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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1章 争执


    “等一等。”


    神魂扫及下方背着背着黑棺的一个胖子的吴伍潼陡然开口, 跟随着指明方向的渚青湖的一行金丹修者便立刻停下脚步来。


    “怎么了, 吴长老?”


    跟在他身后的白须金丹老者蹙眉问道。


    发现了画卷上另一人的这个说法在吴伍潼口边顿着,一向与渚青湖不对付的他纵使不情愿地答应了随着一行金丹长老去惩治那杀了渚青湖门中弟子的真凶, 毕竟和着实力高于他的渚青湖结仇, 他可不确定这一次渚青湖带着诸多长老一并出去, 只留他在安国之中是不是什么针对他的阴谋诡计。


    然而纵使身边都是道门的长老, 吴伍潼此时也没有一丝的放松,想着渚青湖那言辞诚恳的话,他总觉得其中漏洞百出, 甚至可能藏着些他没有办法察觉到的阴谋诡计, 如今越跟着渚青湖远离安国, 他心中的惴惴不安之感便越发严重。


    然而已经离开族中许久, 这里又不是他的熟悉之处,他自然也不愿意在这时脱离这些金丹长老, 单独回返。而这时他用着神魂随意向下一扫,探查到的那画卷上另一人, 不过片刻,便在他脑中成了另一个绝好的脱身理由


    “各位可还记得安帝的画卷之上那第二追索之人?”


    吴伍潼目光向下一扫, 诸多长老微微一顿后,神魂也跟着向下扫去。


    而在一扫之后,众人也发现了那哼哧哼哧背着黑棺下山的胖子的身影。


    可竟会有如此巧事?渚长老所说的那个杀了他族中弟子的人便和着安帝画卷中搜寻的另一人如此相近?


    这个疑『惑』淡淡从各位金丹修者中扫过,虽然没有升起太多惊疑,还是让着众人心中莫名有些不安产生。


    “那两个追索之人竟然隔得如此相近,不知渚长老可有什么说法?除非那两个追索之人真是安帝诱我们入笼的诱饵, 不然吴某还真是想不到渚长老在家中安然不『乱』,没有一丝焦急的镇定是从何而来。”


    听了他这话,便连一向习惯于居中调解他和渚青湖之间矛盾的白须长老都有些神『色』沉下,闭口不言,更不用说此时金丹长老中的其余人了。


    感觉到那些意味不同投注到他身上的视线,渚青湖却是面『色』不『乱』,镇定答道。


    “安帝既是让我们这些已经退到安国边界的人搜寻,定是确定了这两人便在安国边界之处,那小儿搜寻的两人,也未必没有一定的联系,吴长老又何必这般强词夺理,说出这些危言耸听之言呢?至于渚某的安然不『乱』,”渚青湖微微笑着,第一次却是展『露』着锋芒地直视着吴伍潼问道。


    “敢问吴长老,可曾见过渚某惶然失措的模样?吴长老若是不愿加入此行,自行离去便是,如今道门大『乱』,正是同门之间最该守望相助之时,吴长老却还屡屡因着旧怨寻衅于渚某,渚某倒是想知道吴长老又是何种用心?”


    “你……”


    “好了好了,道门……”


    作为老好人的白须老者又开始调停几句,吴伍潼一声冷哼,便冷声问道。


    “那好啊,若是此行你渚青湖毫无他心,左右你说那真凶已在不远处,你便一人前去杀了你族中真凶如何?如果真如你所言,那人只是跌落的金丹境界,渚长老总不至于连擒获这一青竹之人都毫无信心吧。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信你渚青湖所言。”


    吴伍潼目光扫视着,便朗声说道。


    “各位同门,愿意与我一起去擒获那画卷上第二人的便请同我一起。而若是真相信渚青湖说的话的人,大可去和渚青湖一起去擒获那真凶。只是吴某不禁想要提醒一句,这位渚长老是何种人物,吴某在道门这百年,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若不是念着往日的些许同门情谊,我今日也不会出现在此处。”


    “只是我纵使想要相信渚长老,五感提醒的危险却还是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各位同门随那渚青湖走向危险之路。墨竹修者的预感,和这渚青湖的话,各位要相信哪一个,便请自便吧,吴某这就先行一步了。”


    伴随着一道黑光直冲向下,众人面面相觑着,纵使之间对着吴伍潼心存不满的人,在听了吴伍潼说的灵兆危险之感后,心中也不禁犹疑了三分,而在略微抱歉地一拱手之后,先前浩浩『荡』『荡』的一行九位金丹修者,五位都化为一道划破长空的流光,随着吴伍潼所去。


    而看着那些人离开,渚青湖不发一言,面『色』却也没有多少阴沉之『色』地平静地望着他们,没有劝阻一句,留下的两人心中稍安,想着渚青湖承诺的大礼再加上往日在道门中君子般彬彬有礼的言行,不由便安慰道


    “渚长老不用介怀,如今危急之时,吴长老所言又过于夸张,灵觉又太过神异……我们二人会留下与渚长老一起追索真凶的。”


    渚青湖不动声『色』地听着,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句话后,他微微一笑,仙风道骨的中年修者笑容中却流『露』出些许苦涩笑意来。


    “多谢鼎力相助的两位流道友和关道友了,事成之后,渚某定有重礼奉上,我们这便启程吧。”


    听到了最想听的一句话后,两名一向在道门之中声名不显的金丹修者眼中一亮,却是立刻应了一声,便随着渚青湖一并飞去。


    ……


    陡然起了些许寒意的警兆,叶齐从着入定的修炼状态中退了出来,他抱着陆岱望来到灵脉之上,望着那湛蓝平静的天空,心中的不安之感却越发浓烈了起来。


    “岱望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他温声问道,钻进他怀里的陆岱望抬起头,灰蓝的瞳眸澄澈又无辜。


    “嗷”


    不记得了。


    陆岱望理直气壮地答道。


    叶齐面『色』不变地温和开口说道。


    “现在有危险来了,岱望先乖乖躲起来好不好?”


    陆岱望的爪子扒在他的胸膛上,瞳眸紧张地望着他,低低地不愿叫了一声。


    “岱望乖。”


    这一次只是短促地说了一声,他便将封印之符打入了异兽的脑中,望着银魄圣树分枝,叶齐平静说道。


    “帮我看着它,不管我遇到了什么,都不要被人发现,知道吗?”


    面对人类冷意平静的话,听出了些不同寻常意味的银魄圣树分枝乖巧地抖了抖叶子,叶齐手指微顿着,最后一指如剑般汇聚着灵力将银魄圣树分枝和陆岱望包裹起来,伴随着一道流光,他将它们送入了灵脉深处的一处废脉之中。


    按下心中升起的微微波澜,叶齐握住嗡鸣着随时准备出鞘的天魄剑,他的身影一闪,便化为只留下无数残影的极光消失在这众人聚居之地。


    在林间风驰电掣地穿梭着,叶齐刚刚还略有些余温的双眼此时已经恢复了如剑一般的平静而散发着让人胆寒的寒意。


    这一次,他前所未有地撼动着剑气,终于用神魂感受到了


    那三道疾速飞来的流光中,三名金丹修者的气息。


    ……


    “疼,好疼啊!!”


    被着一道冷冽华光笼罩着全身的胖子大喊着,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受着千刀万剐之刑的他此时大声喊着,双目无神,身子瘫软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一般,颤抖地不成样子。


    而不过只是简单地用着灵力搜寻着他全身的吴伍潼一顿,却是没有想到安帝画卷上搜寻的这个胖子,竟是个货真价实的普通人。


    他身后五位道友紧随其上,本来还略紧绷的面容,此时望着那胖子面容狰狞,双目暴涨的神态,却不由略微放松下来。


    毕竟比起和那从金丹境界跌落下来的青竹修者,这胖子却是个不折不扣凡人的身份,更加容易拿捏,他们也不用答应其中会有什么阴谋,出什么阴沟里翻船的事情了。


    毕竟一个凡人,除非和那京都的安帝在有着这般好的运气掌握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高阶修者的法宝或是力量外,还掌握了某种驱使的神通,不然是绝不可能对他们这六位金丹修者还有何威胁的。


    而看着那胖子痛苦得弱了声息,已经奄奄一息的眼眸都完全黯淡下来的样子,自然是没人有这般怜悯之心为着一个凡人去求情的。


    而吴伍潼先前想到留着这胖子一命,或许还有某种大用,然而不知为何,他心中不安的预感越发浓烈,就如同在某种他不知觉的地方藏了某种可怕至极的杀机一般。


    吴伍潼心间的烦躁一升起着,望着地上的胖子丑陋不堪的挣扎情态,便是面无表情地想到


    罢了,便让这个凡人便这般死了吧,在死前,他再用搜魂之术搜寻一下那人的记忆,便知道安帝到底有何图谋了。


    不过片刻后,地上挣扎的那人动作终于完全停息下来,然而察觉到胖子体内生机没有断绝的吴伍潼眉宇间闪过一丝烦躁的不耐。


    下一刻,他便要凌空将那胖子摄入手中。


    然而『毛』骨悚然之感就在这一刻传遍全身,吴伍潼便看见,地上那陷入昏『迷』的“胖子”,在此刻平静地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不够,作者这个月外出有事,万更不了,不过我也清楚过度剧情比较枯燥,所以2号到8号双更,希望小天使们踊跃支持,最后时间有限,不能文下给每一位小天使么么哒,这里补上所有小天使的亲亲『揉』『揉』抱抱举高高,回来我再一一回复。


    第392章 将官


    人『潮』拥挤, 叫嚷喝骂嚎哭声不断的京城当中, 庆幸断了多日朝会的大臣无不战战兢兢地在自己府中,害怕着那暴虐安帝的召唤, 而与着宋学士一派的大臣却是心中惴惴着, 关注着随时可能从城外回到城中的道门弟子。


    皇宫中早就变成了一座与死城无异, 消息丝毫不被泄『露』的皇城中, 每一位宫人侍卫眼神呆滞着,就如同最纯粹的布偶一样只依着皇座上那位孩童的命令行事着,这幅样子逐渐蔓延开来, 察觉到不妥的王公贵族无不人心惶惶, 传闻皇帝掌握了邪术这类的话也是开始在私下传出。


    没有人还能从皇宫中得知安帝的情况, 因此也没有人能注意, 一个粉雕玉琢的孩童笨拙地爬上比他的身量还要高上许多,但与成人相比仍是低矮着的一头驴子, 恍若最寻常不过的王公贵族家出游的公子一般,出了这座城池。


    驴子嘴里缓缓嚼着干草, 驮着孩童以着再缓慢不过的脚步向着城外走去,孩童的目光澄澈而又装满着好奇地向着四周打量而去, 仿佛都只是再过寻常不过的一处景象。


    然而从那京都中来到武安城中,那头驴从来没有停下过脚步,而孩童粉嫩如常的面容上,也从未因着这数日的奔波和没有入眠有过一丝一毫的疲累,因此哪怕这头驴走得再慢,在第十日的时候, 他们也还是来到了武安城中。


    几颗的星子已经遥遥在夜空中出现,天空微沉着,已经展『露』出即将入夜的模样。


    从野林里,走过空『荡』的空地,再走过孤零零的护城河,望着面前高大的城墙,孩童忍不住大张着手,他的虎牙微漏着,是如同寻常孩童一般纯真而美好的笑容。


    “驴子,你看,这是朕的天下。”


    驴子口里仍是嚼着那仿佛永远也嚼不完的甘草的,然而从京都走到武安城,他坐下的那头驴子双眼已经近乎是蒙上一层黄沙一般的污浊,而那略微装厚的身子此时只剩下了一张皮包着骨头。


    它自然是听不到孩童讲话的,也自然给不了那孩童想要的反应。


    孩童不高兴地踹了底下的驴子一脚,驴子方才停下这十日都没有停下过的脚步来。


    而孩童略微有些踉跄地从那比他身量还要高许多的驴子身上跳了下来,他的衣服上微微沾染了些许泥灰,有些不满地掸干净那些泥沙后,孩童再度踹了那驴子一脚。


    “好了,朕不用你了。”


    不过孩子气的踹上了一脚,那比孩童身量高上许多的驴子便如同一座重山一般终于向着一侧倒下来,而它眸中的些许光亮也在此时完全黯淡完全,『露』出的蹄子下早有黑『色』干涸的血块与骨头刺出。


    孩童视若无睹地扫干净了衣服,便高高兴兴地冲到高大的城墙面前去敲门了。


    然而他敲着那比他身量高数十倍的城门的样子未免太过可笑,在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敲了数十下后,方才有城墙上的守卫注意到城门前有个粉雕玉琢的富家里跑出的孩子时,方才好心地提醒一句。


    “西门不开,武安城的东门方才能进人。”


    小皇帝孩子气地鼓起脸,气势汹汹地指着不远处倒下的驴子说着。


    “朕的驴子都死了,怎么还能驮我到东门?”


