又似是劝慰地说道。
“这是亿万之人中才能得一位的人物,小主人不必灰心。能得到神书古卷,还能来到墟界得到仙宫承认之人,便是在十处凡界之中,也俱是无可匹敌的英才之辈,只是这凡界亿万,这等可能万亿凡界之中也绝无仅有的资质难以被一一记述下来。小主人如今的修为比起骨龄也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了。”
然而面对老者的这般劝慰,叶齐再也生不出丝毫自矜之情。如果按照他从那神书古卷幻影以及老者透露的消息来看,他的修为比起年龄无论再如何出众,可只要没有能比得下其余拥有神书古卷残页的修者,在这条大道之上继续修行下去,也无非是死在天地大劫之中抑或者是神书古卷寄附的其余人手上而已,更不用谈其余事情了。
而修为最高者甚至已经飞升到了仙界,以他如今的进境看来,叶齐本以为自己已经算得上快得不可思议,有时甚至生出了要刻意压制自己的境界求稳的想法,可是在现在看来,他这种想法简直与寻死无异。
仙宫
“我已经有星域寄附入神魂之中, 便已经是一个半死之人,你们仙宫何必再认我这一个必死之人?”
老者的所有回答让叶齐挑不出丝毫漏洞,而其中广博难言的许多事情都是他无法理解和想象的,然而对于自身已被星域寄附的事实,叶齐却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想法。此时不从仙宫之中得到哪怕只有一丝的解决可能, 他难道要自己创造出一条解开这必死之路的方法吗?
当然, 如果仙宫之人确实没有丝毫仿佛,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就此放弃他,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然而叶齐却没想到, 那老者洒然一笑。
“这星域不过是庸人之作, 小主人何必受其困扰?小主人可知道如今尚且存活的修者之中, 寄附了星域的没有十之, 也有十之五六了, 有些人杰甚至在没能得到星域残片之后, 反而自己主动地去寻找那星域所在,只有畏缩无胆之人, 才不敢接受这天上掉下来的好处。”
老者话锋一变, 语气变得越发冷厉地说道。
“至于那些因着战力赶不上星域强大的神魂,而死去的修者,不过是蝼蚁一样的人物, 小主人何必将这些只会聒噪还有扰人心神的蝼蚁想法放入心中。”
叶齐沉默了一会儿,感觉到那老者锋锐无匹的气息之后, 他终于开口说道。
“你们说可以助我修炼, 你们能帮我做到何种地步?”
看着叶齐终于逐渐地接受了他话中的信息, 而且心态也在飞快地调整了过来,老者眼里不由闪过一丝欣赏之情,老者开口,慎重地答道。
“这世上亿万凡界之中,有着生杀之险的秘境不在少数,然而大部分有着生杀之险的秘境只是全然的必死之境,哪怕侥幸逃出,也没有丝毫好处,仙宫存世万年,已经摸清楚了大部分秘境的险处,也挑出了几处重宝与险境同存的秘境所在,我们会根据小主人的修为与神通,为小主人选出最适合磨炼战力的秘境。”
说到了关键之处,老者越发正色地说道。
“而小主人只要顺利通过一处秘境,仙宫之中便可以提供给小主人进入仙宫修炼的一定时间,仙宫之中仍封存着上古时代仙界时的浓郁灵气,哪怕是寻常修者在其中,进境也能快上五到十倍,而且小主人如果修行到了一定境界,那仙宫之中便可以开放炼功房,须弥界,藏书阁,兵阁。”
“小主人可以在练功房中找到曾经被印拓下的那些神书古卷的修者作为敌手,而须弥界中更是一刻能抵得上外界的十刻,可供小主人修习神通法术,而小主人如果能融合得了完整的一卷神书古卷,藏书阁中的所有藏书都会为小主人借阅,而兵阁中的武器也可供小主人取用。”
“当然,还请小主人见谅,这些都不是小主人能够随意动用的,毕竟仙宫所能保存下来的仙力也是用一点便少一点,因此弄出这排名和战力也是不得不而出的下策。”
老者从袖摆中伸手,便从虚空之中拉下一道漫长得宛如夜空一般的横流,便见那横流的黑空之中,一道道如同星辰一般的光点凝结成一种特殊的语言,叶齐一眼便认出了这种文字与衍文极其相似,而且每一分每一刻,都有着看似微小却十分明显的变化。
老者向那黑空之中一伸手,一道清辉的如同雪白的星辰的圆球便落入老者的掌中,老者将那星辰拿出,向着叶齐恭敬说道。
