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一生出, 在叶齐判断它为可行之时, 他便立刻采取了实施的手段。
而既然他没有了忌惮虫种的风险,那么将虫种作为异兽来看待, 然后就此结契自然成了最好的办法。
而想要控制这随时可能反噬的虫种, 自然容不得他丝毫大意, 叶齐便采取了与异兽结契中沟通最弱, 压制和分担伤害最强的法子。
而在此之前,他便需要将虫种的实力削弱到最弱,然后再它的意识不敢再生出丝毫反抗之意后这种最低等强力结契的手段方才成功。
这种方法成效的可能并不大, 通常只有在一方拥有强大到足以碾压到另一方的实力, 并只有在它心神抵抗力最弱时才有可能成效, 所幸的是他现在便有削弱这虫种的法子。
体内还未孕育完全的真雷之力如同嫩芽一般, 源源不断地抽取控制着体内的雷霆,压制下它们狂躁的气息, 然后将这他体内的残雷转化成纯正无邪,易于控制的蕴含着的强大能力的雷霆。
在虫种在封印之符中稍微『露』出反抗之意后, 叶齐便毫不留情地在指尖泄出些许不足以将这虫种灭杀,却足以让它感觉到痛苦的雷霆, 这般过程往复几次后,虫种顿时蔫得不敢再有丝毫反抗之意。
察觉到时机已到后,叶齐便开始了结契。
在明白了活符纹绘制成功的关键后,比起过往繁琐至极的炼制符纹,他却是对现在随心而来的活符纹的勾画有了几分如指臂使的满意和自然。
结契的符纹隐藏在声势浩大的白光之后,而看到这白光冲来, 虫种只有万分畏惧恐慌之意,自知没有丝毫反抗之力地默默缩成一团。
这结契,成了。
叶齐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才算是真正拥有了能和这虫种沟通的能力。
然而哪怕沟通,虫种不断传来的也就是害怕和饥饿的讯息罢了。
叶齐自然不会对这以吞噬血肉为最终目的的虫种有什么怜惜之情,在结契确立之后,他凭借着自己碾压而且不用担心反噬的力量,直接闯入那虫种混沌的意识之中。
如果说虫种的意识相当于一个小球,而由这个小球支配全身的话,那么叶齐此时已经将这虫种挤得只有拇指大小,而他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便开始借着虫种的身体来感知他要得到的讯息。
就如同多了无数双眼睛一般,作为虫种看到的场景,感知到的讯息和他作为人的时候感知得完全不一样。
叶齐只感觉到漫天的红点拥挤在这方天地之间,以着天将城所在方向给虫种的压迫之感最大,而这片荒野之中,最大的几个红点便散布在他的身体上。
感觉到这最大的几个红点,叶齐转念一想便知道,就是他身上持有的几个红珠。
而虫种本身,也是一个较大的红点,来自虫种的混沌意识告诉他,只要能吞下这许多红点,它就会逐步地拥有更大的力量,最后能将这天将城的红点完全吞噬。
叶齐的大半神思控制着身体将八颗从异兽脑中取出的红珠递到虫种面前,果然,主宰着虫种的意识立刻便判断出了这八颗血珠中分别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八缕气息。
也就是说,这八颗血珠拥有随时发育成虫种的可能。
而这漫天遍野的红点,也已经说明了那个拥有人类神智,和他在黑行城中对立的虫王,起码已经吞噬了大半的其余虫王,所以拥有了起码的繁育虫种的能力,不然不可能能够孕育出如此多的虫种。
而这些红点随意地钻入空气,生物,植物或者大地之类,大部分都无声无息地消融在大地之中,那么就可以解释这吃下白玉瓶中灵『药』的异兽脑中拥有血珠的原因了。
白玉瓶中的灵『药』本就由灵植炼成,若是这灵植已经受了虫种侵染,虫种水火不灭,那么自然便连灵『药』都会被这虫种寄生侵袭的。
而在这漫天稀散的红点之中,以天将城方向给它的压迫之感最重,而在天将城万米外的旷野尚且有这许多虫种,显然天将城中的虫种,更是比他所在之处更多了。
而这虫王已经到了天将城中,能够散播开如此大范围的虫种,不可能毫无一人发觉,显然如果不是天将城中的高层都被这虫王控制,所以能够镇压得下满城可能产生的留言,那么便是天将城,已经是座死城了。
想到这里,叶齐心中不由轻叹。
他将红珠中的八缕气息全部吞噬入虫种身体里,旋即便感觉到虫种的身体以着极其快的速度强大健壮了起来。
而在这时,属于原虫种的混沌狂躁意识便将他的神思从虫种中『逼』出。
感觉到自己与虫种的结契将要断开,被虫种『逼』出的他不慌不忙,便将更深一层的结契藏在这雷光之中,只要虫种流『露』出一丝反抗的意思,便毫不留情地将他劈斩一次。
在一瞬间强大起来的虫种顿时在这雷光之下节节败退,肥大起来的身体再度无声地消融开,重新变成原来奄奄一息的红线姿态。
而那更深一层的结契便顺利地打入了那虫种之中,叶齐再度分出神思进入那虫种的身体进行观察,而虫种的意识便重新可怜地被挤到角落里去。
神思一分为二,控制着两个不同身体的感觉极为悬殊而奇妙,在将血珠中的虫种气息剔除之后,叶齐人身分出灵气,将这八颗血珠包裹起来,不让外界悬浮的虫种气息有任何入侵血珠的可能。
这次他终于主动退出虫种的身体,然后将虫种重新封印成血线大小,放入乾坤袋中。
果然,提出了红珠内让异兽狂躁的虫种气息后,再抓几头异兽进行实验,叶齐便发现这血珠只是让它们的气血有所壮大,而不会再异兽进入狂躁之中。
此时的天澜兽已经泪眼汪汪地看着他把一颗又一颗的红珠喂给了别的异兽,只是倔强地仰着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齐心中已经有了计较,然而在低头看见天澜兽两只爪子扒着他胸前的衣服,两只清澈的灰蓝兽瞳圆睁地望向他,努力地传达着类似“你的良心就不会痛吗”的意思时,明明知道不是自己故意这般捉弄它,也不由地起了一两分愧疚的心思。
他耐心地用了不到片刻时间来解释他这般行事的缘由,在逐渐确定了让虫种吸收掉那血珠,血珠就不会对异兽有害后,便将那些颜『色』已经淡了大半的血珠如同糖豆一般轻轻地送到天澜兽嘴边。
得了解释的天澜兽很快地没了脾气,体内没了灵力流转的它此时便是虚虚地趴在人类胸膛上,也觉出了几分难受,它将血珠卷着咽了下去,便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逐渐顺着经脉流淌开来,将经脉的疼痛减淡了几分。
它便乖顺地蜷着身子躺在人类怀中,不给他造成过多的麻烦。
叶齐将一个小袋子带在天澜兽脖颈上,然后将两颗血珠放入那浅浅的袋子里面。
他低头,轻轻吻上天澜兽带着些许水汽温热的头背上的皮『毛』,然后出声温和安抚道。
“还会有很多很多血珠的。”
我也一定会治好你的。
然而他一向不习惯许出自己也不知道期限为何的承诺,叶齐咽下那后半句,看着血珠让天澜兽身上好上了不少,他心中也有了些许宽慰。
而那白玉瓶中的气息太过斑驳,有些虫种甚至已经与那灵『药』完美得融合成了一体难以剥离,叶齐也不再奢求,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
果然,凭借着虫种的观察,那些身体上红点最多,也代表着种下的虫种气息最多的异兽,身上不由而同地都生成了血珠。
而身上没有红点的异兽,只要让白玉瓶中的灵『药』进入身体,那丝虫种便自动地钻入更为强大的个体,最后飞快地在这些异兽脑中结出血珠,然后从血珠无声地转变成散布在异兽全身,与异兽几乎凝成一体的血『液』。
毫无疑问,这比虫种单纯地凝结成一颗红珠存在,更让人难以发现而且哪怕发现也与异兽融为一体,所以难以剥离。
而这血珠融进异兽血『液』仅需要不到半天的时间,若是他晚上数个时辰杀死这些异兽,再用神思仔细探查他们的兽身,如果不是体内的真雷之力细微地有所意动着,引起他的警觉,恐怕他也未必能发现这些异兽体中的虫种气息。
