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回应他的, 却是陆岱望狠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早在天澜兽张开口要咬下时, 叶齐便察觉到了它的动作,然而略微一顿后, 他不闪不避, 却是没有任何阻止地让它继续咬下。
而对于这与平常相比略微重些的力道, 叶齐没有太过在意。毕竟他的身体在经过真雷之劫的淬炼后, 早已比精铁还要坚硬百倍,哪怕恢复了全部实力的天澜兽全力一咬,哪怕他不做丝毫抵抗, 它的力道其实也如同小猫磨牙一般, 是伤不到他分毫的。
相反的是, 他现在担心这么一咬, 真正受伤的反而是天澜兽。
想着它的一口细尖虎牙,叶齐彻底撤下身体灵气防御层和肌肉间的抵抗, 再『操』纵着在天澜兽体内的灵契,确定它不会对天澜兽造成反噬之后, 他方才彻底放松下来,做好了被天澜兽磨牙咬上好一会儿的准备。
然而却也只是这么一咬, 叶齐同样能感觉到陆岱望没有用上全力,而在察觉到他没有抵抗之后,陆岱望不知为何似乎更加生气了。
在彻底松开咬着的力度之后,他本以为能像以前一样把它抱在怀中,耐心地哄好它。却没料到天澜兽在他肩头飞快一跃,叶齐只感觉天澜兽炸起的软『毛』在他面颊上一擦而过。
很快的, 原地只剩残影一般,陆岱望迅速地消失在丛林之中,甚至连他的呼喊都没有让它停下半分脚步。
在意识到天澜兽第一次生气到连哄都不想听的程度时,叶齐方才后知后觉地想明白自己的言语对于陆岱望而言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他一直是有发现的,当陆岱望变到成年大小时,心智会连带着成熟一些,然而若是变化成幼年形态时,那稚嫩的程度就和孩子有些接近,仿佛带上些孩子气一般,有时能撒上一个下午的娇,有时又会为着那银魄圣树分枝口头花花就和它打上一天猫抓老鼠的架。
然而知道不适合打扰他的时候,又表现得一声不出,安静地『舔』着爪子,只是蹭着他便极为满足的乖巧懂事。而知道他烦闷的时候的就会撒娇似的蹭着,将自己以前洗澡抓吃的一些往事绞尽脑汁地说出来,眼瞳灰蓝清澈,尾巴轻摇着,倒是像极了缠人的幼猫。
就连极少出现过的生气,通常也是生不过一会儿,便被哄着全部忘记了一般又开心了起来。
然而这次,他却把它气到了连哄都不想听的地步。
叶齐暗叹了一口气,方才意识到陆岱望这些时日来的乖巧,已经给了他它极为懂事而成熟的错觉,然而它无论经过了多少百年的成长,在现在的心智上,它也还是相当于人类稚儿一般,而哪个稚儿,会愿意听到信赖之人这般沉重的涉及生死的话语?
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犯下一个大错之后,没有过多犹豫的,他便决定去将陆岱望带回来,再好好和它谈谈,至少这有关生死之事,叶齐无声叹了一口气,他考虑着,这些就不再和天澜兽提及了,毕竟异兽和灵植无论是寿命,还是神智发育都是要比人族要慢上许多的,这些沉重的事情,再迟些让它接触也好。
在想通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便打算立刻顺着神思中感应到的陆岱望所在方向走去,却发现天澜兽的速度明显地慢了下来,甚至已经开始顿下脚步,缓缓向着来处走回。
感觉到天澜兽不断跑回的动作后,叶齐感觉心中说不上是轻松还是空『荡』的感觉泛上,让他为着陆岱望能够想明白这生死之事,而生出些许复杂的释然。
或许,迟些明白,又或者永远都不明白,才能让它永远无忧无虑下去。
他轻微地摇摇头,却是将心中近于怯懦的想法完全压下。
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中,若是为了它的无忧无虑,而采用隐瞒的美好一直欺骗下去,才是对陆岱望最大的残忍吧。
想到天澜兽越来越亲昵的依赖,叶齐感觉心间微微一颤,想要迎接上天澜兽的脚步不知为何竟难以挪动半步来。
他迟疑着,害怕自己若是在此时对上它清澈的双瞳,便连自己都不能确定,他是否仍能保持这般理智冷静的思绪,而不是不管不顾地答应它全部,哪怕连自己都无法确定的要求。
叶齐难得地重新念起了引起入体时无比熟悉的清心咒,方才让自己勉强冷静了下来。
终于从清心咒中恢复了一些往日的冷静,叶齐想道,无论他今日这剂预防针,是否会让陆岱望对他有一丝疏远,可若是能因着这疏远,而让它成熟些,学会不要将自己的感情全部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那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吧。
第一次,叶齐对于自己的想法有了不确定而极为动摇着的念头。
不过片刻,天澜兽已经回到了他的面前,然而与以往不同,它已经恢复成了往日的形态,便连幼年时清澈动人的灰蓝兽瞳,在转化到成年的形态后,略微低着头,平静望向他时,似乎透出了一股和往常亲昵极为不同的冰冷平静。
而望着叶齐缓缓伸出,要落在它头上的手,陆岱望往后一退,便极为灵活地避开了。
“嗷。”
我觉得,你说的对。
第一次,天澜兽完整地用对了你我的称呼,而不是像之前一般总将自己叫做陆岱望,而不是称作我,也不像之前一般再将“你”字叫成他的名字。
迎着它冰冷却不容再触的眸光,他意识一晃间,却是回忆起了了第一次和天澜兽相遇的日子。
似乎在一团焦雷之中,他也曾看到过这般威风凛凛,冰冷而高不可侵的异兽,低下头时,将他视如草芥的一眼。
而今日这一眼,和那日的一眼,何其相似。
“嗷。”似乎还嫌不够一般,天澜兽继续叫了一声。
我现在,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你了。
等到了冥土深峡,我们也,分开走吧。
青年沉默着,竟在此时产生了一种怀疑,又或者说希望自己听错的错觉。
……
陆岱望眸中的光仍是极为极为冷然的,在眼睛一转不转地紧盯着那平日望向它时眼中仿佛盛着光的青年间,它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蟒蛇紧裹着,传来让它近乎不能再动的窒息。
它缩在身后的长尾紧张地绷紧着,心中祈祷般的无数遍念道。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
不要答应!!
叶齐不要答应!!!
然而它缩紧冰冷着的竖瞳却似乎传达给了人类某种截然相反的感情。
长身玉立的青年眸中神『色』一暗,仿佛便显得有几分失意一般地低垂着眼,陆岱望狂喜着,尾巴几乎恨不得打成绳子一般狂喜的绳子,它几乎压抑不住自己要上去『舔』那人的冲动,然而那人的下一句话,却是让它仿佛坠入冰窟一般冷到透不过气来。
叶齐仿佛叹息一般轻声叹道。
他说了一个字,那个字和以往无数遍一般仿佛萦绕在青年唇齿之间,带着说不清的温和和无奈,就如以前总是在它的纠缠下带着些许温柔而纵容一般地轻声说出着,便让它足以感觉到从尾巴径直蔓延开的的冰寒。
“好。”
叶齐又不要岱望了。
陆岱望全身冰冷地想道,它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人类,企图还能从他口中听到别的回答。
……
在听到那来自天澜兽预料之中的冰冷问句时,叶齐一怔,在怀疑这句话的不真切之间,脑子里陡然闪过了许多和陆岱望朝夕相处时平静无澜,现在想来却极为温柔而美好的日子。
他有什么理由,来阻挡陡然陆岱望生出想要离开他的念头吗?
是它还不够强大的实力让他不放心吗?或许这担忧也是有的,然而此时,他的脑中没有任何原因便立刻升起的想法便是。
他不想让它离开。
这想法毫无缘由,也毫无逻辑,便如同是被他一直压抑着的感情猛然爆发出来时产生的想法一般,几乎如同惊涛骇浪一般拥有将理智完全压倒的优势。
而真正可怕的是,他想来占据上风的理智,也毫无压倒这骇浪般猛烈情绪的想法,甚至相反的,他能感觉到理智在悄无声息地后退着着,给这拼命压来的巨浪让开它一直来占据的土地。
然而天澜兽的目光如同剑刃般锋利无情地穿透他,便似乎能让他的神智清醒些,说出自己理应在此时最该说的一句话来。
“好。”
他从来将陆岱望视为自己私有的想法,然而在此时真正面临分离时,他却是没想到,原来不仅仅是陆岱望在依赖着他,在某种程度上,或许他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深的,也在依赖着陆岱望的。
第262章 套路
而陪伴, 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
在想通了这一点后, 似乎心中的情绪,便逐渐被神智镇压着, 将这些惊涛骇浪硬生生地封存到了角落之中。
而在此时, 叶齐终于能够平静了下来, 他仔仔细细地将陆岱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确保它哪怕离开,自己也能记住它很久,方才压下喉中的暗哑, 竭力以着平日最为平淡的态度开口。
“好。”
“不过不是到冥土深峡, 而是等到你突破到了玄阶, 我再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或者如果你想回上古绝地,也是可以……”
就在叶齐努力忽视着心中的异样, 想要再叮嘱陆岱望其它一些要紧之事时,他感觉到有大颗大颗的『液』体在眼前落下。
他茫然地抬起眼, 压抑着自己心中莫名升起的可笑猜测,然而下一刻, 那异兽冰冷灰蓝的瞳眸中,仿佛盛着源源不断的水一般,不停地落下泪来,衬着它灰蓝清澈的瞳眸如同之前一般的柔软而让人心生动容。
他第一次见它哭,是为了他的伤势。那么这一次,也是为了他吗?
叶齐心中忍不住泛起些侥幸的想法, 他向前走近了一步,却看见天澜兽也退后了一步。
陡然间,它的举动将他心头侥幸燃起的些许期冀,仿佛暗火泼上一盆冷水。
所以,不是因为要离开他而难过,是为了
它自己不能立刻离开而难过吗?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神智有一刻几乎是如同止水一般地停止着,而在陆岱望无声地注视着他,却没有发出一声的落泪中,叶齐只觉心中的某个角塌陷着,那处刮进的寒风让他的神智回笼着,然后进入几乎无欲无求的平静之中。
叶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一个心『性』未定的孩子啊,便连喜怒,也是这样明显得让人一看就能看出的。
若是一直这样,他怎么放心让它独自离开?