“请小主人以精血认主。”
老者身上的气势已经是浩瀚广博到了让叶齐无法感觉到具体层次的地步了,这样的人物若是想逼出他的精血,无需花费这么多的口舌和精力。
叶齐也不犹豫,感觉到神魂中纸片,或许应该说是神书古卷残页兴奋的颤动,他毫不犹豫地从指尖逼出一点精血,当那精血沾染上那雪白的星辰之时,叶齐心中一动,那一刻他的神魂似乎与那雪白的星辰建立了朦胧而遥远的联系。
老者袖拜一震,将汹涌灵力推动着那雪白圆球进入其中,而伴随着与那圆球关系的建立,叶齐能感觉到自身仿佛被缩小成圆球大小的存在,被那老者的浩荡灵力送入无尽的虚空之中。
而那虚空,非但不像他肉眼想象的一般是全然黑寂的,相反,当他真正得以神探入那虚空中时,无数与他不同大小的星辰同样密密地挤在这方虚空之中,就如同一条条行星带,只是唯一不同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神魂所寄的这方星辰上闪耀着柔和的白芒,而大部分围绕在他身旁的那些星辰,已经是一片死寂。
叶齐神魂一荡,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些便是神书古卷寄附,却已死的修者。”
老者此时的神态显然并不像看起来这么轻松,甚至需要用上大力,方才能在推动之中回答他这一句问题。
“正是!”
声音浩浩荡荡的余波荡漾开来,叶齐也看出了老者的吃力,因此他也不再多言。
而在那雪白星辰仿佛被固定在了某一点,伴随着那些流转的星辰一般随着固定的方向流转之时,叶齐终于在隐隐感觉到了一股炙热从着远方传来。
在那目力难以穷尽,只能说极为浩渺之处,一点明亮得宛如占据了他全部心神的仙宫轮廓隐隐出现,而仅仅是感觉到那仙宫的存在,便仿佛有仙宫三千曲在他耳边悠悠而响,难以想象的柔波轻盈地洗涤着他的心神,几乎看到那仙宫的第一眼,任何人都会生出据之为己有的雄心之情。
而这,不过是他远远望到的一眼,便对仙宫生出的感情。
那雪白星辰伴随着浩浩渺渺的行星带一同转动着,叶齐心间隐隐对那仙宫的进入之发有了些许预感,便看到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的老者为他耐心地讲解道。
“如果小主人不愿意参加仙宫设置的试炼,那么便只得按照相隔半年的时间,方才能进入仙宫三个时辰,当然,这滞留的时辰也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有所增加。不过请小主人切记,凡是知道了仙宫存在的其余小主人,都会选择完成仙宫的试炼,以图更快地增加自己的修为与战力。”
“毕竟已经飞升入仙界的那一位,虽说迟迟没能突破仙尊之境,可是当那一位突入仙尊之境时,便是他收回全部神书古卷之日,而若是神书古卷被收回,”老者长叹一声,唏嘘说道,“小主人,那就是相当于所有寄附有神书古卷之人神魂俱陨之日了。”
突然的,叶齐开口问道,“既然那人已经离最后一步如此接近,你们何必再费尽苦心再培养修者,只要把仙宫的全部资源都供予他一人,不是能更快地推进他成为仙宫主人吗?”
老者眼中闪过了一抹异色,脸上显出了些许苦涩的笑容,那人耐心地答道,“小主人有所不知,那一步虽近,可是要比现在的小主人跨到那一位的修为之间的差距还要大,以至于如今的仙宫对那一位而言,都到了完全无用的地步了。我们也已有千年无法联络得上那一人,更是无从窥探他的心意。”
“而按照仙尊的吩咐,我们自然也不可能真的苦守万年,等着那人踏上这一步,便只有继续培养修者,让仙宫之中的仙力不至于白费,当然,我们同样看好的还有几人,如果后来者已经无人,那也不能再给那几位竞争的压力。”
说到最后,老者不由放低了声音,专注看着叶齐的面色。
叶齐自然不可能有多少不虞,毕竟早在问出这个问题前,他的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如今不过是借着老者之言把他心中的那个想法再坚定下些许罢了,如果老者刻意隐瞒这一层不言,他反倒会对这人之前的答话生出些疑虑。
“我知道了,那我如何参与你们仙宫的试炼?”
