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性』命已经不能再以努力是否来决定的时候, 鹤合欢平静地想着, 如果能这样死去,倒是也不错。
鹤合欢释然地想着, 微微闭了眸, 懒得管莫伶仃会有怎样的反应。从脊背上传来的『性』命之险的预感已经让他从指尖到心脏都涌动了一股沉沉的冰凉, 只有莫伶仃身上涌动着一种傻狍子一样自然得让他感到温暖的热量。
所以, 就这样吧,就当是最后放纵一次。
……
莫伶仃已经将他一开始想要与那魔物一决生死的念头完全抛在九霄云外了,抱着怀中的鹤合欢, 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大木头一样, 他现在脑子里只出现与鹤合欢有关的几个问题。
鹤道友的腰身为什么这么瘦, 这么软?鹤道友为什么抱他?他现在要安抚害怕的鹤道友吗?
“我, 你,嗯……”
终于反应过来现在情形有些不对的莫伶仃, 小声地出声道,然而话到嘴边, 却还是不知道自己应该问些什么。
鹤合欢闭着眼,在他怀里轻声呢喃了两个字。
“闭嘴。”
或许是手下抱着的腰身太过清瘦的缘故, 莫伶仃唇线微微抿直,听话地闭了嘴,然而他耳里脑里一片嗡嗡『乱』着,已经容不下除了怀中之人体温和心跳声外其余的动静了。
……
叶齐控制自己忽视身旁亲密依偎的两人动静,和麓与幽间也悄无声息地趴伏在他们的不远处,狭小的空间里彼此之间的存在变得格外显眼。
和麓好奇的眼光望了望此时紧紧拥抱的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 在目光扫及幽间之后,想到了幽间与朝鄑的事情,不免便对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的关系有了一种了然。了然之后,和麓低着眼,金丹大妖此时陡然对着土里一只细小虫子极为感兴趣着,眼盯着身下的虫子快成了斗鸡眼的样子。
叶齐深吸一口气,他压下脑中莫名地也想要抱抱岱望,再亲亲岱望,岱望变成人型后应该也很好抱这类的念头,强迫自己从身旁这两人旁若无人,已经忽视了一切的氛围中冷静下来。
而幽间趴伏在和麓的不远处,它望着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的样子,漆黑的瞳眸里翻滚着晦暗难懂的情绪,场中的气氛暗流涌动着。
而因为莫伶仃与鹤合欢两人的打扰,几人对于天穹之上魔物的动作反而没有了那么多压抑而强烈至极的情绪。
那身形庞大的魔物仍是在一个接着一个用利爪刺透人修的身体,然后不断送入口中的,然而嚼碎一个,仿佛极为厌倦似的,那魔物将嚼得稀烂的血肉一吐,便吐到了远远可见的虫岛之上,虫岛之中依稀响起了极为响烈的啃噬之声。
然而很快,魔物就不能自在地继续一个一个将人修挖出来了,因为如同鹤合欢之类的仍能在这处封印之境中施展得出各种手段的人修不在少数,如同遮蔽着叶齐等人的树笼更是与寻常草木无异,以着那魔物巨大得如同铜钟一般大小的眼,在无法动用妖力和其它手段的条件下,那魔物也很难仅凭肉身再找出隐匿的众人来。
当最后刺透一个人修的身体,足足花了那魔物半刻功夫之后,魔物终于停了下来。
陡然之间,魔物口鼻之间喷吐出巨大声响的动作一顿,囚岛之上人修的心顿时猛然提起。
叶齐明白,他们已经安然地渡过了那魔物无差别扫『荡』的第一阶段,接下来就到了鹤合欢所说的第二阶段,而如果第二阶段,魔物体内的其它意识还没有将龙一压制下来,那将是一场无人能挡的灾难。
……
魔物无边无际遮挡着天穹的黑影消失,身为第十二层封印的金日,也便是那魔物的住所几乎砖瓦毕现地出现在“金日”上的场景,几乎近距离地出现在了鹤合欢充当眼线布置的囚岛不远处。
于无尽黑暗之中,魔物翻滚起来的浓密烟云里透出了苍凉凄黄的光泽。
而在这暗黄的光影中,一个陡然出现在囚岛上的男子缓缓抬起头。
身材挺拔高大,男人雪白得仿佛常年不见光的面孔上,一双明黄得宛如夜中亮起,有种生冷兴奋意味的瞳眸泛起兽『性』般□□尖锐的光芒,一身银灰的衣袍下,紧实膨胀的肌肉轮廓隐隐可见。
男人的轮廓应该是极为深邃而宛如刀削斧凿般深刻的,然而在那双透明暗黄的瞳眸张卡下,整个人都有种不似人的邪异兴奋气息。
昏黄的光芒之中,整片囚岛之上,陡然下起了细密的雨丝。
然而若是有人此时能站在那人身边,便会发现那所谓细密的雨丝,不过是这方天地从土壤到汪洋,乃至穹宇都不断冒出的如利刺一般攻击着的封印之力。
只是因为先前魔物的身影太过庞大,以至于遮蔽了这些封印之力的攻击,当魔物真正化成人型时,从这方天地而来的攻击就如同漫天细雨一般,从四面八方激『射』到男子的身上。
然而这点封印之力的攻击,对于那人而言,却是连『毛』『毛』雨的攻击都算不上了。
男子迈开一步,他踏下的步伐就如同踏在这囚岛的心脏上一般,躲在荫蔽之下的叶齐等人几乎都能感觉到从指尖泛上头皮的一种冰冷心惊。
明明那人距离他们足有千里,然而那种刀锋已经架到了脖颈之上的冰冷锋锐感觉传来,压得他们全身的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地绷紧。
“小虫子。”
男人低声地叫了一声,低低喑哑的声音中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笑意,而他脸上那如同野兽般逐渐立起的黄『色』竖瞳边缘,几乎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圈血红的腥意。
在见到那人的第一刻,叶齐几人立刻明白,那便是鹤合欢口中所说的疯狂残暴,热爱血腥屠戮的龙一了。
龙一『舔』了『舔』唇,片片黑青『色』的龙鳞便从脖颈一直蔓延上整片面孔,当那张苍白深邃的脸完全笼盖上严丝无缝的龙鳞时,那双在暗无天日的烟尘和惨黄光线中更显得阴幽可怕的面孔便在悄无声息间向囚岛上探来。
砰然之间,数个形态扭曲,肢体僵硬得仿佛被人用关节控制着,暴『露』出的皮肤都绽出条条青筋的傀儡修者从着林中跑出,它们来到龙一身旁,却渺小地如同巨龙手下的一介蝼蚁一般。
龙一对这些人不似人,傀儡不似傀儡的修者血肉不感兴趣,它残暴的眼中甚至没有过多兴味,眼底只是冷冷地泛起了一层寒芒。
黑青『色』的龙鳞上镀上了一层乌黑沉寂的黑光,没有过多妖力流『露』而出,双手仅仅是淡淡一挥,所有撞到他身体上的修者就如同是蝼蚁撞上高度行进的列车一般,伴随着凌厉至极的空爆声响起,不过瞬息间那十数个傀儡修者的身体便被打碎成连骨头也不成型的血肉。
然而这些傀儡,也不过是为了林中之人的出手拖延了一丝时机罢了。
黑沉的天空之中,一把天青『色』的巨刃从身形淡淡到开始巨大化地浮现,几乎将着空中的烟尘与光芒横空斩出一条无比璀璨光亮的大道来。
当那柄刀刃在封印之力压制之下,爆发出一层青蒙蒙的灵光,向着龙一所在之处“砰”的一声斩下,巨刃的边缘与着那『色』泽黑沉,宛如玉石剑刃一般的龙鳞斩下时,爆发出了锋锐得几乎爆发出夺目的寒芒。
刀刃与龙鳞相交之处,已经爆发出层层闪耀的火光,然而龙一咧了咧嘴,那毫不掩饰着血腥残暴意味的铜黄瞳眸『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嘲笑与兴奋之意。
当龙一好整以暇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握住那刀刃之柄时,青刀嗡鸣着发出仿佛被腐蚀的握碎之声,不过瞬息之间,龙一身上的黑芒便将那刀刃上的青『色』灵光完全腐蚀干净,刀刃完全被磨碎腐蚀成了一件凡物。
而当龙一松开手时,那刀刃之柄连带着最为锋锐的刀刃,宛如经年一触可破的废纸一般,碎裂开了一地。
龙一的腰身上,却是片片鳞片完好无损,就连一点白痕都没有留下。
林中陷入了完全的死寂,然而龙一脸上显出了□□『裸』的轻蔑嘲笑的笑意,身材高大挺拔,如同一座小山般壮硕的男人狠狠一跺脚,便在瞬息之间,囚岛上的整片土地都在轰然间塌陷下来,『露』出了直径为数里的巨大真空之地。
而在那被挖空的真空之中,华灿银芒伴随着其中隐约可见的青痕,交织成一座巨大的法阵,其中万年前隐约可见的封印之境脉络竟能被勾动出来,与这处法阵毫不违融地交织在一起。
囚岛旁边本来平静得近乎毫无波纹的海浪之下,陡然嗡响着爆发开仿佛天摇地晃的颤动,宛如有着火山爆发开的海水翻卷起百米的浪头,如同一处高高立起的高墙一般,沉黑翻滚的尘土遮蔽着囚岛之上仅有的些许今日照耀下的暗黄光芒。
那百米米的浪头宛如一度坚实城墙一般,毫无怜悯之意地向着囚岛之上径直打下。而那翻卷起的百米巨浪,首当其冲对着的便是囚岛上稳稳立在法阵之中的龙一。
男人缓缓一笑,下一刻那银芒如游舌般闪耀在他的身旁,妄图困住他的法阵细线在他身上猛然绷断,而在林中的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些许法阵被反噬的闷哼来。
然而仅仅是拖延的瞬息时间,已经足够海浪毫无留情地打在了男子所在千里之内的岛屿上,巨浪连带着封印之境的力道足够将瞬息间将这片囚岛上的一角林木与礁石撞得粉碎。
第512章 说开
海浪拍下的土地震裂之感清晰得囚岛上任何人都能清晰感知到, 然而任何人都没有心思注意囚岛之上的这些许动静了, 在海浪无情拍下的那一刻,囚岛上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龙一先前站立之处。
如果真的有克制这魔物的东西的话, 或许也只有这封印之境本身便存在之物了, 而为了谋划准备出今天的这一切, 已经集中耗费了不下于十数名修者的努力。
或许他们的挣扎在巅峰期的他们看来连一根手指的抵挡都算不上, 然而在这方封印了几乎全部实力的秘境,这种规模的反抗已经能算得上是他们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而他们所要求的也不算多,毕竟任是再异想天开的修者, 都不可能指望这千米的海『潮』能对那魔物堪比一界的肉身造成什么损害, 他们唯一希望的只是多拖延些时间, 只要能将掌管着这魔物身体的龙一意识『逼』退, 至少给着一直压抑住龙一意识的葵女出来的时间,度过这次日满之日后, 他们这次至少还能再挣得数月的喘息之机。
当『潮』水翻滚着退去时,望着平静的浪『潮』一再度翻滚着冲刷上来, 众人都提起了一颗心。
而当那海水之中陡然冒出一颗黑乎乎的人头,狼狈得伴随着打碎的岛屿落入海『潮』之中的龙一狼狈爬上, 在它嗤笑的明黄瞳眸里,囚岛中所有人修的心俱都一凉。
他们刚才那一击固然没有伤害到那魔物半分,可是以着龙一暴戾凶残至极的本『性』,那十数位筹谋此事的人修定然是落得一个极为凄惨的结局了。
然而异变在此时陡然发生了,龙一雪白的面孔上青『色』经络从额角到脖颈,一直蔓延而下地条条暴涨开来, 骨骼爆裂的声音极为响亮,雪白而浓密有力的鬓『毛』从脖颈长出,男子英俊深邃的容貌上鳞片更为沉厚地覆上,伴随着红『色』锐利的尖角在额上猛然长出,在瞬息间龙一的身体便成了一个足有小山高的有几分蛟龙形貌的怪物之躯。