这虫王,竟然改良了千万年来让虫种寄生在生灵脑中的方法,让虫种无声无息地融入生灵脑中,除了大量时会让异兽有些控制不住的活跃外,竟然在寻常时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叶齐已经越发察觉到了这其中的诡异和不同寻常,而在这时,他感觉到了那打入御兽师体中的残雷符纹察觉到危险,开始猛烈跳动。
第212章 救人
如同往常一般, 镖局行到了荒野之处, 众人在一处旷野之上扎了营。
月光洒落在这片光秃秃的,便连杂草都没有几根的旷野上, 隔着数十米处便是一处稀疏的林木, 一条小溪顺着流淌而下, 察觉到了没有危险的气息, 普通马车中的老者,也就是柳冼山点了点头,众人便占据着一处高势扎了营。
他们龙虎镖局的大旗深深地扎进一处石缝之中, 无风之下自动摇曳, 而龙虎镖局的名头只要出现, 便足可以警戒一些过路的宵小不要存着侥幸之心。
毕竟从天将城送货物到达其他城池的路程无比漫长, 出事的可能也极大,不说寻常的盗匪, 便是野林中的异兽,也足够让一些小镖局损失惨重的了。
也只有他们龙虎镖局, 方才敢接下如此大宗,路程如此长的买卖, 凭借的便是他们从祖上便传下来的镖局事业,还有历代在天将城中便与仙门交好的手段,如果不是有仙门的高人随行,龙虎镖局是不可能做到现在这般地步的,
这般想着,徐二渭便在心中产生了一丝淡淡的自豪之感, 他熟练地指使着家中子弟安下营来,吩咐几个人来轮流守夜和看住镖货,马车中的仙人自然是不和他们一起进入营帐的,但按照惯例,徐二渭也是先恭敬地请示过仙人,然后才准备安营的工作。
安下营后,他们准备养精蓄锐,等到第二日太阳升起时再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进入扎好的营帐之后,一股悚然发寒之感从他脊背上传来,而这种危险的预感,在过去数十年中已经数次救过他的『性』命了,几乎没有立刻犹豫的,徐二渭滚地一躲,森利寒牙便在他身旁一擦而过。
没有回头看的动作,徐二渭立刻拔出了背上的刀向那擦身而过的活物处刺去,而趁着他攻过去的功夫,徐二渭也看清了,那竟是一头口嘴留涎的野狼,此时正张着森冷的寒牙朝着他扑去。
而他身边的这群人也不能幸免,几乎不到片刻,徐二渭便听到了有人痛呼的声音,显然他们虽都是些有功夫在身的武人,然而毕竟有些人初次经历这般惊险的野狼偷袭,不是谁都能立刻反应得过来的。
而在与那野狼周旋中,徐二渭逐渐和镖局众人聚拢到了一起,野狼再度奔来,徐二渭没有后退,一刀斩下,利落地『逼』退了那头野狼,然而也看清了围着他们的不是数头狼,而是数十头野狼。
这群野狼到底在何时闯入他们之间的?
他们可是刻意挑的视野开阔的旷野,如今守夜之人却是刚刚定下,不可能松懈到连这群野狼到来,都还来不及和他们发出警报,派去守夜的无不是机敏果决之人,徐二渭微微偏头,却是看见火堆旁已经无声地倒下了两个守夜之人,却是生死不知的样子。
他心中微微一沉,不仅为着这从未出现的诡异状况,更是因为哪怕到现在,那马车中的仙人都没有出手甚至出声的动作,就如同是……马车中的仙人,也出了某种相同的意外一般。
想到这个可能,徐二渭感觉自己手上的刀更是沉重了几分,他来不及多想,略一分神间,那迅即动作的野狼却又是如同狂风一般朝他涌来。
望着那野狼通红到眦裂的红瞳,嘴边控制不住留下的涎水,徐二渭心中更是沉了,这野狼的动作竟是快得让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要知道,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面对狼群的,然而寻常的野狼,绝对不可能拥有这些野狼疯狂到极点的速度!
看见那野狼紧绷得如同弓箭般猛然冲来的俯视,徐二竭尽全力地再斩下一道,然而这以往能斩下狼首的刀刃此时与野狼的利爪相交着,竟是如同金戈相交一般发出嗡鸣之声。
这一击之下,竟是他自己的手被震麻大半!
而他在众人之中已经算是一把好手,尚且都沦落到如此境地,更不用说那些在他身边的人了,痛呼喊叫之声不断响起,若不是他在此处为众人打着气,此时只怕早有人按耐不住要开始逃了。
然而这般诡异的景象,那平实马车中的人仍是没有出手的势态。
“求仙人出手!”
他这句话有一出,立刻得了场中一些吓破胆子的年轻人的回应,然而一些经历丰富的武人却是和徐二渭一样心中一沉,他们自然是保护这对车列的核心力量的。
然而以他们看来,显然今晚发生的诡异,不知发生在了他们身上,说不定这仙人,已经在受着比他们残酷数十倍的攻击,不然不可能到了现在,连一句话都发不出的。
面前的野狼群修整到了一处,却是寻到了镖局站立处的一处弱点,短暂的对质过后它们疯狂地便朝着那弱势之处攻来。
到底不是全部由经历老练,饱经历练的武人组成的队伍,只因那镖局中此次初来为了历练的年轻人的退缩,镖局本来就只能看看维持住的阵型,更是瞬时间便如土崩瓦解开来。
到了最后,不知躺下了多少人,甚至是精练的武人一个便要对上数头配合有度的野狼。
而在这时,哪怕他看着有些野狼分开,便要往那华丽布置的马车上赶去,也是无能为力了。
马车之中的侍女婆子如今已是含着泪地缩入桌椅床底之下,隔着车帘听到了外界情况的她们自然是明白自己一行人已是碰上了十死无生的险情。
徐晷善纵使身上的伤势未愈,作为车厢中唯一一个男子的他,也忍住一口气踉跄着站起,想要抓起床上那把剑赶到车门前,哪怕是死,也要做这车厢里第一个战死的人。
平日里只会哭哭啼啼的少女此时却是强忍着泪意,她将踉跄着要走到车门的徐晷善按住,徐晷善目一横,就要呵斥她到了这时候怎么还胡闹,却被少女的力量不用分说地推搡着按进床底。
徐婳一抹泪,在车厢门外野狼撕扯的声音中几乎尖利失声地叫道。
“把少爷给我看好了!他若是跑了出来,我就先斩了你们!”
床底的侍女婆子们七手八脚地将没有力气,却还拼命挣动的徐晷善围在中间,带着哭声地喊道:“小姐我们记住了!”
“徐婳你疯了!!”徐晷善胸膛欺负地叫着,剧痛和胸膛中心脏疯狂的跳动几乎要叫他昏厥过去。
徐婳手抖着,泪珠不断地从脸颊上滑下来,却没有如同以往一般哭出声音,她低下头将地上的剑捡起,然后流着泪地靠近了那野狼不断撕扯开的车门边上。
在那野狼即将撞入之时,徐婳记起幼年时武师的教导,几乎用尽全身力量地提剑一刺。
“我要杀了你!!”
徐二渭身上,也是不知道被划开了多少道深可入骨的血痕,然而在听到那华贵马车中熟悉的少女喊叫后,他心中的绝望终于忍不住生出。
他们徐家七人,今日竟是要命丧在此处了吗?
然而不过是片刻之间,数道几乎照亮黑夜的白光如同剑光一般,几乎以着清晰可见的迅速『插』入那血口已经要咬上他的野狼之上。
那面上还维持着狰狞姿态的野狼,此时黄瞳浑浊着,随着白光斩下身体平滑地劈开两截,狼尸体内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喷涌而出,几乎溅了他的一身。
徐二渭踉跄地倒在了地上,此时他方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身上的多处伤势已经痛到让他发麻,而且流血不止了。
方才一群几乎可以夺走他们『性』命的野狼,此时十数头都已在那白光之下,已步上了这头狼尸的后尘。
徐二渭忍着痛楚地抬头间,看见数十米处还未等他道谢,便好整以暇地收回视线的青年。
在月『色』之下,那人一身道袍,身姿挺拔出尘,清俊的面容上却是一番沉静赛霜的平常神『色』。
就如同……他完成的不是斩杀了一群可怖的野狼,救下了他们数十条『性』命的大事,而是在他眼中与捡起一块石头无异的小事。
仙人有的,便是这般近乎移山倒海,足可使日月失『色』的可怕仙术吗?