见回到了正题上,老者打起精神说道,“还请小主人放松警戒,全神浸入那颗星辰之中。接下来我会送小主人进入仙宫之中,小主人可以先感受在仙宫中修炼的感觉,然后在炼功室中按照另一位器灵的指引,留下自己施展合用的功法与手段,仙宫有无数妙用可以为小主人推衍出有用的功法和神通,以及它们的未来修习之道。”
叶齐闻言沉吟了一会儿之后,他便按照老者所言,放下自己的警惕,将神魂全部浸入那颗星辰之中。
就如同回到了星域一般的时候,他仿佛化成了一颗璀璨而巨大星辰,在无边无际浩渺的虚空之中,拖着长长如虹的曳尾,一股浩大而轻灵的力量托着它加速着横贯了万里之距,连带着连经过的一切景象和时间都变得模糊而漫长,等到他加速到了一定境界之时,叶齐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仿佛也因着这神魂的牵引而有些许不稳起来。
然而这时,那仿佛超越了一切时间和空间的速度已经不能让他生出一丝反抗的想法。
他本以为这一处空间只是大神通者幻化而出,仅供神魂进入之地,然而当叶齐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出现在那颗星辰上时,他已经无法再保持之前一般放松的想法。
下一刻,便仿佛星辰相撞,可怕而浩瀚至极的撞击之力将他轻松地撞入一处虚渺而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终于,他在虚空之中望不到边界的跌落之势终于停下。
身体落到了洁净至极,仿佛冰雪而凝成的地砖之上,地砖上浓郁至极的灵气不断涌入他的身体之中,这熟悉而陌生的全身酥麻的感觉让叶齐再度回想起了灵气凝液的感觉。
饥饿
以他如今的金丹体质, 寻常的灵气凝液也不过是能够支撑他日常的修炼罢了。这仙宫之中仅是地砖中蕴含的灵气程度,便足以让他再回忆起曾经引气入体时感觉到的灵气凝液的充裕丰盈,如果说叶齐之前心中还有一点疑虑,那么此刻他对于这仙宫心中已经是半分怀疑都没有了。
能布置出这种灵气存在的修者,要杀他也不过是一指便能轻易做成的事情。
一双雪白而不染纤尘的赤足在此时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雪足点在仿佛冰雪凝成的地砖之上, 竟似比那冰雪还要更为洁净。
从那撞击的余波中勉强清醒了过来,叶齐飞快起身,下意识地退后了两步。
能够在他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接近他的人, 已经能让叶齐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轻盈雪纱的长裙上包裹着的是少女盈盈得不堪一握的腰身, 一点嫣红的额饰之下, 柔软的朱唇与仿佛冰雪揉成的肌肤掩盖不了那女子仙气出尘的气质。
女子的容貌和气质已经是超出所有凡尘能想象到的绝美, 然而叶齐寒毛一凛, 在那绝美的姿容和出尘的气质之后, 他能感觉到的是让他几乎身上每一滴血液都就此冻结的危险。
少女垂眸望了他一眼,叶齐立刻从这人沉静的气质中想到了那引他进来的老者。
“道友可是仙宫之中的器灵?”