然而看到了这怪物之躯后,囚岛上却有人难以抑制地惊呼低泣了一声来。
果然在那怪物之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囚禁一般地包裹之后,在一片细密的云雾从着龙一粗厚吐息的口鼻喷出之间,不过瞬息的功夫,龙一那饱含着暴戾昏黄的瞳眸慢慢闭上。
当那片围绕着龙一身体的云雾散去后,原地『露』出了一个清瘦而貌美的女子样貌。
清丽得如同山间清泉一般的样貌显出,女子眉宇间愁绪不减,却还是勉然柔和一笑。
囚岛上数十位人修便不知在何处藏匿着现出身影,在此时激动地涌了过来。
按照惯例,每次葵女来到此处,都能至少呆上半个时辰的时间,而与那残暴无端的另外三个意识不同,葵女最是温柔心善,而若非一开始葵女提出了修建囚岛,将他们安顿在此处,他们这些进了封印之镜的人只怕也要沦为那魔物玩弄对象和手中之物了。
而葵女出现的时间虽然日渐减少,可是至少在每次另一个意识出现前,都会温柔地提醒他们,而且会告诉他们一些如何更好存活下来的法门。哪怕是吸取修者的精血,也从不会竭泽而渔,往往是囚岛之上交出数位扰『乱』秩序,随意杀戮的人修,抑或者是囚岛中每位人修各自献出精血交上。
因此每次只要挨到葵女出现,这次的日满之日很快就能度过去了,而距离下次日满之日的出现,他们还有数月的准备时机。
而看到葵女出现,便连鹤合欢都不再沉溺于莫伶仃这个怀抱中了。
鹤合欢急急地说道,“我先行一步,若是那葵女需要岛上所有人的精血,我再提醒你们。”
也怪不得鹤合欢如此心急,因为每次葵女说出的情报都极其重要,而龙一鲲二虫三这些意识的『性』格与转化,葵女都会多少透『露』些给他们,只是囚岛上的人修各自为伍,散修与散修一伙,有着紧密关系的修者天然一伙,在经历了叛变之事后,许多人修之间都不再彼此信任。
因此为了防止再度弄出背叛之事,有些时候葵女与不同人之间的谈话甚至会以法器隔开,到了这时,若是慢了一步,就极有可能被挡在情报之外了,而若是没有葵女口中透『露』出的些许情报,或许下次日满之日,便是他们这些人的死讯了。
因为鹤合欢先前已经详细地告诉了他们此事,因此叶齐等人也没有太过惊讶。
只是莫伶仃感觉到怀中少了温暖柔韧的另一个人,心中莫名生出了些许空『荡』,看着鹤合欢已经消失在他们面前,莫伶仃抿了抿唇,下意识地掩饰着说道。
“我去看看鹤道友。”
在众人了然的点头之中,莫伶仃一闪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而和麓也不用再紧盯着身下爬动着的小虫子,保持着自己专注斗鸡眼的样子,和麓松了一口气,它翻过身来,有些惬意地闭了闭眼。
叶齐仍透过那法阵望着外面被人山人海包围着的葵女,他若有所思地想着,或许只是因为自己第一次见到前一刻的生死大敌,在这一刻却得到无数人修信任爱戴的场景,叶齐下意识地生出了些许不安。
然而因为鹤合欢与莫伶仃出去的理由实在是无可指摘,他们一行人或许还要依仗那葵女口中说出的情报,因此他也没有在这两人离开之时将自己心中的担忧说出来。
只能希望是自己多虑了吧。
叶齐摩挲着腰间天魄剑的剑纹,眼神微微沉了一沉。
然而就在此时,幽间的声音在他耳边淡淡响起。
“我要出去看一看。”
幽间此话一出,本来十分放松的和麓不免皱了皱眉,清秀的面容上陡然现出了些许沉稳成熟之『色』。和麓下意识地端起些许架子,有着些许责备的语气训斥道。
“胡闹什么?你仍是筑基之身,那两位出去就算了,你跟着帮得上什么忙?”
和麓的语气并不十分严厉,而它的言语间也只是下意识端起的出于师尊身份的担心,然而很快,和麓就意识到了它这份训斥如何的不妥,幽间明明已经和它不再是师徒关系,而且以着幽间深沉的心计,出去也定然是有它自己的考虑,它一个帮不上忙又无亲无故的人,凭什么在此时开口?
和麓脸上顿时显出了几分局促之『色』,然而被它这一番话训斥得有些许愣住的幽间却在此时『露』出了一个堪称温柔的微笑。
幽间的唇角微勾,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难得的记忆一般,微白的面容上显出的些许笑意,明艳幽丽得仿佛点亮了他们身处的这片漆黑树荫之下的狭小空间。
这是第一次幽间展现出的如此真心微笑,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幽间脸上看到的笑容,叶齐在此时方才意识到与幽间这个笑容相比,幽间之前展『露』出来的笑容有多么虚伪和苍白。
“多谢和前辈关心,只是我真的有出去的理由。”
和麓微微局促地点了点头,它放柔着几分语气,还想要继续劝道。
“你还有伤在身,如果真要看什么的话,不如让莫道友替你看或者替你问……”
“师尊,”幽间突然开口,和麓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这时反而到幽间以着微微严厉的语气开口了。
“我叫什么?”
“幽间,”和麓下意识地如同被训斥的孩子一般答道,然而它很快就意识到了它这个回答的错误,连忙补救着说道,“是朝见,我记得了,是朝见。”
幽间脸上刻意蹦着的面孔方才在此时放柔了下来,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宛如溪涧冲刷着溪石。
“师尊这次才算记对了,以后师尊收弟子,可记得不要再以弟子的族名当作它的本名了,”幽间的脸显出些许哀伤与坚定并存的意味,“师尊可要记得了,我叫朝见,朝鄑的朝,遇见的见。”
叶齐的心不由猛然一提,一开始他也是随便将岱望称呼为天澜兽的,所幸岱望小,什么都不计较,后来他也给他起了个名字,只是这名字是不是寓意还不够好,以后岱望化人之后,会不会起什么别扭?
叶齐认真地思索道,脸上显『露』出来的神情比和麓更为沉重。
而听了朝见的话,和麓脸上微微『迷』茫着,它嗫嚅着唇,显出了些许对于幽间这番话仍不是十分明白的懵懂之『色』,毕竟它自己就叫了自己千年的幻魔剑龟,别人如此称呼它,它也没有察觉得到什么不对来,若不是师尊给它起了名字,或许它还要用自己的族名为姓名下去。
然而听了幽间的话,它意识到了或许名字对于朝见而言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地方,和麓认真地叫了它一声。
“朝见。”
幽间点了点头,笑了笑说道。
“以后师尊若是想要收徒,就不要再收蝶妖一族了,蝶妖一族大多心思过重,弟子与师尊之间反而容易产生间隙。还有,师尊玉简上的功法也不要轻易传下去,因为这玉简适合得只是心机过重,道心沉厚之人,所以师尊修炼不到下一层境界,也不是与资质有关,只是简单的不适合而已。”
幽间笑意一如之前一般地说道,“若是师尊真想让人修炼玉简,便也不要对弟子太好,更不需要太过细心指点,只要半月偶尔讲解一次,不要『操』心弟子过多寻常事务,平时让弟子多去与人交游来往就好了。”
“我从小心思重,总以为师尊不喜欢我,”幽间有些自嘲地说道,“所以那时和朝鄑离开,一半是逗他好玩,一半却是希望师尊如果真的看重我,至少会挽留一下我。”
没等和麓显现出愧疚,幽间便笑着说道。
“只是年轻气盛,身旁和眼前又只看得见师尊一人,心思不免多想了些,所以做下了这许多错事,只是唯一庆幸的是
我还能遇见心意相通的那人。”
第513章 冰释前嫌
“师尊是很称职的师尊, 只是可惜不应该收了我这样的人作为弟子, ”朝见笑了笑,没有给和麓『插』嘴的机会, 他继续说道, “那妖核也只能作为弟子最后一点补偿的心意了, 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听出了朝见话中隐隐诀别的意思, 和麓微微翕动着嘴,最后只是问道。
“你要走了吗?”
朝见点了点头,绽出的明艳面笑意宛如展翅欲飞的凤蝶般幽丽耀眼。
“我要走了, 日后应该有机会相会的。”
和麓认真地点了点头, 不免端了些师尊的架子说道。
“那你日后可以带朝鄑来见我, 我不会给他太多脸『色』看的。”
看着和麓这一派认真的样子, 朝见想起了什么,黑眸中泛起了些许回忆的神『色』。
“好。”朝见陡然转头, “对了,叶道友, 我有话想和你说。”
叶齐没有想到朝见与和麓相谈正欢着,竟会将话题引到他的头上, 和麓乖乖地闭了眼,它的好奇心并不旺盛,此时与朝见真正和解了的它也是难得的好心情,自然不会去好奇朝见有什么话想对叶齐说。
而叶齐微顿了一会儿,方才答道。
“好。”
看出朝见想和他私下谈谈的想法,两人从窄小的栖身之处起身, 等到了幽静无人处,确定旁边没有过多人窥探,朝见望着他,方才平静说道。
“叶道友,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
叶齐点点头,便见朝见从袖中缓缓『摸』出两个完全被打湿,如同纸人一般一红一蓝的纸人碎片。
“我最初还瞒了你些事情,那便是重邺虽然将我打入这处秘境,可是因为朝鄑在它意识中抗争着,我其实被那银枪之力略微保护了下,没有受到这方封印之境过多的冲击,而我后来之所以会陷入濒临假死的重伤只是因为在我那一堆石棺之中,有着这两人作祟。”
望着那完全被打湿破烂开的纸人,属于吴万阴的记忆陡然在叶齐脑中苏醒,一道惊雷闪过叶齐脑海,叶齐顿时意识到了这两人就是吴万阴记忆里属于魔宗的另外两个长老!
看到了叶齐微微沉下的神『色』,朝见也不犹豫,他继续说道。
“这两人应该也是修为不凡的大能,我看不出他们的境界有多深,只是被打入这处封印之境,他们被封印的实力太多,而且受到重创,在我手段全出的情况下,才勉强以命搏命,将这两人镇压了下来。只是我最初对叶道友多有防备,因此在听到这两人说叶道友是他们仇家的时候,还打了些许别的主意。”
“只是经历得多了些,我还是能看出谁才能是真正的敌人,谁才能是真正的朋友的。感谢叶道友先前为我开口,虽然我知道叶道友没有过多私心,可仅凭叶道友的本『性』,我还是相信叶道友是如同我师尊一样是『性』情纯善之人。如今我将这两人交给叶道友处置,也算是放下心上一桩大患来。”
朝见言辞诚恳,它苍白的面容上也不再是如同先前一般毫无血『色』的面无表情,如今的朝见真如同是放下了心头一件大事一般,『露』出真正释然的笑意。
接过了朝见手上的两个之人,叶齐微微动用了些许灵力将这两纸人镇压了下来,望着朝见此时的神态,他忍不住脱口问道。
“朝道友,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望了望那方阵法里显示着的众人围着葵女的一幕,朝见笑了笑,只是这次它的笑意微微发冷。
“我没有看出什么,只是或许是恶事做得多了,我莫名地有些不信龙一会被如此简单地抑住,叶道友,如果我说我觉得此时出来的不是葵女,你信还是不信?”
叶齐身上微微一冷,虽然他心中也隐隐有着如同朝见一样的猜测,可是听到朝见如此直言不讳地说出,他还是觉得从脊背泛上头皮的一股凉意。
如果此时掌管着那魔物身体的不是葵女,那么这假扮出来的葵女是否就是为了引诱众人出来,然后一网打尽?
“朝道友还知道些什么?”