    因着风沙吹拂着,孩童的些许不成句的语句入了那士卒耳中,听到了“驴子……死……怎么……东门”这几个字眼,略微反映过来的士卒本不想管,然而看着孩童的打扮,显然是从富贵之家跑出的小少爷,便也不敢轻易将他拦在城墙外,便只能禀告给城门的将官决断。


    听着士卒的禀报,望着城门前孩童粉雕玉琢的童真面容,想着自家即将生产的妻子,老来方才得到子嗣的将官心一软,却也不便破坏西门不能擅开的规定,便只能让着士卒放下一处吊篮,让着孩童爬上来。


    望着那灰扑扑的吊篮,再望着自己面前高大却紧闭着的朱红城门,孩童笑容灿烂的面上陡然阴沉了下来,然而这阴沉就如同是孩童常有的一丝赌气一般,莫说那将官没有看到这一幕,便是看到了这一幕,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事情。


    而在顿了许久之后,听着城墙将官温声指引,孩童最终仍是爬进了那吊篮之中。


    而拉起一个八岁的孩童,甚至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和时间便能做到。


    在将吊篮拉上来之后,望着吊篮中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似的孩童,仿佛如同看着家中子嗣一般的,将管的心忍不住软下,他用着温和却不禁习惯『性』地带着些沙场上久经风沙的呵斥语气说道。


    “怎么一个人来了这里?你的家里人呢?”


    孩童黑葡萄似的清澈眼睛仰起,静静盯着他,然而那眼睛清澈却也再冰冷不过,就宛如望着一个将要死去的死人般,将官心中不免浮现了些淡淡的不安,然而终究是孩童粉嫩的面容冲散了他心中的警觉,他摇摇头皱眉,却是打算抱起孩童,禀报给城主,让他决断。


    然而将官最后看到的,却是夜『色』极美,星辰已经开始明亮起来的场景,胸膛中的尖锐痛楚伴随着孩童万分嫌弃而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朕也是你能抱的吗?”


    然而已经来不及想再多,神智陷入昏暗前的一刻,想起家中等待着他的妻子,将官微微挣扎而不甘的双眼缓缓望向天空。


    没过多久,那双鲜活的眼眸便被蒙上了一层薄薄黄『色』的尘土。


    ……


    而在一瞬的寂静过后,望着那胸膛中可怕的大洞出现,完全倒下的将官,霎那恍惚在士卒脑中出现着,孩童稚嫩的转头望向他,那稚嫩的面容再也没有让他感觉一丝可爱。


    “来人啊!!……”


    然而在转过身要跑开的那一刻,望着所有人胸前『露』出的血淋淋的大洞,士卒明白,已经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这句话了。


    在一片寂静当中,小皇帝抖干净了衣袍上的灰土,却是仰着脸,望着面前倒下的一片士卒,他高傲地用着稚嫩的嗓音说道。


    “哼,都怪你们,连城门都不给朕开。”


    孩童的话音清朗而稚嫩,配上他暗红的衣袍,显得他粉雕玉琢的面容更加稚嫩而可爱,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然而当这幅粉雕玉琢的面容,配上他旁边鲜血横尸的一幕时,便不会让人还觉得他如何可爱了。


    望着那城栏,小皇帝便兴高采烈地想要透过城栏看着,可是他的身子实在太矮了,除了在京都时被人刻意抬起能看到,此时没有一个人在他身旁,哪怕他踮着脚尖,蹦着身子,也看不到城墙另一边武安城内的景象。


    不过在看到那些倒下的士卒之后,他的眼眸微亮着,下一刻,他便小心地躲过那士卒上淌着血的地方,踩到那士卒的尸身上,他再极力垫脚,手扒着城墙努力望去。


    这一次,终于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武安城内景象的小皇帝纯真地笑着,『露』出了高兴的虎牙。


    “哎呀,这都是朕的百姓吗?”


    然而很快地,在想到了什么之后,他的面容再度孩子气地沉了下去。


    “朕让他们搬去京都,他们竟然有那么多人都没有搬走,难不成是不把朕的话放在眼里吗?”


    当然,对于他这句话,城墙上已经没有人能够回应了。


    远处,发现了这里异状的惊呼声再度响起,孩童孩子气地跳下了垫脚的地方,悠游自在地向着惊呼声发出之处赶去。


    ……


    “你是谁?”


    接触到眼前那人深黑如渊眼神的吴伍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着脊背泛起,几乎如同遇到生死大敌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倒退着几步,明明是喝问的语气,然而声音却不自觉地低弱了下去,甚至话尾还带上了些许颤音。


    “胖子”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便缓缓叹了一口气。


    “我本不想在那个人找到我之前,醒来的。”


    “罢了。”


    在这轻轻两个字从那人口中逸散而出之时,已经强烈到极点的生死危机预兆让吴伍潼再顾不得多想自己到底惊醒了怎样的存在,他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调动着灵力向后疯狂跑去。


    他身后的无人将现前发生的所有场景看入眼中,此时却是比吴伍潼更早一分地向着远处遁去,然而这仍然是抵不过那人微微抬起眼,望向他们时悠长的那一眼。


    “胖子”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极其凌厉,而他眼中的平静便为冰冷森然却不过一瞬之间,在“胖子”的视线停滞在那五道已经要消失在天空边际的流光之时,他身后的黑棺之中黑气陡然弥漫开来,那无边的黑气之中,仿佛有万鬼嚎哭而挣扎着,无数张苍白的面容在那黑气中沉浮隐现着。


    直到黑气如同利剑散出,追上那五处流光,回返之后,在重新回到黑棺的黑气之中,无数苍白的面容里,再度多了五张痛苦不堪的狰狞面容。


    第393章 不在


    无论在安国的哪一处, 都能看到如今与以往寂静的夜空之中与着只有一轮明月和繁密星辰截然不同的一幕景象, 浩瀚的夜空之中,五处距离地面万里之上, 沉沉的建造在暗红土壤上的巍峨宫殿『逼』近着, 已经不用任何人谣传, 几乎所有人都能看到那陆外世界上展『露』的巍峨道宫一角。


    而在小皇帝久久没有传出消息, 也没有再度启动朝议的京都之中,已经不止王公大臣们人心惶惶着,便连百姓当中, 也已经暗流涌动着, 传了不下数十个关于小皇帝已经死在皇宫中的留言。


    京都旁围着的十数个城池中的百姓已经被大致迁移到京都完成, 而离着京都中稍远些的城池中, 也陆陆续续有着被押送的安国百姓送进来。


    毕竟在押送百姓这个职位上,因着办事不力而被小皇帝刺死的官员头颅几乎已经可以搭得上一座京观, 如今哪怕小皇帝久久没有再『露』面,坐在这官位上的大臣无不战战兢兢, 生怕哪一日自己的大好头颅便被小皇帝以着这般办事不力的理由再度摘下。


    而看着那五座从天上而来逐渐『逼』近的五处巍峨道宫,王公贵族之间人心浮动着, 每一日道门要卷土重来的消息都从各式各样的人口中说出,而因为没有律法禁止,甚至成了无数百姓茶余饭后唯一关注的闲谈。


    尽管没有再有一个道门弟子敢于穿着道门弟子服,现身于京都市井,然而越来越多的人在暴虐无道的小皇帝之间,和曾经如同巍峨巨物压在他们的头上, 却没有做出太过压迫他们的事之间,已经悄无声息地做出了选择。


    因此越来越多的车马开始隐秘地靠近宋学士旁边的客栈和私宅,也越来越多的气质不凡,却以着斗篷遮蔽着身形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地进入宋学士的府中。宋学士在掌握了大半个个朝堂官员王公投靠的敬礼之后,便已经默契地安排好了一切。


    因此在一处灯火禀明的深夜,在无数官员颤颤惊惊地挟着家小躲在地窖,或者干脆地逃亡外城的庄子后,京都中的城门,便悄无声息地大开了。


    而在那城门大开的那一刻,安静得甚至有些死寂的京都之中,猛然刮起了一阵可怕至极的大风,五十位穿着肃杀到极致的道门黑白之袍的道门弟子,便踩着脚下飘『荡』延展开,宛如利剑一般的风符,在宋庭笠的带领之下,几乎在片刻之中,便穿越过千米之地,直接杀入那皇宫之中。


    浓浓的尸臭味弥散开来,在踏入那明明是万人守卫,却几乎再没有一丝声息的皇宫后,越往宫内走去,那些侍卫宫人的身影笔直站着,身上开始腐烂着的迹象便越发严重,直到望见蛆虫在已经看不出人『性』的宫人身上钻出钻进着,只有那在外面的衣袍,还能看出他本来作为人的身份。


    面无表情,紧绷着一张脸紧张到极点的宋庭笠视若无睹地扫过这一切,然而他身后的道门弟子毕竟没有这般身经百战,在看到这与人间炼狱无异的一幕之后,甚至有道门弟子忍不住反呕了出来。


    而在用着道门心法,共鸣着洗涤干净身后那些道门弟子的负面情绪之后,宋庭笠方才停下喃喃敬念的声音,感觉到皇宫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的存在,他还是分毫都不松懈地平静叫道。


    “结阵。”


    伴随着五十位道门弟子脚下的风符一亮,无数张风符在空中耀动起来的轨迹就如同无数自由自在的游鱼一般,闪动着明丽而如风飘逸的洁白光泽,这光泽以着宋庭笠为中心,将他身后的道门弟子牢牢包裹起来。


    在这如同蚕茧一般守卫和攻击一体的符阵中,宋庭笠寄出了一颗雪白念珠,念珠无风自大,直到暴涨到十数尺,方才在他们头顶停下。


    望着那念珠上发出的一道华丽流光,直直冲向九霄,以着肉眼不能望的轨迹连上那悬浮的五座道宫,宋庭笠的心中稍安,很快地,便在全心全意专注着向着中间最为高大华丽,也便是小皇帝居住的宫殿前进之后,他的身形在靠近殿前数十米处很快停下。


    在一道红灼的光辉从他手中激『射』而出,将那座宫殿完全包裹起来之后。


    下一刻,这个京都中的人便能看到皇城之中燃起的熊熊大火,皇城之中爆发的火焰暴涨到空中百米处,发出的灼目火光几乎将整片夜空都要燃烧殆尽。而哪怕在百米之外看着,那火焰扭曲着空间,也能让人感觉到汗流浃背的灼热来。


    京都之中意外的平静着,即使有些百姓被着灼热从家中惊醒,望着那街道上走着的大片士卒和每百位士卒中便会出现一位的道门弟子,便会识相地躲会家中。


    而睡在街道上的流民被敲锣打鼓的叫喊着的寂静,勿动,擅动者死这类的语句闯入耳中,再望着那锋利对向他们的箭矢之上发出互动寒冷光芒,流民们麻木而瘦削的脸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那皇城中的大火。


    火焰的橘红火光照亮了他们脸上疲惫麻木的表情,无人发现其中一个寻常瘦削男子望着这一幕,眼中却闪过的与众多流民几乎认命一般的不甘和愤怒,那人抱着怀中骨瘦如柴,几乎已经没了声息的孩子,他干涩的喉咙中仿佛有着血『液』的滋润,因此微微得到润泽地低声说道。


    “凭什么,我们就是这样的命……”


    或许有人听到了他的话,眼中如同木头一般的眼珠微微动着,却连表现出鄙弃的动作都无力再做出来,毕竟生于流民之身,有着再多不甘,又能如何呢?