“是, ”清冽如溪水潺潺的声音响起, 女子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他一眼,垂眸敛眉,仿佛最恭顺不过的侍女一般轻声说道, “请贵客随我去往练功房。”
然而她看似恭敬,却也没有给叶齐一点思考的时间, 女子转身, 看似点地的雪足其实没有沾地半分, 叶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那女子身后。
这人不带丝毫活气的声音与动作没有让叶齐放下任何戒备,相反叶齐此时倒是更希望引领他进入仙宫的是那名老者,这样他此时有许多话也不至于不知该如何问起。
仙宫的每一分每一寸都仿佛是用冰雪凝成的洁玉,在除了洁白的云雾,没有丝毫活气的仙宫之中,寂静无声地吞噬了一切,然而那不断充盈着,仿佛恨不得往他身上丹田处主动钻入的灵气却让叶齐身体中的血液每一刻每一处不在沸滚着,那精纯的灵气仿佛温热的泉水一般揉搓着身体的每一处,让叶齐有了自己身处云端般不知今夕何年的感觉。
而这是无论何种低阶灵脉乃至灵石都不可能做到的,在这灵气的冲击下,叶齐甚至有了一种只要自己愿意冲击开金丹后阶,就一定能够冲击开这个境界的感觉。
“贵客可以在练功房中修习三个时辰,练功房之中的所有灵植与灵药贵客都可以服用,这灵药可助贵客登上元婴层次,只是还请贵客切记,这灵药虽然无后遗之症,可贵客若是借此冲击到了元婴修为,日后的晋升会比今日更要难上百倍。”
女子轻轻地扫了叶齐一眼,那是没有情感,黑白分明的眼珠如同傀儡般看似精致却没有丝毫生气的一眼。
“当然,练功房中也有双修之法,贵客若是想要晋升,我也可以配合贵客采攫修为,只是这个法子同样不能多用,我本是合体期修为,在先前一千五百七十四位客人的采攫之下,已经是如今的化神层次,”
那女子轻轻,十七个与她一般面容绝美,气质不同的女子与男子一并出现在她的身后,那些人眼神沉沉,目光却不如这女子一般灵动,却在一刻整齐地抬头,向着叶齐平静望来。
“若是贵客不喜,这些人也可供贵客攫取,只是他们的修为不济,贵客需要小心些许……”
“我不用双修之法。”
那女子还要再谈,叶齐却在此时出声打断道,“我在仙宫中只有三个时辰,不想将时间花在这里,劳烦阁下现在便送我入练功房中吧。”
听到了叶齐拒绝,那女子的容貌就如同粘土一般一般被人轻易地揉搓着,改变了形状,最后从那气质绝美的美人变成了叶齐最为熟悉的,被称为南老的那名老者。
“小主人既然不喜欢音阙服侍,便由小老儿为小主人讲解吧。”
南老笑呵呵地说道,他向后轻轻一望,那出现的十七人身形便如同一缕青烟一般无声散尽。
不过南老正色,再度开口说道。
“我们三千器灵本为一体,因此这十几人也不过是我们幻化出来的化身,只是器灵中分出音阙这个女体惯了,不太与我们合为一体,也逐渐有了些自己的想法。不过大体上我们都还是仙宫的器灵,遵循的还是仙宫的谕令,这一点小主人不必太过担心。”
“而小主人不为容貌迷惑,可见小主人向道之心坚定,既是如此,我斗胆再提醒小主人一句,练功房中的外物小主人切记不能过于依赖,当然,也不必一味避忌。炼丹之道哪怕在灵界也仍是正统大道,也自有它存身的道理。我看出小主人身上的药力稀少,应是没有用过多少灵丹灵药的,这是好事。”
“不过适当的灵药可助小主人更进一步,也不至于会对小主人修炼有害。如果是担心这一点,若是小主人信得过我的话,请让我与小主人一同进入练功房。我会掌握其中的用量,为小主人调配出适用的灵丹灵药蕴养金丹和内体。”
“这是不会有损小主人肉身潜力的,小主人身体反而应该比寻常修者,更需要这些滋补的灵药,不然那雷霆汲取的反而就是小主人肉身精粹,也不利于那雷霆神通的育成了。”
对于老者一眼就看出了他丹田中的真雷之霆,叶齐一开始还有些许讶异和下意识警惕,然而一想到仙宫甚至能培养出飞升仙界之人,或许这在寻常修者眼中不可想象的宝物和天赋,在这人看来不过是如同草鸡瓦狗一样不值得一提的事情了。
这样一想着,叶齐点点头,接受了那老者的提议。
而在老者躬身,轻轻用灵力在虚空之中点出那练功房之形后,叶齐在朦胧的灵气凝液翻涌之中,便看见了一道辉煌匾牌上龙腾虎舞一般气势雄然的三个大字。
尊武殿。
而在那尊武殿之中,无数气势恢弘的大门如同幻影一般快速划过,直到老者的指尖用力定下,汹涌的灵力伴随着门上血红如一樽凶兽的幻影一声怒吼,一道猛然开启的大门如同有着吸力一般地将他的身形攫取入其中。
这一次因为有了些许准备,叶齐不再像之前进入仙宫一般的手足无措,不过是被吸入后的片刻,他微微晃神,便看清了周围的布置。
这哪里是一间练功房?!