叶齐微微沉下面孔问道。
然而这次,朝见却是干净利落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得并不比你们多,只是心间有这样一个怀疑而已,叶道友也不必放在心上,毕竟若那魔物真想将我们全部『逼』出,当初也不必将我们流放到囚岛之上,而且只要多来几趟,每趟规定要十数人,总有一天这囚岛上的修者自相残杀,也会将彼此杀尽的。”
朝见言语平淡,然而在这字字平淡中却又透『露』出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杀意。
“只是我留在你们身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叶道友,呆在你们身边,我其实觉得挺放松的,因为我能看出你们和我师尊一样,都是心底掺纯善的好人,只是从一开始,我想的就是救出朝鄑,而你们最大的目标只是逃出这封印之境,哪怕你们最后成功了,这也不是我真正想要的结果。”
“所以,叶道友,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我想和那魔物一同离开,若是死了,也没有过多遗憾,只当是和朝鄑团圆了,若是活着,我只有留在那魔物身边,才有机会再见得到朝鄑,也才有机会带他一起走。”
朝见这番话无比坚定,透出无人能撼的决心,叶齐也不多劝他,因为他已经明白了生死已经不是朝见最大的追求,朝鄑才是朝见最大的执念。
为着这份感情略微动容着,叶齐神情微变,他突然想起了他有什么能帮得上朝见的。
将丹田之中一缕真雷之力缓缓抽调而出,叶齐将这缕真雷气息完全封印在一道封印之符中,然后郑重其事地交给了幽间。
“如果你在离开时将这道符纹激发,或许能为你逃出争得一丝时间。如果你能更进一步将这符纹送到那魔物的弱点之处,或是子嗣之中,或许能杀灭它的子嗣,或者给这魔物造成一定伤害。”
叶齐平静望进朝见的黑眸伸出,继续说道。
“只是这道符纹中的东西对那魔物而言诱『惑』很大,若是在你激发符纹之后再落到那魔物手上,你可能会落到生不如死的结局。”
幽间淡淡一笑,他没有问这封印之符中封印的是什么,只是在此刻便以被压制得极狠的元灵起誓。
“我不会将叶道友给我这道符阵的事情,以任何方式透『露』出一丝一毫。”
结果这道符阵,叶齐与幽间两人笑着相望,莫名有些冰释前嫌的感觉。
既然已经冰释前嫌,叶齐也索『性』问道。
“不知曾道友与万道友如何?”
看出朝见虽然心机深沉,可是不像是会对朝鄑师尊以及师尊好友狠下杀手的决心,果然,朝见笑着说道。
“在设法请来曾唔的时候,我已经用蝶蜕化身伪装他的样子,秘密将他送走了,曾唔也没有进到这处秘境,在我动手想要制住重邺洞主之前,我布置进小妖的一处蝶蜕化身也将他送走了,只是我没想到守印人会在宴会上出现,所以最后的手段,没来得及将你们一并送走。”
放下心头最后一点牵挂,叶齐微微点头说道。
“祝你所行顺利。”
“一定。”
没有过多寒暄之词,两人就这般平静分开。
目送着朝见向着葵女所在处走去,叶齐回到原本的树荫之下,透过那道光幕继续望着葵女旁边鹤合欢与莫伶仃一脸专注的动作。
只是鹤合欢是专心望着葵女,莫伶仃却是专心望着鹤合欢。
然而下一刻,仿佛天崩地裂的响动从今日上传出,封印之境碎裂开来的声响几乎吓得囚岛上的人修面『色』一变。
果然,受着这声响和陡然爆发出宛如天崩地裂的气波撞击着,葵女本来清透温柔的瞳眸一凝,女子纤瘦的身材陡然节节拔高,几乎在片刻一个高大冷峻的轮廓便重新替代了葵女弱不禁风的样子。
“鲲二!”
隐隐的惊恐之声从着围过来的人群中爆发而出,鲲二的面容平淡无奇,就如同这世间再平常不过,也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的路人,然而却是冷漠得如同一块寒冰一般没有过多的表情。
而只在淡淡的一眼之中,没有龙一过多花哨的动作,也没有葵女弱不禁风的怜悯姿态,无数人修伴随着血肉爆裂开的惨叫声在鲲二身边响起。
鲲二仍是冷淡得几乎没有任何神情,他只是缓缓一吸,绵长的气息就几乎如同飓风一般卷拢着所有破碎开来的血肉中的精血,在如浑厚云雾一般滔滔不绝的河中进了他唇线己开极长的肚中。
鹤合欢与莫伶仃上或许仍有些许防身的法宝,而两人所在之处也离鲲二较远。
所以当音爆的吞噬声响打碎血肉,汩汩流动的血团精血有序排成长河,进了那魔物肚中时,两人还能勉力维持着神智地转身即逃。
然而在这囚岛上存活得越久,修者身上能够仅凭些许灵力动用的法宝后手自然会越来越少,如同鹤合欢与莫伶仃幸运的人只在少数,因此在片刻之后,鲲二身旁爆裂开的血肉几乎将他所在的这一方土地染成血红。
修者汩汩流动的血『液』将海水也一并染上了深沉的红『色』,这方封印之境仿佛受到了极为可怕的气息压制一般,在没有任何人的引动之下,一次又一次更高地翻卷着,冲刷着这海岸。
然而鲲二久久没动,妖修冰冷凉薄的神态仿佛冰层一般久久停留在脸上,哪怕海浪已经翻滚着,几乎将鲲二的身形掩到腰间,鲲二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来。
第514章 上岸
然而鲲二身形不动, 那仿佛要涌出一头汹涌巨兽的海面猛然掀起滔天的巨浪, 这巨浪不再是如同先前一般的百米高,而是仿佛有人将海水全部从天穹中倒出的一般滔天之势。
囚岛边缘一片明灭可见的光幕阻碍着那海浪的轻如, 然而那深沉可怖的海浪已经涌到了万米的高层, 一目望过去, 仿佛他们这处海盗沉下了深海之中一般。
囚岛之上众人撕裂般的哭喊和怒吼在这滔天的巨浪之下, 宛如再渺小不过的一处悲喜剧,而叶齐放着那海浪涌起,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将自己手上这两个残片的神魂完全吸入星域之中, 然后紧紧握住腰间的天魄, 下一刻, 他再也顾及不了这方封印之境的外力, 便立刻以着轰然之势冲开了再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阻拦的银枪封印。
这方天地的封印之力宛如一处处银针般锋锐而无视灵力阻挡地刺入他的骨肉之中,然而那海浪再也对他造成不了任何伤害。
叶齐黑眸一厉, 一道冷冽光芒闪过,下一刻, 他强行忍下这方天地仿佛压在他身上的强大威压,不过瞬息间就到了莫伶仃和鹤合欢身旁, 在那滔天巨浪终于压破宛如一张白纸一般的光幕,彻底朝囚岛上的他们拍打而下时,一手带着重伤的鹤合欢,一手带着重伤的莫伶仃,来到树荫下的和麓身旁。
天地外力的重压仿佛将他每一寸血肉都沉沉碾压着,饶是他的肉身可以抵御这万米拍下的海浪强度, 叶齐也抵挡不住这方封印之境的封印之力,他的皮肤上一点点渗透出血迹,瞳眸冰冷凌厉得可怖。
“抓紧我。”
叶齐朝着和麓厉吼道,现在的他已经被沉压得伸不出手再抓紧和麓,而朝见消失得悄无声息,他这时也无从找起,和麓几乎立刻就抓紧了叶齐手腕。
在那万米的巨浪终于突破如同经年旧纸一般的光幕,向着这方囚岛宛如上古巨兽般以着浩然之力猛然轰下时,只听“轰隆”一声,那巨浪便将囚岛如同一块银镜一般轻而易举地敲得粉碎。
而叶齐早早就绷紧了身体各处,做好了抵挡这巨浪的准备,因此当那巨浪打下,本就身受重创和已经深受封印之力限制的三人都被打晕过去的时候,叶齐顺着那巨浪被沉沉打下,仿佛毫无止境地坠入这深海之中,
封印之境的这方深海几乎没有一个活物存在,微弱的光亮越发远离他们,如同要将人彻底撕碎的撞击轰然打下,如果不是叶齐早就稳稳抓紧了那三人,只怕他们早在这漩涡冲撞,黑暗汹涌的水浪中被拍散了开来。
而越到汪洋深处,丝丝缕缕的初魔之气便越发可怖地横冲直撞进叶齐的身体里,叶齐已经没有再勉力炼化的意思,此刻他费尽心神抓紧昏『迷』过去的三人,还有尽力辨明方向,控制着自己身形稳定下来已经花费了他太多的力气。
而那初魔之气沉淀在他的血肉之中,将他的灵力逐渐杂化,排出之余,这方封印之境固然还有留存在他身体上的封印之力,然而已经不像最开始一般地要将他压得没有喘息之地来。
等他们被暗流疯狂卷涌颠倒的速度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有略微停下的意思,叶齐方才叫醒了昏过去的和麓。
和麓有些晕晕乎乎的,显然被数十万米巨浪拍打着的后遗症还在,它此时还没有完全醒过神来。
叶齐想要开口,然而声音完全吞没在了汹涌可怖的巨浪拍打声中,无奈之中,叶齐只能以口形不断示意,重复着一个“龟”字,然后不断提着自己手上已经重伤昏『迷』过去的鹤合欢,莫伶仃两人作为提醒。
到了这时,已经跟着他不知道被暗流裹卷着不知绕了多少次的和麓,方才略微醒觉过来。
和麓转身一变,便恢复成了叶齐最初见到的盛着妖舟的巨龟样子。
对于依水一族的和麓而言,当它彻底醒转过来之后,在颠簸翻滚无比的海浪之中,它的龟身开始能保持一个极端平稳的弧度,叶齐搂住幻魔剑龟的脖颈,方才在巨浪翻滚中,勉强将莫伶仃与鹤合欢两人绑在和麓的脖颈之上,然后自己翻身坐上了幻魔剑龟坚硬却平稳的龟壳。
叶齐略微动用了些许灵力,将莫伶仃与鹤合欢与他所在之处笼上了一层防御护罩,封印之境宛如银针般无处不入地痛楚卷土重来,叶齐忍耐着将些微的灵力注入这两人体中,确保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没有『性』命之失去后,就任由初魔之气挤占在他的身体之中,当封印之力在一个可以承受的范围之中时,他方才长松了一口气。
海水仍是在汹涌地翻卷鼓胀着,在等待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微微醒转过来后,担心那魔物可能察觉到他们这一处的动静,叶齐便示意和麓恢复了人身。
鹤合欢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重伤虚弱,口型却努力闭合着,哪怕他们几人一直在颠簸的海浪中,叶齐也能看到他着急无比的神『色』。
而在努力控制着几次口型之后,叶齐也终于能读懂了鹤合欢所说的字眼。
“不是……鲲二……诞下……魔嗣。”
叶齐神『色』一肃,鹤合欢所说的在某种角度甚至与他和朝见先前所想的有些许重合。
而在控制着自己猛然点了点头,鹤合欢意识到叶齐也看出了这一点之后,方才终于放下紧绷的心神,他伸出手,努力地去够叶齐另一边提着的莫伶仃。