然而最初约定并行时,他既应允好了它能随时离开。如今他再劝已经算是不应有之事,而若是将它『逼』哭了,他还不答应,也未免
太过分些了。
想到这,他的唇边不由地像以往一般上浮着些星碎的笑着,想像以往一般抬起手再『揉』『揉』那近在咫尺的大猫。
然而望着它盯着自己,一边警惕着地缩着,一边眼眶里盈满了泪的可怜样子,他便将微抬的手掩饰般地放下,然后定定地看了它许久,方才轻轻地开口说道。
“好。”
因着那落泪,天澜兽身上的肃杀之气淡了许多,此时听了他那话,泪水逐渐收住了,眼睛圆瞪地盯着他,清澈如洗,便让他以为又看到了那以往依赖着他的幼猫样子。
然而,不是的。
天澜兽灰蓝瞳眸中蒙上的雾意退去后,便仍是清浅的仿佛深然的冰湖模样,只是因着刚才的落泪显得此时水润了些,冲散了些许冷意和锋锐。
看来他先前的种种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叶齐心中泛起些说不清是轻松还是涩然的空『荡』,他定定地望着泪水已经渐渐止住的陆岱望,温和一笑后,却是略微将视线偏移开,免得自己又生出不该有的动摇来。
“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嗷。”
与幼年形态不同,成年天澜兽的这一声极为低沉着,如同积蓄着极为深沉的威胁和力量。
等了,很久吗?
陆岱望这句话没头没尾,却是不待他反应,那尾巴挟带着撞破空气的白『色』气浪,狠狠地打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震天的“嘣”一响的同时,密如蛛网般的裂痕在岩石上蔓延开来。
我就要去冥土深峡。
挟着无尽怒气地丢下这句话后,天澜兽甩着长尾,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想到此时正在气头上的天澜兽未必想要见他,叶齐顿了顿,在感觉到它并没有跑得太远时,只是一头扎进了一处安全的池子后,最终仍是没有选择贸然追上前。
下一刻,青年眸『色』一深,却是不由想到。
让陆岱望回到安全之地,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线,为何陆岱望仍要如此执着要去冥土深峡?那银魄圣树分枝是不是和它说了什么?
而且天澜兽这次生气如此坚决得提出要离开,那根所谓的银魄圣树分枝,当真在其中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吗?
……
天澜兽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池子里,只觉得平日里不足一提的池水冰冷地环绕着它,让它眼中热热的水仍不住和这冷水混搅在一起,刺得它恨不得将这满池的水打干。
人类原来早就不想要它了!
就像那臭树枝说的那样,只要它开口说想要离开,叶齐连留都不会留,就会恨不得能够立刻把它送回去。
哪怕它哭了,人类也不会动摇,反而会更加嫌它烦的马上想把它送走。
呜……
陆岱望忍下自己想哭的冲动,不能哭不能哭,哭的样子又丑又会被叶齐嫌弃的。
正在强忍的时候,它情绪激动着翕动的鼻子上,在冰冷的池水包围中涌出几个气泡来。
啊啊啊!连这些气泡都在笑它!!!
天澜兽忍不住张开嘴,一连串气泡便从嘴里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好难过,超级难过,啊啊啊,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热的水从眼里冒出,陆岱望忍不住一边打散着那气泡,一边去『揉』自己酸酸的眼睛。
在水波晃『荡』的波纹涌动间,它却以为是自己幻觉般的,看到了人类低下头来的身影。
直到一股大力缓缓包围在它身边,那双手缓缓而坚定地伸下来,将它从水中搂入怀中时,陆岱望忍不住下意识地晃『荡』着身上的水珠,直到察觉到人类胸膛和环抱着它的手臂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时,方才意识到叶齐的出现不是自己的错觉。
撒娇似的轻吼憋在嗓间,丑树枝昔日得意洋洋的炫耀便在耳边。
“你这长『毛』怪,你今日得的喜欢哪里比得上我昔日在主人旁边得的重视多?他只是将你看成是一个抱着舒服,谁都可以取代的宠物,我实力全盛的时候能和我的主人一同并肩作战,可你呢,就只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肩上,受着他保护,平日里再没用地撒些娇便能让他无比欢喜吧。”
“我告诉你长『毛』怪,你还是不懂人类有的是什么心思,你知道人类间流行的一句话是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吗?你知道人类的新欢总是换得比旧人快吗?你知道这世上有多少旧爱为了心爱之人恋上新欢而死吗?”
“长『毛』怪,我看你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主人也从来没有告诉过你吧,”银魄圣树分枝高高在上的语气仿佛还在耳旁,“他怎么会告诉你呢?他要让你一心一意讨好他,耗尽自己最为宝贵的年华服侍他,才能开开心心地去找下一个新欢啊,如果早告诉你了,你自然不会像现在这样傻白甜,那你就不是他喜欢的样子了。”
“长『毛』怪,这些话也是我这些时日看着你太蠢才愿意跟你说的,这些话也是我主人的红颜告诉我的,不然我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深刻的道理?在我的主人把我送给他的红颜时,她就一直很疼我,直到她红颜不再,主人也不再来找她,她方才交心地告诉了我这些深刻的道理。”
“我现在看你太傻,不忍心你和我主人的那些女人一样傻傻被骗,就好心告诉你,反正我也不打算认你的主人为主了,这番话你爱听不听,以后也别落得和我主人的红颜这种下场。”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死乞白赖地想要认你的主人为主了吧,就是因为你的主人太像我的主人了。他哄着你的样子,哄着你的口吻,便连哄着你会永远陪着你的样子和模样都像极了我的主人。你不是说过他经过许多惊险都能活下来了吗?若不是他前世是我的主人,怎么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昔日丑树枝夸夸其谈的样子仿佛还在它面前,纵使它不想去听,可不知不觉间,那些话就像一根根刺一样扎在了它的心里。
此时望着人类温柔低下头,用着丝毫不会使它疼痛的力道『揉』着它的样子。
天澜兽脑中陡然浮现出一句丑树枝天天念叨的一句话来。
为什么你『揉』我的样子这么熟练?!!
这般想着,热热的水仿佛再也忍不住地从天澜兽灰蓝的眼瞳眼里流出。
叶齐,叶齐,肯定不是只有它一只兽。
说不定他真的就和那丑树枝说的一样,已经背着它在外面也养了许许多多兽,不然不可能一次次把它封进纸里,还一次次试探它底线地先带着白虫子,然后带着丑树枝回来。
只要它略微『露』出松口的迹象,他就会毫不忌惮地带上一大群和它一样的天澜兽回来。
而如果它不松口,他自然会让它离开。
这些套路,果然和丑树枝口里的主人做的是一模一样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咳,声明一下,这些都出自银魄圣树的灌输和陆岱望的脑补,齐哥和银魄圣树主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剧场
银魄圣树:作死(8/8)√
第263章 清楚
看着陆岱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一边哭着一边打起了嗝的样子, 他又是心疼又是好笑,用着手上的灵力耐心地将它的皮『毛』烘干, 却是打算等它心情平复些, 再和它谈谈。
恢复了幼年形态大小的幼兽一边哭着, 一边埋在他怀中时, 竭力地用爪子扣紧他的衣物,然而等它身上的『毛』干了,情绪也随着那柔和灌入的灵力逐渐平复下来后, 陆岱望却是用头在他胸膛前一拱。
担心它的力道会伤到它自己, 叶齐便顺着那力道微微松开抱着它的手来。
天澜兽身子一转, 却是从他怀中跳下, 然后在他身前数米处的地方站定。
它的皮『毛』半湿着,打湿在纤弱的身子上, 便显得更加可怜瘦弱,此时那一双灰蓝如洗的双瞳不似之前一般圆睁, 反而显得无比委屈却拼命强忍地仰头望着他,便让叶齐忍不住蹲下, 然后伸手靠近它。
这一次,陆岱望没有再避开。
它低下了头,半湿的雪白皮『毛』显得格外狼狈,被他的手用灵力烘干着的皮『毛』很快就不再弥散着湿气,然而它抖着身子,却像是冷极了的样子。
纵使知道玄阶异兽哪怕是被丢进了烈火或者冰水都不可能有任何不适, 此时自然也不可能因为这一点水迹感到寒冷,叶齐仍是止不住担心着,想要再一次查探它身体里是否有别的异样。
然而这一次,却被它软软却坚定的爪子伸手挡住。
“嗷。”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天澜兽。
深深地再看了他一眼后,陆岱望带着满心绝望和难过地想要沉重踏着步子离开。
却没想到它背后的人类一声轻笑,一大片阴影在它的头上覆盖下来,不过瞬间,它便又回到了人类那透着温暖气息的怀抱。
捏着怀中天澜兽软软立起的耳朵,叶齐心中的不安便平复了许多,此时他温和地望向陆岱望,纵使面上竭力正『色』,却也掩不住唇角弥散开的笑意。
“是银魄圣树和你说的这些?”
虽是个疑问的问句,叶齐的话语末尾却已隐隐带上了肯定之意。
“这次你打它,我决不再拦着了。”
话语说完,他便毫无犹豫地从那木钗中拿出了银魄圣树分枝的一团精魂,然后捧在了陆岱望面前。
然而以往能够激起陆岱望万分活力和火气的银魄圣树就在面前,陆岱望仍是恹恹着,眼眸低着,提不起多少精神来。
叶齐看着这情景,心中暗叹一口气,明白若是不让那银魄圣树分枝开口,只怕他是别想在今天哄好陆岱望了。
他调动着体内的雷霆之力,不轻不重地分出一缕击打在那银魄圣树分枝精魂之上,虽银魄圣树分枝的精华与寻常鬼魂不同,不可能轻易在雷霆之下被灭消干净,然而这一击的痛苦,还是能够让沉眠中的银魄圣树精魂苏醒过来。
“啊!!!”
伴随着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银魄圣树分枝终于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它一开口,便气愤得连整团逐渐转化成树枝形态的精魂都在气得发抖,显然对于人类丧心病狂不仅不要它,还拿雷电电它这个举动气得连话都组织不完全。
直到它看清面前的长『毛』怪与以前颐指气使不同,长长的睫『毛』遮住眼,一声不发的狼狈样子,和它面前的人类沉沉看向它的样子时,方才意识到这场景如何不妙。
果然,它没有认这个人为主是再正确不过的。
以前这人类对于长『毛』怪百般疼爱,却是做到了连它主人都没对他红颜有过的这么温声细语,温柔体贴,谁知它不过睡了一觉,长『毛』怪竟然已经被那人类家暴到如此程度,连一个玄阶异兽都能折腾到这般可怜的地步,可知这人类心狠手辣,三心二意,喜怒不定,做的事情已经人神共愤到极点了啊!!
若是它落到这人手里,哪里还有活路?不对,它现在,好像,就落在那人手里了……
在意识到这个悲惨的事实后,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可怕惨景的银魄圣树分枝发出比之前更为凄惨的惨叫,却是立刻便要开口求饶,然而它短促的一声惨叫刚刚发出后,立刻就感觉自己被人类整个定住了神魂!
禽兽!简直是禽兽都不如啊!