之前从那女子和老者的表述和动作之中,叶齐以为那练功房所指的不过是一间装满了灵草丹药,里面充盈着精纯灵气的灵气,然而等到真正被攫取到了这一处,叶齐发现这一处宫室之间竟然是另成的一方独立天地。
雪白茫茫的天地之间,一轮浩日当空,只有他一人立在这茫茫的雪地之上,举目四望,几乎见不到任何出口与边界。
然而等到细细感受之时,叶齐才陡然发现,那雪地上的雪哪里是雪,他才将将触在雪地之上,从每一寸血肉传来的饥饿之感就让他双眼通红,几乎恨不得将那每一寸雪都在此时囫囵吞入身体之中。
那是他从未察觉到的饥饿感觉,叶齐忍住身体的细细颤抖,此时他再举一捧雪细看,便感觉到那每一颗晶粒之中,都沸滚着比楚郁给他的那一块灵池源晶都还要充盈的灵气。
而这望不见边际的雪地之上,竟都是由这每一颗相当于灵池源晶的晶粒组成。再回想起之前看到的老者在尊武殿里越过的那无数大门,若是也和这方天地一般是这样的布置,叶齐深吸一口气,那也确实是只有仙尊才能做出的手笔了。
“不必强忍,快将这些仙晶攫取入体内,越多越好!”
那老者的声音仿佛从天边处传来的一声厉喝,叶齐不再犹豫,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中每一处血肉仿佛都在此时爆发出爆炸开的饿意,那饿感如同血肉之中伸出的一处处小钩子,让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身体内壁要被这些钩子钩破。
就如同饥渴到了极点的沙漠中的行人,叶齐吐出一口灵气,那灵气就如同暴风卷一般地将无数晶粒攫取而上,然后如同一道浩浩荡荡的浆流一般席卷着晶粒灌入他的体中。
那微凉的仙晶落入他的喉中,化成暖融融的仿佛要将他的身体融化开来的浆流,每一处席卷之处,他的血肉都仿佛毫不餍足的饕餮一般贪婪无度,每一寸筋骨都传来撕拉得痛楚难忍,却坚韧如金铁一般磨砺出锋锐冷芒的感觉。
丹田之中的那一点雷霆之芒,如同一点火星被灌入了油海之中,在瞬息间雷霆爆发炸裂开到了他的每一处血肉筋骨之中,而那那雷霆的游动之下,叶齐再度有了重受一次真雷之劫的感觉。
然而在无边的痛楚之后,就如同身体顶开了层层掩埋束缚的硬土,以另一种再无拘束的地步长入到虚渺而自然的空气之中,温柔而湿润的云团抚平每一寸过于灼热而痛楚的筋脉血肉,带来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舒展开来的轻柔和处于巅峰般的快感。
当那雷霆仿佛都懒洋洋地浸润在了这般温柔的抚摸和孕育中时,叶齐听到毫不留情的一声厉喝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耳边炸响。
“时辰到了,醒来!”
台阶
身体被一股大力猛然抽离出来, 等意识清醒着,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仙宫之中的大厅时,明明这里的灵气还和之前一般浓郁,叶齐却能感觉到身体每一处沸腾涌动着无限精力的感觉一点点淡去,就如同将已经呼吸过了新鲜空气的人再度浸入深海之中。
叶齐深吸一口气, 调动着全部的自制力, 方才将自己仿佛窒息一般不适的感觉生生压下,然而此时他再微微一动,那先前紧锢他的境界压制荡然无存。
他竟然在那炼功室中悄无声息地突破到了金丹后阶的境界!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他惊诧的, 最让他惊诧的是, 金丹之中本来懒洋洋蜷伏的那一团真雷之霆, 此时就如同一个精力无限的孩子一般, 在他身体之中快乐而肆意地蹿动着。
只要他心神微微一动, 那真雷之霆便会在他一念之下为他所动, 再细细感知一番那真雷之霆的威力,比他进入炼功室前起码强横了十数倍。
如今的真雷之霆经历了压缩, 虽然仍是拳头大小, 却已经从一团闪动着雷芒的源泉,变成了深不见底一般的深湖。
而叶齐本以为自己身体经历了种种淬炼,已经到达了精纯而没有一丝缺憾的地步, 然而此刻他才发现,他每一次生死之劫下的拼尽全力, 看似能在其后缓缓恢复到自己的巅峰战力, 可是每一次的与危险擦边爆发出的全力, 都在隐隐地消耗他的寿命和潜力,只是他暂时无法察觉到这其中的差距而已。
当从练功室中出来之后,感觉到自己每一击每一步,哪怕极力收敛着,然而如同兵刃的冷锋一般,身体的细小移动无形间擦裂开来的空间缝隙,还有血肉之中鼓胀而充盈的力量涌动,让此时的叶齐毫不怀疑他的随意一击,都能达到之前的天魄剑的星陨一击。
如果再让这时的他对上楚煞,哪怕没有金丹后阶的修为境界,叶齐也觉得他可以在轻伤的条件下将实力全发的楚煞完全击杀。
这,就是在仙宫中修炼两个时辰之后的成效?