先前在遇到鲲二爆发时,莫伶仃是护在鹤合欢身后的,因此男人的伤势比鹤合欢要沉得多,然而即使如此,莫伶仃勉力睁开眼,望着鹤合欢尽力伸来的手,最终他也是伸手缓缓握住了鹤合欢的手腕。
在又一个浪头拼命打下之时,两人终于能彼此拥抱到了一起,叶齐索『性』握住莫伶仃的指节一松,让鹤合欢抓紧了那人,而和麓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红着脸地一手搂紧了两人的腰身,一手再抓住叶齐抓住鹤合欢的手腕。
此时的叶齐终于有空抽出天魄剑,凭借着明灭不定的剑光一次次劈斩出来,他终于能稳定掌握了控制方向的去处,在看到不远处类似于岛屿一样的黑暗土层之后,叶齐不再犹豫,不管是囚岛还是虫岛,他们一日不从这海中脱困出来,那初魔之气只怕会越发地腐蚀他们的身体。
哪怕是此时面对虫王或是直面那魔物,也好过最后活生生地被堆死杂这海洋之中来得痛快。
决心已定,他一次次地劈斩出凌厉的剑光,细密的剑痕在叶齐身旁微微亮起,隔开了一片宛如银光闪耀一般力道被缓冲下来的地带,叶齐宛如船舵一般控制着他们四人的行进方向,对抗着海浪推涌裹挟的力道,而在一次次方向的不断调整之中,他也终于离着那看中的土层越来越近。
终于,当天魄剑毫不犹豫地一道剑光完全击出,叶齐借着天魄剑固定上的力道,将自己手腕紧抓的三人猛然向岛屿上甩出,下一刻,他自己收回天魄剑,一寸一寸地沿着黑暗华润的海藻土层,艰难地爬上岛屿。
被海浪冲击得支离破碎的岛屿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土壤和植被的痕迹,只有一寸寸冷硬『裸』『露』开的礁石,显现了这本来是一处岛屿的痕迹,鹤合欢三人摔上的地方礁石寸寸碎裂开来,然而三人身上就连一个印子都没有过多留下。
毕竟是金丹以及以上修者的肉身,仅凭这些许冲撞的力道,他们也只是微微眩晕了一瞬,如今叶齐借着天魄剑爬上礁石,他们也纷纷站起,走了过来。
鹤合欢与莫伶仃虽然几日都泡在海水之中,然而先前可怕的极重伤势因着强横的肉身体质,已经完全愈合,如今两人面上除了些许苍白,看不出太多异样来。
然而低头望了一眼两人始终握紧的手,叶齐心中还是生出了唏嘘感叹之意来,在他这几日拼死拼活的将两人带上岛屿的过程中,这两人在他身旁无声无息地就走到了如今这个连牵手都似乎极其自然的地步。
先前在惊涛骇浪中自保无暇,叶齐也没有过多心思想些什么,然而如今看着两人共度了生死之后,无声中仿佛已经将『性』命交给了彼此依托的姿态,虽然对男子间的结合还是有些惊讶,叶齐心中却还是或多或少地生出了些许艳羡来。
毕竟能在漫漫而生死不知的大道之上,仍有彼此『性』命相托,而能稳重依靠,心心相印的道侣,也是一件极其稀少的事情来。饶是叶齐已经做好了在他攀登大道的有生之年,都不可能遇到这样一个人的打算,然而真正见到了这种道侣的存在,他心中还是怀着祝福这一双人能长久走下去的情绪的。
呕出了这几日来吞下的海水,鹤合欢与莫伶仃两人方才恢复了些许言语的能力。
习惯『性』地握紧自己身旁的手,鹤合欢直接说道。
“叶道友,那魔物已经诞下了魔嗣,在鲲二出现的那一刻,它的身体僵硬,没有躲开那海浪的冲击,那魔物体中可能发生了我们都不知道的异变……”
“嗡……”
鹤合欢还待继续说下去,四人却在此时察觉到他们脚下传来的嗡鸣震动,就如同有着活物在这礁石下爬动一般。
下一刻,叶齐手腕使力,他面『色』微冷地用天魄剑向下一戳。
一触即碎的礁石下,密密麻麻的异虫从破开的石缝中涌出。
第515章 不对
叶齐可是记得这些成熟异虫连金丹修者的肉身都能毫不费力地啃噬一尽的样子, 纵使眼下地下钻出的都是密密的一片初生异虫, 叶齐也没有放松半分。
在他在密密麻麻的异虫中清出一条出路时,鹤合欢却是微微地清了清声, 男人用着些许虚弱的声音说道。
“我们是到了虫岛之上。”
纵使要一人开出足够四人通过的通道, 叶齐此时也不忘回答鹤合欢的问话。
“确实是虫岛, 这些虫子已经将岛下快要蛀空了。”
鹤合欢微顿了一下, 方才出声问道。
“我听说这些异虫可以吞噬同族的尸身强大己身,叶道友可有考虑过将自己收服的那只异虫放出来,毕竟如今我们三人帮不上忙, 也只会拖了叶道友的后腿, 若是有那异虫吞噬这些异虫的尸身, 待它强大起来后, 或许它也能帮得上叶道友,或许虫王也会被引出来。”
听出了鹤合欢竟是想现在就尝试突出封印之境的念头, 叶齐以天魄剑扫开一片通道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自然是有考虑过鹤合欢的这般做法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手上的这个异虫根本不是寻常的虫种,而是曾经巅峰战力达到了金丹层次的虫王, 若是在外界,哪怕虫王恢复了金丹实力,叶齐也有自信能杀掉起了异心的虫王。
可是在这封印之境中,若是随着虫王实力增强,它逐渐恢复了自身记忆,那么他们毫无疑问就要在重重险境的情况下, 还要招引一个极大的敌人,而若是叶齐手上的白虫将另一头虫王引来,那么他们就几乎面临魔物,封印之境和两头虫王夹击的可怕境地。
因此哪怕清楚自己暂时有控制白虫的能力,叶齐本能还是不想让白虫有任何一丝实力增强,恢复意识的机会。
然而在如今如此危急的关头下,就如鹤合欢所说,他不拿出能够增强战力的白虫,那么哪怕是眼下这些连绵不绝冒出的白虫,也足以将他们堆死在此处。
纵使心中仍有着层层忧虑,在这动作一顿的功夫中,叶齐还是想明白了,只有度过现在的难关才是关键。
不再藏私,将着封印之符中的白虫拿出来,叶齐这次紧握着天魄剑,就放缓了用剑的速度。
固然密密麻麻的异虫堆积而上,他感觉一时的压力增加了,然而在他护出的空间之中,白虫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天魄剑斩断的异虫尸身,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白虫的身体飞快地膨胀了起来。
虽然外表看来还是软绵绵的如同蚕宝宝一般的身体,然而在神魂中感觉到属于白虫的印记越发增强,一股隐隐的脱出掌控的危机感还是出现在叶齐心中。
不过有了实力逐渐强劲起来的白虫辅助,叶齐逐渐地也能感觉到实力微减。而在虫王的实力到达筑基之后,所有在一开始猛烈冒出来的异虫们顿时仿佛感受到了天敌一般,从着各个方向四处逃窜着,这次倒不是它们再来围堵叶齐四人,而是虫王猛然一张口,就吞噬掉了数百的白虫。
白虫肉身防御并不强劲,只是牙口能破得了金丹修者的肉身防御,如今在一个实力被叶齐刻意培育强劲,而且曾经是金丹境界的白虫面前,或许是受着冥冥间本能的影响,哪怕是面对叶齐银芒一闪,就带走百数头白虫的天魄剑尖,也未曾有过任何恐惧,前仆后继的白虫反而真正地奔逃开来。
而让叶齐真正一凛的是,当他命令白虫停止追击其它异虫的时候,他能感觉到神魂中属于白虫的印记微微松动着,而哪怕冒着违背主兽契约的痛楚,白虫也是将肉眼可见的异虫完全吞噬完全后,方才慢吞吞地回到叶齐身旁。
如今的白虫已经有七八岁孩童一般的大小,哪怕是来到叶齐他们身旁,完全直起的软节也几乎到了他们的腰身。
而望着白虫黑蒙蒙,却不如最虚弱时清透澄亮,让人一望就知道它所有心思的黑瞳,叶齐按耐下从脊背泛起的寒意,纵使没有感觉到白虫想要吞噬他的念头,然而主宠契约的层层阻碍,还是让他明白了,哪怕他能够毫不惧怕虫王布置虫种,控制他的危险,可是异虫果然是不折不扣,丝毫不受任何契约以及神魂能够控制的妖物。
因为就如同蚯蚓断体一般,白虫也曾经被叶齐神魂中的星域吸食掉大半的神魂,而在完全虚弱时,它显示出来的纯正懵懂状态,与现在吞噬了诸多异虫,展现出来的叶齐也看不明白的状态是截然不同的。
按照叶齐的理解,那么也可以说虫王是可以由许多虫种神魂以及肉身组成的,而他最开始遇到的虫王被星域吞噬掉大半神魂后,剩余的一小部分神魂被他下了主宠契约,然而当白虫重新吞噬掉那些虫种之时,这份神魂之契的影响力却是可能被许多重新组成虫王神魂的部分给压制了。
那么也就是说,当他面前的白虫真的恢复金丹实力,变成他初见的虫王后,若是舍得断掉那部分神魂,虫王又有可以脱离他掌控的可能。
在看着白虫不顾他命令,继续扫『荡』的时候,这些念头在叶齐脑中完全闪过,他已经做好了若是虫王失控,第一时间斩杀虫王的准备。然而直到白虫慢吞吞地回到他身边,仍然没有从那印记中感觉到半分白虫妄想挣脱的想法之后,叶齐才略微放下心来。
也就是在这时,叶齐神魂中陡然感觉到了印记中来自白虫的亲昵讯息。
“主人。”
白虫伸出繁密的节肢,想要攀上叶齐的身子,然而瞳眸沉黑的青年只是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再没有白虫记忆中半分淡漠却至少没有过多敌意的样子。
当看到冷冷的剑锋在它面前时,白虫愣了愣,却还是乖乖地将自己微微站起伸出的节肢缩了回来,然而它还是想极力为自己辩解道。
“它们都太危险了,不全部吃掉的话,我强大不了,是保护不了主人的。”
白虫认认真真地说道,然而它黑蒙蒙的虫眸,已经显现出了让叶齐脊背微微发麻的密密复眼样子。
就如同他第一次见到人型的虫王时,虫王曾经『露』出密密麻麻的复眼模样。
而在察觉到白虫口气中已经越发成熟,再没了最初半点稚嫩懵懂,而越来越像他在黑行城中遇见的温雅和煦的虫王模样后,叶齐更加明白只怕那白虫脱离他的控制,已经是时间的问题了。
他也不犹豫,直接伸手抓住脚下的白虫。果然,下意识地,哪怕意识里已经认为了叶齐是它的主人,白虫锋利的节肢还是迎上一划,白虫眼中些许空茫和出于强大血肉渴望的贪婪一扫而过。
叶齐当然毫发无损地迎上了虫王的攻击,他伸出手,看似施展着封印之符将虫王封存起来,然而已经压下白虫所有本能的反抗,将白虫再度强大起来的半熟神魂吞入星域之中。
感觉到神魂中些微的放松和强大,再感觉到来自封印之境更深的些许压迫,叶齐没有丝毫犹豫,当他将懵懂的白虫再度从封印之符中取出时,白虫固然没有再感到可怕的饥饿,可是能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实力一减,脑中本来清醒的神智也开始昏昏沉沉了起来,却是本能地在叶齐再度驱使下吞噬着些许的虫尸。
和麓与莫伶仃两人看不懂叶齐的做法,然而鹤合欢微微眯了眯眼,眨眼之间却是表现得与最初无常,但是他握住莫伶仃的手已经用力地微微绽出了青筋。莫伶仃似乎意会到了什么,他以为鹤合欢在为他们未知的前路感到不安,便加紧了几分反握住鹤合欢的力道。