若不是现在不能说话,它一定要把那人骂得狗血……不,这样的做法还是算了吧,毕竟它不是长『毛』怪,长『毛』怪这样或许可以不死,但它敢这样,那真的就是自己找死了。
非常识实务为俊杰的银魄圣树精魂勉强晃动着叶子,举起一个类似于微笑的讨好形状。
人类却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它这般表现,非但没有被逗笑,反而随着他怀中抱着的长『毛』怪低头的弧度,望着它的瞳眸更加黑深了起来。
糟了,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发出的森然杀气的银魄圣树老实的收起了叶子,非常乖巧地摆出了不敢再作妖的姿态。
“把你之前和陆岱望说的话,现在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不然我非但不会带你去冥土深峡,现在就让虫王吃了你。”
听了叶齐的话,第一个反映过来的白虫飞快地捕捉到叶齐话中的“虫”“吃”之类的字眼,立刻兴高采烈地扬起身子,将之前想好的不吃这叶子的事情完全丢到九霄云外去了。现在想到能立刻吃到这香喷喷的树叶,它的口水就忍不住流下来了。
感觉到背上的白虫灼热的视线,银魄圣树分枝打了一个寒颤,本来还犹豫着的它,一触上叶齐那黑深瞳眸,感知到其中的坚决意味,便毫不犹豫,立刻将自己这十数日来的所有话都和盘托出。
而听完这些话,叶齐哪还能不明白这银魄圣树分枝有的是何种居心,然而这居心他是明白的,重点却在该如何让陆岱望能够听明白。
没有过多犹豫,他在怀中沉沉得快要睡着的异兽脖颈处轻微地『揉』了一『揉』,便让陆岱望立刻如梦初醒般地醒觉了过来。
“把你说这些话时的心思原原本本说出来。”
叶齐平静地开口,然而那平静的仿佛汪洋之下积蓄着恐怖威势的话语,却让银魄圣树分枝不自觉又打了一个寒战。
望着叶齐怀中那长『毛』怪微微抬起的视线,它终于意识到了
那长『毛』怪不是被家暴了!
而是真的相信它的那些话,和那人类生出了间隙!!
哈哈哈,简直是天助它也!!!
这些时日来对人类的辛苦挑逗,却也原来抵不过那长『毛』怪对它话语的信任,便这般轻而易举地被它离间,然后生出了间隙,在已经放弃之后,竟发现自己先前无意丢下的种子开出了花,这简直是柳暗花明啊!
它现在哪里还要解释,不继续在那长『毛』怪耳边添油加醋就不错了。好恨啊,现在想来,真正算得上挑拨的话也不过八处,那些也都是它的无心之言,就是顺耳从主人红颜口中听来的,只为了逗那长『毛』怪生气方才告诉给它的,却没料到反而是这最无意之笔的这一招起了作用。
早知道当时那女人啰啰嗦嗦在它树荫下哭的时候,它就不给自己传粉了,不然若是多听几句,现在长『毛』怪说不定早就乖乖滚开了,银魄圣树心间陡然生出了扼腕的心思。
它万万没有料到,却是这对它而言最无用的废话竟在此时起了这般决定生死的作用,果然他的主人告诉它的没错,任何时候都不要小看废柴的力量啊。
“我可没有什么心思。”
银魄圣树忍着心中的激动,强忍着枝叶的颤抖,竭力平静地开口道。
然而这句一开口,它却望见那人类不惊不怒,仿佛早已料到一般地低下头,对着那长『毛』怪问。
“现在信我了吗?”
糟了,银魄圣树心中一咯噔,它忘记这长『毛』怪对于情绪的感觉最为灵敏了。
本来将信将疑的陆岱望看着那丑树枝一脸被雷劈的说错话神情,心中的难过和怀疑不知何时已经散开,它不好意思地钻进人类的怀疑,软声软气地叫道。
“嗷呜。”
相信了。
没有过多犹疑的,它带着愧疚不安地一边往人类怀中钻着,一边想到自己可能就真的听了那树枝挑拨的话,离开了人类,便只觉一阵阵的后怕,连本来逐渐平复下来的心绪都更加不稳定了。
叶齐是好的,树枝是坏的。
在听到天澜兽熟悉的称呼后,叶齐始终吊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看也不看一眼地将银魄圣树分枝放入了乾坤袋中。
至于那幽土深峡,若是在这银魄圣树分枝心怀不轨,还差点挑拨成功后他还再去,那就已经不是心软能形容的程度了。
在将这项行程从计划中划去之后,他专心地将注意力放在怀中天澜兽身上来。
第264章 和好
叶齐低下头, 忍不住亲了亲陆岱望软软抖动的耳朵, 声音放柔着问道。
“还有呢?”
天澜兽疑问地抬着头,灰蓝的瞳眸清澈疑『惑』地望向他。
他叹了一口气, 『揉』了『揉』它的头说道。
“以后也要相信我, 好不好?”
“嗷。”
天澜兽又软又长地叫了一声, 像极了未出生的猫崽叫唤。
“嗷呜。”
好。
想起那些银魄圣树分枝教给天澜兽的奇奇怪怪的话, 叶齐面上不显,此时对那银魄圣树已经从冷淡变到了隐隐不耐,便连话中的代称也是一转, 换成了陆岱望常用的用法, 他接着耐心地问道。
“那树枝教你的那些话, 也不要记得了, 好不好?”
“嗷。”
好。
他问一句,陆岱望便乖巧地答上一句。
直到他确定没有其它还要嘱咐之后, 天澜兽方才蜷着尾巴,把身子都钻进了他怀里。
只是或许还是受了那银魄圣树精魂的影响, 陆岱望窝在他怀中一会后,却是很快便下了地, 恢复了成年的体态模样。
从今天开始,我要学着保护叶齐。
冰冷灰蓝瞳眸如猎食者一般冰冷而凶猛的异兽驯服地低下头,往他怀里不住钻着,低叫着说道。
叶齐将五指并成梳,笼着怀中异兽温热柔软的雪白皮『毛』。
听了陆岱望这句话,他微微笑着, 然后轻声答道。
“好。”
……
在放弃了赶往冥土深峡日夜兼程的行程之后,叶齐难得地能够放松下来,他打算开始寻找一处灵气充足之地进行筑基,然后看护着陆岱望迈入地阶,同时尝试破开筑基到金丹境界的屏障。
这并不是一件数月就能解决的事情,叶齐已经已经有了消耗数年,乃至十数年完成水磨工夫的晋阶准备。
毕竟对于修真界而言,他的这般年纪和修为进展的速度之快可以用惊世骇俗来形容,而引气入体能让人增加三百年寿岁,筑基能让人增加千年,传闻元婴能增加万年,更上一些层次的几乎可以说是与天不老,哪怕是将十数年,乃至百年的岁月都耗费在这突破之上。只要突破金丹境界能够成功,也同样能算得上是进展神异了。
而从现在开始,或许他就应该习惯闭关数十载,不识人间岁月的日子了,叶齐若有所思地想着。
陆岱望伸展着身体,在火堆旁边躺下,安静地蜷靠着他,长尾一勾一勾的,不安分地在他腰上划着,想要引来他的注意。
他顺着那低吼『摸』了『摸』靠近的『毛』茸茸的兽头,天澜兽心满意足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便开心地仰躺回去了。
雪白的皮『毛』如同绸缎般华丽漂亮,他伸手缓缓『摸』着,那长尾便环过他的腰身,将『毛』绒绒的尾巴尖送到他手下,他不轻不重地捏住,那一直在他腰上蹭动的尾巴便乖巧地以着被他捏住的方式立起,然后再环上他的手,就不再动了。
在这般长空星夜之下,叶齐仍不住放松着,也跟着天澜兽仰躺了下来,望着那星辰碎满了的天空,放空的思绪逐渐凝起,他想到了那纸片中的那颗星粒,一时又入了神。
再回神过来时听着天澜兽站起的动静,它察觉到身上一大片阴影覆盖下来,此时陆岱望低头望着他,灰蓝的瞳眸里仿佛冰湖一般澄澈而夹杂着冰一般的锐利。
本来叶齐的思维漫无思绪地发散着,此时看着眼前低下头望向他的天澜兽,他就不由将思绪发散到了它的身上。
明明幼年时还是那般可怜可爱的样子,为什么成年了就变得这么冷冰冰的了?
想着想着,他倒也没觉得两种样子有过多的差异,无论如何,反正眼前这头异兽,都是他的陆岱望了。
不知觉间,他的唇间便染了笑意,伸手将靠近的天澜兽头再温和地『摸』了一遍。在这般夜『色』宁静,难得的没有紧急之事催『逼』的晚上,他难得地起了和陆岱望谈心的念头。
“岱望以后想做些什么?”
天澜兽在他身旁趴下,雪白的耳朵动了动,没过半刻,叶齐便能察觉到那长尾重新将自己包裹,和它的身体成了一个圆。
看着人类头上冒出的属于它的尾巴尖,陆岱望高兴地『舔』了『舔』爪子,至于人类的问话,它顺从着本心答道。
“呜。”
跟着叶齐啊,叶齐去哪,我就去哪。
他说让它相信他,天澜兽就真的信任他了。此时再谈未来,天澜兽就没有表现得如同以前一般惴惴不安,它『舔』着爪子,仍在为自己顺利圈圆的本领高兴不已。
这闲聊本就是兴之所至,便随意开口的。想到了陆岱望以前的生活,叶齐便有了几分好奇,他话锋一转,问道。
“在没遇到我之前,岱望是怎么过的?”
天澜兽将头低着,往怀中人类温暖的体温处『摸』寻着靠去。它随口答道。
吃东西,打架,睡觉,吃东西,打架,睡觉……
在连续地念着想了好几十遍这样的内容之后,天澜兽低下头去望他。
然后叶齐就来啦!
叶齐『揉』着它暖烘烘如『毛』毯的雪白皮『毛』,笑着问道:“这样的生活,岱望过得开心吗?”
想了想以前所到之处,万兽逃奔的生活,天澜兽紧紧靠在叶齐背后的尾巴欢快地蹭着,然后答道。
开心
他忍不住一顿,『揉』着天澜兽的皮『毛』,再开口时语气轻柔得仿佛怕吓了它。
“那现在呢?”