徐二渭怔怔地想到,然而在周围人的痛呼声中,才失落地记起了自己作为镖头的职责。
他摇摇头,将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看到这般仙法的欣羡失落之情收回心中,开始有条不紊地拿出伤『药』,给着周围人包扎,然而这般念头还是不时地出现占据在他脑中。
车厢之中,少女看见那野狼跌下,鲜血溅了她一身,她无力地跌倒,头脑发懵着,却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
柳冼山的情况倒是有几分出乎叶齐的意料,他陷入险情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被那群野狼击溃了马车之上作为自身神魂的异兽形态,所以便陷入了近乎走火入魔的昏『迷』境地。
而在叶齐将灵力灌入柳冼山几处灵脉,将他经脉中混『乱』的灵气冲撞止住后,柳冼山没过多久便幽幽地醒了过来。
第213章 交易
“多谢阁下出手相助。”
神智略微醒转, 回忆起了事情经过的柳冼山面『色』苍白, 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时,纵使神思受创, 也明白如果不是眼前这位前辈出手, 他只怕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下场。
他强撑着身子就要起来道谢, 叶齐一偏身, 灵力略微放出,便将他按了回去。
叶齐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在感觉到这里的威胁并不大后, 他急速赶来杀灭这些狼群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如今也能算是还了柳冼山赠『药』的恩情。
他身形一动, 就要从此地离开, 柳冼山自知重伤在身,如今又在危险丛生的旷野之中, 若是放跑了眼前这位前辈,这一次可以说在对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 若是下一次,只怕他就得命丧于这些野物之手了。
与上次送走青年的避之不及不同, 这次柳冼山连忙挽留地说道。
“阁下可是要去天将城中为铭兽求治?”
看着叶齐身形略微停顿下来,明白已经说动青年的柳冼山暗中松了一口气,却是怕他后悔,便急忙说道。
“在下虽是人单力薄,可在下的宗门吞焱门在天将城中扎根多年,却可能结识到一些高人, 若是阁下愿意护送我们一行人平安抵达吞焱门,在下愿为前辈与宗门牵引搭线,不知阁下的意思是……”
柳冼山征求地望向叶齐,在望见青年面上略有所动的神情时连忙说道。
“一些寻常事务自然是不需要阁下出手的,只是今天的野狼偷袭太过古怪,却是我们十数年方才遇过一回之事,若不是我疏于防备,也不可能至于这般地步,我的伤势不过数天便可痊愈,前辈只用在遇到这些世俗人难以抵挡的险情时出手一二便是,绝不会让阁下事事亲历亲为的。”
“而且这些世俗镖局的孝敬素来是十分有诚意的,只要前辈应允,便连修真界中一些难见宝物,也是能通过这世俗之人得到几分消息的。”
柳冼山既然说到了这般地步,叶齐再想到了自己要查探的一些事情,便有了些许意动,然而他没有马上答应下来,反而摇摇头说道。
“我需要先问主事之人一些事情,等我考虑好了,便会给你一个答复。”
本来看着青年摇头,心中起了些许丧气之意的柳冼山,听了这柳暗花明的话后哪里能不生出欣喜来,就在他准备开徐二渭上车来答话时,却见青年的身形方才微闪着,果决地消失在了车厢之中。
老者『摸』『摸』自己的短须,终于放松下来的长叹一口气,却是立刻拿出了身上的灵『药』,用来治愈疗伤。
……
一闪身出现在营帐旁边,认出青年便是救了他们的镖局之人纷纷起身,哪怕是重伤之人也按耐不住地要从地上起来向他施礼还恩,叶齐止住了他们的动作,却是直接地看向他们。
“我想和你们的主事之人谈谈。”
徐二渭从地上艰难站起,纵使失血过多让他的视线有些昏沉,他也保持着镖头的身份,走出几步,拱手问道:“在下便是这趟镖程的主事之人,不知仙人到来有何差遣?”
地上躺着的哪怕是重伤之人也不由放低痛『吟』的力道,毕竟是涉及仙人要叫出镖头的大事,其余人放轻了包扎伤口的动作,此时纵使仍在忙着手上之事,也不忘纷纷竖起耳朵耐心听着。
毕竟老练之人都已经从仙人从另一位高人车上下来的举动中,感觉到了这是这是有关他们这群人生死的大事,此时不由地更关注了几分。
叶齐也没有犹豫,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可有能和天将城中人通讯之物?”
徐二渭愣了一会儿,本来打好的愿意供奉仙人多少仙品的草稿此时没了用场,然而能作为数十年来行走长途镖程,却从未出过事的镖头,他也是有几分急智的。
此时不过转瞬一想,明白仙人不可能贪图他们这些小人物的东西,徐二渭便立刻抬头,迅速地答道。
“禀告仙人,我确实有与天将城中龙虎镖局通讯之物。只不过是一只训练有素的猛禽,来回也要两日的功夫,而我们回到天将城,还需要十四五日的时间。”
徐二渭敏锐地抓到了叶齐话中的关键,明白过来可能仙人要获取城中某些讯息的他,不待叶齐多问,便果断地把自己的手段和耗费的时间交代了清楚。
和聪明人说话,自然是省心省力的,叶齐心中也轻松了些许,他正『色』说道:“我想要你去问天将城中你们镖局之人,这些天里天将城中是否安稳,可曾有什么异人出现,或是有什么异闻传出,若是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剩下的旅途中我便会出手庇护你们。”
听到这话,众多忧心忡忡,前路未知的武人面上纷纷现出了欣喜之『色』,他们中不少人也料到了那平凡马车中高人不出手,可能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意外。然而如今离天将城还有十数天的路要赶,此行若是连这仙门高人都出了事,只怕他们的人心也早就跟着一起慌了。
如今知道一个高人虽可能不再能出手,却听说另一个本事大得多的仙人会出手庇护他们,这如何不让他们喜上心来。
然而徐二渭却是没有将喜『色』表现在面『色』来,他恭谨地先答应了下来,然后面带忧『色』地问道:“不知马车中的柳仙人是否有大碍,毕竟是我们连累着柳仙人受的伤……”
徐二渭这句话说的是滴水不漏,却是完美地将他们感恩,重信义的品质展现了淋漓尽致,此时仙人若是因着这些话对他们有了一丝好感,也算是多了一分香火请,指不定哪天便能派上用场。
然而在叶齐的平静注视下,徐二渭感觉自己的所有小心思都被窥破,此时念及自己一行人的『性』命便在对方的掌控之间,徐二渭背上说不清是被汗,还是伤口出的血完全浸透。
叶齐望着他,却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平和地出声答道。
“柳冼山说他的伤势几天内便会痊愈。”
这句话刚让徐二渭略微放松了下来,青年下一句平淡如常的话却又让他激起了一身寒战。
“我希望你能如实禀报,而不是故意欺瞒于我。”
青年不轻不重的视线越过他们,甚至没有开口威胁些什么。然而此时望着那一地已经完整分离,甚至没有留下过多痕迹的狼尸,谁又会真的不对他的话放在心中呢?
徐二渭收起了所有的心思,恭敬地答道。
“尊仙人命,”感觉自己略微『摸』懂了一些仙人『性』子的他此时甚至大胆说道:“不知到了天将城之后,仙人可需要些什么?”