    而这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日黄昏之时,那仿佛永远不会燃尽,也永远不会有熄灭迹象的火焰方才在陡然间,仿佛被着一只压下的大手按压扑灭一般彻底消失在京城当中。


    苦苦等候了许久,心就如同悬在嗓子眼里坐卧难安的宋学士和他身后的大臣们便在府中急聚着,时不时有着大臣因为心绪过于激动,而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晕厥过去,最后被扶到厢房中安置。


    而在夜『色』逐渐降临之时,整整一夜都没有合上眼的众人之间已经是再过寂静不过,却暗流涌动着的不安氛围。


    “老祖来了!!”


    仿佛心陡然落定了,众人面上无论是真是假,都摆出如释重负的喜『色』来,毕竟能平安从皇宫中退出,道门一定是将那暴虐小儿杀了,方才能全身而退的。


    只是不知如今道门重返,是否还有翻旧账的可能,这般想着的人不在少数。而在心思各异的众人之中,唯有与着宋庭笠血脉相连的宋家众人心中,方才是真真正正为着这个消息感到惊喜的。


    如愿听到宋家子弟的惊呼,宋学士忍着心中的激动,他在眩晕之中狼狈地被仆人起身,却摇摇手表示自己不碍事地再度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在地上三拜九叩着,行着毫不作假的大礼,宋学士方才以着谦卑的姿态微微抬起头来,嗓音中含着泣音地大喜叫道。


    “不肖子弟恭祝老祖铲除暴君,挟胜归来!”


    “恭祝老祖……!”


    伴随着几乎排山倒海的庆祝贺词响起,宋庭笠面『色』沉下,却是挥手一摆,便示意众人停下那已经开始庆祝的敲锣打鼓的场面。


    他一句话,便让所有无论是欣喜若狂,还是心中又升起了何种小算盘念头的人面上的喜『色』完全凝结下来。


    “安帝不在皇宫中。”


    听着这话,众人呼吸不由一滞,想到那安帝可能随时卷土重来,在他们没有防备之时再『插』上一刀的可能,哪怕是有着宋庭笠坐镇家中的宋学士,此时的气息都不由一滞。


    然而终究是见识过世面之人,很快地,宋学士面上再度恢复了恭敬之『色』。


    “定是那小儿自知无法与道门匹敌,便连夜逃出皇宫之中了,老祖还未『露』面,便吓得那小儿不敢对抗,想必找出那小二也是轻而易举……”


    “坐井观天!”


    宋庭笠没有因为宋学士是他子嗣,而有一丝留情面地呵斥道,他夹杂着一丝恐惧的呵斥几乎让场中早经多年官场历练的众人心再度沉了下去。


    “我们今日,便是攻其不备,方才能将那安帝的危险灭杀殆尽,如今他在我们眼皮底下跑了出去,若是有一日回来,那便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了,这世上哪有前日防贼的道理,而若是各个击破,我或许还有拼死一搏的可能,只是你们……”


    宋庭笠目光狠戾地扫过众人,这位曾在众人心目中沉稳干练的道门主事之人,此刻竟因为着压力过大,双目变得几乎通红。


    “你们心中既然是怀了不同的打算,那便没有必要再和道门联系了,宋家子弟,现在和我走!”


    听出了宋庭笠话中的未竟之意,竟是觉得是他们放跑了小皇帝的众位大臣心中一冤,然而没有给他们辩解的机会。下一刻,一道狂风刮过,众人再睁开眼时,场中宋家子弟和道门之人已经消失一空。


    第394章 猎犬


    一开始在宋学士宅中的大臣心中只是暗暗唾骂, 却没有太多惊恐生出, 毕竟大不了举家从着京都逃开,不做那个官便是了, 毕竟那暴君离开了, 应该也没那么快地回来。


    这作为万不得已的一条后路, 当真正要踏上时, 众人心中一阵唏嘘,有人并没有太过焦急,消息传出后, 甚至有些风骨的大臣之间不急不慢地还举办了一场送别诗会, 公子和少女们两眼垂泪地望着, 而在王公贵族和大臣的妻女们有序地分家, 清点着家中财物之后,方才打算从京都之中带着家仆和一族之人搬离。


    这一切井然有序的和谐场景, 直到这样一个消息传来后方才彻底崩塌。


    京都,被“封”住了。


    一道道平地而起的圆形光柱之间是一片平静而耀眼的雪白华光陡然绽放着光彩, 在那一霎那间,无数光柱之间的华光亮起, 仿佛照亮了还被烟尘笼罩的京都之中。


    而这华光联结着无数光柱,形成的光幕将京都封得滴水不漏,若是在高处看来,甚至还能看出所成的一处椭圆光幕,宛如蛋壳一般平滑而稀薄。


    然而那光幕固然稀薄,却如同让所有人都绝望的城墙一般阻隔了任何东西的出入, 在那封闭而光洁的圆形光柱之间,整座京都都如同成了这片光幕之下倒盛在碗中的承载之物,无论是以着何种外力相击,众人都绝望地发现,没有一处外力能让那紧锢着京都的天幕有一丝动摇。


    而京都的天空之上,不知是不是众人的错觉。


    那五处红褐『色』的天外仙宫,正在缓缓向着京都压来。


    ……


    而与着京都中恐惧的百姓一起的,“胖子”也在向着天上那缓缓压下的道宫望去。


    他眉心已经成了深深的一个“川”字,而他脸上的肉似乎是愤怒至极地微微颤抖着,那双眼更加黑深了一层,“胖子”身上的气势如同山岳一般压倒在了他身后黑雾中涌现出的苍白面孔上,那些鬼物似乎愈加痛苦而不凡,因此面容也越发丑陋而狰狞着,甚至那新加入的五张面孔中,有一张愤怒的面孔伸出手,朝着它面前的“胖子”伸去。


    而不知道巧合与否,没有一丝灵力和异样的“胖子”微微踏前一步,平静地错开那朝着他心口伸来的手,然而他有些笨拙,仿佛是极为不习惯他这幅身子的转过脸,望着那还没有彻底『迷』失神智的,对他动手的吴伍潼。


    “你……你到底是何人?不要杀我!求你……不要……”


    那张黑雾中浮现出来的苍白面容扭曲至极,而在那张面容展现出与其它面容不同的清醒神智后,宛如在鱼池中洒下了一处饵料,无数张在黑雾中浮现的苍白面容上,漆黑得没有透出一丝光亮的黑眸死死地转向吴伍潼,几乎以着猛虎扑食的速度啃噬上去。


    望着那张面容被着万鬼啃噬,“胖子”沉重地叹息了一声,因着这一声叹息,他五窍中源源不断的有着鲜血流出着。


    先前那被吴伍潼灵力相压而压抑下的伤势在此时完全地爆发出来,而被着万鬼啃噬得几乎只剩下半张脸的吴伍潼,望着面前那“胖子”呼吸沉重着,一口一口面容明明痛苦,却给人一种万分平静感觉地俯身吐着鲜红的血,甚至血中还夹杂着脏腑碎片的场景,方才惊恐而又不甘地意识到。


    杀了他的,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人!!


    然而哪怕他有再多的痛苦和不甘,最终他也只能在黑雾中被着万鬼吞噬了干净。


    而一直吐着,几乎吐了整整一刻,仿佛将着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之后,面『色』死白一片的“胖子”方才缓缓直起身来,望着那已经只剩下了一颗眼珠的吴伍潼,用着仿佛高高在上之人失望地训斥着属下的态度叹道。


    “道门用着一国的资源,供奉让你成长为金丹修者,不是让你为着一点小利去与同门勾心斗角的。仙人,仙人,无论是道宫里的修者,还是道门里的修者,还是逃脱不了被着私情缠身,道心不净。”


    “胖子”苍老地叹了一声,就如同失望地感慨着自己的不肖子孙一般。


    在万鬼啃噬着吴伍潼眼珠的“滋咂”声中,如同垂垂将死的老者一般佝偻着腰,缓缓向着黑棺招手,直到黑棺出现在他面前,他方才以着笨拙而缓慢的动作吃力地退开了那棺盖,然后吃力至极地爬了几次,方才能爬进那黑棺之中。


    胖子在终于爬进黑棺之后,便轻轻叹息一声,那黑棺棺盖便被他用力地盖牢。


    而在虚弱得近乎无力的法咒之间之中,黑棺化为一道黑『色』流光,向着天空直冲而去。


    ……


    望着仅差一步,便差点将他们一行人留在京都的散发着纯白如烈日光芒的华光天幕,望着那已经能够用肉眼看出向着京都压下的五座道宫,宋庭笠的面『色』更加阴晴不定地阴沉了下来。


    而被带到一处深山野林之中,还有些懵懵懂懂的宋家之人看着望来神情紧张,动作匆忙的道门弟子,方才明白自己已经被老祖带来了道门藏身之处。看着老祖阴晴不定的面『色』,同样看到了那京都中华光笼罩着的光幕的宋学士倚仗着自己是老祖传下的一脉,便忍不住大着胆子开口说道。


    “老祖,道宫里的仙人降下,到时无论是暴君,还是那些怀揣祸心的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为何老祖如此……不悦?”


    顶着宋庭笠望来的阴沉视线,老者微顿着,最后还是胆战心惊地将自己的这番话继续想说了下去。


    “你知道什么?!”


    宋庭笠厉声呵斥着,直到看到老者面上『露』出的些许无措和额头发汗的神情时方才将自己不小心泄出的威压收了回去。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宋庭笠冷静下来的声音中些微似乎是恐惧的颤音发出着。


    “那些道宫里的石雕木塑,或许是真的成仙了,可是一块长生不死的石头,就是真正的仙人吗?”


    宋庭笠纵使努力平复着情绪,却仍忍不住泄出了些许恐惧,此时的他甚至直言不讳地说道。


    “如果我们道门是将天下众生视为圈养起来的牛羊,那道宫,便是将我们看成是看守那些猪狗的猎犬,你可知道牧守牛羊不成的猎狗,最后是什么下场?”


    宋庭笠的这句话宛如一块重石一般敲在老者的心中,让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依仗彻底化为粉碎。


    曾经他以为自己便是站在这芸芸众生的顶层,而最顶不过便是和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道门,直到今日听到宋庭笠的这番话,就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被巨手拎出井中,望着自己不敢想象的天地辽阔的那一幕一般。


    想到宋庭笠口中,他曾经视为庞然大物的仙家道门,却在另一种存在眼中不过是如同牲畜般的猎狗角『色』,几乎攫取着心脏的恐慌便涌上老者心中,这仿佛是一句天大笑话,足以颠覆他所有认识的一句话刺入他耳中,若不是面前站着的是宋庭笠,他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疯到极致的人方才能想到的疯话来。


    而无论哪个疯狂到极致的人,都不可能想出道门只是一条狗这样的话。


    宋学士再没了往日一丝一毫从容镇定的风采,近乎如同孩子一般惊慌地望着宋庭笠,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面前的最后一根稻草一般,宋学士脑中再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筹划,而这方天地,在他眼中也变得如同狰狞巨兽一般万分让他恐惧来。


    “老祖……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直到此时,方才明白了渚青湖在他离开前说的那番话的宋庭笠嘴中苦涩,望着自家子孙惊慌失措的面容,也是在不久前方才得知这一切的他感同身受着这一份仿佛天要跌落下来的苦涩。


    宋庭笠从胸膛中吐出了一口浊气,望着那不断向着京都『逼』近的仙宫,他脑上如同凡人一般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他低低地说道。


    “等着。”


    等仙宫里的人处置了京都中的事情后,再来处置他们。


    老者面『色』一白,在朝局风雨中久经风霜的他如何能听不懂宋庭笠话中那几乎已经与得知自己即将被捕的官员等死无异的的意味。


    这一次,位于宋家子弟期望的眼神之中,两人久久地无言,却是都如同恐惧至极,等待着主人发落的牲畜一般,痴痴地等着那五处仙宫落下。


    ……


    “关道友?”