而在『逼』退了白虫,收拾掉了虫王强大的后患之后,叶齐方才放下心来,有时间在虫王的印记之中慢慢搜看着,终于,他感觉到了白虫世界中那一直气息强大的红点存在。
只是与他们想象的情况不同,那红点不仅没有被禁锢在这处岛上,而是在一处离这里不是太远的地方,而且能看出那元婴虫王的力量气息不断削弱着,有着隐隐败亡的迹象。
叶齐敏锐地感觉到了些许不安,这次他没有藏私,将白虫能够感知到元婴虫王的气息告知给鹤合欢几人。
鹤合欢顿时与叶齐同时想到了同一处上。
“那魔嗣已经开始吞噬虫王了。不对,它怎么可能诞育得如此之快?按照我们的预期,若是那魔物以卵诞下,至少要过三月,那魔物方才有真正破壳而出,吞噬虫王力量的可能,然而若是那魔物以肉身诞下,以着这处封印之境的阵法限制,那魔物至少两月才可能有诞育可能,而一月时间都需要照看那被封印之境大部分力量镇压的魔嗣。”
这一番话鹤合欢在介绍那魔物时也和他们说过,只是如今看来,显然是鹤合欢得到的这消息有所缺漏。
然而鹤合欢仍然紧皱着眉头,断言这推测是结合着囚岛上许多修者的推衍计算,和这处封印之境所得到的最少日期,而那魔物若是想要无恙地诞下最为完整的魔嗣,那么这其中需要的时间只怕要比他们推测的还要多上不少。
毕竟肉身再为强大,那魔物也不可能为那魔嗣承担封印之力,若是魔物没有任何准备与养料就诞下魔嗣,魔嗣出声即遭到整片封印之境封印之力的镇压,随时都有肉身崩溃的可能。
第516章 知法犯法
然而那魔物诞下魔嗣的事实就在面前, 叶齐三人除了哑言之外, 也不可能为正在苦苦思索的鹤合欢提出多少建议。
而鹤合欢皱着眉,只是没有头绪, 很快他就不再想魔嗣的事情, 鹤合欢当机立断地开口说道。
“叶道友, 趁现在那魔嗣在与虫王缠斗, 我们不如一鼓作气冲入虫岛之中吧,如今太多的事情发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料之外,或许我从葵女口中得到的讯息已经不再可靠, 但有一点应该是肯定的, 那就是无论最终是魔嗣还是虫王胜出, 胜者最后都没有必要再留下我们, 毕竟魔物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体内的精血诞育魔嗣了。”
看着众人隐隐认同他的说法,鹤合欢方才继续开口道。
“我本来猜想的或许是那魔物诞育不足, 方才会诞育得如此迅速,然而按照叶道友所说, 那虫王竟然不是魔嗣的一合之敌,魔嗣显然已经发育得非常完善了, 我们也只有现在趁着魔嗣没有融合虫王力量的时候,才有逃出这封印之镜的可能了,我本以为那魔物之所以没有杀尽我们,或许也有借我们逃出……。”
鹤合欢的声音一顿,方才继续说道。
“只是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或许我们已经陷入了看不清的『迷』障之中, 现在也唯有尽人事知天命了。”
深深望了一眼和麓,鹤合欢方才将视线真正地转到了叶齐身上,鹤合欢面上再没有丝毫轻慢的神情,冷肃无比地说道。
“叶道友,如何突入这处虫岛的中心区域,我们只能靠你了。”
明白现在已经是生死一线之时,叶齐也不多犹豫,他立刻点头。虽然他仍然不想虫王太快恢复金丹境界,可是在如今的情况下,毫无疑问,只有白虫的实力迅速提高,他们才能立刻到达虫岛了。
而在领着白虫与鹤合欢几人一路杀进虫岛中心之时,鹤合欢也毫不犹豫地将剑阵之法传给了叶齐与莫伶仃。
这剑阵之法竟然刻印在一处微弱得一触即逝的柔软云雾之上,只见云雾之中两套缩小的小剑以着极快的方式刺伸缩合,一套宛如符阵,又宛如声势浩大得可破云霄的剑法如行云流水般施展而出,纵使那缩小的小剑不过豆粒大小,然而两把剑组合而成散发出的凌厉剑光,几乎将这处云雾立刻刺得一暗。
而当这套剑阵在云雾中施展了三次之后,这云雾立时就消散开来,化作一片清淡云烟、
也不怪鹤合欢这时方才将剑阵之法给了他们,叶齐一边挥展着天魄剑击杀异虫,留给白虫吞噬的空间,一边小心地参悟记住这套剑阵之法。因为他分出去的化身早在灵舟上的人回到城池时便已经回复到己身,如今他的神魂可谓是再圆融合一不过的境地。
而在画卷中经历了堪称生死一线的历练之后,如今不过一心分为三用,叶齐仍没有『露』出任何勉强之『色』,这也让一开始颇为悬起一颗心的鹤合欢长松了一口气。
此时鹤合欢与和麓两人也不再犹豫,伴随着白虫实力越发强劲,叶齐为他们三人开出一条通往虫岛中心的去路。
而在这阵法云纹密布脚下每一寸的囚岛之中,哪怕鹤合欢与和麓两人再如何精通推演之法,仅凭着他们这一路来仅仅窥到的阵法一角,他们也根本不可能从这封印之阵中找到这阵法的弱点来。
越是进入虫岛的腹地,叶齐一行人面临的异虫的反抗也越发可怕。而和麓与鹤合欢脸上的神情也越发凝重,因为他们终于发现,哪怕这处虫岛是名义上的封印之阵的阵眼中心,可是这封印之阵却是实打实的由一整块凡界镇压而下的。
这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力压在这处封印之阵上,也就意味着他们若是想要在这封印之阵上打开一个缺口,那么这浩浩『荡』『荡』的天地之力也同样会从那个缺口出灌涌进来,到时只怕是在这方封印之境彻底破灭之前,他们就要被这股涌进的天地之力首当其冲地泯灭为齑粉。
而叶齐虽然将大部分心神用于灭杀白虫之上,然而听着鹤合欢与和麓的交谈,以着他现在的阵法造诣,他自然也能从鹤合欢与和麓推衍出来的阵法全貌中隐约看出这一点。
心中微沉着,纵使天魄剑扫『荡』开来的剑芒仍厉光不减,然而场中几人的心都在慢慢沉了下来。
事实上,陷入如今的这种境地,他们已经可以说是身不由己,而且先前讨论出来的逃离秘境之法也已经证明可行『性』不大,然而在后有虫王和魔嗣,以及不知躲藏在何处的魔物之下,他们也不得不只能一路硬着头继续前进下来。
而在久久的沉默之中,鹤合欢却是索『性』将莫伶仃拉到了自己的身旁,鹤合欢一边继续将心神放在了推衍之上,一边在用着隐而不『露』的含蓄方式交代了他们的推衍结果后,鹤合欢索□□代起了他在宗门中各种法宝和空间法宝所置之处。
莫伶仃也不是蠢笨之人,渐渐地他已经听出了鹤合欢与和麓讨论出的结果中不祥的意味,他果断开口道。
“一定没事的,”莫伶仃语焉不详地说道,但他相信鹤合欢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而且……太上长老,一定会救出你的。”
鹤合欢眼神一暗,却笑意如常地继续说道。
“太上长老闭的是生死道关,若是他真的出关,就应该继续渡天劫,飞升灵界了,只怕也赶不及救我了,修士生死有命,莫道友不必担心我,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好了,你乖乖去参悟剑阵吧。”
不自觉地,鹤合欢语气中就透『露』出了些许哄小孩的意味,莫伶仃皱了皱眉,他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鹤合欢已经无声无息地放开了握紧着他的手,转头再专注地与和麓推衍了起来。
这是大事,莫伶仃自然不敢随意打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手中空『荡』『荡』的触感,莫伶仃有些不适应地缩了缩十指。
他自然知道,以着化身赶来此处的他,哪怕化身真的与鹤合欢他们一同泯灭了,他的本体也不会受到太过可怕的伤害的,只是想到鹤合欢与他认识的这些人要在他面前死去,而当他的化身消泯,本体睁开眼时,他将会是唯一活下来的人,到了这时,莫伶仃心中方才涌现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感情来了。
早知道,莫伶仃心中暗暗想到,早知道他应该以本体来到此处的。
这样哪怕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他也不会有如现在一般的挫败感觉。
然而莫伶仃明白,现在多说无异,他的化身帮不上什么忙,而他们这一行人若是有些许生机的话,那生机或许就落在玄门长老上了。莫伶仃已经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说动掌门,请下灵界修者,或是让鹤合欢的父亲现在便出关。
哪怕可以模糊了孩童时的记忆,莫伶仃下意识地还是觉得,能够养出鹤道友这样的太上长老,不会在知道自己的孩子身陷险境之时,还要拼命去追求那虚无缥缈的大道的。毕竟暂时出关,无论损失有多大,终究可以慢慢养回来,可是若是唯一的孩子死在了此处。
以着太上长老此时的体质,只怕再诞育下子嗣已经是千难万难了,更不用谈再诞育下如同鹤合欢这般优秀的子嗣。不知不觉间,莫伶仃脑海中根深蒂固的对于鹤合欢的所有不好印象都完全烟消云散了,如今他满心满眼看到的只有一个云淡风轻,却仍是若无其事地挑起生死重任,并且毫无畏惧地面对生死的鹤合欢。
本体睁开眼,莫伶仃不再有任何犹豫,在继续向着玄门大殿会事而来时,望着一如之前挡在他面前,一脸为难的玄门弟子,这一次莫伶仃没有再听他们口中劝说着的宗主正在商讨大事,请您隔半月再来的胡话。
再隔半月他还能见到全须全尾的鹤合欢吗?
将着阻挡他来路的玄门弟子一掌轰出,纵使心中的急躁之火已经熊熊燃上,莫伶仃还是克制着力道,确保自己不会真的伤及那些弟子。
然而当他猛然推开大殿大门,无数流光灿烂的宝座之上,许多修者的幻影模糊林立着,哪怕以着莫伶仃元婴修为,他也能感觉到这些修士身上的气势甚至有不少远胜于他。
然而在急迫感催动之下,他没有半丝犹豫,第一时刻便找到了处于首位的宗主,然后立刻跪下,然而跪下的力道没有控制,以着灵石熔铸成的黑青石砖冷冰冰倒映出模糊的面容,纵使金丹修者一击也打不碎的堪称法宝的灵砖,却在莫伶仃的一跪之下裂开数条石缝。
而看着莫伶仃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宗主几乎第一时刻就反应过来莫伶仃是为谁而来,而他们商讨了足有数月,也久久争持不下的也便是莫伶仃传来的消息,如今看着莫伶仃这幅样子,宗主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这位刚正不阿的玄门司主,不知道又要说出什么惊天之语来,宗主立刻抢声喝到。
“身为玄门司主,妄自闯入玄门大殿,莫长老莫非是想要自己受一趟刑司之苦不成?”