如果说先前的叶齐一直不将他和那些同等修为层次的神书古卷修士看作是太过郑重的对手,那么在此刻,意识到了在仙宫之中多一刻修炼之机,对整体战力几乎等同于平白提高了三成,乃至更多的地步,他方才真正意识到了其中问题的严峻。
而如果按照那老者所言,那天成圣体的修者哪怕与如今的他相差两个小境界,可那人如果是从金丹初阶开始就进入仙宫中修炼,那么之后若是与他修炼到了同等层次,再加上秘境的增益,这人就完全可以成为他生死大敌的对手!而那些比他要修为更精深的人,战力更是到达了他难以想象的地步。
到了这时,叶齐心中的急迫感方才前所未有地强烈了起来。
那老者看着叶齐已经有了些冷锐战意的神情,满意地笑了笑,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小主人不必忧心,小主人的潜力已经超乎了我的想象。照我本意,那些药力足够小主人完成金丹后阶的晋升,再绰绰有余足够元婴的突破,却没料到那加进去的药力只是勉强足够小主人完成身体的修复,至于那金丹后阶的晋升,只是小主人顺其自然,在神魂身体达到巅峰状态时自然晋入的。”
“这潜力修补所需的药力愈多,便愈发说明小主人体内的潜力何其庞大。在小老儿看来,小主人的潜力已经足够进入仙宫之中同等境界的百名修者之中,在没有仙宫相助之时能做到这种地步,只要小主人继续成长下去,日后的潜力定然是可期的。”
“我已经帮小主人补平了之前留下的稍有损伤的根基,或许小主人还没有太直观的感受,不过只要小主人在外界找一灵气适足处缓缓吸收调养,将身体里还没有吸收的那部分药力吸收完全,以后的晋阶便再可后恙。现在小主人便随我再去检测一下自身的神通法术,为之后的秘境探寻做好准备吧。”
这一次叶齐再无迟疑,他跟上了那老者的步伐,当老者在仙宫厅中停下脚步时,他的脚下在瞬间现出了一条往密室通下的无数台阶,那台阶与周围的壁室都是由着清澈得仿佛水波一般的晶石铸成,老者开口说道。
“若是小主人在下去之时有所不支,便可松手停下。这镜虚玄太境不过是一场幻境,小主人在这其中无论有任何损伤,都不会真正伤及本身,只是会略微损耗些心神,这对于现在的小主人而言,也是不会有太大损伤的。”
叶齐点头,下一刻他便顺着那台阶一步步走下,每一处晶莹得倒映着他身影的晶石之中,他的身影从一开始的模糊到了后来的越为清晰,而那晶石之中倒映出来的幻影,也从一开始的引气入体后阶,到了后来的与他气势相拂的金丹后阶。
然而当他走到第三步台阶时,那台阶的边缘就被一团白雾笼罩而上,高宽数米的台阶此时就如同一处窄小的平台,在微微暗淡下来的光线之中,剔透的晶石之中本该完完全全倒映着他的身影,却在这时面容一动,晶石之中与他模样相拂的幻影就如同一张薄纸一般轻飘飘地从台阶中漂浮而出。
那人眼中爆出精光,望着他就如同望着一样贪婪而不可得的宝物一般炙热可怕,望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上出现这种神情,叶齐也没有动用腰间的天魄剑,他正想趁着这个时候检验一下他的战力。
台阶边缘的雾气逐渐往旁边退开,而那先前窄小的平台也逐渐变成漫无边际的高台,有了动手的余地,叶齐腾空而起,便发现那人以着和他一样的身法和腾空姿态,同样一拳向着彼此轰来。
“轰!”