    望着身旁一道流光停在空中,渚青湖立刻回返着,他关切地问道。


    “可是关道友感觉到了何处不妥?”


    关冥己阴晴不定地顿了顿,方才用着有些惊疑的眼神望着渚青湖说。


    “我和我弟弟的心神联系,断了。”


    第395章 调换


    而此话一出, 靠着渚青湖较近的那人浑身一打着寒战, 吴伍潼先前说过的他在他脑中闪过,他一边抽身疾退着, 眨眼便退到千里之外, 一边厉声喝道。


    “渚青湖, 莫非你真如同吴道友所言, 包藏祸心所以要将我们带到这里之后各个击破吗?”


    他这话一出,莫说是渚青湖用着看傻子的眼神在看他,便连关冥己也不由微微无奈地望着他, 叹了一口气。


    “流道友, 若是渚某真想动手, 渚某岂会不清楚关道友的双生兄弟同着吴道友一并离开了?”


    关冥己点了点头, 认同了渚青湖的这般说法。


    “确实,我和冥恺之间从出生开始便有着心神联系, 这一点渚道友也是知道的。若是渚道友真的包藏祸心,冥恺哪里出了事情, 渚道友也应该会第一时间向我动手才对,不然我生出警觉, 渚道友哪怕想趁机不备偷袭我也不可能奏效了。”


    然而听到关冥己为着渚青湖辩解的话,那疾退开来的人眼里神情惊疑不定,却是再度厉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们两人是不是联合起来,一同欺瞒与我。”


    渚青湖和着关冥己互看一眼,两人却是在道门中时有些交情,因此在察觉到自己与弟弟之间的心神联系似乎断绝开来时, 除了刹那的惊疑,关冥己却是没有将这事情往是否是渚青湖做的手脚去想。毕竟他和冥恺也曾进入过隔绝天地联系的秘境,这心神联系的断开却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因此此时关冥己还能冷静下来,甚至想着如何说服他这位在道门中向来没有声名,却也称得上谨慎万分的关道友,毕竟三个金丹修者一同行动,自然要比两人好些。


    然而就在他再想该如何劝这位谨慎过头的流道友放下警惕来时,却没料到流岩弘看着他们的犹豫,心中却似乎又肯定了什么。


    流炎弘摇了摇头,却是皱着眉,他沉声无比坚定地说道。


    “今日之事诡异之处太多,请恕流某无法再陪渚长老缉凶了。若是两位自认坦『荡』,便请放流某自行离去,不然流某的琉火神通,两位是不想亲身体验的吧。”


    话音刚落,流炎弘全身便燃起了红黑『色』的可怕岩火,那火焰仿佛『液』体一般流淌在流炎弘脚下三尺之内,生生不息地循环往复着,火焰的焦灼扭曲着空间,哪怕隔着千里,都能让人感到发寒的恐惧来。


    关冥己自然不想领会这流炎弘传闻能隔空打入金丹之中,让金丹破损的烈火神通,然而这烈火神通是流炎弘百年间方才领悟出来的一门神通,传闻除了将死之人,没有多少人能亲自看到这门神通施展,而他们若不是偶然从着流炎弘口中得知他的这门神通,也不会知道这位不过踏入金丹百年的道友竟然自创了一门如此邪门的功法


    而流炎弘此时难得向着他们使出这套功法,想来决心也已经是无可挽留了,关冥己自然不想和他对上,通过神音传讯着,渚青湖点点头,他站出来说道。


    “我们自然不想与流道友为敌,虽然渚某确实无一丝他意,不过流道友既然不信,自行离去便是了,渚某绝不会有一丝阻拦。”


    渚青湖的这番话说来坦『荡』,再配上他无论是凡俗还是在道门中都再仙风道骨不过的容貌和气度,哪怕是警惕至极的流炎弘,此时都不禁再相信了他几分,略微犹豫一瞬后,流炎弘还是服软说道。


    “今日是我打扰渚道友的事情了,来日若有机会,流某自然会亲自上门致歉。”


    “不必……”


    在摇着头淡淡收回在流炎弘身上的视线后,渚青湖转身望着关冥己,他们神音传讯,无声交谈着,已经『露』出隐隐将他排除在外的氛围,流炎弘心中有些许悔意生出,然而没有多想,他最终还是遵循着自己直觉的,向着原路回返。


    而望着流炎弘离开,略微犹豫一瞬后,关冥己拱手向着渚青湖歉意说道。


    “虽是知道家弟顽劣,可能是误入了某处秘境,还未来得及和我传讯,不过作为兄长,我还是先行一步去寻他的,那真凶境界既然跌落到了金丹之下,渚道友也不必过于担忧,境界之间的差距有如天堑……”


    然而渚青湖还是打断了关冥己的话。


    “渚某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不过关兄一人离开,只怕也是不妥,不如还是和渚某一同先去杀了那人,然后渚某再陪关兄一起去寻关道友吧,如果关兄还对于渚某有那么一些信任的话……”


    望着渚青湖面上『露』出的些许苦涩之情,关冥己略微犹豫着,最后还是对于渚青湖的信任压倒了他心中的不安,他点点头答应着,便再度配合着渚青湖以着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搜索起了那人来。


    然而在微微点头之后,一股寒意便在陡然间笼罩在关冥己的身上,他来不及多言,便只来得及疾退着,便感觉千万剑光仿佛在一瞬间刺穿他的五脏六腑。


    “啊!!”


    早早便以着渚家心法退后数十里的渚青湖一声闷哼之后,望着空中如落鸟一般坠落的关冥己,却是没有将他的视线过多留在那无用之人身上,渚青湖的面容阴晴不定地顺着千万天地气机搜寻着,却始终搜寻不到那惊天一剑到底是从何而来。


    可恶!那人的实力,他明明感觉到应该是跌落到金丹境界之下的才对,为何在他神魂没有搜寻到那人的踪影前,那人能先一步地搜寻到他?!


    些许的躁郁不安涌上渚青湖的心头,若不是他快人一步,让着关冥己替他抵挡了那显然冲他而来的一剑,此刻他只怕早已落得和关冥己一般的下场了。


    感觉到关冥己的生机彻底断绝,然而那将关冥己尸身穿透得几乎稀烂的锋锐剑意,却仍给他一股胆寒得近乎悚然之感,渚青湖握紧着手,他一边警觉着身边一点一滴的动静,一边愤恨地想道。


    那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哪怕境界跌落到金丹之下,那一剑也能快到他都来不及反应,便足以刺穿金丹修者灵气屏障和肉身?


    渚青湖心中已经涌出了些许退意,然而在退意升起之后,比那退意更千百倍涌来的,便是他的贪婪之心和这些日子来被压在渚家,如同猪牛一般等待道宫来人宰割的愤怒之情了。


    若那人恢复了金丹实力,他此时或许就识相退去了,可从那剑意上残留的灵力看来,那人的实力明显还在踏入金丹前一步,这次只是仗着比他们强大得多的神魂,再加上锋利疾速到极点的剑法,方才趁他们不备偷袭到了他们。


    而只要他硬抗硬地在那剑势突破他的防御法宝和灵气层前,先一步地杀了那人,这一切困局都可以迎刃而解了。想到这里,渚青湖心中微微一松,然而渚青湖更不愿承认的,便是他此时心中泛起的隐隐恐惧。


    他仗着那人境界跌落,以为那人定然不敢出现在他神魂察感觉范围内,便肆无忌惮地在高空中和关冥己讨论着该如何杀掉那人的事情。


    而如今关冥己的死,便已经证明了那人的实力如何强大,这样一个哪怕境界跌落到金丹之下,实力也如此强大的敌手,他今日不将那人彻底杀死在此处,哪怕他在道宫之下侥幸活了下来,难不成也要提防着那随时可能上门寻仇的强大无比的仇人吗?


    这般想着,无声之间,渚青湖便已做出了决断。


    道人的双眸沉黑中微微亮起,却是泛起了残忍而冰冷的光泽。


    这一刻,猎人和猎物之间的身份,开始彻底地调换过来了。


    ……


    叶齐心中微微一沉,早在道门三人踏入他神魂感知范围内时,他便已经明白了这三人是冲着他而来。


    毕竟渚寒天和渚寒魂的面容,和那中年道人确实太过相像,而天地之间隐隐指向他而来的杀机,更是让他明白了这三位金丹道人,有着何种可怕的实力。


    而他也明白,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便是只有他的神魂强大得哪怕被压制,也能快一步地比这三人在察觉到他前,捕捉到他们的动作,然后更早一步发出攻击了。


    而他的一招攻击,便只能发出一次,若是一次不能偷袭杀灭掉敌手,待到那几人有了警觉,以着金丹之力蛮横压下,他的优势便再没有半分效用了。


    然而他的剑势最多只能灭杀一人,或者是重创两人,叶齐虽是对自己的第二式有信心,却也没自大到相信自己能一招杀灭三个金丹真人。


    因此在继续潜伏着,察觉到了第三人与那两人的格格不入,他凭借着自己的神通融入这天地之间,几乎在咫尺不到百米之距,向着那格外疏离,而且格外惊疑不定的第三人集中『逼』压发出几乎全部的剑威,在冒险一搏之下,成功让那第三人有了危机之感,从而成功离间了那灰红头发的男子离开。


    第396章 怪异之人


    然而这已经是他在不惊起两人警觉, 所能做到的极致了, 在看到那道门两人毫不怀疑对方地靠近着,继续商讨着该如何杀他的事情之后, 叶齐便明白接下来便是真正的只能靠实力去硬碰硬的时候了。


    在修为没有完全回到金丹境界之时, 依靠着只能发出一次的剑势去搏微渺的生机,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惊险无比的事情, 但在他意识到事情已不得不如此进行下去时,他的心绪无比平静着,一如自己之前面对的诸多生死杀机一般, 此时此刻, 他心中再无外物, 只有那两人存在于他唯一的视线之中。


    情绪甚至没有泛起一丝多余的波澜, 当一边维持着神通的隐蔽,一边用尽全力向着天魄剑灌入灵力时, 使出自己第二式的他望着那剑势宛如陨星一般横亘着千米之距,便在瞬息间抵达那两人身前, 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过大的声息。


    然而那带着杀意的剑芒就眨眼之间扭曲着一切空间和距离地从一人胸膛前穿心而过,在体内的灵力几乎竭尽, 而他甚至维持不了多久神通的使用之后,感觉到两人中一人的声息完全断绝,再看着那两人中一人慌『乱』地退身躲过他的剑势,虽然神态惶恐,却没有多大损伤的样子。


    出乎叶齐意料之外的,他心中仍是与着那明净天魄一般的澄澈无垢, 没有泛起哪怕一点儿恐惧的波澜,而在看着那人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后,哪怕已知自己力竭,也不可能再发出第二次如同刚才一般竭尽全力的剑式,他握住剑的手仍是沉稳到极致。


    在这生死危机真正要降临到面前的那一刻,他的左手尾指微微动着,在想到陆岱望曾经抱着他的手时,皮『毛』上温暖蓬软的触感,心中些许淡淡的歉意生出。


    这一次,他只怕要让它生气很久了。


    而在这刹那的波澜如同叹息般的消失之后,察觉到身体内的灵力已经支持不住神通的继续,青年的双眸从微微的柔软中,变成了只有冷意盛满的凌厉。


    做好了在神通失效之后,以命搏命的打算,那道人从高空中不断靠近过来的身影,叶齐在心中微微默数着估算着神通失效之前,那人走近之处和他要发动攻击的时间。


    就在倒数的时间默默走到了最后一刻,叶齐的双眸陡然变得万分冷冽!