而哪怕面临着诸多大能修者的威压,莫伶仃的脊背也仍然如同青松般挺得笔直,就如玄门宗主害怕的一般,莫伶仃唇线抿直,一张本就冰冷阴沉的面孔此时更是没有一丝表情地说道。
“擅闯大殿,该鞭一千。莫某知法犯法,自然罪加一等。身为有罪之人,自然不该担负刑司之主一职。”
听到这里,玄门宗主脸『色』一变。
第517章 大狗
他以擅闯大殿问罪莫伶仃, 就是想堵住莫伶仃把更深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的想法, 却没想到莫伶仃还是这般油盐不进,竟还是不顾他的一片好心, 仍要冒着天下之大不匙将最终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而看着莫伶仃这幅不管不顾的样子, 玄门宗主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加重了三分。
他自然是明白莫伶仃闯入大殿的来意的, 而他也不是不想救出秘境中鹤合欢与莫伶仃的化身, 可是那封印魔物已经远超凡界修者所限之事,已经牵扯众多,如今已经不是一个长老, 或者是玄门宗主, 抑或者是太上长老开口就能决断的事情了。
若是能将这头魔物收为己用, 又或者是禀明灵界上与玄门关系密切的大能修者收服这头魔物, 取出魔嗣交于玄门,玄门定然能得到天大的好处来。如今便连闭关已久的不少太上长老都被此事惊动, 而玄门大殿的这场会议已经开了数月不绝,哪怕玄门宗主与诸多大能都是以着化身或者一道符纹幻影参加, 如今也不由起了些真火来。
然而有一点却是在座的太上长老们都认同的,那便是这魔物身上的好处一定要留在玄门之中, 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能拿到这魔物的全部好处,哪怕这魔物有着肆虐冲击其余凡界的结果,玄门修者至少有守住自己这方凡界的把握,也不会让其余灵界不知名的修者分了这杯羹。
更何况当初那魔物镇压在此处,定然是有利可图,而那重利也让镇压那魔物的修者认为值得用一界镇压的, 因此这魔物身上定然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极其重利。而面对如此重利,莫说是鹤合欢的父亲,仅有一位太上长老主持不了大势,更何况鹤合欢父亲现在都没有现身的迹象。
这样一声不吭的风格,显然不符合鹤太上长老的为人,因此如今玄门大殿中的众修已经默认了那名唯一可能为鹤合欢说话的太上长老若不是在闭生死关,便是已经魂消道陨,不在这凡界之中了。
如此一来,众位太上长老自然无人关心身处在封印之境中的鹤合欢『性』命如何,毕竟一头实力远远高于凡界修者上限,而且身上存在着极有可能灵界修者都动心利益的魔物,已经远远高于那一个区区元婴修者的『性』命。
再加上鹤合欢一向在玄门中声名不显,甚至多以好『色』闲逸的恶名传出,哪怕是在玄门大殿中公然讨论放弃鹤合欢,也是没有一个太上长老会站出反对的。
而太上长老不开口,名义上参加的实际上掌管玄门事务的长老们自然也不敢妄自开口,然而玄门宗主模糊间有一种预感,那便是那不敢开口的人中,定然不包括化身已经进入了封印之境的莫伶仃。
虽然玄门宗主相信莫长老一定会以宗门利益为先,可是在经历过了莫伶仃无论如何去寻鹤合欢的事情之后,玄门宗主却是在这件自己最应该相信莫伶仃能公正无私的事情上,有了些许不妙的预感。
现下望着大殿中直挺挺跪着的莫伶仃,玄门宗主顿时明白,他这隐隐间存在的不祥预感果然成真了。
众多太上长老的化身和虚影都在此时将视线投注给了莫伶仃,对于莫伶仃这个尽职尽责,公正无私的玄门司主,他们都是有着些许印象的,然而这不代表已经退出玄门俗物掌管的他们,能够忍受一介小辈对他们指手画脚。
莫伶仃仍是无声地跪着,而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然而膝下石砖的裂纹已经悄无声息地扩大开来,甚至隐隐的血腥气息已经在这大殿之中蔓延开来。
玄门宗主立刻明白,现在已经不是和稀泥的时候了,显然已经有些太上长老看不过莫伶仃的举止,已经在给莫长老些许教训了。作为看着莫伶仃长大的玄门宗主,禹止自然不忍心看着莫伶仃再受这般磋磨下去,他当机立断地喝道。
“革去莫伶仃刑司长老一职,贬为外门长老。莫长老,我们仍在商量大事,你若是执意参加,便选一位入座吧,以后不可再犯知法犯法之事。”
从掌握着大权的刑司长老,贬为最为低级的外门长老,这之间的供奉和待遇,却是足足差了数个等级,然而莫伶仃神『色』不变,他自然知道这是宗主对他的爱护之意,而他所求也不过是位列众位长老之中,能够发出自己的声音罢了。
不让宗主为难,莫伶仃神『色』如常地应了下来,再起身时,他跪下的灵砖已经碎为了片片齑粉,而以着元婴修者几乎转念之间便能修复崩溃肉身的速度,莫伶仃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息却是久久未散。
在各『色』或冷淡或轻蔑的目光中,莫伶仃进入的只能是思最为偏远的位置,男人脸『色』苍白,却是不减凌厉的姿态与威势浓重阴沉的眉眼,安静地站在了一角之中。
等到玄门宗主得到了众多人的意见,再度开始商讨之时,莫伶仃沉默得几乎被众人遗忘的身影方才微微一晃。
感觉到皮肉下仿佛被锥心的痛楚相抵,莫伶仃仍然神『色』不变地开口说道。
“请各位听我一言……”
……
虫岛之上,莫伶仃的身形微晃着,他神『色』本就冷漠暗沉,因此也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神态的变化。
莫伶仃本是做好了破釜沉舟的准备,他在大殿之上的建议毫无疑问被太上长老驳回,而且因为他出言顶撞一位太上长老,身上受了一击,哪怕最后被宗主保下,打入刑司之中,也仍是不可避免地神魂受到了重创。
他本就不是主修神魂的修者,主体的神魂受到重创,这处□□自然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莫伶仃刚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庆幸他这处□□没有流『露』出太多异状,便察觉到鹤合欢猛然抓住他的手,神态略微带着焦急的人紧盯着他的眉眼,气势凌厉地问道。
“怎么了?”
莫伶仃没有想到他只是身形略微一晃,身上的异况就能被鹤合欢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即使他把主体在大殿上据理力争的事情说出来了,鹤道友只怕也不会感动一句,反而说不定会骂他一句蠢,因此他极为聪明地闭口不言,毕竟他自己编造出来的谎话,他还是相信鹤合欢就能一眼看穿的。
然而鹤合欢可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本来清淡如闲云野鹤般的鹤合欢此时流『露』出浓烈得近乎摄人的怒意。
“你说还是不说?”
见抵抗不成,莫伶仃也没有法子,他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担心鹤合欢会被那些人怀疑的太上长老闭生死关抑或者是道消身陨的事情还有不好的传闻刺激,他语焉不详地没有把事情的全部完全说出来。
然而察觉莫伶仃话中的吞吞吐吐,鹤合欢还是知道了莫伶仃极力想要隐瞒他的到底是什么事情。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骂你。”
感觉到莫伶仃身体的每一处都在绷紧,鹤合欢越发觉得他握住了莫伶仃的七窍。
“你是为我好,我知道的,”鹤合欢眉眼温柔地笑了一笑,这样的鹤合欢是莫伶仃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以后别做这样的傻事了,我如果有把握那群长老能被说动,我早就教你该怎么说了。我是知道不可能劝得动他们,才不让你去做无用功的。”
第一次鹤合欢没有开口直接损人,而是耐心而平和地将其中的道理一一告诉给了莫伶仃,而莫伶仃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他不甘心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到。
而看着莫伶仃下颌已经紧绷到极致,男人容貌冷峻,就如同潜伏在暗夜里一樽随时暴起的杀神的神情,想到这神情中可能有一分是为了他而流『露』出来的,鹤合欢心中不由带了些许安慰,他温声劝道。
“安心参悟你的剑阵,我们现在也不是真的就走到死路了。若是一切都清晰可见,那才说明这局面都在魔物布置之中,如今诸多变数交杂在一起,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也未必不能挣出一线生机来,祸害遗千年,我没那么容易死。”
鹤合欢含笑说着,却见莫伶仃认真地拉下了他拉着他的手。
鹤合欢心中微微失落见,却听见莫伶仃以着前所未有的姿态闷闷说道。
“鹤道友不是祸害,我知道你不是恶人。”
说完这一句,或许是太过词穷了,莫伶仃也再找不到任何一句恰当的能够表明他心情的话。
而看着莫伶仃这一副搜读刮肠的样子,鹤合欢被逗笑了,他心中不知怎的就陡然放松了下来,突然觉得被困在这处封印之境,倒也不是全然地坏事。
“谁说我是祸害了?算了我不逗你了,你好好参悟剑阵吧。”
鹤合欢直起手,有些无奈地胡『乱』『摸』了『摸』莫伶仃的头。
玄门司主头上的触感就如同一只大狗一样,鹤合欢不禁这般想道,而他也确实是毫不顾忌地讲这番话说出来了。
莫伶仃皱了皱眉,鹤合欢本来以为他要反驳的是一只大狗的触感,却没料到莫伶仃认真说道。
“鹤道友为何要逗我?”
莫伶仃在鹤合欢心中最后一点身为玄门司主的尊严也跟着『荡』然无存了,鹤合欢大着胆子地捏了捏莫伶仃的脸,看着莫司主真的一副任『揉』任搓,面上还是一副冷肃威严的神情时,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参悟你的剑阵吧,莫司主。”
最后一句称呼,鹤合欢不由带了些揶揄的意味,莫伶仃没有听出,却也是能感觉到鹤合欢的心情高昂了几分,他心中轻松了些,却也不多想,便投入剑阵的参悟之中。
第518章 突破
叶齐一行人一路深入虫岛, 弯弯曲曲的礁石和连根拔起的巨树下的大坑密布着, 而越往深处走去,异虫的力量便越为强横, 而他身上的大部分修为被封印之力压制着, 因此哪怕明知虫王恢复实力的威胁极大, 叶齐也只能让白虫逐渐恢复实力, 帮他分担些许异虫的压力了。
而当白虫的实力悄无声息地积蓄到了金丹之时,白虫软和的身体化成人族形态,每一次白虫伸出数百枝节将身旁的异虫一扫而空, 抓入体内吞噬时, 叶齐压抑住想将他身旁化为人型, 而且已经和最初他所见虫王人形有七分相似的白虫斩杀的想法。
察觉到神魂中属于的印记没有过多异动, 然而印记上一股不祥和野蛮气息隐隐弥漫出来,叶齐也不去在此时探究虫王到底是恢复了记忆在他身旁作戏, 还是真的没有恢复记忆。既然虫王没有完全撕破脸和向他动手的打算,叶齐姑且将将虫王看成是一股能用的战力。
到了后来进攻入虫岛腹地时, 已经逐渐是虫王每一处出手的威势占据上风了,叶齐能感觉他身上压制的封印之力越来越沉重, 然而在本就压制异虫封印之力比较地位的虫岛之上,虫王却是随着大开大合的吞噬之势,强大得无人可敌的威势越来越明显。
“主人,我的同类来了。”
男人微微肃冷的面容上显出了万分的警惕与敌意,而神魂无法轻易探出体内,叶齐自然不会怀疑如今只有白虫能够感知到的另一头虫王的动静。
然而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是, 他本以为会站在对立面的白虫,此时却是毫不犹豫地以着保护的姿态将他护在身后。
下一刻,一点黑点从天空中出现,伴随着天际仿佛被撕裂开的一道红光,红光中包裹着的一头满身是血,半人面半虫面的虫王便向他们所在之处猛然冲来。
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语,甚至没有一个预警的动作,爆空之声撕裂般响起,那头伤势可怖的虫王发出一道怒吼,声浪宛如惊雷一般,爆破开层层声浪。