叶齐垂眸,看了怀中沉沉睡去的天澜兽一眼。
“我需要你们帮我收集一些东西……”
徐二渭细细地记了,有些叶齐描述不清的,他甚至会主动出口相问,点透的东西也极容易举一反三,便在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还有些跟不上他们的速度时,他们两人一问一答间已经将事情全部定下。
事情了解后,便如同他来时的一般悄无声息,叶齐离开时也没有让任何人注意的一掠而去。
徐二渭心怀怅然地望着那如剑般一闪而去身影许久许久,便连身上入骨的疼痛,此时也不能分散出他惆怅的心神,就如同一只见过了新奇世界的蝼蚁一般,当他要从那新奇广阔到甚至想象都不能及万一的辽阔世界中抽身回来后,再望见自己平常的生活时,心中的自傲便会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惆怅茫然。
若是他,若是他……
唉,徐二渭长叹一声,却不得不收拾起疲惫的精神吩咐着旁人来收捡死去的弟兄的遗体,收拾着狼狈的场中布置。
然而感觉到自己不知觉间便逐渐止住了流血之势的伤口后,有感于仙人的神奇手段的徐二渭,不知仙人是否便在一旁看着,他隆重地叩拜感谢后,便在一声长叹中收拾起脑中的痴心妄想,转身回到俗世人应该处理的凡尘事务之中。
马车中的侍女婆子大呼小叫地把徐晷善拉出,然后不由分说地按回在床榻之上,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哭泣着说道自己的担忧害怕,徐晷善怒吼一句:“闭嘴!”便压抑着全身火气地别扭说道:“还不快去看看小姐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瘫软在地上的徐婳此时也没有以往的大呼小叫,她顺着侍女们小心害怕得罪的力道起了身,手上黏腻的是流淌满了指缝的腥臭的狼血,心神恍惚着,却也终于回到了床榻之上。
从旁人口中了解了一切经过的她心神俱颤,想起白日里看到的那个清俊青年的模样,仿佛陡然拉升到遥不可及的云端处,明白了心中的痴想不能成,往日里该要大哭吵闹的她,却想起自己那一剑狠狠朝野狼劈下的力量,猛然对那从未有过想法的仙道有了一丝说不清的怅想。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落错】的地雷
第214章 炼化
马车行进的速度对叶齐而言与蚂蚁行进无异, 哪怕两日后赶上也不过是数个呼吸的事情, 所以叶齐不愿进入那颠簸不稳的马车上,他索『性』在丛林找到一处灵气勉强算得上浓厚之地。
根据着灵气浓厚程度一路往上, 他停留在一处溪旁, 这处溪边有许多长达数米的卵石, 倒也算得上是一处奇景。
叶齐一处巨大的卵石上坐下, 一边修炼恢复着体内的灵力和伤势,一边谋算着自己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检查着自己是否有什么过大的疏漏。
清晨不知不觉间悄然来临, 第一丝阳光透过浓密的丛林, 照『射』在那巨石上的人影上时, 隐约有蒸腾的黑气从叶齐周身散出, 这是他从体内打散出来的淤血暗伤。
经过这一夜的调养,他的经脉中因为真雷之劫造成的伤势又愈合了不少, 如今他已经能够使得出巅峰时五分之三的实力。
恢复的实力每多一份,就是对自己多一份的保障, 叶齐心中轻松了些许,趁着处于这灵气浓厚之地, 而徐二渭再开口也是两日后的事情,他便决定先在此处尽量恢复着伤势,准备应对天将城中可能出现的情况。
这般想着,叶齐便以体内雷霆为引,在虚空之中炼制出了一道聚灵之阵,阵的大小足够将这方卵石之上他和天澜兽围个正着。
天澜兽受着这温润灵气的聚集, 有些朦胧地醒了过来,显然这环境让它很是舒服,它安静蜷缩在那人身旁,在察觉到叶齐入定的动作后,有了些许他们此时并不安全自觉的天澜兽,纵使此时体内的经脉因着有所动作,而又疼痛了些许,它也尽力着,想要自己站起来。
而在此过程中,哪怕痛楚再大,天澜兽也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影响它旁边的人类。
叶齐察觉到了它的动作,心中暗叹着,却也没有出手阻止,他知道天澜兽对他虽是极其乖顺,然而在未遇到他的数十年间,一向是方圆千里,足够让所有异兽臣服的强者,如今他处处护着它,却是太过看轻了它。
因此在它没有做出加重自身伤势的动作前,便索『性』闭眼入定修炼着,不忘分出心神来留意它这一边的情况。
显然昨夜的那颗血珠对于天澜兽的伤势有所助益,陆岱望略一低头,将头探进脖颈上挂着的锦带之中,然后熟练地咬住一颗血珠,开始艰难而缓慢与折磨无异的炼化。
血珠在它刻意的催动之下,向着伤势最重的几处经脉处融去,在坎坷难行的经脉中,猛然注入的血珠气力就如同要硬生生地重新斩开一条进入的通道一般。
叶齐察觉到了天澜兽的异样,他有些犹豫,不确定这般做法是否对它有害,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否应该制止。
然而终究是心中的担心压倒了一切,看着天澜兽身子蜷缩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尝试着用那血珠融化开的力量冲击着阻塞的经脉,叶齐还是有了出手制止的打算。
“嗷!”
然而看到他的手伸来,天澜兽却是猛地退后了一步,身子磨蹭后退着,却是到了卵石边缘,有了几分要掉下的迹象。
陆岱望,也是,要忙的!
叶齐,不要,过来!
看着那身子已经磨蹭地退到了卵石边缘的天澜兽,叶齐也不好强行『逼』它,毕竟若是这般法子真能对它体内的伤势有效,他出手便是将它煎熬和所受痛苦的时间延长了。
念及此处,叶齐只能温和下声音劝道。
“好,我不碰岱望。”
天澜兽似信非信地望向他,不到巴掌大的小脸上,清澈的灰瞳圆睁着,却是摆出一个勉强相信他的样子。
“但是岱望不要『操』之过急,让我担心好不好?”
亲昵温和的话语伴随着温热的力道将它抱起,天澜兽被人类的温声软语『迷』『惑』间,不知觉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狡猾的人类怀中,此时它自己甚至已经主动地抬起头,两只『毛』爪趴上了人类的胸膛。
这个应该据理力争的情况,怎么和自己想象得不一样啊?
陆岱望疑『惑』而不甘心地想着,却是在撞进人类那双清浅温和的黑瞳时忘记了言语,它下意识地想要用尾巴缠绕包裹上属于它的人类,然而尾巴上的剧痛传来,还是将它拉回了现实之中。
叶齐自然没有违背刚才说的话的意思,本来还以为自己出手会被它挠上一爪子,没想到天澜兽还是如同以往一般,只要他温和下声音,就无比乖顺地被自己搂进怀中。
望着怀中气鼓鼓地炸『毛』着脸的天澜兽,一股从心底升上的温暖充实之感让叶齐决定顺从着自己的心意,他低下头,然后将唇在天澜兽额头上温和地覆上。
以往只是亲在脑背的温和动作,如今在天澜兽睁大眼睛看着之下,被人类极其自然地亲在额上,饶是天澜兽心中并没有什么羞耻观念,然而心中也仍是有种奇怪的麻痒感觉生出。
它没有章法地想要『乱』蹭着,然而平时就逃不过叶齐压制的力道,此时受伤了自然更是远远比不上,叶齐只是小心着,用不会伤及它的力道将它按住,感觉到脖颈被它松软滑顺的皮『毛』蹭着,带来暖顺的柔和触感,他的面上忍不住浮现笑意来。
叶齐将它从怀中抱出,到了不远的卵石之上,天澜兽蹬着腿,猛然从温暖的怀中被抱出,还有些不太习惯,然而感觉到人类却是在信守承诺的它,也只能缓缓地将自己的身子挪了过去,让自己的视线对着那清澈的溪水,不然陆岱望觉得自己一定会止不住分心的。
叶齐改动了聚灵阵的几个关节,将聚灵阵的灵气涌出之处不着痕迹地改到了天澜兽的身下,察觉到红珠在天澜兽体内炼化开的力量,在配杂着柔和的灵气包裹后,对于天澜兽的体中没有造成太过锐利的伤害,叶齐便微微地放下心来了。
他的神思扩散着,逐渐蔓延搜索到了林间的其他异兽。
玄阶以上的异兽或多或少都有些趋利避害的预感,他的神思蔓延处,不免有极其敏锐而强大的异兽想要逃窜开来,却是被他的剑气重伤钉死在原处,然后洒下那白玉瓶中的灵『药』,叶齐便顺利地从它们脑中得到了一颗颗的红珠。