    在那如同眨眼即逝的陨星劈开一切的攻势之下,他的天魄宛如无视着中间万米的距离轻而易举地刺入了那人的身体之中,然而在天魄剑刺入的同时,叶齐心中放大到极致的,便是心中越来越沉坠下的不安。


    而便是被他的天魄剑刺入的那人面上,却是再森冷不过的狰狞笑意。


    “恶心的虫子,我终于抓到你了!”


    ……


    伴随着节节剑端在他的眼中,已经放得缓慢无比的刺入,那人的面容狰狞而阴森到极致,感觉到那金丹如同海一般无截无尽的灵力逸散开来,宛如再狠戾不过卷起翻腾而上的巨浪即将打下一般的可怕而蕴含着足以覆灭天地的威势,叶齐的眸『色』淡着,却也同样冷厉到了极点。


    他身体中如同堡垒一般的剑气,在这些时日来已经有了些许的缝隙和漏洞,而通过那些隙漏,他已经能够和丹田中的金丹重新建立了些许薄弱却牢不可摧的联系。


    而早在他这一剑刺出之前,早已有了这一剑不能留下那人『性』命的心理准备的他,便早已通过那薄弱的联系,开始如同沸水入了滚油一般地将体内的金丹内部冲击沸滚开来。


    所以这一剑,不是他真正的杀招。


    他真正的杀招,便是如果这一击不成,也不甘愿落入敌人手中,而是要与那人同归于尽的


    金丹自爆!


    ……


    “嗯,我也抓到你了!”


    在这局势已经紧张到了如同沸油滚水一般足以灼烈空气之时,一道缓慢而悠长,仿佛是由一位极其年老之人叹息一般说出的语句在渚青湖身后响起。


    而叶齐也是同时的一凛,他和渚青湖一样同样没有察觉到那说话之人的存在!


    而在似缓实快的一团黑雾融入渚青湖的身后,便听见一声极为尖利的叫喊从那人口中响起。


    叶齐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先前还『露』出了胜券在握姿态的道门那人,不过眨眼之间,便被着他身后的一团黑屋中千百张森然的苍白面孔啃噬干净。


    而在啃噬干净之后,那团黑雾便融入了那句黑棺之中。


    在看到了那熟悉的黑棺的第一刻,叶齐脑中便闪过了与这黑棺相应的胖子面容。


    而望着那黑屋中无数张贪婪苍白面容齐齐望向他,叶齐压制住此时身体中因着刚才准备自爆而且过分催『逼』气血而产生的剑气暴动,他面『色』只是微微一白,很快便恢复着与以往无异的平静地向后退着。


    而那黑棺没有『逼』近,黑棺之中传来男人与“胖子”不同,此时略微沉厚下来的声音。


    “我救了你。”


    叶齐微微垂眸,他握紧着手中的天魄剑,却从来不信这天下有着白掉下来的馅饼。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他平静地回答道,便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听到任何话的心理准备。


    然而叶齐却是没有料到,他会听到一个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听到的名字。


    “你可认识张舢?”


    从叶齐的沉默之中,躺在黑棺里的那人轻笑着,却是释然地说道。


    “怪不得,那人要找你。”


    回想着自己在金丹试炼秘境中偶然看过的那男子的半生境遇,叶齐心中此时再无半分初看时的唏嘘,将着自己当初所知道的关于张舢的事情在脑中回想一遍后,他明白“胖子”话中有话,便等着那人继续说下去。


    “你可知那人为何要找你?”


    黑棺中的那人话中此时便多了些冷然的意味。


    而听了黑棺中的那人说话,叶齐略微沉默之后,明白时间拖得越长,对他越是有利,因此在感觉到黑棺中那人的耐心快要用完前,他方才缓缓开口答道。


    “我不知道有何人要找我。”


    “你不知道?”


    黑棺中的那人声线低压轻笑着说道。


    叶齐诚实地摇了摇头,他对于张舢找他这一件事确实是毫不知情。


    黑棺中的那人喃喃念道。


    “他要找你,却不避讳我知道,定是因为你手中掌握着极其强大的力量,他相信我在杀了你的同时,定然会受到重伤。又或者是


    他觉得你能杀了我”


    在喃喃自语完之后,那人对着叶齐重复着问道。


    “你觉得你能杀了我吗?”


    黑棺中的那人轻笑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地述说着,最后那一句问向叶齐时,带着清晰可闻的笑意。


    “我不知阁下是谁,我也无意掺合进你们的事情之中。”


    从着那黑棺中那人的三言两语,叶齐便已有些预感,他或许卷进了一场大麻烦之中。


    而面对那黑棺中那人说着的他手中掌握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在一瞬间纸片,星域,天魄剑,虫王这些念头在他心中闪过后,他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若是以着那圆珠中的“张舢”情感,在被遣送回去时,他手中确实掌握着一份极其强大的力量。


    那便是君临剑作为补偿留给他,足以灭杀一宗之人的大乘期修者残魂留下的一道剑气。


    表明着自己的态度,叶齐便想要离开。


    然而在感觉到自己身旁封锁着自己的寒冷杀意之后,他最终还是停下了灵力的运行。毕竟黑棺中那人竟然能如此轻易地灭杀了一位金丹修者,在目前局面仍有回转可能之时,他不想再贸然惹上一个如此强大的敌手。


    当然,在面对过如同君临剑一般的大乘期修者给他的威力之后,那黑棺中人随手杀了一位金丹修者的场景,已经对他产生不了太多影响,因此叶齐心中只有警惕,却无多少畏惧。


    “果然,你不怕我。”


    那人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你觉得修真之人,该不该有情?”


    黑棺之中那人的说法问得万分怪异,让叶齐不由起了些许违和之感。然而在怪异之中,他同样感觉到蒙在自己眼前的一层『迷』雾被缓缓揭开。


    “我不知这两者间选择的最终对与错,我只知道,我不会为了得道,去摒弃感情。”


    略微一顿后,觉得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迟疑的必要,叶齐坦然说道。


    似乎觉得万分有意思一般,黑棺中的那人饶有兴致地开口问道。


    “若是有着情之人做尽了绝情之事,将那绝情之人『逼』得无路可走,你可也还这么认为?”


    这一次,叶齐没有再回答那人的问题,他微微抬起头,面容平静,眼神中含着如冰霜一般的冷意地开口问道。


    “不知阁下,是这有情之人,还是这绝情之人?”


    第397章 爹爹


    “我谁都不是。”


    黑棺中那人的回复出乎了叶齐的意料之外, 他笑着说道。


    “我只是一个旁观者。”仿佛只是随口答道一般, 黑棺中那人含着些许笑意地开口,宛如他们此时不是争锋相对的敌人, 而是什么亲近之人一般闲散地开口说道。


    “对了,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叫什么名字吗?”那人话锋一转, 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兴致高昂地说道。


    “我叫张死,你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那人兴致勃勃地说出了这个名字,那“死”音发得格外清晰, 就如同那人不认为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好的意味, 甚至还觉得万分有趣一般地说道。而这时那人的话音中便多了他熟悉的胖子才有的纯真意味。


    而看着叶齐不答, 那人的情绪似乎从欣悦中稍微冷淡了些许下来, 而从那冷淡中叶齐奇异地感觉到了孩子才有的那种孩子气撒气的感觉。


    “你为什么不说话?”


    微顿了一会儿,叶齐从着灵气再一波在体内翻搅中冷静下来, 他找回自己平静的声音,直视着那人说话。


    “我不知道现在和我说话的, 是我救了他一命的那个孩子,还是张舢。”


    黑棺中发出了沉闷的一声笑声, 就如同被人从咽喉里挤出来的一般枯涩干哑。


    “你知道的,比我想的还要多,那”


    听到那句尾音,叶齐便心生不妙,然而此时已经容不得他再想,便见那黑棺的棺盖猛然掀开, 黑棺中骨瘦如柴的一人站了起来。


    “我就更加不能让你走了。”


    除了那人身上松垮垂下挂在骨头上,宛如衣服般的一层皮,还能依稀看出他和胖子的联系,此时叶齐再看,除了那黑雾中隐隐约约的许多人苍白面容,他便再也看不出那身影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与之前半点相似的容貌。


    “他相信你能杀了我。可是我明明,若是我晚出手一步,你对付那个渚家的金丹修者,就要用上两败俱伤的法子了,为什么?”


    望着那陡然间将他完全笼罩起来的黑屋,叶齐不慌不『乱』地凝视着“胖子”,就如同他丝毫不在乎那些黑雾中可怖的白『色』面容,只是时刻警惕着随时可能出手的那人一般。


    事实上,对于这些邪异之物,叶齐确实没有半分害怕,特别是在他感觉到自身体内的伤势虽然加重着,然而那剑气受了刚才他金丹开始自爆的影响,已经出现了不少漏隙,而他在这几句拖延时间的话中,此时已经拥有了模糊沟通金丹的能力,这也意味着,他此时能将真雷气息召唤出来了。


    而雷霆,恰是对于这些邪异之物的相克。那人若是想用这邪异黑屋来对付他,倒不如用上男人自己的实力更为干脆一点。


    一点异样从叶齐脑中滑过,他此时似乎掌握到了什么东西,然而那零碎的线索又不能让他将自己得到的事情完全地拼凑起来。


    而在此时,男人笑了笑,开口说出的话却是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感受到了,我的魂雾对你的畏惧,那或许,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


    叶齐问道,他几乎分秒必争地沟通着体内的金丹,剑气之中生出的缝隙就宛如一大块一大块相连的崖壁一般很快地展『露』了出来,而他如同汪洋般浩瀚的灵力终于在此时展『露』出了能与那些牢固如城墙般的剑气分庭抗礼的趋势,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转着,这种趋势的优势很快地向着他的金丹倒向。


    而实力的恢复却没有带给叶齐多大的安心之感,望着面前的那人,在他实力恢复的同时,叶齐也感到丝丝缕缕的不安宛如藤蔓一般缠上他的心脏,就如同有一条毒蛇此时在幽幽向他『逼』近一般。


    那人的眼睛在黑雾中笑了笑,陡然焕发出些许胖子才有的纯真『色』彩。


    “他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既然那个人认为你有伤害我的力量,那你来帮我,我们一起杀了他,怎么样?”


    这天真得近于稚嫩,与那人刚才嘶哑嗓音几乎毫不相容的话语在此时响起,他心下微微一沉,却是顺着胖子的话问道。


    “你还没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是你爹啊!”


    一道稚嫩甚至清朗得可以说是可爱的男童声音从他身后百米处发出。


    叶齐先是一惊,因为无论是那开声之人,还是站在他面前的那人,在他的神魂中两人所在之处都是一片虚无的近乎断绝的审计,就如同死物抑或是真的行尸走肉一般。


    而从眼前笼罩在黑雾中那人的表现上,叶齐不知道那人是否察觉到了男童的到来。


    待到感觉到异样后,他回身一看,便同样看到了一个坐在无头尸体上,面容稚嫩而开朗的男童。


    在男童身后,同样有着十数个已经面『色』青白,生机完全断绝,然而从僵硬的行动来看,却如同傀儡一般被炼制成的尸傀。


    “儿子,叫爹啊。”


    男童朝着黑雾中的那人挥了挥手,他天真而稚嫩地笑了,甚至忍不住『舔』了『舔』自己的两颗虎牙,就如同真的是一个再天真稚嫩不过的孩子一般。


    然而在看到那个“孩子”旁边诸多面『色』僵冷,干涸的血迹印在地上,已经散发出了些许怪味的尸傀,只怕任谁也没有办法在此时起哪怕一点怜爱之心。


    而看着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不答,孩童提高着声量,甚至高兴地蹬了蹬脚,他往前凑了凑身子,手拢成喇叭状地大喊着。


    “儿子,乖!叫爹。”


    说完这句之后,仿佛极为好笑一般的,男童咯咯地笑了起来,他颤动的捂着肚子的幅度之大,甚至让人怀疑他会不会一不小心从那尸傀上掉下来。


    而身子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笑了笑,轻声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张舢


    你怎么有脸,让他叫你爹呢?”