而白虫也毫不犹豫地猛然冲起,脚下的礁石猛然绽裂开无数裂纹,白虫如同炮弹般迅猛的身影毫无畏惧地向着虫王扑上,虫身上的肢节与虫王的身体碰撞在一起,激起猛烈的仿佛金戈相交的火花。
两头化为虫身的妖族对战是一招比一招凌厉而致命的凶猛,几乎没有任何和谈的念头,伴随着轰然震『荡』开的闷响气波,两妖沦为战场之处,虫岛几乎被他们战斗的余波一寸寸打沉入海。
上一刻微微占据了上风的白虫,下一刻就被虫王猛然刺到数十丈外的海中,撞出滔天巨浪,然而白虫伸出尖锐而可怖的口气,硬生生撞回虫王的力道重如万斤,整处虫岛就如同被雷霆打下一般,发出不支的震颤来。
而鹤合欢与和麓的推衍也没有耽搁,在施展法术激发了身体中的潜力之后,几乎瞬息间,两人的气血猛然衰竭着,然而虫岛封印中心的阵眼破绽也还是被他们推衍了出来。
纵使局面已经渐渐向白虫有利的一方靠近,然而众人还没有放下警惕之心来。因为白虫之所以能在一刻间就在与虫王对战的局势中稳稳占据上风,那是因为虫王先前就遭到了重创,而能够重创虫王的对象,除了那魔物刚刚诞下的魔嗣,众人已经找不到还能有哪个存在能做到这一切。
显然,那魔嗣的实力已经强大到足以吞噬虫王,那么魔嗣肯定也不会对与虫王同等存在的白虫心慈手软。而等到他们连唯一一个能勉强发挥些许实力的白虫都失去后,他们这群修者可以说就再也没有逃出这封印之境的希望了。
毕竟连魔物都对他们再无所求,那魔嗣吞噬了他们的血肉,显然也要比吞噬虫王的血肉要划算得多。因此哪怕明知破开封印之境是一个死局,可如果在这个危局里不能破开一条道路,他们能到达的也只有一条能看得见终点的死路了。
叶齐等人都清楚这一点,因此他们打算仍然按照计划破开封印之境的一个缺口,只是这次不是为了逃生,而是为了让那魔物不要再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毕竟比起一群蝼蚁,那魔物无论有何种谋划,它的注意力都应该放在更高的层次上,而那魔嗣或许也能被引开注意力,不再执着于他们身上。
也唯有在这一池清水被完全搅浑时,他们也才有趁『乱』离开的可能,不然在这一方之地里,无论是魔物还是魔嗣,想杀他们这群人简直是再简单也再有利不过的事情了。
因此在让白虫缠斗住虫王的那一刻,叶齐与莫伶仃也不犹豫,在鹤合欢与和麓推衍出阵法弱点之处后,莫伶仃立刻从乾坤袋中丢出一块白『色』的绢布。
那绢布无风而涨,横涨成足以将虫岛上空完全遮蔽起来的大小。
便只见白布上柔软如丝的灵光条条抽出,便将这虫岛边缘牢牢地包裹起来,再向下蔓延,将虫岛之上完全隔绝出一方空间来,从上方望去就宛如是这绢布将整处虫岛包裹成了半圆的球一般。
在无限寂静和黑沉当中,白虫和虫王缠斗发出的闷雷轰响也再传不到他们耳中,然而当这块绢布牢牢包裹起虫岛之后,叶齐等人都能感觉到身上的压制一松,那镇压得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的封印之力一减。
莫伶仃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在这段进入封印之境,实力完全被压制的日子里,他已经忍受了太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身却无丝毫之力反抗的事情,如今封印之力终于无法再压制得住他丹田中的灵力,莫伶仃猛然拔剑。
便见一道长虹猛然而起,长啸一声,剑芒朝着叶齐冲天而来,叶齐不慌不『乱』,他的天魄剑猛然一挑,白练般刺目的雪白剑芒冲着莫伶仃的剑芒猛然刺来。
鹤合欢身上的元婴实力就在此时爆发,仅凭莫伶仃的一件宝物,自然不可能阻隔得了封印之境多久的镇压,如今那白『色』绢布上散发的柔白灵光已经如同绒羽一般层层散尽,众人都能看出这白布绝不可能支持到剑阵完全完成。
鹤合欢神『色』微沉,他几乎是一己之力硬生生地托住了绢布上受到的重压,然而推衍所耗费的心神与强撑这重压的重任压在他身上,鹤合欢的面『色』几乎瞬息间苍白如雪,他还要分神将浩博的灵力源源不断地冲入叶齐与莫伶仃两人的剑阵来。
乾坤袋中的傀儡早在先前深海秘境中和虫岛上时完全耗尽,此时鹤合欢几乎是以一己之力强撑起这方秘境的重压。
然而仅仅强撑了一刻,鹤合欢身上的灵气便枯竭无光,面上也显出了些许的枯槁之『色』。
纵使莫伶仃不能将心神完全放在旁处,然而男人也是十分清楚他们每拖延的一分一刻,对于鹤合欢是如何一种强撑的,身处于剑阵中心的叶齐自然能感觉到莫伶仃的剑势更加凌厉而锋芒毕『露』。
而剑阵本就需要彼此势均力敌,这样每一处阵纹上承载的灵力才不会轻易崩断符纹,莫伶仃本就是金丹后期,再加上男人已经是完全的不遗余力,几乎燃尽了『性』命一般将全身实力都放在这剑阵之上,叶齐也是感到压力大增,如果他不是在君临剑的剑阵中遭受过更加可怕的磨炼,他只怕早就承受不下来了。
只是如今叶齐也几乎开始燃烧体内的潜力和灵力,对于寻常修者而言,这与透支修炼潜力和寻死无异,只是在如此绝境之下,如果叶齐再不做到这一步,只怕他还没有被这燃烧潜力拖垮,就要生生被耗死在这剑阵之中了。
然而叶齐也极为清楚,莫伶仃能够全力爆发,自然能大大缩短破开这处封印之境的时间,面对虫王,魔嗣和不知在何时出现的魔物以及再度压制他们的封印之力,在此时毫不留手才是最为正确的选择。
他绝对不能在这个紧急关头拖后腿!
秉持着这个念头,叶齐顾忌不了再多,哪怕他十分清楚这样做是自损八百,他也只能继续疯狂地灌输天魄剑入灵力。
体内散发着层层金晖的金丹疯狂地向着天魄剑冲入灵力,饶是金丹再有如何浩渊的灵力,此时也经不起这种消耗,叶齐能感觉到身体的每一处都仿佛在油尽灯枯的边缘。
然而在此时,他却能奇异地感觉到一股心灵中的平静,就如同此时『操』纵着他身体的不是他自己一般,天魄剑中浩『荡』而挟带着天地之威的剑势精准而锋锐不过地浩『荡』斩出,没有被莫伶仃宛如长虹贯日般的剑势压下半分气势,反而如同生机不断,刚柔并存的日月光芒一般。
合并起来的剑势贯通起了无数锋锐无匹的剑芒,流转起来的剑阵宛如积蓄着汹涌力量爆发开洪波的巨浪一般,将所有的锋锐破坏之力融为一体,向着封印之阵的中心轰然刺下。
“轰!!”
就在这样一剑剑精准无比的配合中,叶齐却是能感觉到身体中宛如干枯河流的金丹猛然一松。
本就极为容易突破的关堑在此时脆弱得仿佛一层轻柔无比的屏障,在如同浩『荡』江水般猛然冲涌而来的灵力与金丹后阶修者的气势『逼』迫之中,他体内本就有所松动的关堑在此时终于被猛然冲开。
在这危急之时,他终于突破到了金丹后期!!
第519章 十二
叶齐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减, 金丹之中再度汹涌积蓄出的灵力已经不再是汪洋之势, 而是如同积蓄着深沉力量的轰然岩浆一般,源源不断, 而又生生不息地爆发开来。
终于, 封印之境的中心终于被刺出一个裂口, 而随着外界天地之力的镇压和涌入, 那个裂口越来越大,宛如星辰撞上浩宇的恐怖气浪翻滚破开。
这一次哪怕叶齐等人已经意识到了要立刻逃开,然而在这一界天地之力的相压下, 几乎是瞬息间众人就能感觉到一股碾压般的大力向着他们猛然撞来, 转眼叶齐等人瞬息间就完全丧失了意识。
虫岛在瞬息间被碾为齑粉, 诸多海浪向着虫岛裂开之处汹涌翻卷而来, 数万丈漩涡在瞬间层层凹陷开来,整处秘境伴随着仿佛被碾压一般的声音瞬间片片碎裂。
然而守印人身子僵硬地出现在了此处, 纵使想要从封印之地逃开,可是骨子里守卫着这处封印之地的职责还是在冰冷提醒他
他只是一个被灵界大能安置在此处的守印人的事实。
然而要填补这处封印, 这也需要他以『性』命去镇压。
到了封印之境被威胁之时,守印人被封锁的记忆也才终于被解开。
伴随着如同浪『潮』般的记忆疯狂涌入, 守印人脸上的表情由不愿的挣扎陡然转到了疯狂大笑着的恍惚。
到了这时,守印人才明白,那位灵界大能为何放心他开启神智,甚至丝毫不担心他有背叛的可能。
因为它的本体
就是那块定间奇玉。
所以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摆脱镇压魔物的职责,因为只要那魔物破开封印之境,就代表他真的完完全全地消失在了这世界上。
所以, 他一直以来疯狂怨恨,甚至不惜冒着让魔物逃出风险的种种举止,不过是为自己铺好了层层死路?
守印人疯狂地大笑着,明白了他真正命运的守印人再无半点不甘,就如那灵界大能预料到的一般,毫不犹豫地再度跳入了那裂开的封印之中。
因为早在万年前,还有更早的万万年前,他就一直周而复始,循环着这般的命运。
在天地之力完全涌入之时,那裂口终于被定间奇玉封上。
裂口处的定间奇玉消磨了万年间所有的神智,就如同万年前一样,默默散发着温润洁白的玉质光华,宛如一块寻常巨石一般堵在封印之境出现的陷漏之处。
然而距离虫岛不远的一处岛上,吞噬了大半虫王身上的营养,微微发育的魔嗣,已经开始毫不犹豫地向着虫岛之处行进。
……
等到叶齐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锁在了一处没有任何光亮度石洞之中。
纵使丝毫的光线都看不到,以着修真者的视力,他也能清楚将着这石洞中的草藓泥泞看得一清二楚。
然而叶齐心中微微一沉,因为鹤合欢已经和他说过了曾经被困入的十二层魔物住所是如何的景象,如今这石洞中的布置却是与鹤合欢描述的魔物住所些极大地重合了起来。
他们没有逃出封印之境,或许还被那封印之力推入了那魔物居住的金日之上。
从着幽间和鹤合欢口中得到的说法,那金日是第十二层封印之境,也是最核心的封印之境,而那所谓的金芒看似淡淡,却是凌厉再不过的玄金罡光,足能将灵界之下所有修者狠狠削掉一层皮来,那魔物本来被锁在十二层秘境中,日日夜夜受着玄金罡光削弱实力的折磨。
只是后来封印之境控制不住它的行动,魔物能够自由出入之后便在那玄金罡光地底下开出容自身出入的洞府,彻底地断灭了玄金罡光矿脉之源头,然而剩余的光芒减弱的玄金罡光却仍是对修者有几乎毁灭之效,哪怕他们从魔物住所中逃出了,要想经过玄金罡光逃出,那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若不是因为第十二层封印之境与第一层封印之境的空间法则相隔,第一层秘境早就寸草不生了。
如今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们一行人至少被带入魔物住所之中了,虽然不知道那魔物为何如此好心,没有放任他们自生自灭或者直接生吃了他们,然而叶齐心中却还是笼罩上了深深的一层阴霾。
辽阔无边的石洞之中,叶齐缓缓站起,一方天地威压压下,造成的伤势可不是小事,哪怕以着他已经经过了真雷之劫和神木淬炼的肉身,也是过了足足一刻,他才将体内断裂开来的血肉骨骼完全愈合完全的。
身体恢复了巅峰的状态,虽然金丹之中已是一片被封印之力压制得没有任何响动,但这不得不说已经是难得的好消息了。
而他既然被冲入这石洞之中,相比莫伶仃与和麓他们也被冲入了这里,叶齐也不犹豫,他立刻沿着石洞向下搜罗起了三人的踪影。
然而呼呼作响,声势宛如惊雷般可怖的风波从石洞之中不断传出,叶齐能隐隐听到石洞下仿佛海浪翻卷的响动,从着无数石洞隧道望下,叶齐最终看到一片深不可见的漆黑汪洋,汪洋之中有着让叶齐略微发麻,浓郁得几乎可怖的初魔之气。
冥冥之间,叶齐开始对第十二层秘境汪洋的来源有了些许揣测。叶齐没有再有过多犹豫,他非常清楚自己能炼化初魔之气,因此体内哪怕侵入了初魔之气,也不会对根基有太多损伤。
可是和麓他们与他不同,他们没有九转金丹可以缓缓炼化这些初魔之气,若是和麓他们真的掉入了这片汪洋之中,被损伤了根基,或者被这初魔之气『逼』得连丝毫战力都再也没有,那么此时此刻若是遇到危险,对这三人而言无疑是再大不过的险境了。
想到这里,叶齐也不再犹豫,他迅猛地一头扎下,在这不知深达多少万米,甚至让他几乎要怀疑只是一片幻境,不然这封印之境怎么可能比无界海还要深的汪洋之中,叶齐一路潜游着。
然而他没有在这汪洋之中发现半片活物的声息,就如同这一处汪洋只有望不见边际的辽阔黑暗一般。
然而瞬息间,平静无波的海水猛然一沉,极大的漩涡翻涌而卷,就如同底下多了一处极大的通道一般,叶齐勉力保持着清醒,他顺着巨浪卷涌的力道往下,说不清这水面通过无数弯弯绕绕的水道通到了何处,等到海水终于平静下来时,叶齐终于听到了活物的声息。
那是极为粗重,宛如整片崖洞都受着这喘息声而颤动的活物声响。
猛然之间,叶齐脑海中就出现了那魔物的身影。
可是在这片封印之境中,有谁能够伤害这魔物?