刚开始他只能将异兽剖开取红珠,而玄阶异兽只要他没有存着刻意杀它们的心思,在脑中破开一个洞也不会损伤到它们的『性』命,后来叶齐的动作熟练了些,却是直接将神思灌入异兽脑中,直接隔着一层虚透薄膜将那异兽脑中的红珠取出来,如此异兽只觉得有些惊异,却也没有了多少异样。
叶齐也不是滥杀之人,有了这般简单的法子,后来他的步骤精简着,逐渐连重伤的过程都省了,将那『药』『液』无声融入它们体中,而在将异兽制住一刻的时间里,便将那红珠取出。
就这般逐渐的,天澜兽脖颈下挂着的锦带中又多了十数颗红珠。
天澜兽此时闭着眼,专心地炼化着体内的红珠,然后尽力打通着筋脉,叶齐纵使心存担忧,却也明白自己在这过程中起不到多余的什么作用,他只能一边修炼汇聚灵气,恢复伤势,一边分神留心着天澜兽这处的异样,随时做好制住它动作的准备。
恢复身体内的伤势是毫无捷径,只靠水磨工夫转换灵气的缓慢过程,身体中的气血缓慢地壮大着,宛如与天地间重建起了连接的感应,因而能顺着灵气转化的过程内视自己灵脉血肉的壮大和恢复。
在这般缓慢而毫无乐趣可言的修炼之中,再度睁开眼后,叶齐发现天澜兽已经无声地睡在了他身边。
此时天澜兽『毛』茸茸的身体贴近着他,极其放心地陷入着安眠,身子微微起伏着,两只微微立起的兽耳洁白柔软,让人望着心中就生起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之情。
然而还是心中的担心大过了一切,叶齐将自身转化后的精纯灵气缓慢地注入它的身体中,查探起了它体内的异样。
出乎他意料的是,天澜兽体内骨骼经脉上的受到重创撕裂开的伤口竟真的在以缓慢的速度愈合起来,然而经脉大致还是堵塞不通的,如今它可以说是恢复了行动能力,但如果使出雷霆的能力和过大的力量,还是会对体内的经脉造成损伤。
然而对于他而言,这已经是再大不过的惊喜了,至少按照目前的情况,天澜兽应该是没有什么『性』命危险了,他也可以将制定中的一些计划去除一二了。
然而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叶齐轻柔地托抱起它来,以着神思更细致的探查力度小心地翻寻过它的全身。
天澜兽不清醒地微动着,在感觉到熟悉的人类气息后,蹭动着挨过那让它感觉到有些许微痒的触感后,放心地翻了一个身,自然地靠近叶齐怀中,然后放心地再度进入安眠之中。
第215章 乖
天澜兽的肚子此时发出了一声响鸣, 察觉到它胃中空空如也, 叶齐轻笑着挪开手,没有打扰它此时的安眠, 叶齐的身体不动, 神思延展开, 在察觉到不远处异兽的窥视和异动后, 三寸长的虚白剑气在身旁出现,数十处锋利剑气以着破空的锋利之声激『荡』而去,这一次, 便是真正地将那些异兽钉死在原地。
灵力裹挟着那些异兽来到了他身旁, 叶齐选中了两头身上异味不大的异兽, 剑气轻松地蜕下兽皮, 灌木树枝也被他也一并用着灵力裹挟过来,有了体内流转的雷霆, 生火倒是变成一件再简单不过的易事。
待到天澜兽闻到那鲜肉烤熟散发出的鲜味,肚中的饥肠辘辘让它很快地便醒转了过来, 在看到叶齐熟练的翻转动作时,它转过身去, 两只爪子极其自然地趴在人类抱着它的手上,等待着接下来的投喂。
这一次叶齐就没有和它再抢的心思,两头身子加起来起码有现在的天澜兽十数倍大的异兽都完整地进入了它肚中。
心满意足地填饱肚子之后,天澜兽秀气地打了一个嗝,叶齐『摸』上它软热微鼓的肚子,确定它已经吃饱后, 方才放下心来,正要继续进入修炼之中,便看见天澜兽已经走到了岩石边缘,望着岩石下清澈的小溪,它心中似乎有了些许异动,后腿一蹬,就要跳入那还没有它半边身子深的靠近岸边的溪水之中。
叶齐摇着头『露』出些微笑意,他用着灵力裹着它,让它慢动作地缓缓进入了溪水之中,甚至了水花都没有溅起,落下的溪水流动之处只是在天澜兽落下时漾起微微的波澜来。
许久都没有好好洗过一回澡了,最爱在池中戏水的天澜兽往溪水深处一扎而下,清凉舒适水波环绕着它的身体,让它感觉到难得的惬意来。
看着它自得其乐地在水中自己玩着,叶齐也闭上眼,重新进入入定和修炼之中,当然心神也不免要分出一份照看着天澜兽的安全来,看着它洗脑,叶齐在枯燥之中倒是难得的有些放松的心情。
天澜兽开始钻进水里时还十分自在,然而呆久了之后,还是觉得这条小溪比不过它以前常来的大池子,毕竟以前大池子里的鱼好歹还有几条敢反抗它的。
又一次将一处石子掀开,吓得那还不够它现在爪子大的小鱼钻进卵石中后,天澜兽也觉出几分无趣来。
它游回到下来的卵石附近,甩了甩身上的水,水珠四溅着,溅起溪流上的一阵微波来。
察觉到卵石上让它亲近而熟悉的气息,天澜兽忍不住抬起头,朝那卵石上看去。
然而它现在的体型如同幼猫大小,哪怕再怎么踮脚望去,平日里还不够作为它台阶的卵石此时比比它现在还要高出几倍,完全地阻隔住了它看向那人的视线。
不知为什么,一种慌『乱』害怕的情感陡然就在陆岱望心中生出,哪怕它感觉得到人类便在那卵石上守着它,也有一种说不出的仿佛离它很远的感觉。
“嗷呜!”
叶齐!
“嗷呜!”
叶齐!叶齐!
叶齐睁开眼,然而不过是他站起,伸手抱向底下天澜兽的一个呼吸中,天澜兽便已经着急地唤了他的名字许多次。
“怎么了?”
天澜兽圆睁的澄澈灰瞳定定地望向他,宛如幼猫的幼兽抿嘴,蓬软的皮『毛』紧贴着身子,几滴水珠不断滚下,更是显出皮『毛』下几分让人怜惜的瘦弱来,它的双瞳安静地望着他,里面盛着说不出的慌张和害怕。
而他不过是轻轻一抱,天澜兽便顺着他手上的力道,飞快地钻进了它的怀中。
衣服被天澜兽湿漉漉的皮『毛』打湿,叶齐却没有马上用灵力烘干衣服,他察觉到了天澜兽不安躁动的情绪,再度温和耐心地出声问道。
“怎么了?”
天澜兽像是极为害怕一样的身子轻抖着,努力往他的怀中钻着,像是要找到一条缝和他紧密贴合起来方才能安心下来。
叶齐温和地用灵力烘干着它的皮『毛』,熟练地顺着它颤抖的皮『毛』,这次他没有再『逼』问它。
在这样温和而无声的守候中,陆岱望也从与人类相贴的温热中汲取到了几分力量,其实它也有些不明白自己刚才的害怕从何而来,就像是……眼前这个人会再度悄无声息从它的面前消失了一般。
叶齐耐心地等着,终于等到怀里传来天澜兽一声『奶』声『奶』气的低叫。
“嗷。”
我刚才,看不见你了。
“他一直就在这里”这句话刚要说出,叶齐便明了了天澜兽刚才害怕的原因,他面上的笑意逐渐收敛隐下,因为这不是一个搪塞便能蒙混过去的问题,叶齐斟酌着言辞,想要找到最能让陆岱望放心的说辞。
然而此时叶齐才发现,他无法再用寻常的话语应付于它,而经过了这些时日的相处,乖巧懂事,敏锐又依赖着他的陆岱望,在他的心中,已经不是随意一头可以撇开丢下的异兽。
因为它有着自己的一套价值评判标准,也有着自己独有的坚持的准则,所以在危急关头,它不愿丢下他离开,在危险时候,它也一直愿意陪伴在他身边。
而陆岱望最初在他心中,只是一个朦胧的异兽形象,与世上的千万头异兽没有任何分别,后来经过了短暂的相处,它在他心中的地位,便逐渐地演变成了前世家中的爱宠地位。
然而前世的宠物并不会和他沟通,许多时候的表现也不过是一头普通兽类基于基本的生理需求做出的行为,所以哪怕它们在他心中有一个爱宠名称指代着,叶齐也清楚,它们在他生命中,和他在它们生命中一般,并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存在,只不过是稍微亲密一些的陪伴者和被陪伴者的关系。
然而现在,陆岱望又已经和那些宠物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同,它的一些想法都极其稚嫩,如同初生的孩童一般,没有经历过太多意识的冲击,或许因为他是它第一个遇见的人类,而且那时身上带着它喜欢的雷霆,所以在相处之中,陆岱望便逐渐地信任他,而且日渐地依赖于他。
这大概是一种雏鸟意识在起作用,然而到了现在,它的依赖喜欢,就如同一个被大人拉扯大的幼童一般,在对世界还处于未完全的认知下,对于保护和陪伴的大人所建立的亲昵感情。
而他自己也逐渐地将陆岱望从一个宠物的角『色』,转换成了如同孩子般需要细心呵护,精心教导的存在。
那么如今,陆岱望在他的生命中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存在吗?