    仿佛时间陡然被定格了一半,男童笑得快要倒下的身子陡然顿住,男童缓慢地抬起眼,那双明亮得宛如盛满了刻骨仇恨和冰冷的眼死死地盯在了黑雾中的那人身上。


    “他不叫我爹,难道要叫你爹吗?”


    男童的声线陡然变得极冷极轻,而在那一刻他的面容阴郁着,再也看不出之前的丝毫童真来,仿佛是极为好奇的一般,男童用手撑着手下的尸傀,头探前着问道。


    “亲手杀了自己所有的亲近之人,只留一个孩子作为试验的感觉怎么样?”


    而黑雾中的男人也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胖子”出声,同样极为冷静地问道。


    “你不是也杀了道宫里的这百名皇族之人吗?现在你还想要杀这天下人,为江海皇族陪葬,张舢,我也不明白你想的是什么。”


    仿佛是极为不解的,黑雾中的那人极为坦诚地开口问道,语气中甚至带了些许发自真诚的疑『惑』。


    然而“胖子”这样表现,孩童面容上的表情就越发狰狞,宛如恨不得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孩童的笑容撑到极点,稚嫩的五官此时撑开得甚至让人只觉发寒的诡异。


    “是你杀的!无论是道宫里的人,还是我的父亲叔父,都同样是你杀的!!”


    黑雾中的那人声线仍然是冰冷得可以说是异常。


    “你唤醒他们记忆,让他们向我动手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们是一定会死的。所以这些人,也同样是你杀的。”


    黑雾中的那人伸出了手,声音沙哑,却莫名带了些许蛊『惑』意味地说道。


    “所以,回归吧。”


    “趁着这天下人,还没有被你全部害死的份上,只要你回来


    我不会再杀他。”


    几乎是久久的,连风都停止了流动的寂静。


    男童转眼看向了叶齐,却是用着格外亢奋的语气朝他叫喊道。


    “帮我杀了他!我就是


    那颗忆圆珠,杀了他之后,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这凡界的一切!!”


    而看着叶齐没有回答,孩童再急促的开口,他语气尖利得似乎刺穿了天空,孩童按住尸傀的手甚至苍白失『色』得扣出了尸傀中的凝固的血肉来。


    “没有时间了!等他将道宫稳定下来,真身过来找我们,我和你都会死在这里的!”


    “现在,你和我一起杀了这个寄住在凡人身体里的化身,然后我们再一起杀了那个人!!快呀!!!”


    陡然地,『迷』雾中的那人许久未动,然而却是细弱而天真地向着男童所在处唤了一声。


    “爹爹!”


    然而听了那声呼唤,宛如听到了可怕的恶兽的呼唤一般,男童额上的青筋几乎因着呐喊而极端绷紧。


    “快啊!动手啊!!”


    然而在他这般呼喊的那一刻,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男童的眼眶中落了下来,男童的指甲几乎硬生生地扣断在了那尸傀的血肉之中。


    第398章 谜底


    就在此时, 那不断『逼』近大地的无处宫殿, 已经飞快地加快了朝着大地冲来的速度,广辽的陆外之地上, 那大片的宫殿已经融进了仿佛陨星的朦胧光芒之中, 而眼睁睁地望着那五处道宫朝着这里越发『逼』近着, 京都中响起的哭喊叫嚷之声更为凄厉了。


    而若是有人此时能看清那道被空气摩擦得几乎生出火红光芒的宫殿之中的景象, 定然会看到一个男子如履平地一般地平静站在那飞快坠下的道宫正中,而他的眉微蹙着,眼中的黑芒冰冷而沉沉地转目望向陆地上的一侧, 就如同在那里有着让他极为不顺心的东西一般。


    那穿着广白云袍的男人一拂袖, 便在他隐隐下定了决心之时, 他身下本来靠着他勉力维持, 方才能不化作陨星真正飞快撞入陆地的道宫,此时放开了所有的速度向下冲去。


    男人的眼平静地穿过他脚下的道宫, 穿过那些哀嚎之人,他的眼没有惊起任何波澜地向着空中一处望去, 而在他的眼中,不是天下众生凄惨哀嚎的样子, 而是这天地万千气机中气机之弦不断被拨动着,乃至如同一根根缠绕的红线一般相互连接的样子。


    而现在,他只要放开对坠落下来的道宫勉力的控制,那花费了他千年方才建立的巍峨宫殿就会将京都中聚集起来,几乎已达百万的人杀死,让他“心软”的, 或许说是让他动摇的,自然不会是这一点微不足道的人命,而是他花费了千年,方才一点点将这方天地气机从中和正气改造成的混沌气机,只怕会因这一次百万之人的死彻底地损毁殆尽。


    而他如今,要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舍弃掉的东西,冒着让自己千年来心血功亏一篑的危险,去赌一把自己能不能在离开前杀掉阻碍他的这两人吗?


    男人的眉微微地蹙了起来,然而他的眼仍是如同冰川寒极一般透不出任何景象的黑沉之『色』。


    他本身就是摒弃了一切感情存在方才留存下来的部分,若是没有那个“弱点”再度回返找到他,并且一眼堪破了他在这方天地千年间的布局,他的大道几乎在预期范围内足可以平顺得让所有修者都为之艳羡了。


    只有那个意料之外的“弱点”,方才真正超出了他这千年几乎习以为常的顺利。


    白衣男人平静地想着,其实他心中没有任何情绪升起,哪怕是此时对于那有可能打『乱』他布置的人一点的愤怒,因为他本身就是摒弃了一切情念之外的存在,因此便连人『性』化的皱眉,他也只是惯『性』地留存了身体应对麻烦的本能而已。


    此时他的内心冰冷地评估着,在不过片刻地与陆地上那已经和“弱点”对上的一丝神魂得出了一个结论的同时,他冰冷地想道


    罢了,大不了再花一个千年,重塑这方天道吧。


    把这“弱点”杀了,便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拦他了。


    ……


    “优柔寡断的废物!!”


    仿佛陡然感知到了什么,男童低着脸,他的牙关紧咬着,几乎咬牙切齿地骂道,却不知道那声骂人的话语到底是对谁而言。


    仿佛陡然想通了什么,男童缓缓抬起头来,朝着黑雾中的男人招招手,男童的唇微微扬起,这笑容若是在成人脸上定然是无比慈爱的,然而出现在一位孩童面上,便只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来了。


    “孩子,过来,让爹爹看看。”


    男童轻声哄道,仿佛以着蛊『惑』的话语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你是能控制自己的对不对?把那个杀了我们全家的大坏蛋交给爹爹,好不好?”


    男童的面上此时甚至『露』出了几许急切,天空上宛如巨大的红『色』火焰一般飞快降落的陨星一般的巨大岩石,和那岩石之上纵使有着火焰遮掩,却明显无比的道宫宛如在陡然给了他急切的催促感。


    黑屋里的那人仿佛极为挣扎地踏出了一步,然而在那瘦得几乎只剩一张皮贴着身子的身姿中,那张与怪物无异的面容上,眼稚嫩而纯真得近乎柔软而无措。


    “爹爹。”


    身子还有大半笼罩在黑雾中的那人犹豫地叫了一声,望着男童伸出的手,几乎在面容上显出挣扎之『色』的那一刻,男人犹豫地问道。


    “你真的是我的爹爹吗?”


    孩童此时甚至忍不住地探前了身子,而在他渴望得睁大了眼睛的面容上,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叶齐却能看出那孩童身上的不对劲来,孩童坐在那尸傀上,自脖子以下的身体在那衣物扭曲的紧贴之下,纤细而萎缩得宛如一节竹枝一般给人一掐就断的脆弱之感,叶齐敏锐地感觉到,那或许便是孩童不能从那尸傀上下来的原因。


    而明明刚才让他杀了“胖子”的是那个男童,然而此时面对“胖子”稚嫩得几乎无知的问话,男童的泪却陡然大颗大颗地掉落下来,他干涩地答道。


    “是啊。”


    “可我身上的那个人告诉我,他也是我爹爹。”


    男童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他几乎一字一句压抑着喉中哽咽地说道。


    “他不是!他只是我身上割离出来的一部分,我才是你真正的爹爹。”


    孩童和着明显比他大上数十岁的男人之间的这番对话无疑十分怪异,然而望着男童执拗向他伸来的手,黑雾中的那人犹豫着,面容上是颤抖着的挣扎神『色』。


    “你……你会为我哭,我相信,你是我的爹爹,可我怎么把身上的那个人赶出去呢?”


    男童的眼猛然亮起,他的语速陡然提快着说道。


    “黑金锁棺,就是你背后背着的那块黑棺,是只有我们江海国皇族凭借血脉之力方才能驱使的法宝,它镇压了我江海国无数先辈的亡魂!那个人之所以留下你的『性』命,就是因为他手上沾染了无数江海国皇室的血,所以他不能再驱使这黑金锁棺,然而又不能让锁棺中的亡魂出来。”


    男童急促地说道,他的双眸因着急切而点亮着。


    “你可以的,你可以让那黑金锁棺里的亡魂,将他杀了的!”


    “所以现在过来,好不好,过来我这里,我们一起杀了那个人为你的血亲报仇!”


    一股热浪自那不断压近,宛如穹顶一般俯冲而下的五处巨大宫殿俯冲而来,将这空气都灼烫成仿佛岩浆般沉重炙热,广辽的天空中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如血般的『潮』红,感觉到自己在上京中的阵法支撑不住,男童此时紧张得已经将自己的唇咬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过来啊!”


    黑雾中那人的身子似乎是极其痛苦地颤抖着,而在男童的催促中,他终于一步一步缓慢地向着男童走来,那人恍惚伸出手,以着一个拥抱的姿势向着男童所在之处走来,而在黑雾中隐约『露』出的明亮稚嫩瞳眸就如同一个孩子一般盛满了单纯的稚嫩与喜悦。


    “爹爹!”


    然而下一刻,男童面上的神情凝固住,他望着黑屋缓缓向他脚下笼罩完全的样子,男童的眼猛然变成了一丝光也透不进的漆黑,他沉沉问道。


    “你在干什么?”


    “爹爹刚才不是要杀了我吗?”