在这般温和的语气和舒服的抚『摸』中,夜风凉凉地吹拂在它的身上,天澜兽收着爪子,睡眼有些朦胧地半闭着,却仍记着回答他的问题。
现在,在叶齐旁边啊。
听了它的回答,叶齐久久无言。
若是当初,天澜兽没有遇见他,带走他,或许就这般一直留在它熟悉的上古绝地,过着平静却没有太大危险的日子,对它而言,或许这样就是最好的生活了。
而他明明遇到过灵鹤,熊猫,许慎萱,叶显会,江平渊种种人,然而到了最后,在此时能够在它身边的,却是陆岱望,不能不说,命运太过无常了。
然而修道涂上漫漫,便真的是这一时陪伴,或许也算得上难得了。他本不对有任何人能长伴他身旁这一事心怀任何侥幸,然而在此时,被天澜兽温暖的皮『毛』包裹着,叶齐却不由觉得,已经足够了。
天澜兽的喉头咕噜着,逐渐变成进入睡梦一般的呼吸轻声,只是那缠在他背后的尾巴仍是牢牢不放,让叶齐无奈中又有有些好笑,但他也没有挣扎将它吵醒,他按着节奏缓慢地『揉』着天澜兽的皮『毛』,直到彻底将它送入沉眠之中。
纵然已经不需要睡眠补充精力,可或许是今日的夜『色』太美,又或许是那包裹着他的皮『毛』太过柔软而温暖,叶齐闭上眼,便也跟着陷入睡梦之中。
……
每日的天亮都是陆岱望最期待的时辰了,它从睡梦中被香味唤醒,看着人类在烤肉,它走过去蹭了一蹭,得了人类的『摸』头安抚之后,睡意全部消散开来,此时欢快地找了一个附近的池子一头扎进,开始认真地洗着自己皮『毛』上沾染的些许泥灰。
一边分神查看着天澜兽所在之处是否有异样,叶齐一边用着数道符纹组成的明火符阵,烧着从乾坤袋中取出的堆积如山的黑『色』巨鸟的肉,哪怕以着陆岱望的饭量,这些时日来它也还没有将这些肉吃到两成。
而用着符纹之火烧肉虽是奢侈,然而在发现凡火不能将这肉质烤熟,高温度的符纹之火不仅能烤熟,还能将这肉中的鲜美味道都烤出来之后,因着在两处城主府中搜罗到的普通符术原料也可以算得上是堆积如山,叶齐便习惯以着这般方法来烤那黑『色』巨鸟的肉了。
在喂饱陆岱望的同时,他也可以稍微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毕竟修仙不是将自己修成石头,这七情六欲固然他可以完全封存,然而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也不会故意艰苦来苛待自己的。
神思查探到那远离火焰的血肉也终于烤熟之后,叶齐准备出声,将正在玩水的天澜兽叫回来。
然而此时,他察觉到了一股视线静静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而那视线的主人不闪不动,似乎丝毫不知修真者的感觉如何敏锐一般静静看着他,那穿透般让人感觉头皮发麻的视线平静地停留在他的身上。
叶齐准备抬起那烤肉的手微微一顿,他能察觉到那视线的主人就在他身后,然而他平静着,没有转过身来,只是传讯给天澜兽。
今天烤的肉味道不太好,这湖里有石海鱼,岱望去抓三条回来好不好?
这湖泊巨大,里面没有什么危险生物,天澜兽哪怕仔细去寻,恐怕也要找上半个时辰。
陆岱望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
叶齐仍是没有回头,因为在他的神思当中
他背后,理应没有人。
第265章 危险
符文的明火继续烤着, 已经传来烤焦的味道。
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那烤焦的肉上, 叶齐看似随意放送着,紧绷的身体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一股寒意从脊背蔓延而上, 几乎毫不犹豫的, 他便立刻汇聚着全身灵气, 向后猛然打出一击。
“嘣。”伴随着空中近乎撕裂开的破空震响, 借着在那一瞬间猛然爆发出的的力量,叶齐的身形瞬间退到数里开外,然而他能感觉, 那股阴魂不散的视线久久停留在他身后, 却仍是半步之遥。
宛如将死之人的咕哝之语钻入他的耳尖, 他能感受到近乎冰冷的锐利从他胸膛前以着可以说是缓慢, 却是无法抗拒力道地缓缓破开。
一张如同水墨画上沾水晕染开的手在他胸膛中刺过,伴随着他身后那人仿佛无意识的喃喃自语。
“不……不是……”
那人或许不该说是个人了, 那身形模糊的鬼魂五指顺着他的五脏六肺逐渐往其中或浅或淡地探去,宛如一把锋利的剑在他的体内翻搅着, 透着森冷而锋锐的寒意。
在感觉到身体里翻搅的锋锐森寒如同一把钝剑一般穿入,并没有实质地伤及到他的举动后, 叶齐在尝试『性』地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完全被这寒意牢牢凝住,动弹不得。
发现自己处在这般困境后,他的脑中飞快地转动着,一边庆幸着自己仍处在布置下的隔音符阵内,这里的动静暂时不可能引起天澜兽的主意, 一边在飞快思索着,试图找到解决这般诡异局面的对策来。
那人是鬼魂所化已经是可以确定的事实了,以他能感觉到的修为层次,那人的境界起码也是金丹境界甚至是更高层次的,不然不可能仅是一缕残缺的魂魄便有定住他的实力。
而从那人模糊不清的话语看来,显然那人的魂魄尚未来得及吞噬更为强大的魂魄,所以也没有恢复相应的神智还有实力。不然它的身形只要稍微再凝实一些,刚刚那伸出他胸膛的形态虚凝的五指,便足以让受到他受到重创了。
至于那鬼魂说的不是,叶齐脑中浮现了许多猜测,那人哪怕变成了神志不清的鬼魂,也念念不忘要搜寻的东西,而且认为在他的身上,那么它要找的到底是木钗,纸片,星粒,虫王,又或者是道人的那道神魂?还是那木钗中逃脱的三个鬼魂?又或者是那棵银魄圣树的精魂?
他身上的神异之物太多,一时之间,叶齐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试探。
然而在感觉到鬼魂冰寒如铁的手缓缓从他的体内抽出时,他终于恢复了起码的行动能力,叶齐强忍着不适转过身去,望着面前虚淡模糊得如同一幅被水晕染开的水墨画般一般的模糊身影,叶齐勉强平静地开口问道。
“不知前辈……”
在确认了自己要找的东西不在这人身上后,那模糊鬼魂面上唯一可见的朦胧浓黑双眸从他身上移开,然而未等叶齐松一口气,那双浓黑如潋墨一般的双眸,便转向了陆岱望所在之处。
……
天澜兽划拉着水,湖水在它的身旁飞快『荡』开一条条白浪似汹涌的波纹,想到叶齐叫它带的三条鱼,天澜兽兴高采烈地觉得自己多年来洗澡玩水的本领终于派上了用场。
此时它口中已经咬了一条鱼,为了保证那鱼的鲜美,它控制着力道地咬着,没有直接把它咬死,而那条鱼纵使拼尽了全身力气挣扎,也依然挣脱不开陆岱望的口中紧实的力道。
石海鱼,石海鱼,到底什么是石海鱼呢?
天澜兽随意地游着,看到一只鱼就上前把它摁住,然后仔细地翻开鱼鳍鱼鳞去看,这条鱼长得也不像石头啊。
它失望地松开了爪子,爪下被按住的鱼重新得了生机,飞快地游着消失在这可怕的不知何时出现在湖中的可怕怪物面前。
算了,它还是去问叶齐吧。
天澜兽咬着嘴里一尾『乱』动的鱼,想到这鱼的肉质很鲜美,便迫不及待地想让叶齐也跟着尝尝,至于那石海鱼,它回来再抓好了。
它抖擞着身上的水珠,飞快地往人类所在方向走去。
……
想着那吞噬了赵北尹半人半鸟妖魂的魂魄们能够维持形态,而那些没有吞噬妖魂的魂魄们逐渐消散开来,叶齐心中便有了一个让他不愿相信的猜测。
他背后的那道那魂魄,竟是看上了陆岱望的魂魄!
一直以来,叶齐隐约有察觉到陆岱望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可因着陆岱望的一问三不知和他们关系的日渐亲密,这般猜测在他脑中逐渐地便淡了下来,如今若不是那魂魄将那渴望的眼神转向陆岱望,他定然不会再想起自己曾经有的关于天澜兽的猜测。
然而如今这道残魂一路走来,竟是不偏不倚,不去吃这沿途一路的玄阶异兽,偏偏向着陆岱望走来,他心中关于和陆岱望的种种异样重新浮现在心头来,那来自心头的威压警告,与寻常玄阶异兽不同的伤势恢复速度,黑行城中伴随着天澜兽一起来的万兽『潮』,种种诡异连在一起,汇集成了极可怕的猜测。
然而他此时却不想去管那猜测后可能蕴含着陆岱望怎样的身份,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将陆岱望当成一件物品一般随意送出,罔顾它的生死。
望着那湿漉漉着抖落着水珠,从湖边不断跑近,叶齐转身望着鬼魂,那虚淡的身形之上,鬼魂潋墨眸瞳中直直透过他的身形望向陆岱望,而那双墨黑得仿佛透不出一丝光线的瞳眸中盛着『裸』的渴望。
随着时间的流逝,叶齐能够感觉到那鬼魂在逐渐虚化着,然而那双眸瞳却在变得越发漆黑。
哪怕它查探的举动没有真正伤及到他,叶齐也深刻意识到,这缕鬼魂若是真的要出手,是可以杀人的。
……
看见人类面前站着的奇怪东西,一种心头涌现出的危险预兆让陆岱望下意识地丢下了口里衔着的鱼,全力以赴地向着那背向他的人类方向跑去。
叶齐!叶齐!!叶齐!!!
这两个寻常的字眼似乎拥有着超出它想象的可怕力量,光是想到拥有这名字的那人拥有出事的可能,陆岱望再一次浮现出对于自己无能为力的痛恨来。
它的瞳眸中燃起了冰冷至极的暗火,身形飞快地变大着,数米高的可怕异兽以着冰冷而危险的凛冽姿态飞快奔跑着,空中只余一道道的残影浮现。
然而哪怕靠近的速度再快,在它眼中,那人倒下的身影仍是缓慢得让它感觉遥不可及。
人类温暖的话语恍如昨日一般在他耳边平静响起,光是听着便能让它想到那人唇角含笑,静静地望着它的样子。
岱望别怕,我只是睡一会儿,你先找一个地方躲起来。
等我起来,我再来找你,好不好?