答案自然是不的,对于自己的感情,叶齐一向不愿逃避,他坦诚地剖析着自己的感情,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在这个依赖他的陆岱望还未长大之前,他愿意担当一直庇护它的大人角『色』,而等到它化形之后,就如同要放手让孩子长大的父母一样,陆岱望若是愿意离开他,他也不会阻拦。
所以它之于他,便如同一个还未长大,需要他疼宠的孩子吧。
叶齐将孩童时的心理代入陆岱望身上,便明白了它需要的是怎样的承诺。
“岱望,”叶齐慎重而温和地叫道。
天澜兽在他掌下立刻竖起白软的兽耳,它身上的皮『毛』在他灵力的耐心烘干之下早已没有了丝毫湿迹,突然有些意识到叶齐在和他认真说话的陆岱望,乖顺地坐着,仰着头静静望着他。
它张开口,轻轻地应道。
“嗷呜!”
嗯,我在。
“以后遇到危险的时候,如果可以的话,跑远些。”
叶齐温和地将一个吻自然地落到它头背上。
“因为”
“我不会再为了保护你,而把你丢下了。”
“记得遇到危险的时候,不要管我,首先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天澜兽模模糊糊地答应了下来,感觉自己好像无意间就得到了一个很贵重的承诺,人类目光中的黑瞳清浅而温和,它定定地看了许久,方才迟疑地确定。
人类这次,好像没有骗它诶。
察觉到天澜兽雀跃的心情,叶齐心情复杂着,也没想到只需要它一句话,天澜兽就能哄得就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
果然,还是个孩子吧。
叶齐温和地一笑,将它自然地抱入了怀中。
天澜兽高高兴兴地忘记了前两次被骗也没有发觉的事情,只觉得自己得到了一个永远不会被丢下的承诺,它乖巧地仰着头,望着那人眼中盛着的细碎阳光,觉得里面盛着的比它看过的一切日月星辰,山川汪洋都要好看。
看着那眼睛闭上,它定定地看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又叫了一声。
“嗷呜。”
叶齐,乖。
那双眼睁开了,里面是让它目眩的温暖笑意。
叶齐笑着应道。
“嗯,我乖。”
作者有话要说: 咳,在天澜兽没有化形前,叶齐是不会对它有那种心思
小剧场:
天澜兽:不是爱宠
叶齐:嗯,不是宠物,是孩子【眼神变成老父亲般慈爱】
天澜兽:……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更难过了tt
所以辣鸡作者到底什么时候才给我化形tt
第216章 得知
而赶路的龙虎镖局这边, 此时徐二渭已经从天将城中得到了消息, 虽然他还不知道仙人要他这般做有何用意,但也明白这件事□□关他们所有人的的身家『性』命, 是不能耽误的。
然而得到消息之后, 他才猛然想起, 仙人并没有吩咐他给他传讯的渠道, 在小心地请示了马车中的柳高人,也没得到什么讯息后,徐二渭准备采取最直接粗暴的法子。
站在一处山丘上, 他选中几个声量高的人和他一起, 几人纷纷憋足长长的一口气, 方才放声大喊。
“请仙人现身!”
“有请仙人现身!!”
这般放声大喊的举动对于他这个在天将城中多镖局中威名远扬的镖头, 还是有些损颜面的,所幸这般法子当真奏效, 不过数声的功夫,青年的身影便如同云烟一般无知无觉得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徐二渭屏退开了其余人, 看着仙人面上并没有什么不虞的神『色』,只是简单摊开手, 示意他把从天将城中得来的讯息交出来。
徐二渭一番热情的客套话都憋在嗓子眼,所幸他也明白这位仙人是个不喜表面功夫的『性』子,反应极其快的便从腰间别着的竹筒里拿出了略厚的一卷写着密密字迹的帛纸。
“请仙人过目。”
他恭敬地低下头,本以为这是一番较长的过程,却没料到青年一目十行地看完后,便简单出声说道。
“途中若是出了事, 我会出手庇护你们。”
得到了这意料之外的果断回答,徐二渭压抑着面上的喜『色』,却是想到一事,面上顿时带上恭谨,又含着些许无能为力的歉意小心地说道。
“只是……仙人吩咐我们要搜寻的仙品,那些仙品,委实是世间难得,或者是千金难换的珍品,”徐二渭面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显然若是这珍品作为保护他们一行人的价格,只怕卖了他们也是买不起的。
然而徐二渭真的能打听到他吩咐给他们,让他们搜寻的东西中的一二,对于叶齐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当然,叶齐没有把自己的欣喜放在明面上,他只是略微摇摇头,出声说道。
“你们能够打听到那些东西的讯息就好,至于买下的价钱,自然是由我自己出手。”
他这句话平淡却出自真心,没有太多责怪的意思,徐二渭也听得出来,他面上一松,接着便是极其尊敬地拱手说道:“请仙人放心,我们城内的人会帮您留意这些仙品的动向的,一有出手的消息,我们定能马上得知,然后通知您。”
叶齐点点头,他刚才说自己出手买下那珍品的话也不是托大,在从真雷之劫中逃脱出来后,因为乾坤袋构建的空间大半被毁,而在这方世界中,没有灵石寸步难行。
而他在黑行城中可以得到这般多的珍品,只是因为他的修为处于黑行城中的顶端,所以曲盘时对他另有所图,所以出手才会如此大度,虽然他现在的乾坤袋中还幸运地留下了那一大块神木,然而他也不可能拿神木频繁地与他人交换,不然次数多了,有心人自然能看出他身怀较多神木的事实,在不确定这神木能够对天将城中的符师有多大吸引力之前,他自然不可能如此弄险。
再想着自己到了天将城后,他也不过是茫茫符师中的一员,而有着前世基本的道德观念,他自然不可能认同这里的强者为尊,肆意掠夺的观念,那么到了那时,若是只是靠着自己积攒下的灵石换来需要的物品,只怕不知等到何时他方能积攒够回到原来世界的足够传送符原料。
联想到虫王毕竟出手杀了这么多人,这样大的事情也很难遮掩下来,这黑行城似乎只是他顺手路过,为了满足另一个融合的意识,或者说察觉到了体内的真雷之力,想要炼为己用,所以才出现在黑行城中,那么杀人之后,这里又是真雷之劫覆盖范围内,虫王没有必要冒着可能被累及的危险继续留在黑行城中。
因此叶齐便大胆地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再回城主府一次。
这个决定如同火中取栗,稍不留神便可能祸及己身,所以叶齐是在从城门守卒中得到黑行城人心慌『乱』,却是迟迟没有大人物来收拾残局,再观察了一些时候确定安全的情况下,他方才秘密回到了城主府。