叶齐不由屏息,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如今这处显然离这魔物的距离极近,若是那魔物发现了他,哪怕那魔物身受重创,可只要还有行动的力气,以着他如今虽然晋阶金丹中期的肉身,却也抵不上那可以撼动这片凡界的魔物的一爪。
清楚了这一点后,叶齐便在瞬息间隐蔽着自身的气息。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受于封印之力的镇压,他现在虽然不能动用灵力和将神魂探出体外,可他毕竟不是身受重创,因此天地的气机还是能清晰感觉得到的,隐蔽神通的使用虽然有几分艰难,却还是可以完美遮蔽住自身气息的。
只要那魔物没有太过细致的五感和仔细勘察,叶齐相信他应该还是能瞒得过那魔物远距离的察觉的。
静静地控制着身体,叶齐隐蔽着自身的气息,缓缓之间仿佛连身形都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水波之中,叶齐自然清楚一味隐蔽不是对敌之法,可是水波带他冲进的方向正是靠近那魔物气息处,所以叶齐也顺其自然,任由那水波将他继续冲带着。
当那浓郁的血腥气息在海水中弥漫,而那魔物的喘息声音也越来越近时,叶齐发现海水已经是一片红得近于发黑的血『色』,他的身形平静地停固在一个高度上,没有贸然上潜的打算。
然而叶齐却是能够感觉到,他已经是在那魔物眼皮底下了,水面上笼罩上的巨大身形和不断滴下的血水涌入海水之中,纵使清楚这魔物的血肉有极大助益,可是他此时还是不敢有丝毫异动,惊扰了那处魔物。
没有任何声息,叶齐宛如坚硬的石壁中一块微不可见的阴影一般,完美地隐匿于石壁之中,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也不知道那魔物有何异动地呆了多久,他所在这一处的海水已经血腥恶臭得积攒了太多的血『液』和肉块。
而那肉块显然是从魔物身上掉下来的,显然那魔物竟然还没能治愈伤势,随着时间的流逝,从头上涌灌下的血水越来越多,哪怕叶齐已经习惯了所在海域的血腥包裹气息,逐渐地他还是察觉到了初魔之气对他自身的影响。
毕竟哪怕能炼化初魔之气,如今他被封印之力镇压着,也没有了炼化条件,而若是再不出去,他只怕就要活生生被初魔之气影响天地气机的感应,到时只怕仅凭那魔物的血肉堆死在这里了。
所以纵使明白那魔物的伤势显然是越拖越重,叶齐还是知道眼下已经到了他必须出去的时间了。而且竟然有人能给魔物带来如此重创,叶齐模糊之间,却对那重创魔物之人有了一个朦胧的想法,
身上微凉的危险发麻感一缓之后,叶齐立刻顺应着身体本能地沿着石壁向上攀爬着,
第520章 喂饱
然而当他爬到一处狭长的石缝中时, 一股危险的预兆从脊背传上头皮, 然而躲避已经来不及,石缝中一道白影伴随着猛然的水波打出, 一只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手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叶齐神魂中属于白虫的印记微微颤着, 来自印记的些微波动告诉他抓住他的那人就是虫王, 可是在这狭长的石缝之中, 叶齐能够望到的就是一条长得不似人的雪白手臂,那条手臂的底部一直绵长地伸进透不进任何光泽的石缝之中。
从手臂上传来的越发加重的力道,显示着手臂主人不由分说想将他拉近石缝中的决心。
可是在神魂中白虫的印记已经淡薄得几乎不能再准确感知的情况下, 他能相信此时的虫王吗?
只要白虫恢复了它身为虫王时的记忆, 那他在此时顺着虫王的意思进入一处未知之地, 就完全是必死的结局。
叶齐面上已是一片冰冷, 他的手仍然牢牢地固定在石壁上,没有被白虫的力道撼动分毫。
然而他不想将『性』命寄托在白虫身上, 他手下的石壁却已经不堪两人角力的重负,发出哗啦的声响。
叶齐反受握住虫王的手腕, 手下的触感冰冷滑腻,透着一股如蛇般没有任何温度, 甚至没有任何生机的感觉。
叶齐通过神魂中的印记平静传讯道。
“出来。”
那手腕的主人任由手腕被叶齐握着,然而那不断加重的力道却是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
然而叶齐加重了力道,他自然不怕与虫王陷入力量上的博弈的,经过真雷之劫和神木淬炼的他,若是仅凭肉身,金丹修为的虫王也未必就能敌得过他。
然而当手下捏断筋骨的力道过于轻易, 乃至于没有多费多少力气,让叶齐都不由吃惊的地步时,叶齐方才察觉到了事情不对。
白虫和他都是第一次到达这魔物巢『穴』,若是真的对他包藏祸心,按照叶齐想来,白虫的这番举动也应该就是将他拉入一方隐秘的空间,想在那魔物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解决掉他,然而虫王的人身如果脆弱到这种地步的话,在这大部分实力都被封印的封印之地,只怕虫王也没有太多出手的能力。
这样一想,感觉到那条手臂攥着他的力道减少,却还是不减半分带入他的决心,叶齐索『性』放弃了角力,他反手握住虫王的手腕,任由虫王将他带入这弯弯曲曲的隧洞之中。
虫王的手臂漫长得就如同一条卷绳一样,叶齐毫不费力地靠着虫王手腕缩回的方向一路攀进,纵使没有一点光线透入,他也能看得出石缝之中还另藏着一片广阔的岩洞天地。
当魔物的喘息声已经离得他们较远时,顺着那条手臂的指引,叶齐发现他已经到达了一处微微可见光亮的水域之中,到了这时,感觉到已经可以脱离水域的出路存在,叶齐本就迅速的身影更加如同一道白芒般快了三分。
等到了靠近水面的地方时,叶齐望见的就是和麓与鹤合欢,莫伶仃几人昏『迷』在一块突出石面的样子,唯一清醒的虫王虚弱地依靠在石壁上,手臂已经恢复了人形大小,却还是有些呈现奇异角度地弯曲着。
到了这时,明白是虫王救起了和麓三人的叶齐,方才略微降低了些警惕之心。
他自然地走上一步,查探完和麓三人的情况时,方才感知到垂着头的虫王在神魂印记中传来的讯息。
“他们体内被这里的初魔之气堵住了,所以现在都还没有醒。”
察觉到了印记中的些许情绪变化,叶齐回头,与虫王幽冷的目光对上。
虫王一转不转地望着他,看似人形的黑眸中复眼密密麻麻地排布着,虫王看似十分寻常传讯问道。
“那么“主人”,你为什么
没有出事呢?”
叶齐平静地与虫王的目光对上,青年清俊的面容上,黑眸微冷,显出了毫不掩饰的防备之『色』。
“那我问你,你现在到底是黑行城中的虫王,白虫,还是封印之境的虫王?!”
虫王的黑眸里闪过奇异的不似人的神『色』,化为人形的虫王如今仅有三分面孔与黑行城中的虫王人型相叠,而更多的七分,却是更与虫岛之中与之交战的虫王人型更为相似。
虫王胸膛上的一道伤痕几乎□□『裸』地撕裂开整个胸膛,『露』出剧烈跳动的心脏,然而这样的伤势,在虫王脸上甚至看不出丝毫的难过之『色』,因为它胸膛中的血肉如同一张张小口,包裹吞噬着一大团明显能看出之前人型的交战虫王的血团模样。
而随着胸膛中的小口不断吞噬,那伤口也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包裹复合起来。
而到了真正见到虫王原样时,叶齐方才发现了虫王为什么只以一个手臂去拉他,因为如今的白虫人形,剩下的只有一小半身体了,伴随着撕裂般断掉腰以下的半身,下半截明显咬断的伤口不断显出,虫王方才逐渐有了大概的人型。
而在虫王胸膛血肉不断吞噬,虫王望着他的神『色』与面孔也在不断变化的时间里,叶齐也终于发现了虫族不断吞噬的实质。
异虫不断吞噬的过程,比起说是力量的强大,更不如说是力量以及全部的整合。因此黑行城中的虫王当被星域吞噬掉了大半神魂,变成懵懂的白虫时,本质发生了变化的异虫,就与最初不再是同一个异虫,因此相同的,当白虫吞噬了虫岛上交战的虫王时,融合了交战虫王意识与认知的白虫,也不再是最初那个懵懂的白虫。
终于抓住了异虫的实质,叶齐也就将心中最后一点情绪抛于九霄云外。无论如何,这样的异虫都不能算是一个意识独立的个体了,因为伴随着吞噬,它们每时每刻都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那么虫王将他带到此处的绝不可能是真的为了所谓的感情和忠诚,而应该是虫王现在的身体只怕承受不住当他死了之后,主仆契约施加在如今身体上的伤害。而当虫王恢复了完整的实力,能够承受撕毁印记的代价之后,就到了他们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显然,救起和麓他们也不是出于任何好心,而是为了准备给自己当储备粮,或许还有更深次的想要谋求与他合作的可能。感觉到虫王宛如打量着食物一般,在他身上冰冷而贪婪扫视而过的视线,叶齐也不多说,既然虫王不开口,他平静闭起眼,开始尝试着让九转金丹缓慢炼化体内的初魔之气。
或许虫王真的看出了什么,可是要真的吞噬他,也不可能在此时,叶齐索『性』也不再多想,毕竟他们还算是在那魔物眼皮底下,纵使那魔物受了重伤,一时找不到他们身上来,他也要将初魔之气先炼化完全,才有一丝还手之力。
然而当叶齐闭上眼,想专心炼化体内的初魔之力时,将胸膛上包裹吞噬的血团完全吞噬完的虫王,感觉到身体中重新传来的饥饿,反而就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了。
“我要能强大的东西。”
虫王毫不客气地透过印记传达着自己的想法。虽然这个说法稚嫩得宛如孩童一般直接简单,叶齐却没有被虫王稚嫩话下的冰冷杀意而蒙蔽。
“我身上没有。”
叶齐简短地回答道,当他睁开眼时,虫王的复眼已经从他身上盯到了鹤合欢他们的身上。
“你不给我,我就把这几个吃了。”
虫王似乎明白这几人身上的东西,比仅仅吃了他们的血肉还要珍贵,因此传来的讯息中竟然有几分要和叶齐做生意的想法。
“你如果不怕初魔之气,你尽可以现在动手。”
一眼看出了虫王伤势上浓郁的初魔之气环绕着,叶齐也毫不客气地回复道。
显然初魔之气这四个字还是触及到了虫王的弱点,若是它不怕初魔之气,它早在叶齐来前就将这三人吃了,只是如今初魔之气在它的虫躯中晃『荡』,如果不是人形能够受到的封印之力压制轻些,虫王早就难耐自己身体中蠢蠢欲动的了。
当然,它本能中还是明白动这几个人的后果,因此在简单的权衡之下,它索『性』就按照记忆里白虫的记忆,向着叶齐理直气壮地讨要道。
“你如果现在不喂饱我,等我真的饿到极点,我就真的吃了他们这三个。”
没有任何一点威胁的意思,虫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陈述着它认为一个事实,语气中已经透着无比冰冷而肯定的决心。
而想到白虫曾经受本能的驱使,向他发动攻击的事迹,叶齐也明白虫王的这一番话确实是实话。
无论任何力量与束缚,都不可能阻挡得了异虫本『性』中贪婪吞噬的本能,如今的虫王神智尚在,或许还能利益权衡,靠着鹤合欢几人向他索要吞噬之物。
可是等到了虫王真的饿到一定程度,丧失理智,仅凭进食驱动的虫王或许就真的与一头没有任何理智的魔物无异,到时别说是和麓三人,便是这洞『穴』中最可怕的魔物,虫王也敢丧失理智地想着吞一吞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叶齐也没有与虫王再僵持下去的想法。
略微顿了一顿,叶齐想着最能简单填饱虫王之物,最终还是将主意打到了他与和麓曾经搜寻洞府得到的那些收获上。
从乾坤袋中拿出了三法玄影盒,叶齐最后拿出了百粒的血食珠,虫王在察觉到血食珠散发的精纯血气时,微微闭上的复眼在此时猛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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