只是这次,没有等到它的回答,那个问它话的人就闭上了眼。
……
冒险挡在那魂魄出手路上,叶齐在千钧一发之际让那撞入他神思的魂魄进入星粒,便终于如愿以偿地再进入了一片星空之中。
在察觉到自己成功进入了星粒之后,他终于放下心来。
在这些日子带着陆岱望和银魄圣树分枝寻找符阵原料的途中,他尝试过用着游离的魂魄进行试验,然而进入星粒的概率极低,几乎在数千个魂魄中,没有一个能和他一同完整地进入星粒。
而最接近成功的那一次,便是他和银魄圣树分枝的精魂一同进入,却也不过一会儿,便被那星粒排斥出来。
而因着无法再进入,仅凭着两次进入的经历,叶齐也难以判定触发这星粒进入的条件到底是什么,或许是实力起码要强大到能够在这方虚拟星空中形成真正的云烟才能允许被进入,又或许是两方之间的敌意要达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够达成吞噬的条件。
然而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便是这星粒能够拉入虫王重伤后层次的神魂,应该就拥有能够留住金丹层次的魂魄条件,要知道虫王也是和那进入金丹层次多年的北海君斗得不相上下的存在。哪怕被道人重伤,虫王出手的余威也不是他一个筑基后阶便能随意抵挡得住的。
若是无那星粒将他们两者的优势彻底颠倒了过来,他和虫王到底最后鹿死谁手,也犹未可知。
而纸片如今仍鼓胀着,显然还未将元婴道人的神魂吞噬干净,叶齐一时也不敢做出贸然地将纸片做出的决定,毕竟若是没有解决那道神魂,反而将张天箐的神魂误放出来,那便真的是与寻死无疑了。
第266章 问答
所以千钧一刻之下, 想到他和魂魄之间无论是实力, 还是敌对的关系,都与那日虫王要进入他神思的场景相当, 他便立刻挡在了那鬼魂冲来的路上。
而在那鬼魂如刀锋般割入他身体的过程中, 感觉到了那切切实实仿佛被切开两半的感觉, 他忍着剧痛, 勉强维持着一丝神智,方才让神思包裹着纸片,然后将那星粒坦『露』在外面, 堵的便是这鬼魂神智未苏醒前, 不会停下自己冲来的脚部。
果然, 在如愿地进入到那片星空中后, 望着那熟悉的星云,感觉到不断下坠的熟悉速度, 叶齐一边提防着准备应对那随时可能出现的神魂,一边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他尝试偏移着方向, 想着一处附近较薄云烟环绕着的寻常鹅卵石大小的岩石冲去。到了这时,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考虑吸收这些神魂是否会带给他别的害处了。
在面对着哪怕只剩一丝, 那给他危险之感也比重伤的虫王大得多的魂魄的时候,他便已经感觉到哪怕这处星空他熟悉得多,也没有能够一定能吞噬得了那残魂的准备。而在这处星空两方互相的追逐吞噬中,便连他也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就一定能够获胜。
想到看着他倒下的陆岱望,他心中升起浓浓的担忧,然而如今的情势紧急, 已经没有再给他分神的余地了。
而为了保险,他选择冲向并吞噬的那处鹅卵石大小的岩石所在之处与他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靠近,而那处岩石在他视野中的大小也变得越来越大。
终于,他能够一头扎入那云雾之中!
然而那层云雾和那卵石仿佛只隔着咫尺的间隔,叶齐却能感觉到自己如同进入一个小型的『迷』你星空一般,和那卵石的最终位置有如万丈之隔,而在逐渐变多。
而在星辰如同沙粒一般遍布的小型『迷』你星空,每颗星辰都在毫无规律地腾转着方向,到了后来,他只是擦肩而过一颗途中的星云,便被那星辰重新吸入了另一处星空之中。
那一处的星空更加密集,每一处星辰如同流沙光幕一般,几乎将这浩瀚的夜空缀成满是宝石的长袍,到了这时,察觉到越来越多的星云就在近前,而每颗星辰的引力都无比巨大,他只有转移方向和向前直冲的能力,不能后退,也不能在途中犹疑哪怕一瞬。
到了这时,叶齐心中已经渐渐明朗起来了。
这处星空,恐怕便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大阵,以星辰为棋,以这穹宇为盘,而他若是不能在这大阵中找到一条出路,能够有如此手笔布置下如此宏伟的大阵,这阵法最终会将他送往何处,或者说汇集成千千万万误入神魂中的哪一处,这都是他无法想象的。
然而找到出路看似简单,然而在这一瞬千里的飞行速度之中,光是强记着沿途景物的距离和位置,便足以让他如今堪称得上是过目不忘的记忆里在瞬息间便被一大把杂『乱』而没有丝毫规律的数据填饱,眼花缭『乱』的星辰在眼前一遍遍擦肩而过着。
他勉强将这一路来遇到的星辰的距离,位置,大小,形态,哪怕是偏斜的角度都强记在心上,描绘成一副阵图,然而这也不过是这浩瀚宇宙渺小而微不足道的一点风景。
这些星辰的夺目与绚烂,乃至于他这无穷无尽的旅途上看过一眼的星云湮灭和诞生,都让他在恍惚中甚至产生了这并不是一处人为布置的法阵,而是真真实实的星空之感。
然而这感觉未免太过绝望,若有人真的可以用星空为阵,他一个在阵法道途中只能算是初入门的小卒,怎么可能在这修为层次都是自己难以想象之人布置的繁复广大的阵法中找得到一丝生机?
叶齐将自己一瞬间产生的心灰想法抛在脑后,毕竟现在这般场景也不是没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至少那在他之后进入的那缕残魂,应该没有威胁到自己的可能了。
毕竟他自己都已经记不得到底穿越了多少次星云,又选择了多少次不同的方向了。
“让我出去……”
……
一道幽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叶齐心中警铃大作,不用回头,他都能察觉得到背后一团雄烈如太阳的光团以着慢悠悠的速度缓慢却坚定地追着它。这光团的大小和发出的光亮,甚至可以说比他在这处星空中看过的许多星辰都要夺目而耀眼。
叶齐也不明白到底是那残魂追了他一路,没有被他发现,还是那残魂到了这处,使了某种秘法能够追踪得到他的,正要消耗着自己光团上的火焰,绽发出烈茫向前冲去。
然而叶齐的飞势一顿,却并没有再加速向前。
在星空中不眠不休的奔驰之中,他早已明白,光团的大小和亮度决定了飞奔的速度,那么这烈日般的光团若是想要吞噬自己,早就可以下手了,不需在此时开口提醒他,更不需要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
而这烈阳光团竟能抵御得住吞噬他的念头,在此时表现出了可以沟通的神智,那么趁着那人或许还不明白吞噬了他便能从虚空中出去时,他可以和那人好好谈谈。
“放我出去……”
男子幽幽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为何,那声音明明轻得飘渺如同云烟一般,让人总觉得下一刻便被吹散,然而话语轻飘中却又透着极其矛盾的如剑一般让人只觉凛然不可侵的锋锐,莫名地便让人相信,有着这般锋利气势的人,绝不可能向人低头或者做出任何的不利之事。
“如果我放前辈出去,前辈会做什么?”
叶齐缓声问道。
那道声音平静而轻声的话音传来。
“吞妖魂,融剑意。”
那他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叶齐这般想道,将真心和谈的诚意完全抛开之后,却是想要顺势再从那光团手里再得到些别的讯息。
然而那道声音打断了他的说话,一字一句顿着说道。
“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你身上是这么写的。”
难道这云烟还会显现出心中的想法不成?!叶齐心中一惊。
想起和虫王以及异虫进入时,完全没有任何异样的云烟形态,叶齐分不出到底是那残魂功法能够看出,还是光团确实这般显现,然而这显现的他的想法到底是暂时还是永远,那便决定了他接下来要应对那残魂的姿态。
脑中的许多想法被他可以压制着,他飞快地调动着思绪,只在一瞬间便下了决定,然而还未等他开口,那道声音便幽幽地说道。
“你的云烟上是这么写的。”
“还有,我不叫残魂,你们下界的人难道就不懂得先问我的名字吗?”
在心中猜测隐隐确定后,叶齐第一次尝试着清空脑中的任何想法,顺着自己的感觉和心意进行。
“前辈莫非来自上界?”
那残魂再开口时,话语中便隐隐透出了不悦之意。
“我不叫前辈,而且我说了,你应该问我的名字。”
叶齐略微顿了一下,尽力敛着自身的光团火焰不被太快消淡,在感觉到那残魂没有实际惩罚他的行为后,他开口尝试般地说道。
“为何前辈一定要我问您的姓名?”
那光团虽有些不耐,却也勉强压抑着『性』子,出声答道。
“你若是不问,我怎么知道自己的姓名?”
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一时之间,叶齐竟不知该从何处开始反驳。
“为何我不问,前辈会不知道自己的姓名?”
“啰啰嗦嗦的,你问还是不问?”
察觉到这已经是那残魂最后忍耐的底线后,叶齐便顺着那残魂意思开了口。
“不知前辈姓名?”
那烈焰光团话音如剑般透着一往无前的锋锐,而在这般锋锐中,夹杂着无比的满意。
“我叫君邻剑,这次你可以问我是否从上界下来了。”
叶齐沉默了一瞬,这次没有多话,便顺着那烈阳光团的话问着。
“不知前辈从何而来?”
“上界。”
烈焰光团言短意骇地说完,这一次,他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话语中的锋锐便带了一丝稳重。
“问我为何而死。”
“前辈为何而死?”
就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叶齐顺着那烈焰光团的意思问下去。
而这次,残魂没有再看他光团上显示的念头的意思。
“为人而死。”
……
“是何人?”
……
“毫不相关之人。”
“如今志向为何?”
“吞妖魂,融剑意。”
“妖在何处,剑在何处?”
“妖在冥土深峡,剑在无界海。”
到了最后,叶齐跟随着那人叫他问话的语速,那人的问和答几乎便成了常人的自问自答的速度。
“既是如此,那我明白了。”
到了最后,那残魂话末一叹,不知为何便给人极为沉重之感。
君邻剑完全恢复了如同常人一般的神智和口气,他望向叶齐,平静地开口说道。
“带我出去,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267章 出路
“如果前辈一出去就要取了我铭兽的『性』命的话, 大可以在这里了结我。”
叶齐平静地回应道。
如果真是仅为了妖魂, 那残魂没必要自问自答得虚构出来历和身份来骗他,而从刚才的话中, 他察觉到这残魂似乎为着某种根深蒂固的执念而来, 而再根据它残缺形态仍心心念念的吞妖魂, 融剑意这番话, 叶齐猜测或许这妖魂便是融剑意的前提条件。
而那残魂又说妖魂在冥土深峡,那么要融合的是陆岱望概率便小了许多。然而那残魂直直望向天澜兽时的贪婪场景给他留下了太过深刻的印象,叶齐不愿赌用陆岱望的『性』命, 赌这残魂说话算话的概率。
“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主人。”
君邻剑嗤笑了一声, 话中之意说不出是褒是贬地看向他。
“罢了, 我也不为难你, 只要你让那异兽分出三分之二的精魂让我吃了,我就留它半条『性』命。这便先给你些好处。”
星空之中, 一处太阳大小的炙热光团施舍一般地抽出身上微不足道的一缕,然后径直丢给前面的那束光芒黯淡的银光。
那散发着炙热火芒的光球上剥离开的一缕, 融进了自己身体,叶齐能够感觉到这一缕固然微小, 纯度却出人意料地要比那虫王身上的高。
很快地,叶齐便能感觉身上的银芒之间便在半片的雪白之间夹杂微不可见的红『色』。
叶齐控制着自身向前冲去,许久都没有回答。
直到当那残魂光团继续丢下一缕,施舍般地再度丢给他之后,叶齐控制着属于己身的光团一晃,闪避了开来。
“你为何不要?”