而回到了城主府,那时厅中已是死尸一片,黑行城中几乎所有没有闭关的符师都死在了虫王的出手中,黑行城中人心惶惶,然而那日的万兽『潮』似乎只是声势浩大了些,护城大阵没有让任何异兽进入,侵扰到常人半分,所以城中虽然人心惶惶,秩序却没有太过混『乱』。
只是城主府中的禁制未解,城中寻常的兵卒守卫和符师学徒自然不能强行进入城主府,便给他留下了一个进去的空子。
叶齐无声地破开了禁制,没有惊动任何人地进去了城主府中,看到这满地死尸,他并不是迂腐之人,黑行城中的诸多符师联合起来致他于死地,他也不可能善心大发到对这群不分青红皂白,便听信旁人所言要取他『性』命的人手软。
他用神思探查着搜寻着厅中这些人身上是否带着些有价值的符术原料,然而结果不出他所料,毕竟这些符师修为层次低微,哪怕是他们认为颇为珍贵的存在,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一些甚至不值得拿走的物品。
少数能让他看上眼的,也不过是几位天符师境界的符师带着的几样物品,城主府中似乎已经被那虫王先一步搜寻了一空,然而城主府家底丰厚,哪怕是虫王,也没能带走全部的东西,而他倒是要感谢虫王先一步地为他破开了所有禁制。
然而那曲镇城口中的神木叶齐却是没有见到一片,想来虫王已经搜寻了干净,这更让他坚定了不能将神木拿出去交换的决心,毕竟这是虫王不要那些大笔的寻常珍贵之物,也要装下神木的珍贵物品。
将一笔对于普通天符师极为丰厚的财富装入新的乾坤袋中后,他便来到了那日曲盘石带着他看的诸多珍品储藏之地,因着主人已死,叶齐便取下了那些无主之物的珍品,这些珍品虽没有几件是炼制传送符文的材料,然而在他眼中,却也是一笔可以交换的财富。
只是可惜其中并没有修补伤势的灵『药』,冒着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风险,叶齐便留在了那灵气汇集处几日,毕竟他体内的伤势也颇重,带着天澜兽若是遇到风险,他们也毫无还手之力。
在冒险地留在了那处几日,恢复着体内的伤势和些许灵气,确定自己起码拥有一些自保之力后,他方才带着天澜兽离开。
联想到那段几乎每时每刻都要时刻戒备,准备立刻逃离的日子,叶齐也不由略微分神出来,而徐二渭看着他不开口,紧绷着身子,自然也不敢贸然开口。
叶齐很快从回忆中抽回了思绪,他平静地说道:“你们便顺着原先的路走下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便不跟着你们一并去往天将城了,”
未等徐二渭开口,叶齐便给了他一张符纹,“你们若是遇上危险,或是在天将城中得到了我需要物品的讯息,便可以通过这张符来唤我,不过片刻我便会赶到。”
徐二渭欣喜恭敬地接过符纹,他开了口,感激涕零的话语不过说出一半,便看见青年摇摇头,身影微晃着,从原地中淡去,仿佛仙人的存在和对话便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而捏着手上的符纹,徐二渭方才有了些许真实之感,他怅然若失地深吸一口气,却是手一招,飞快地赶回马车中,一拉缰绳便上了马,伴随着一声沉稳的命令,他们一行人方才整装严肃着再往天将城中赶去。
……
这一边,叶齐略微分出些心神,注意徐二渭那处的动静,毕竟他以后还要借助他的力量办事,然后便开始争分夺秒地恢复自己的伤势。
在这两日中,他又用着神思强占入虫种身体的法子,查探着他想要得知的消息,想来那虫王在天将城中应该有一番较大的谋划,所以它的气息一直盘踞在天将城中,而这些日子里,那漫山遍野的红点便显得有些密集起来了,想来它的这番大动作很快就要『露』出端倪。
而结合今日徐二渭传来的天将城讯息看来,虫王不可能在这般小人物脑中都种下虫种控制,而虫种控制时,人的行为和理智不可能表现得一丝不『乱』,而从那工整的字迹和徐二渭的表现看来,虫王控制了天将城中每一个人的可能自然便降到极小。
那么比较起天将城是座死城,这情况或许还不算太过糟糕,然而虫王既然能够如此肆无忌惮地将“虫种”,不,这些红点或许连虫种都不能算,应该是拥有成为完整虫种可能的残缺虫种散播得如此广泛,便已经说明天将城中的形势不容乐观。
他虽是借助了封印之符中虫种的力量,方才窥出了这漫天遍野的虫种,然而从他这些时日的了解看来,天将城与黑行城相比,简直如同云泥之别。
黑行城中的所谓“天符师”,到了天将城中也不过是普通的一介玄阶符师,那么未必没有人能够看得出异样,毕竟寻常野狼都受着这血珠变得狂躁,甚至修为层次都隐约发生了晋升。
而最糟糕的情况自然是天将城中的高层人物已经被虫王控制,虫王可能吝惜在小人物下的虫种,然而以他那日感受到的虫王金丹层次看来,若是在天将城高层没有太过防备时下了虫种,那么天将城高层被控制的可能便极大。
第217章 上门
然而如果连天将城的高层都被控制了, 那么距离并不遥远的天符城, 便真的独善其身吗?
想到最坏的那种猜测,叶不由地蹙紧了眉, 然而现在的一切猜测都是在他还没有得知真实情况下做出的, 事实上便连天将城中的高层战力他都尚未能弄清楚, 而这最坏的猜测或许是他杞人忧天, 而天符城或许别的城池已经发现虫王的出现,此时已经准备来援了也不一定。
然而天将城是不能再这般轻易前去的了,先不说那天将城中的虫王, 光是如今这红点如此漫布, 哪怕他有真雷之力在身, 虫种根本不可能寄生在他的身上, 他也要顾及怀中天澜兽的安全,毕竟它体内的雷霆已经在将经脉摧毁后消散开来, 如今不可能还抵挡得了虫种的侵袭。
所以如果他离它不远还好,如果作战时需要全力出手, 为了不让余及它,他也需要将它安顿在一处放心之地, 到了那时若是虫种侵袭……
叶齐思虑着,身形却是没有往马车赶去的地方再动一步,他的神思蔓延开来,估计着马车的速度,便大致确定自己能够在两日内,将马车的情况都笼罩在神思查探的范围之内, 这也留给他足够的余地来考虑一些事情,而哪怕马车真的出了这范围,他打入老者体中的那道残符和他给徐二渭的符阵也可以让他查探到他们那里的情况,以便他及时赶到。
看着叶齐平静地垂下睫,收紧了几分抱着它的力道,天澜兽向着他的胸膛中挤了挤,明白人类在考虑一些极为重要的事情的它,已经学会了不在他思考事情的时候再去打扰他。
而想着天澜兽的伤势,哪怕天将城中有再多的危险,叶齐也下定了一些决心,他是不会在没有明确治愈希望的情况下,和天澜兽贸然进入这天将城中的了,然而若是这镖局和老者确实能够找到治愈天澜兽体内伤势的法子,哪怕天将城潜伏者再大的危险,到那时,他也要为了它以身试险一次……
待到心中已经下了决定后,抬起眼时,叶齐才发现天澜兽用着灰蓝清澈的瞳眸已经安静地看了他许久。
那灰蓝的瞳眸在阳光下柔软得如同化了的水一般,衬着天澜兽软软柔白的皮『毛』更是如同缎子一般滑顺白柔。
“嗷。”
没事了吗?