两拳相交之中,爆炸开的空气冲波席卷而来,几乎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猎猎震响。
然后同样是伸手一扭,曲腰一踢,从着对方身上传来的轰然大力让着叶齐终于尝到了棋逢对手到底是什么感觉,借着退步之机,两人身上的伤势同时一愈,便在这时,叶齐眸光微冷,他拔出天魄剑,望着那人与他一样的持剑姿势,他心神一动,在那两柄剑光粼粼的天魄剑拼刺之中,他与那人再度向彼此冲来。
“哈哈!死啊!和我一起死啊!!”
那人奋不顾身的疯狂面孔扭曲着,与他一模一样的瞳眸里几乎现出兴奋而贪婪至极的笑意。
然而天魄剑轰然斩下,在那陨星一击中,天魄剑以着一点在那人的身体中轰然暴散开来,那人疯狂一吼,身形扭曲着还想挣扎,却已经如同被定住的一张薄纸,轻飘飘地从高空中散落下来。
周围的云雾一散,叶齐身形一动,他伸出手,接住了那一张薄纸。
薄纸上拓印出了他整个身体的轮廓与样貌,然而偏偏没有拓印上他的天魄剑,与他所想的无异,第一战的难度果然是完全刻印了他的强度,如果真的要迎战和肉身他一模一样的人,就定然不会完全锁死唯一的出路,那便是无法刻印在纸上的神通。
如果神通和法术能够被轻易描绘,那仙尊也不应该叫仙尊,直接就可以造印出无数神通广大的修者了。
只是这第一个台阶就如此艰难,余下的台阶就不知是何种难度了。
望着脚下恢复原样的台阶,叶齐不疾不缓,直到收敛平复心神,将自己那一战中微微不稳的气息完全平复而下后,再踏上了下一步台阶。
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下一步台阶之中,却没有再跳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在无数云雾翻卷之中,露出的是一座古典古色的画阁,案几书桌样样俱全,而在那书桌之后,一位束着儒冠,身着白袍的书生抬眼,望着他笑着说道。
“原来是来了贵客,贵客可要笔墨纸砚?”
书生的话语轻柔温和,眼眸中闪动着不胜欣喜的意味,就如同起身迎接一位远方相识的朋友一样,不容叶齐有任何拒绝地将他拉到书桌之前。
到了这时,叶齐方才感觉到那书生身上深沉难以反抗的修为气势,然而书生没有和他动手的打算,只是笑吟吟地问他道。
“贵客修的是何种画道?”
被那书生的大力紧紧按住手腕,叶齐发现自己竟然连反抗的念头都没有。
“我不修画道。”
隐隐约约间,叶齐就对这些人出现的原因有了些许猜测。
而那和颜悦色的书生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变,便是将那砚中的墨往他所在之处地一泼,声音冷淡无比地喊道。
“粗鄙之人!”
那墨水泼洒的痕迹在叶齐眼中慢得如同肉眼可见的慢动作,便见那书生泼墨的动作也是端方沉凝,每一滴墨水都变成各不相同的骏马,貔貅,奇兽,兵器,美人,武将,竟是以着各不相同的神态向着叶齐攻来。
“果真不通画道。”
那书生沉沉地叹了一声,话里说不出的遗憾唏嘘之情。
叶齐想要拔剑的动作一顿,下一刻他身形一晃,便发现自己已经从那画阁回到了台阶之上。
只是与他上一道走过的光芒柔和剔透的台阶不同,他所在的这一道台阶之中已经变成了完全黑沉如同寻常可见的黑石的样子,叶齐心中有了计较,他继续向着下一道台阶踏去。
……
琴阁中的美人抚琴。
“我不通琴道。”叶齐平静说道。
那美人抬眼的动作一顿,下一刻古琴弹出的音丝化成无数冷刃弹出。
叶齐身形一动,发现自己再度回到了台阶之上,台阶再度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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