君邻剑疑『惑』地望向代表着叶齐的那束银芒, 却只看见飞快闪过的几行字。
‘残魂的速度如此之快,跟随着自己挪闪之间比自己还要熟练,显然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空间或见识到这般阵法,那么如果它的实力真的如同光芒以及形态一般强横,难不成不清楚吞噬了自己就能从虚空中出去?’
第二行字便是简单的。
‘吃了他。’
到了这里时,君邻剑方才察觉不好,它的速度缓慢一顿,立刻被前方飞奔的叶齐察觉到正着。
察觉到自己所想为真的叶齐加快着速度,径直奔向前方略微稀疏的星河中。那残魂如果跟了他到了那里,有了可以腾转挪移的余地,那就不一定是谁吞下谁了。
然而看到他这般想法后,君邻剑这次连嗤笑都不屑了,他淡淡地说道,话语中伴随着一往无前的对于实力的自傲和冰冷。
“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凭什么敢说出吞我这句话?”
君邻剑那团如烈阳似的光团散发出炙热无比的光芒,那光团上无数小剑似的剑意迎空而起,汇集成一把锋锐无匹的利剑。
那利剑上蒙上一层极其夺目的光芒,然后无风自长,伸长到数百米的样子,方才径直地向叶齐所在方向划破长空一般地长击而去。
感觉到这利剑的威胁,叶齐本想避开,然而光团中参杂的那缕属于君邻剑的红『色』光茫灼烧着,发出炙热的光芒。他能够感觉到与那炙热红芒接触的地方如同冰遇了火一般,在飞快地融合消弭开来。
这就是那融入他身体的烈茫作用,这样一来,君邻剑给他这一小束烈芒非但没有给他增加半分实力,反而还会越发地削弱他的实力。
叶齐隐约间便有所察觉,他没有太过慌张,在感觉到那融入身体的烈芒有烧灼的感觉之后,他就用白『色』的光芒包裹着它,将那烈芒分离了开来。
早在他在这处星空中无声无息地飞『荡』数十天的时间里,叶齐便已实验了那不同光芒的种种用途,象征着虫王的白『色』光芒进行包裹,可以减缓他消减自身的速度,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在这方星空中保持许久这般体态,没有完全消弭开来。
而他本来的杂『色』随着修为的提高,已经转化为纯『色』的银灰光芒,而那层白芒看似已被他融为一体,然而因为他自己的隐隐抗拒,他自身的银灰光芒便始终不愿彻底接纳那道白芒,因此属于虫王的白芒在他身上随意分布着,其实只是相当于人身上的一件衣服的这笔作用,可以随着心意如同法宝一般随意调用。
而在察觉到那烈芒的效果后,叶齐便让那白芒将那火红烈茫包裹了起来,这些外在的光芒如同磁铁一般吸引在他的身上,却和他迟迟没有融为一体。
叶齐能感觉自己的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他的方向一转,跟在身后的君邻剑紧追不放。旋即他们便从那星辰较为疏少的星域中腾转到了只要稍不留神,就随时可能撞入的星辰密集中央。
到了这处时,跟在他背后的君邻剑虽仍紧追不放,叶齐却能感觉到它的速度也受着那星云存在不得不四处闪避着,最终形态无比巨大的烈芒光团不得不缩小着,变到了只比他稍大一点的大小,然而那光芒仍是与最初烈阳般的样子相差仿佛。
叶齐明白,或许这便是君邻剑本应该进入这片星空时该出现的样子了,只是或许它用着某种独特的方法能够掩饰自己的体型。
在想明白这一点后,他将白芒分散在全身均匀分布着,在这漫长的滕转挪移之中,尽力和那列芒拉开着距离,然后考虑着该如何离开这星空的头绪。
君邻剑不紧不慢地紧跟在叶齐身后追赶着,明明也是拖曳着长尾光芒的迅猛姿态,在那道烈茫身上,却是表现得悠游自在得如同在自己后院闲逛一般。
然而两人都没有预料到,这场追逐会持续这么长的时间。
说不清在这无数个星空连接着的星空中飞了多久,那道白芒包裹在他的银灰『色』光芒身上,代表着叶齐的银灰光芒也已经缩减了数百倍的大小,如今的他在这浩瀚宇宙之间仿佛就成了拳头大小的一个光点存在,光尾虚弱地拖在脑后,再也看不出丝毫光芒。
而君邻剑的情况同样也不是很好,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叶齐明明感觉那道残魂明明有足够的实力能够吞噬他,然而却是悠游自在地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有追赶他,却也没有放走他的打算。
叶齐已经隐隐猜测到了,或许象征着君邻剑的那道烈芒并不想吞噬他,它想等着他自然而然地耗死。
而君邻剑来自上界,或许真的明白这方空间的隐秘,那么“吞噬”其它烈芒,方才能出去这件事,对它而言,出去固然重要,然而吞噬可能带来的坏处,却能让君邻剑按压下吞噬的念头。
果然,这无由得到的星粒,到底也是有他无法得知的祸患遗留的吗?
然而在说不清过过去了多少年的星海之中,他们几乎麻木地都在循环着追逐与被追逐这一过程。
到了最后,叶齐几乎已经忘记了他为何出现在这片星云之中,又为何要一直向前跑去,他只记得自己唯一的使命,便是在逃跑时也要强记下那沿途星辰的分布,形态和数量,然后在脑中如同无限广垠的星图一般不断排列着,组成一长串只有他自己看懂的阵图分布。
而到了最后,他几乎只是枯燥而乏味地一遍遍将那些毫不重合地位置星辰强加进去,哪怕知道这样无用的几率极大,也始终没有放弃最后一丝希望。
就在叶齐以为自己和君邻剑就要这般一日又一日地重复下去时,终于有一日,他听到背后沙哑飘渺的声音缓缓开口,带着让他身上一寒的锋锐和危险『逼』迫感觉。
“够了。”
君邻剑缓缓说道。
下一刻,已经逐渐黯淡成棕红『色』的烈焰再度爆发出了火红的烈芒,他和叶齐之间的距离便在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缩小着。
叶齐却仿佛恍若无觉一般,继续自顾自地没有丝毫思维能力地强记着这一路来的星辰,他的脑中几乎一片麻木,并不记得这开声的那人和他到底是何关系。
然而就是那人的开声,让他从僵硬的毫无思考的记录中回过神来。而在听到那人满带杀意的一番话时,叶齐迟钝了许久,方才记起了他叫叶齐,而那人叫君邻剑。不能被追杀,因为被追上的话,他会失去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而他记录下的东西,或许就是唯一能帮他逃得一丝生机的最后希望了。
叶齐脑子里已经没有什么符术符纹规律的概念,他如同锈迹斑斑的机器一般,在记起了一切之后,恍然无觉地继续念着自己自己刚才强记下的星辰排布位置,形态和大小,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就像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他曾记录下和这一模一样的东西一般。
脑中繁杂而看似无限不循化的记录,此时似乎回到了原点。
他终于,将这大阵绕成了一个圆。
第268章 星域
无数麻木而单调的讯息在他脑中汇集, 梳理成一条模糊而单调的符阵中边角上的小部分符纹组成的脉络, 而在这已经逐渐明晰的符纹脉络中,叶齐敏锐地感觉到, 这部分他能够理解的符阵中, 有无数模糊不清的随时变换位置的阵眼。
按照常理而言大阵的阵眼只有一处, 而其余查探出来的阵眼, 要不是自己推算符纹讯息得来的阵眼是错误,要不就是『迷』『惑』心神的『迷』阵。
绕开那些『迷』阵而行不会出太多差错,然而在眼下这般的危急之时下, 要在这说不清是自己推算错误还是正确推算出来的无数模糊不清的『迷』阵中, 找到唯一正确的阵眼, 那就是难于登天了。
但凡他有一丝生机可退, 他都不会去选择去辨认阵眼这一条十死无生的这一条出路。
然而背后烈芒般火热的温度不断『逼』近着,几乎在下一刻, 叶齐仿佛就能感觉到那烈焰抵达它身后的灼热气息。
在这不知持续了多久的枯燥追逐中,叶齐不知他已经和那残魂在这星空中度过了多长时间, 而外界又过去了多久时间,他只知道自己的知觉麻木迟钝着, 对外界一切的感觉都已经从新奇变到了如同机械般的只有记录这一个念头支撑着身体。
而在面对这事关生死的选择时,他心中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生出,反倒生出隐隐的解脱之感。
他已经记不清他为何不乖乖地被这火红光芒吞噬,求得一个解脱了。心中一股执念仍在固执地坚守着,催『逼』着他的速度不停下来,似乎是为了守着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又似乎要拖延着时间,想让外面等着的那个人离开。
而在感觉到自身的光芒趋于暗淡之时,说不清是出于解脱,还是为了再争得一丝生机,他猛然提速,一头撞入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处阵眼。
心中似乎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却又似乎有一丝放心不下的东西吊起,让叶齐迟疑着,心中猛然生出无比强烈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想到外面去看一眼,对谁说一声对不起,或者是让他不用等了的念头。
他想活下来,他不想死。
光芒即将黯淡下来的银灰光芒上陡然绽放出了一点如星的光芒,这光芒缓缓而坚定地扩散着。
此时若是有人能够在这片星空上方低头俯瞰的话,他会发现,这片广邈的星域,几乎都被这如星的一层光芒而缓缓波及覆上一层银光,便连那爆发出极快速度的红芒,也不能避免地被覆上这层银光。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我都没有被星域认主,这小子,这来自下界的小子,怎么可能得到星域的承认呢?!”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暗红光芒喃喃自语地说道,几乎被吓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然而到了最后,他愤怒而茫然地惊叫着,身上的红芒飞快消淡下来,话语声中几乎夹杂了连自己都不自知的恐惧和不敢置信。
而在银芒终于停下的那一刻,整片星域都仿佛被人按下了静止键一般,无论是正在爆炸还是缩小的星云,都永恒地停了下来。
暗红光芒亘久地镶嵌在这片星域之间,仿佛一位不受欢迎的来客,除了那静止的红芒仍在亮暗不明地闪动之外,再不能做出任何动作。