    黑雾中隐约透出的那张苍白面容上,男人『露』出的眼睛是与诡异容貌截然不符的纯真和明亮。


    “所以,两个爹爹都是一样的吧。刚才我听了爹爹的话杀了我身体里的那个爹爹,现在,我也要听身体里的爹爹刚才说的话了,这样死儿都是最听话的了。”


    黑雾中的那人伸出了手,触了触男童被黑雾笼罩之下小腿处已经啃噬干净的森森白骨。


    “死儿是不是很乖?就像当初爹爹伸手杀了娘亲,死儿乖乖地一动也没有动跟着爹爹走一样。”


    苍白面容之上那人的双眸明亮着,宛如沉浸在一段极为愉快的故事当中,甚至那张面皮软垂着宛如布袋套在骨骼上的面容,还忍不住『露』出了极为喜悦的笑意。


    “我从来没见过爹爹对我笑过的,听娘亲说,爹爹在金丹筑成之后就再也没有笑过了,可是娘亲说爹爹是很英俊的,哪怕不笑,在江海皇族中也曾经是万家追捧的资质最佳的皇族,所以娘亲才会在听到爹爹求娶她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地嫁了进来,可是爹爹还是没有对我笑过,对了,爹爹曾经在娘亲怀孕的时候说过……以为我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的……”


    『迷』雾中的那人陷入了喃喃自语中,然而那双眼在看见黑屋弥漫上孩童的大腿,男童『露』出的痛苦之『色』时,笑得越发明亮而快乐。


    “所以……因为我不是爹爹想象的那个人,爹爹就杀了我们江海皇族,然而引着安国的人进城吗……爹爹好厉害呢,爹爹还创立了道门和道宫,不过道宫里的都是些已经投降了的江海皇族远亲的修者,道门里的便是爹爹一手培养起来的修者,爹爹还创立了功法,只是最早修炼了那些功法的道宫修者,都已经是没有心的石头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到我写的可能让部分小天使看不懂,这里先解释一下剧情,不耐烦的小天使可以直接点app屏幕正中,选择跳到下一章。


    张舢的剧情在311章已经说过了,他在金丹试炼秘境中留下的是他全部的情感凝成的圆球,而他身体里剩下的便是绝对的没有任何情感存在的理智近乎冰冷的部分了,我们称完全理智的部分为“张舢”。


    而“张舢”在摒弃掉情感,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后,他依靠着自己在幻境中几乎真实的幻境经历{因为君临剑是大乘期修者,所以他造出来的幻境是与真实无异,而那些修炼感受也是可以遵循的},一路突破到金丹顶阶,在这突破到顶阶的过程中,以免发生意外,他按照第四次幻境里的经历,和一位重臣女儿结识求亲,最后生下了一个孩子,不过与他在幻境里经历的不同,这一次他生下的是一个儿子,也就是本文里叶齐救下的那个“胖子”。


    那个孩子是万年一遇的移魂体质,也就是可以容纳无数魂魄的体质,而“张舢”进入金丹顶阶,却发现自己因为这方天地纯正,再也突破不到金丹境界时,他便打算引入变数,来让自己重新拥有达到道心圆满的契机,以此能圆满突破到元婴。


    因此“张舢”在杀了自己江海国一脉的血亲之后,帮助了安国的开国□□进入都城,因为新朝和旧朝的更换是天地伦常,而江海国千年不动摇的国本造就了一批没有任何顾忌的蛀虫,却依靠着大势强压下所有反抗,这不符合天地间的大道,因此张舢的出手帮助安国立国帮他补圆满了部分的大道。


    然而“张舢”不愿意以着这种不治本的方式方式继续修炼下去,而且杀人偿命,因果报应仍然是他这方凡界的天道,而他杀了自身血亲的行为,更是沾染了无数因果,他道心不净,又因为没有七情六欲不能转修魔道,因此没有办法在这方天地间修炼下去。


    所以他设立了道门,而为了撇清道门和他本身的因果联系,他在天上建造了道宫,并将那些江海国皇亲国戚里关系较远,已经投降安国的金丹真人一并带走到道宫之中,在放任自我地让着道门自行发展的时候,借着道宫之人的手传下了灭绝七情六欲并且有着魔『性』的心法。


    本来道门隐世,道门里的弟子大部分本心都是良善的,毕竟按着这方天道演变,本心邪恶的也不可能突破自身修炼层次,因此在道门初起,安国旁边的邪魔外道,都是靠着道门里一的人命去填的,然而在传下那心法之后,因为修炼了那七情六欲,并且有着魔『性』残忍嗜血的心法,道门的弟子走火入魔的概率很高,只有家族有着专门护法的弟子才能走得更远。


    因此本来的道门弟子多出寒门越来越少,乃至于最后道门里所有人都认为只有名门出的子弟才有成为修者的资格。因此修者和寻常百姓完全割裂开了。


    然而这天下所有有修炼资质的人都入了道门,而道门里的修者都开始转向心『性』杂恶之时,经过千年的缓慢演变和灵气吞吐,这方天地之间的大道转向了偏向邪异之道,就是它不再认为错是“杀戮”,开始认为“杀戮”是正常的,因果之间的演变开始变得混『乱』,因此也就无法再压制“张舢”。


    然而江海皇族的法宝,也就是黑金锁棺,因为天地大道没有完全转换,“张舢”身上还沾染了杀死江海皇族的天地气机,因此黑金锁棺不能再被他驱用,而一些潜藏起来的江海皇族供奉老祖给了他不少麻烦,最关键的是,黑金锁棺一旦无人认主,便会消失,向着最靠近江海皇族血脉的人认主。


    在考虑到这一点的时候,“张舢”就将自己唯一的血脉,也就是胖子成为了黑金锁棺的主人。


    而胖子的移魂体质刚好可以让“张舢”将那些残魂放进胖子的身体里,他将胖子的状态留在幼童时期锁进黑棺里带到道宫中,在千年里一件件审问出关于江海皇族的隐秘。


    因为没有情感,所以他对胖子的痛苦视而不见,而在江海皇族的隐秘完全审问出来后,以防万一,他没有杀掉胖子的『性』命,而是将胖子丢下凡界,在胖子移魂体质里再放入了一丝自己的神魂,控制着胖子不让他觉醒过多记忆。


    而胖子的神智也永远停留在了他十几岁的状态。


    在情感张舢回到凡界之后,君临剑本来是让他们合一的,只是最后因为这方天地气机演变,君临剑本身的实力又在不断削弱,因此圆珠张舢陡然拥有了独立的神智,最终没有让“张舢”得到他,而圆珠在得知“张舢”对他江海皇族的人做的事情后,就有了复仇的打算,所以圆珠张舢是故意掉在御花园里,让小皇帝捡到他,然后与他融合的。


    而一开始因为小皇帝的愿望过于强大,所以是小皇帝的意识在身体里占了主宰,最后小皇帝杀掉了道门所有人的时候,张舢与小皇帝的融合便开始参半,直到最后张舢完全占了上风。


    而在道宫里,那些曾是江海皇族的人也因为圆珠张舢的驱使激发了对于真正杀了他们江海皇族之人的憎恨,所以在“张舢”被拦住的这段时间,圆珠张舢通过布置符阵,转移人进京都,乃至于引爆道宫的悬浮阵法拖住“张舢”,因为这方天地还没有转化完全,因此如果道宫掉下来,砸到了京都的人,造成百万吨百姓惨死,“张舢”就有可能陷入魔道。


    ……


    如果再有看不懂我再补充吧,我争取下一次不写那么压抑的剧情了。


    我要对齐哥好一点(x),让他放个假,下一次剧情杀之后,我要让岱望化人,然后让他们两个好好培养出感情(x),希望小天使们能告诉我大家对于岱望化人的外貌期待是怎么样的,我可能会考虑改动一下设定(x)。


    第399章 发麻


    “而道门里的人也越来越变得冷血嗜杀, 天上的爹爹想做些什么……”男人的眼猛然亮起, 就如同一个孩童发现了万分有趣谜底。


    “天上的爹爹……是想把这方天道改成邪道,所以不用再承担杀了血亲的因果和心魔, 更好地修炼到下一个阶段吧。”


    身子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喃喃自语, 他身后的黑雾中无数苍白的面容显现出扭曲或痛苦的神『色』。


    “不过我眼前的爹爹想的也是和天上的爹爹一样的吧, ”面容模糊不清地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笑了笑, 『露』出了纯真的笑意来。


    “你们都是为了大道对不对?为了大道灭了江海皇族,为了大道可以拿天下苍生的『性』命为祭……”


    望着男童勉强抚靠着尸傀方才能坐得住的身体,男人发出了一声轻到极点地笑声, 然而他伸出手, 却是放进了孩童身下的黑雾中去, 不知道男人做了什么, 先前哪怕他笼罩在黑雾中也没受到半点伤害的身子,此时却如同在一群鱼群中丢下的一捧饲料一般, 几乎所有黑雾中浮现的苍白或狰狞面容都在此时再贪婪不过地咬上他的双手。


    直到男人鲜血淋漓地将深可见骨的手抽了出来,他的眼仍是没有一丝黯淡和痛苦地明亮着。


    用着遍布突兀狰狞伤疤的手擦掉男童额头上大颗大颗冒出的汗, 望着男童面上染上的关于他的血迹,男人轻柔到极点地问道。


    “爹爹, 真的有那么疼吗?”男人的瞳眸纯真澄澈得极点,与他所做的行为几乎不相符的给人一种不知世事的孩子的感觉,仿佛是知道答案了,面容不清晰地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笑了一声,便轻笑着开口说道。


    “死儿可是每天,每天都这么疼呢, 在这具黑棺里睡着的时候很疼,被无数个‘人’在我脑子里撕扯得也很疼,可是我每一天都会忘记那些疼痛,高高兴兴地重新起来,将这具装了我江海皇族无数人魂魄的棺木背在身上,我疼到了极点,天上的爹爹就会出手帮我忘记全部的东西,所以死儿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


    男人喃喃自语地说道,话中却不知何时陡然出现了几乎让人头皮发麻的恨意。


    “只是这些亡魂是不会忘的,我每一次疼得恨不得死过去的时候,爹爹都会把它们从我身体里赶出去,可当它们下一次卷土重来的时候,它们又会以着更可怕的样子像一块肉一样撕扯着我,这一点疼痛……”


    男人伸出了五指,他轻轻将一块仍黏着些许碎肉的指骨掰断下来,然后如同喂养鱼饲料一般丢进黑雾之中,立刻便引发了黑雾之中无数苍白面容你死我活的吞噬和搏斗。


    “其实一点都不算疼,毕竟死儿小时候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些曾经奖励了我好多东西的哥哥和叔叔,他们要永永远远不得安宁地留在这一具黑金棺木里,他们每一天都要忍受疯狂没有止境的一遍遍被杀掉的痛苦,他们不认识死儿了,死儿就拿自己的血和肉,去补偿他们曾经送给死儿的东西,不也是很正常嘛?”


    “只是被困在黑棺里千年,死儿看着他们一遍遍撕咬着我,一边咒骂天上的爹爹,倒是也有些烦了,所幸死儿的移魂体质成熟了,天上的爹爹想要用我的身体承载更多的叔叔哥哥,就把死儿放下凡间来了,那个养我的僧人真的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呢,好到在发现……”


    男人的声音陡然干哑着,宛如说到他忍不住哽咽的地方,然而他的双眸仍是一如以往的天真和明亮,就如同这神情永远雕刻在了他面上,再不经任何篡改一般。


    “他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身边是一块一块的血肉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里误入的悍匪将他分尸了,所以我发誓一定要将那人杀了,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这件事也在我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有些记不清了,现在我才想起来……”


    男人的声音轻若无声,几乎要在风中一吹便飘散开来。


    “原来是我身体里的那些叔叔哥哥将他吃了呀。”


    男人缓缓地用着满是鲜血的手按住了自己的眼,说不出是泪还是血的鲜红水滴从他仍然满是笑意的明亮脸上缓缓落了下来。


    “爹爹,我真想让我身体里的这些叔叔哥哥,慢慢地,慢慢地将你分吃上数十天……然后我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和哥哥叔叔们变成一样的东西好不好?”


    男人眸中的笑意清朗又明亮,宛如孩子找到了自己极为感兴趣的东西一般快乐而肆意。


    “这样我们大家,就又能开开心心地在一起了,好不好?”


    男童的眼黑沉到极点,他的嘴边扬起几乎嘲讽的笑意。


    “好啊,不过你是要你天上的爹爹陪你呢,还是让我陪你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男人微微地歪了歪头,笑着说道。


    “死儿都要,好不好?”


    孩童的语气低得仿佛诱哄一般,然而那双黑沉得透不出一丝光线的眼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到极点。


    “那先和我,杀了你天上的爹爹好不好?反正我没有实体,而且很快就要死了,只有我们的实力加起来,我们才能杀了你天上的爹爹。”


    男人有些疑『惑』地抿紧唇,却是对着孩童『露』出了一个开朗的微笑来。


    “可是爹爹,你那些围着过来的东西,不是这么说的。”


    男人的话音刚落,此时的密林之中,无数双死沉而密密麻麻望来的眼无声而寂静地望着此处,宛如最忠实不过的傀儡一般,在那散发着恶臭的尸群身上,无数棕褐『色』的鲜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孩童却是不为所惧地说道。


    “如果他们是对你而来的,我根本不会让你发现他们,他们对我现在有用。”


    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一般,男人唇边笑意的弧度更大了,他伸手向着孩童,语气纯真而无辜地说道。


    “那爹爹下来吧,我想向小时候爹爹抱着我一样的抱着爹爹。”


    男童的眼定定地望向他,却是平静无比地问道。


    “你是怎么发现的?”