叶齐在陷入沉眠的黑暗中缓缓醒来,方才发现了这般异象。
伴随着无序的讯息杂『乱』飞快地灌入脑中,他终于明白了导致现在这般场景的原因。
这处星空,名“星域”,是一处可以吞噬无数人神魂,然后在这星域之中凝成星辰的珍贵仙器。
理论上,星域认他为主后,他便拥有查看这星域内所有星辰记忆和吞噬那些由神魂定格成的星辰的能力。
然而能突破天道的屏障,从上界遗落到这里,如今在他手上的这星粒,就是这仙器残缺被打落下的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所以这无限星域看似广邈,实际上能被他掌握的,也不过是这处阵眼旁的方寸之地。
而其余的星辰看似壮阔,其实也不过是这颗残缺星域的自我推演和补全,所以他们途径的这些星辰大部分只与以前完整时期的星域有些形似,实际上却并不是真实的神魂组成的星辰,不然他和君邻剑也不可能将这些星辰当作通道,来回穿梭。
然而这般一想,叶齐方才察觉出其中的恐怖。
对于完整形态的星域只是沧海一栗的星粒,都能够自我推演到星域完整形态和大阵,连那上界残魂都没有看透的地步,而且光是那查看记忆和吞噬所有神魂这一项,若是有人能拥有完整时的星域也无动于衷,那拥有或者炼制它的人能强大到何种地步。
叶齐心中暗暗一惊,却是没有耽搁,他在一大堆杂『乱』的讯息中挑拣出能够理解的几条,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毫不犹豫地,他便提取了那君邻剑化成的红芒记忆。
毕竟君邻剑虽是残魂,却也是上界修者,与那残缺星域的杂『乱』无章不同,应该能提供给他许多有用的讯息。
然而在『操』控着星域固定住红芒,自身缓缓沉入那红芒之后,叶齐才明白自己刚才这想法如何的想当然。
如果说他拥有的残缺星粒和那星域相比,如同汪洋中不起眼的一颗沙子,那他进入那红芒,就如同一颗沙子妄图攫取整片汪洋一般,属于另一人的感情和记忆铺天盖地地朝着他打来,而他在那疯狂的波涌中沉浮着,毫无还手之力。
若不是那星域之事给君邻剑的震惊太大再加上星域已经认他为主,而他定住君邻剑,没有给它反应过来的时间,在提取到关于星域的有效讯息前,叶齐觉得自己就先被来自君邻剑的情感和记忆淹没了。而若不是他及时退出,只怕他此时已经会被那汪洋的魂海融为属于君邻剑意识中的一部分了。
在及时退出之后,叶齐没有放下查看君邻剑记忆的念头,毕竟星域中给他的有效讯息不多,他难以准确判断出这星域的用效和具体的使用方法,而君邻剑似乎对那星域极为了解的样子。
然而这样一件仙器,为何会流落在下界,又为何会碎为残缺,这些疑点重重,使得叶齐心中非但没有凭空得到一件仙器的喜悦,反而有些心惊肉跳的不安产生。
而这一切,星域或许不会给他答案,然而从君邻剑前一刻难以置信的回话中,叶齐相信这残魂的记忆,能给他一个合理的回答。
而那星域固然残缺,然而仅凭这残缺的星粒,便能镇压这来自上界的残魂丝毫不能动弹,而主动权又是掌握在他的手上,叶齐相信只要他小心一些,发现有所不对时再从那魂海及时退出,哪怕这般费时费力一些,也应该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没有过多时间犹豫,叶齐再度出手探查,这般进进出出,小心提防着进出君邻剑魂海十数次之后,他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君邻剑脑中关于星域的种种讯息。
而结合着星域倒灌给他的讯息来看,叶齐脑中已经对星域的认识又有了进一步的了解。然而这了解,让他前一刻还略微放松下来的心神立刻吊起,只觉得自己掌握的哪里还是一件稀世仙器,分明是一个再烫手不过的山芋。
星域这般能够吞噬他人神魂的仙器,哪怕有其余的副作用存在,只要它确实能增加己身的神魂,哪怕是认主后留在手上,日后以防万一能够增补神魂,上界之人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打落,流落在下界。
而它流落在下界,非但没有人寻,相反如同君邻剑这般的上界之人看了,还需小心翼翼,谨防自己稍微吞噬了这星域中的神魂,便被这星域认主的原因便是
这星域,是会噬主的。
灵器,法器,仙器这些莫不是被人为炼制出来的,作用也自然是为人驱使。
而在炼制这些器具之前,几乎所有炼器师刻入这些器具的第一准则便是不能噬主,只因花费了诸多原料心力年月炼制出来的器具,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或者有其它功效,炼制出来的法器便是给人来使用的。
若是一件法器,连最基本的心随意转都不能保证,还拥有随时可能噬主的危险,便没有任何炼制和使用价值了。
然而星域,却是这所有炼制出来的法器中的一件异类。
上界已经无人知道这星域是从何时流传下来的,只听闻最初这星域只分三片,而这三片各由三位大能拥有,而御使这星域对敌,尤其是对上主修神魂功法之人,几乎无往不利。
第269章 缘由
然而这三位在人族历史上都能称得上一声惊才绝艳的大能, 仅仅距离飞升仙界只有半步之遥, 却在寿数未尽,天劫未临前, 星盘移迹, 最后悄无声息地不知在何处陨落。
而这三份残缺星域也被打碎成十数份散落出去, 也都落在在灵界实力最为强大的数个宗门手上, 其中,实力无人可匹的天川宗以着实力压倒的优势占据了大半,而佛居寺, 太清宗, 炼虚宗, 道天门则以实力平分得了剩下的小半, 还有些许碎片便流落在其它实力稍有不足,却也颇有盛名的宗门身上。
传闻得到那星域时, 天川宗开启了百年一开的宗门大典,邀请灵界中所有有名的宗门和修为高深的修者进宗门观礼, 并向门派中诸多弟子传达了这样一条坚定不移的信念
宗门中的数百位太上长老和宗主会将这星域共同炼化,融入宗门大阵中, 千千万万年都为天川宗所用。
天川宗此举得到了灵界中许多宗门和修士的认可,灵界飞升修士中,曾一度对于进入天川宗趋之若鹜,无论其它宗门许出何种条件,许多资质超绝,主修神魂的修者宁愿千辛万苦地趟过天川宗的选拔, 也不愿意被直接提入其它宗门中。
然而得到了这星域不过百年,天川宗中参与炼化星域的诸多长老与那三位人族大能的情况一样,数位长老相继离世,十数位长老相继重伤闭关,宗主甚至还身死道消,神魂连只言片语都未能留下,天川宗的实力因此受到削减。
天川宗诸人不愿将关于星域中牵扯到宗门的太多隐秘公之于众,便只能隐晦地解释道,星域是一件魔器,天川宗没有炼化它的能力,然后便将这星域重新打碎,再度散播到那宗门之外,另外在门规中定下严令,不许任何天川宗弟子私自去寻那星域碎片,更不许再将它带回天川宗,
魔器便是那不受主人掌控,以自我意识为首,不受彻底炼化的法器,然而形成魔器的诸多条件分外苛刻,其中一条便是那炼制出魔器之人,无不是实力高超,可为一方炼器宗师的大人物。
这般大人物,寻常出手便能炼制成诸多对宗门和宗门弟子实力提高的重要灵器,因此受到许多宗门的供奉和修真大能的保护。
而这种人物炼制出来的灵器,夺天地之灵,蕴日月之华,往往会遭受天忌,而越是层次可怖的仙器,便越有在天地阻挡之下诞生自我神智,不受炼制者束缚,成为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魔器的可能。
而魔器现身,往往会被修真界中实力最为强盛的宗门镇压封印,让它永无流落旁人手上,增长实力,诞生出魔灵的可能,然而天川宗口口声声说这星域是件魔器,自己没有能力炼化,却不去寻求那些闭关的人族大能的帮助镇压封印,反而将它再度打碎,散入这灵界之中,这一举动当时引起了诸多争议。
而最被人认可的一个说法,也就是从天川宗里流传出来的一个说法便是,那星域是被不世出的人族大能,也同时是炼器宗师刻意炼制出的一件想要应劫的魔器,而炼制出这件魔器,就是想让它不断增长实力,所以这魔器不会认主,因为它唯一的主人,便是炼制出这魔器的人族大能。
其余妄图炼化它,或者被它认主之人,只不过是暂时得了这仙器的控制权,这仙器仍是听着原主的话,不断吸取着外人的神魂,增强着自身的实力,而若是主人不能满足它吸取外人神魂的需求,那么这仙器自然会根据炼制出它的主人的第一意愿,将那自以为是它主人,或者妄图想要炼化它的那人神魂吞噬进去,作为自身成长的养料。
所以在明白这仙器的『性』质之后,折损了数位长老的天川宗敢怒不敢言,从它连象征『性』地讨要一个说法,甚至说出炼制出仙器的那人族大能名字都不敢的行为,众位修者和宗门便已经能了解到炼制出这星域的那人族大能的恐怖了。
这般连天川宗都畏之如虎的人物,他们自然是不敢非议对方把自己当成作为实验的蚂蚁的行为的,至于那应劫飞升仙界,对于他们而言更是高高在上,完全不明白那位人族大能一举一动深意的另一个层次,私下流传些讥笑自认自己是百宗之首的天川宗也不过如此的传言后,对于那星域,诸多有识修士和宗门便再无丝毫觊觎之心。
而在天川宗打碎了这星域,流传到灵界百年后,先后得到的几个声名赫赫的宗门也纷纷效仿天川宗的行为,自此关于星域,所有宗门和高阶修者都再无觊觎之心。
而在数千年飞升上来的修者的争夺之中,星域的功效和『操』作也被众人逐渐了解而熟悉,甚至成为了灵界中只要费些心思去搜寻,几乎人人都能得到一块的残缺仙器。
然而这仙器在手,与烫人的山芋无异,低阶修者一开始会为着这星域能够吞噬神魂,增长自身实力而庆幸不已,而最开始认主的星域会主动调成和认主的低阶修者一样的等级,所以对于低阶修者来说,供养这星域所需要的低阶神魂消耗并不大。
而被星域攫取的神魂,三分之一会流到击杀它的低阶修者身上,三分之二却是被星域用于增强己身,因此这认主修士增加的实力越强,星域的实力也就越强,到了最后,如果主人没有按时将神魂投入星域之中,星域便会将接下来得到的神魂全部用于增强己身,而赋予给“主人”的『操』纵能力便会越来越低。
直到和它认主之人再无法满足它的需求,它便会开始噬主。
而在关于这星域的驱使之法逐渐流通开来后,众人便发现,星域的这“噬主”竟还分上了数个层次。
对于资质一般的常人,星域的容忍程度会比较低,若是数次都无法满足它的需求,它便会缓慢地开始噬主。而对于资质哪怕在灵界中,也算得上资质高超,气运强大之辈,星域得不到神魂满足的时间,甚至可以忍耐到数十年。
而噬主的过程会持续数月,乃至数年,自身神魂被缓慢吞噬的感觉无疑是极其痛苦而难以忍耐的,所以在看到神魂被吞噬之人神智不明,暴躁易怒的表现后,星域是被人族大能刻意炼制出来的这一说法便得到彻底验证,而大部分人哪怕是底层修者,一飞升到灵界得到的第一句劝告,便是避开那星域而行。