    男人纯真地笑了笑,就宛如发现了什么极大的谜底一般地指了指男童的额头。


    “爹爹,你额头上,已经有尸斑了。”


    男人顿着微笑地继续说道,“而且我和叔叔哥哥们在一起千年,怎么会不熟悉爹爹身上,开始和叔叔哥哥们变得一样的气息呢?”


    话音刚落,便只见那刚才还开口的男童,此时便已经悄无声息地黯淡了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他的身子向前倾倒着,被着男人稳稳地抱入怀中,男人面上的笑容仍是自顾自地亮着,他却是喃喃自语地说道。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说谎了呀


    爹爹,从来没有抱过死儿一次。”


    男人面上清透的泪伴随着他手中涌出的血迹滚落而下,只是他的面上,仍是那一如既往的纯真至极的笑容,就如同还是一个不知世事的孩童一般。


    在那些面目呆滞的尸傀向他走来之时,男人抱着孩童的尸身跪伏在地上,双眸仍是无比明亮地睁着,然而那双眼里,豆大的泪水冲淡着血迹,一颗颗掉落下来,而他的面上没有一点伤心和难过地神『色』,让人甚至认不清他此时是在悲伤地流泪抑或是单纯的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过了许久,就在那尸傀已经要将他们包裹起来之时,胖子方才缓缓松开手,将着孩童的尸身放在地上。


    他转过身,认真地望向叶齐说道。


    “少侠,你要和我一起去拯救黎明百姓吗?”


    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面容不甚清晰地『露』出了一个纯真的微笑。


    “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不救你了。”


    面对这几乎是孩子气一般的问话,早在一旁目睹了两人诡异对话许久的叶齐,已经在这些对话之中拼凑起了事情大概发展的原貌,他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感觉到金丹中力量的回复,再感觉到那已经快要砸到上京的火红世外仙宫,最终,他仍是没有说出决绝的拒绝之话。


    握着手中的天魄剑,想到那可能等待着他的陆岱望,他最终平静说道。


    “我不用你救,你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如果能帮的上忙,我会出手帮你的。”


    男人用着手掌随意地擦干了自己脸上与血痕相交的泪水,他狰狞丑陋的面容上笑容仍是无比开朗而纯真着,让叶齐依稀看到了些许旧日胖子身上存在的影子。


    “好,那我等你!”


    便只见黑屋蔓延之间,无数尸傀平静地倒下,而在那些尸傀倒下之后,一片隐约的黑『色』符纹线条在尸傀脚下与泥土掺杂着几乎不可见的血腥之中蔓延开来着。


    叶齐微微顿了顿,虽然他仍不清楚那些符纹代表的寒意,然而他微挑了挑眉,在离开时便将些许金丹的灵力包裹着雷霆气息埋入了那符纹之中,以着他的符纹造诣没有惊起任何符阵变化地完成这一点后,转瞬之后,他便一掠而过就此离开。


    第400章 完整


    沿着幽暗的废脉通道走动着, 在望见熟悉的蜷成一团的柔白『毛』团后, 叶齐微微将它抱起,感觉到天澜兽手下柔白滑顺的皮『毛』触感, 他笑了笑, 便再度打入一道封印之符, 幼兽有些不安稳的睡姿在他怀中逐渐地安定了下来。


    然而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叶齐缓缓敛住了自己此时的笑意,汹涌如汪洋般无穷无尽的灵力在他的金丹中缓缓激『荡』开间,他凝神举起手, 便在手下凝聚了所有灵力, 在无数天地气机间汇聚了所有力量的虚空一撕。


    一条撕裂空间的裂缝从他手下划出, 而在抱着陆岱望, 走进那混流通道之后,缓缓查探着无数处小方世界的情况, 最终他的视线久久地停留在了一处灵气浓度较低的世界中,而在将陆岱望和银魄圣树分枝安顿好之后, 略微踌躇着,他最后还是安抚地在陆岱望脑背上印上一个轻柔的吻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岱望乖乖等我。”


    在不清醒的状态中『迷』蒙地听到了他的声音,陆岱望朦胧的转了一个身,却是将头依赖亲近至极地钻到他怀里,喉间发出了些轻响之声。


    而在踏出这片小方秘境后,叶齐面容一冷,他的气势陡然冷冽了下来, 而在手缓缓地摩挲着自己的天魄,感觉着剑鞘上微微粗糙的质感后,他的心缓缓平静了下来。


    身体中那些仍残留的剑气此时再也对他造成不了半分影响,而此时他的九转金丹中,九处金丹铭纹已经铭刻环绕于其上,便仿佛一处生生不息的天地一般,让他在举手投足间仿佛有了能够瞬间撕裂天地的感觉,感觉到源源不断的力量从着金丹中涌出,如汪洋般无尽的灵气顺着他全身的经脉流转着,他之前受过的暗伤便在灵力流转中飞快地愈合完全。


    然而那九转金丹宏伟得近乎一处完整世界的气息,却如同太过生硬的一幅画一般,其中隐隐缺少的生机之感让叶齐的眉不由微微蹙起,然而在想到什么事之后,他的眉又缓缓舒展开,那深黑的瞳眸缓缓凝视着虚空,早在他恢复实力的那一刻,他便察觉到了张舢的那处凡界似乎将他金丹中的某些东西抽离的感觉。


    这或许是抵押,或许是威胁,而在感受到那处凡界的气机混沌着,蔚蓝的星辰之上却隐隐有着冲天的死气和血腥气息弥漫开来,甚至给了他生机已经开始转化为死气的感觉。


    而无论是威胁还是作为抵押,至少这一趟凡界之行,他是一定要去的了。


    叶齐眉宇间的神态缓缓冷肃了下来,而在将天魄握住手中后,感觉到久久没有感到的与天魄心神相通的感觉,他却没有立刻动手,他闭上眼,缓缓进入入定的凝神状态。


    无论现在“张舢”的情况如何不堪,甚至有着天地气机扰『乱』压制着他的实力和那圆珠与本体相抗,然而那人毕竟是无限接近元婴修为的状态,而以着他九转金丹初阶的状态,叶齐纵使有自信所有的金丹初阶修者,乃至于一般的金丹中阶修者,都不可能是他的敌手,然而他终究不可能在横隔着这天堑般的差距间,对那人真正造成一点伤害。


    而他现在能做的,便是要将他在金丹试炼秘境中曾经隐约感悟到的第三式剑势,彻底地感悟出来。


    毕竟他不是一个喜欢用自己的『性』命去做赌注之人,也不是一个喜欢被威胁的人。


    叶齐此时的心绪十分冰冷而清醒,他明白,他只有领悟到第三次剑势,方才有可能拥有一点杀死他们的胜机。


    在那之前,他不会因为任何的一时意气而鲁莽行事。叶齐睁开眼,天魄剑脱鞘而出,悬浮在他的面前,身姿如同青竹一般挺直,气息温润得却在此时『露』出些许峥嵘的青年深黑的目光倒映着天魄的剑芒,深黑瞳眸中流动的锋芒更是冰冷得让人胆寒,而在缓缓闭上眼之间,他在一处被大能剑气斩下的荒绝凡界中停下,终于陷入了再平静无波的入定状态。


    ……


    “你是想要与我同归于尽?”


    猎猎的入骨寒风吹动着高空中那人的衣袍,然而穿着广白云袖的男子面容无波无澜,哪怕是在说着一件可怖至极的事情,面上也没有半点波澜泄出,此时男子望着陆地之上无数目光僵冷地抬头望上的尸傀,却是平静至极地说道。


    “罢了,不过千年而已,我还耗得起。”


    男人言辞平静却字字笃定地说道。


    “这是你最后一次融入我本体的机会,你若是还不要,我便是冒着入魔的危险,也要将这方天地彻底泯灭为死地。”


    男人此时甚至还有闲心『露』出一个人『性』化的条件反『射』的微笑,纵使那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盛入他的眼里。


    “你若是还不要,我便只能走了。”


    “至少,道宫之中的阵法,还是足以将京都以及十五城都撞为齑粉的,不是吗?”


    然而在男人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便只见这方天地之间陡然升起了无数透明而锋锐的碎片似的气雾,那气雾如同粉碎到极致的碎片,又如同锋锐到极致的剑锋和刀刃,以男人足以穷尽这方圆万里的视力,此时他却是见到无数的碎片气雾拥挤得挤成一团,争先恐后地从那些尸傀以及死物身上迸发出来,向着他这一处冲去。


    男人此时唇边扬起的笑意终于彻底地变成冰凉。


    “怪不得你敢站出来,只是你以为这些死物,能够挡得住我吗?”


    天地之间弥漫的死气越发浓重,而在那浓重的死气弥漫开来之间,男人敏锐地感觉到了这方天地对于他的压制在极力地增大着。


    而在天地混流,无数个小方世界的相交之间,无数元婴层次之上,无论是闭目修炼还是进入秘境的修者仰头一望,几乎在立刻便发现了一处凡界开始转化成死地的征兆。


    然而无论是修为再高的修者,都是不想和死气沾上哪怕一丝一毫的联系的,因此在发现了征兆的第一刻,他们没有任何以身试险的念头,反而在不同世界无数个元婴及更高层次的修者心神联系之间,便默契无比地将着那一方已经弥散开死气的凡界彻底地封锁了起来。


    至于在那凡界之中可能存在的活物,为了千千万万个凡界考虑,自然是只能舍弃的了。


    而死地的转变,然而彻底地封锁那些死气可能蔓延出去的死地,对于这些元婴修者而言,或许便只是微不足道,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小事罢了。


    然而此时,感觉到那混沌虚空已经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一般,再也无法打开的男人冰冷地回望着地上的尸傀,他一字一句含着无比让人心惊的凝重意味说道。


    “是我小觑你了。”


    男人冰冷得不近人情的语气陡然软和下来,此时对于向比自己实力更为低微的对手服软,他心中无波无澜着,在理智而冰冷地计算清楚利弊之后,便毫无任何心理负担地这般做了。


    “你想要些什么?”


    男人顿了顿,面容上甚至展『露』出些许与冰冷瞳眸不相符的笑意地问道。


    “我已经金丹后阶了,距离元婴,也只有一步之遥,若是你不愿意让我的意识占主导地位,我可以让你的意识,占据回我的主导地位,我们本来是一体的,不是吗?”


    男人顿了顿,以着近乎蛊『惑』的语气说道。


    “这天下之主,这道宫,这天下最好的一切,都可以是你的。”


    一道干涸的声音从那千千万万的尸傀喉咙中发了出来,无数微小的声音集聚在一起,却显得如同占据了这片天地一般的广博和浩大。


    “我们,不是一体的。”


    那道干涩得几乎如同两款粗糙的石子相互砥砺的声线继续说道。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妄念。”


    无数尸傀抬起眼,那干涩的血痕凝结的眼抬头望向那空中停滞住的男子,以着几乎无波无澜的语气说道。


    “就如同我,同样不是完全由着情念主宰一样。”


    空『荡』的眼眶中,一行血泪已经随着掉落下来的眼珠一同砸到了地上,那一声轻不可闻的声响就如同巨石一般同样砸到了空中悬浮的那人心间。


    “也就是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了。”


    无数尸傀的手指宛如老迈到极致的老者一般,颤抖地指向了空中的那人。


    “我们已经不是被分割开的两个部分了,你是,完整的张舢,我也是


    完整的张舢。”


    “现在,你明白了吗?”


    高空中的那人只觉得胸膛中那颗已经平静了许久的心脏宛如被人攥在了手中一般的紧缩着,而在看到那无数锋锐气息在此刻再度向他攻来时,他再没了之前的半分平静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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