然而仍是有人铤而走险,自信自己便是那可以得到星域真正认主之人,他得到了一块星域的认主不够,还要搜罗所有星域残片拼接起来,以求自己能够找到真正的星域认主,而不被反噬的方法。
而在他耗费百年,辛苦将这星域拼凑出来大半之后,众人从那些求助之人口中再度发现,星域中发生了一件变化。
哪怕是得到了星域之人,也不能再如同之前一般轻而易举地被星域认主了。
在那位心『性』高绝之辈做出将星域拼成完整的举动,然后连带着那大半星域无由消失之后,剩下散落的诸多星域碎片,再也不像之前一般能够轻易认主了,除了某些资质高绝,气运超然之辈,大部分之前没有认主的星域,此时仿佛都变成了宛如寻常星沙一般,没有任何效用的存在。
而那少部分在认主之后,也跟着发生了异变的星域,宛如是恨不得那认主之人立刻死净一般,几乎是立刻的,所有冒着危险让星域认主之人便发现,星域对于神魂的要求又提高了数倍,有些滥竽充数成群供奉给一人的,星域所求甚至达到了数十被,乃至数百倍。
先前对于星域的供应本就是极其为难之事,再加上灵界中几乎每位修者都逐渐对星域有所耳闻,而在逐渐了解清楚星域的用效后,许多修者甚至不再修习神魂出窍的功法,而开始炼制了大匹保护神魂的法宝,平日斗法中不是生死危机决不让神魂离体。哪怕在斗法中被人击杀,宁愿让自己的神魂立刻消散,也不愿被仇敌利用去增强实力。
在这般人人自危的情况下,星域能够吸取神魂的功效与它噬主的危险相比,已经从一块人人争要的仙器,变成了如今得远远不偿失的一块烫手山芋。
而后来的还去搜寻星域之人便发现,只剩下少部分星域中还能够随意进入,然而若是想出去,那便只有吞噬同进的那一人神魂,方才能出去,而星域不偏不倚,除了作为公正的比试神魂的场地,不准动用任何神通外,没有偏向任何一人的举动生出。
第270章 离开
这残缺的星域落于他手上, 却是不知被打散了多少次, 才会变成现在这般的砂砾大小。
然而君邻剑惊讶的也便是这一点,便是无论这星域被打散多少次, 自从这星域从千百年前开始发生变化之后, 就少有残缺的星域认主之事, 大部分哪怕侥幸拿到了能够随意进出的星域, 也不能再御使这星域对敌,只能完全将它当作是神魂竞争和磨练的一处竞赛场了。
而在来自上界的修者和一位凡界的小子之间,这星域竟然认主选择了叶齐, 也难怪君邻剑纵使对这星域畏之如虎, 却也对于星域的选择十分难以接受了。
虽然叶齐也不明白这星域到底是如何做出这般选择来的, 然而在明白手上这块仙器暂时不会引来上界的争夺之后, 他也暂时松了一口气。
至于那吞噬神魂一事,从君邻剑的记忆中, 他了解到上界至今都没有修者能找到让星域放弃噬主的办法,因此他也不会自不量力地就认为自己是能够解决这问题的人。
但至少星域的认主, 能让他将面前的生死危机解决,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叶齐一向都有着自知之明,明白这天下哪怕真的有掉下的馅饼,被他接住的可能也是微乎其微。如今这星域虽是给他在未来带来万分的祸患,可这祸患目前还在萌芽之中,还不具备立刻危及他的可能。
解决了目前的燃眉之急,叶齐暂时放松了下来。
至于星域认主接下来可能带来的麻烦和危险, 只能看一步走一步,日后再好好考虑了。
至少在目前,星域中分得了异虫,虫王,君邻剑的部分神魂,暂时应该没有过多的需要,他还是有些许时间去考虑该如何处理这星域一事的,再不行,乾坤袋中的银魄圣树精魂和虫王魂魄也能够暂时拿出去塞这星域的胃口,至于张天箐的魂魄,纸片现在仍鼓胀着吞噬不下,或许这也能让星域填饱一些。
现在只是不知这星域是主动吞噬,还是随他送入才吞噬的。
若是前者,那么天澜兽已经和他已经订下结契,而他现在有的这些神魂固然可以帮他挨过一段时间,然而若是有朝一日到了山穷水尽之时,他不能再满足星域对于神魂的需求,那么在噬主前,这方星域会不会将陆岱望视作是他的一部分,先进行吞噬……
沿着这种可能,叶齐的思绪地延伸着,几乎立刻便想到了最严重的后果。
他久久停驻在这片星空之中,星域的认主已经让他足以分明眼前的星辰都为虚假,而唯一真实的,不过是这些看似星辰的补全存在组合起来,所布置出来的精妙难言的阵法罢了。
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操』控这片星空阵法的部分『操』纵权,然而这阵法的『操』纵权交托在他手上,对于在符道只是入门数年的他而言,就如同让孩童现在神魂已经可以从这星域中回到自己的身体里。然而光是想到前种可能为真,那么他要做出的选择和决定,第一次的,叶齐生出了逃避的感情。
然而逃避也是无用,过了许久,他方才回过神来,开始逐渐整理自己的思绪。
目前确定的是,这方残缺星域是一件冰冷的毫无感情和理智的法器,不及本体万分之一的残缺法器自然诞生不了器灵,所以哪怕他有满腔疑问,也只能从君邻剑的记忆中去找寻,然而君邻剑的魂海汪洋广博,至少在目前他查探到的部分之中,没有关于星域这方面太过详细的记载。
毕竟君邻剑的修为层次远远高于他,若是他不想自身记忆和感情被这缕来自上界的残魂同化,那么就不该吞噬他的记忆,而是应该自行去查探,然而查探耗费的时间漫长,对于他而言如同是看了旁人上演的一场模糊电影,许多细枝末节的边角都被随意地抹去。
显然要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事情,叶齐将心中的心焦放下,想到外界可能等候的陆岱望,他略微犹豫着,最终仍是『操』纵着这方星域的法阵,让自己的神魂重新回归到了身体当中。
叶齐睁开眼时,察觉到自己躺在暖融融的皮『毛』包裹中,天澜兽灰蓝的眼一转不转地定定望着他,看着他终于醒转,外表如同冰冷猎食者的异兽缓慢地低下头,恍如不敢相信一般地凑近,确认了他逐渐稳定下来的吐息。
“嗷呜。”
叶齐,没事了吗?
他抬起手,『摸』了『摸』天澜兽的头,笑着开口。
“嗯,没事了,岱望不要担心。”
听了他这话,吊了一颗心的陆岱望方才终于放下心来。它凑近着闻了又闻,低低地叫道。
“嗷呜。”
刚才,怎么了?
叶齐笑着,用简短的语言将他和君邻剑之间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关于星域的事情他只是一语带过,没有细说,更没有将他心中的猜测说出,
“嗷。”
幸好,叶齐没事。
叶齐感觉到他的脖颈上被天澜兽的软『毛』蹭着,激起不自然的微痒来。
他松开了手,陆岱望抬起头,静静望着他。
我们,什么时候,去闭关?
岱望,也要变强,保护叶齐。
望着陆岱望冰冷的透着澄澈灰蓝的瞳眸,叶齐几乎能感受它纯然的瞳眸下,极为真切而纯粹的心意来。
他『揉』了『揉』天澜兽的头,淡淡地笑着开口说道。
“岱望想要保护我,我也想保护岱望,好不好?”
陆岱望听了,认真地思索着,点了点头。
“那在岱望没有强到能够保护自己之前,我为了保护岱望,做一些可能让岱望生气的事情。岱望可以生我的气,但不要生气太久,好不好?”
天澜兽定定望着他,冰冷纯粹的灰蓝瞳眸中倒映着他的身影。
这一次,过了许久,陆岱望都没有答应下他的要求来。
然而每一次,在它和人类之间,陆岱望无奈地发现,自己都是最先投降的那一个。
因为他和它久久隔着这段距离,叶齐迟迟没有出手『摸』它或者抱它,为了不让自己干扰陆岱望,给它留下思考的时间。
然而天澜兽或许是会错了意,它委屈地低下头来,主动向着他手下钻去。
“嗷呜。”
好。
但是,叶齐,要来找我。
陆岱望的敏锐,超出了他的想象。
与话语不相符的冰冷凶戾异兽低下头来,将头往人类手中不安地蹭了蹭,软厚的兽耳不安地抖着,叶齐几乎能感觉到它蕴藏在强横身躯之下显而易见的不安来。
那一刻,叶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他不知自己哪怕是为了保护陆岱望,这样做出的决定是否正确,而那是否又是陆岱望真的想要的。
先前他可以轻易承诺不丢下它,是因为他以为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它跟在他身边,都不会有太大的生死危机。
然而事实证明,他自然是错的,在这方修真界中若是想要一路前进,活着的人自然要比死去的人担负更多东西,例如危险,例如痛苦。
他仍是『揉』着手下天澜兽滑动着的柔顺的皮『毛』,然而还是不知该晚些挑明,还是应该如同之前一般自己担着处理。
思绪被情感阻碍着,漫无目的地发散着,不想做出违背自己心意的决定来。
然而第一时间看到人类如同以前一般温和从容的笑意,陆岱望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人类笑容中含着的与以往不同的意味。
然而按陆岱望想来,生死危机既然已经过去,那么人类自然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在其它事情上。毕竟现在他在『揉』它的『毛』呢,那人类想的,应该是关于它的事情吧。
陆岱望不确定地想着,想到自己将湖水中几条仅有的鱼在路上丢了个干净,现在也应该死了。
它顿时感觉到自己找到了人类不开心的理由,人类应该是想要吃鱼的吧,不然也不会让它去抓鱼,可是它竟然把鱼给丢了。
天澜兽心中不自觉地涌现出了心虚的感情,它低叫着,凑近人类,宛如幼兽一般不安地蹭着他,微立的耳朵抖了抖。
是我把鱼丢了,叶齐生气了吗?
对上天澜兽看似冷然冰冷,却让他觉得纯然得如同湖水一般灰蓝澄澈的眼,叶齐只觉心仿佛被一只大手握住一般,便连开口都有些艰难了起来。
他用着温和却不容拒绝的抱住低下头的异兽,望着它软厚洁白的耳朵,再用手『揉』着那身柔白温暖的皮『毛』,仿佛心中的不安能借着这般动作平静下来一般。
“不是。”
他面上如同毫无波澜的水面一般平静,微微低下望着它,话中却仿佛带出了被它逗笑的笑意来,他抱住陆岱望,不让它再看见他面上的神情。
“我只是在想,”
万一他把它弄丢了,怎么办?
“岱望这么乖,我要怎么奖励岱望?”
听着人类夸它,陆岱望将那些许升起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它的尾巴摇着,最后环在叶齐身上,脑袋往他怀中蹭着,像极了一只笨拙得想要靠近,想要讨人喜欢却不知该从何下手的大猫。
“嗷呜。”
亲亲,抱,今晚吃鱼,还要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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