叶齐望着它,没有什么神情的面上便自然就流『露』出些许笑意来,他定定地答应了一声,却是将抱着的天澜兽略微腾换着,为它腾出一个更为舒服趴着的姿势。
而望着人类面上流『露』出的笑意,天澜兽的身子也终于软软地放松了下来。
它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露』出的白白尖牙如同幼猫一般惹人怜爱,已经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的它,平时和他去见人时,往往就不愿被抱着,而会趴在他的肩上,似乎是为了不耽误他的正事一样,乖巧地听着叶齐和别人谈话,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然而一到了没了人的地方,它就会极为流畅地从他肩上跳下,然后极其习惯地被他的手臂揽入怀中。
天澜兽回到了自己的专属位置,它蹭了蹭胸膛,或许真是日夜转化血珠太过疲惫,在叶齐『露』出笑意后,天澜兽紧绷的神经便放松了下来,它放软着身子贴入人类温热,传来平稳跳动的胸膛,却是极其自然地将爪子搭在了人类的胸膛上,然后闭着眼几乎和他的胸膛贴在了一起。
望着那软软如梅花似收着锋锐指尖的兽爪,叶齐笑了笑,心中的许多顾虑倒也没有那么沉沉了。
叶齐寻了一处静地修炼着,缓慢恢复着自己的伤势,他已经为天澜兽寻了许多红珠来,如今那红珠已经能将它带着的锦带塞满,待到夜深,叶齐再加深着和虫种的契约,挖掘着虫种身上的诡异之处。
这样的时间也很快便过去了,车队的行进除了遭遇那次的野狼的行进后,一直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叶齐因此也能有更多的精力放在修炼之中。
他体内的伤势便在时间如水似的流逝下,以着一定的速度缓慢好转了起来。
然而那红珠对于天澜兽体内的伤势,似乎也只能让它恢复到能够有余力自由活动的地步。
如今天澜兽可以将寻常体型小些的野兽打死,然而若是与大些的野兽陷入打斗,这打斗就不免陷入僵局来了。
又是一日,叶齐坐在一处岩洞间修炼着,马车的情况全部在他的神思掌控范围内,体内流动的灵力和孕养着的真雷之力如同种子一般逐渐有了些萌动的痕迹。
就在外界的一切他都了然于心,世间万物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平衡中时,他感觉到了旁边微不可觉的震动来。
天澜兽不知何时从安眠中醒来,叶齐能感觉到它定定望着他的视线,而不过一会儿,天澜兽收着爪子,无声地走出了岩洞,然后蹿入了野林之中。
它这般生怕他察觉似的偷偷『摸』『摸』跑出去,叶齐已经用神思查探过数次了。
不过次数久了,哪怕不探出神思,叶齐也知道天澜兽是趁着他修炼之时,出去借着和寻常野兽的搏斗的时机,恢复自己的能力,顺便填报自己的肚子。
它去找其他异兽的举动对伤势有利,叶齐自然不会出手阻止,而有他的神念在旁边护着,天澜兽也不可能会在他的眼下,被水平相差太多的异兽偷袭或者再加重伤势,因此对于天澜兽偷偷『摸』『摸』跑出岩洞的举动,这些天来叶齐都视若无睹,便是抱着默许的态度在其中。
而这般的效果倒是不错,至少它前些天打死了一头体型较小的野熊时,胃口和精神都变得格外得好,那天似乎也格外有底气黏着他,因此叶齐便明白这实力的恢复对天澜兽而言有多么重要,所以他此时便仍是装作一无所知地闭上眼,也不愿贸然做出可能搅扰到它『性』质的举动来。
封印着天澜兽体型的符纹,在他刻意放纵下威力很快便跟着减少了,陆岱望开心地抖抖身子,以为是自己的实力恢复了,所以它很快地熟练冲开符纹的封印,体型便立刻变大成了成年天澜兽的大小。
幼年形态的它柔白软蓬的,看着便如同刚出生的幼猫一样,一双灰瞳澄澈而如同盛着水一般的柔软,光是看着便让人心中生出说不尽的怜惜之情。
然而成年形态的它虽然一身皮『毛』还是白顺光亮,然而那双比林间寻常猎食者还要冰冷高傲的灰瞳中此时跳动着跃跃欲试的火焰,哪怕没有太过恐吓的神情,也足以让人意识到它是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冰冷猎食者,而不是什么可以寻常看待的异兽。
显然这十数日没有过多活动已经憋坏了陆岱望,如今一恢复了行动能力,它已经忍不住要找些野物练练手了。
然而在山林间,敢对着它成年形态动手的野兽已经寥寥无几,因此天澜兽已经习惯了主动出击,而不是等待自己的猎物上门。
它敏锐地循着气味到了一处兽『穴』前,一头成年的灰熊感受到了它的存在,立刻从洞中钻出。
察觉到这个挑衅意味的强大对手,灰熊狂吼着,抱着想要吓退天澜兽而不是和它动手的想法。
然而天澜兽自然不可能放过它这样一个已经到了面前作为练手的对手,它身影一闪便跃到了灰熊近前,若是此时灰熊再没有动作还击,只怕它也不可能作为这处丛林中的霸主存在了。
面对着天澜兽这般的挑衅,灰熊毫不顾忌地陷入了和它的相搏之中。
天澜兽闪腾力博间,速度虽然比寻常的野兽还要敏捷许多,然而以它如今的伤势,只能和这以往甚至不放在眼里的对手斗得个不分上下。
而能在力气上和一头成年的灰熊那熊搏斗而不分胜负,光是能够做到这一点,天澜兽的冰冷灰瞳便透『露』出中格外欣悦的战意来。
而眼前这头灰熊挨了它几处重击,眼看着自己的攻击却迟迟都不能落到敌人,不免更是多了几分心急,似乎流『露』出了几分退却之意,然而天澜兽已经窥破了它的心思,在它拦截了灰熊的退路之后,灰熊的瞳眸中『露』出了几分蛮横疯狂的神『色』,却是再度不管不顾地欺上,而这刚好正对了天澜兽的心思。
林间黑熊和天澜兽沉重的撞击声响已经惊开了它们附近的所有鸟兽,而天澜兽也不是每一击都能完美避过,有几次叶齐甚至按耐不下要出手帮它的想法。
然而天澜兽灰瞳中的冰冷兴奋战意显示着它仍然处在兴头上,叶齐便只能在它们没有察觉间,用神思略微抵挡下灰熊攻击的力道。
第218章 黑线
将神思化为实质后, 受到的攻击自然不可能穿透而过, 于是灰熊的一半攻击力道便被叶齐转移落到了他的身上,若是引气入体时, 他自然不敢用不够坚韧的神思应对一头发疯灰熊的力道, 然而不提筑基之后他的神思坚韧了多少倍, 光是那天雷和神木便已经将他的神思淬炼到了筑基中极为强横的地步。
如今黑熊这攻击的力道, 落到了他的神思之上,也不过相当于落下的细雨而已,对于叶齐而言, 唯一有难度的便是隐藏自己神思的存在, 让黑熊落在它身上的攻击不要被它察觉到。
所以叶齐也不敢做得太出格, 怕天澜兽看穿。然而他的担心似乎多虑了, 天澜兽此时正处在极端的兴奋情绪中,对于这黑熊落在身上的力道倒是完完全全地忽略了过去。
它一掌狠狠打上灰熊挥打下的粗壮熊臂, 本来能震山裂石的一击如今不知被削弱了多少力道,至少黑熊长者厚实『毛』发的手臂只是被狠狠打开, 身形微微一晃,却是很快便调整了回来, 然后便愤怒至极地再吼着,毫不畏惧地再用另一条熊臂打了下去。
天澜兽动作中的些许迟钝缓慢,在与灰熊的搏斗中逐渐消减了不少,如今它的灰瞳赫赫发亮着,战意和寒芒流转着,是叶齐从未仔细见过的天澜兽的另一种模样。
然而此时察觉到了, 岩洞中平静没有什么神情流『露』出的叶齐,唇角微勾着,却是忍不住『露』出一丝宛如春冰初融的温和笑意。
他心中非但没有什么反感,反而对以前只会乖乖望着它的天澜兽如今『露』出这般可爱而战意十足的样子,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和喜爱。
仿佛是看着自己疼爱的幼猫示威似的『露』出爪子恐吓一样,看到天澜兽并不会被那灰熊伤到,已经带上了一层厚厚滤镜的叶齐心中安定了几分,只觉得哪怕是它赫赫生风打下的兽爪,在此时都透『露』出说不出的柔软惹人怜爱来。
而在他眼中艰难地抵挡着灰熊进攻的天澜兽,此时却可以说是毫不留情地将那灰熊已经打得几乎战意全消来。
灰熊大吼着,下一刻再被天澜兽的利爪狠狠在身上撕开了数道深可入骨的血痕,而灰熊最初示威十足的低吼,在经历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打击和划出的伤口疼痛,到了此时仿佛也变成了仿佛哀鸣一般的吼声。
终于,在天澜兽又一掌将它打得个趔趄后,灰熊抱着头趴下了,庞大壮实的身子蜷缩在一起,趴成了一个说不出的可怜姿势来。
天澜兽显然并没有尽兴,然而不管它是吼还是叫,那灰熊似乎明白了这个陡然挑衅它的煞星只是想打败它,而不是取它『性』命,此时它极通人『性』地瑟瑟发抖地蜷缩着,一点也看不出在这出山丘间目中无人的高傲样子。
陆岱望『舔』着已经染上血腥的兽爪,一爪再打在那灰熊身上时,灰熊瑟瑟发抖地抱着头,让陆岱望顿时战意全消。
若是在自己以前的地方,它早就把这头熊吃了。
可惜这头熊身上臭臭腥腥的,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有洗澡了。陆岱望战意全消的想到。
而且它离开岩洞那么久了,也不知道洞『穴』中的人类会不会为了它找出来,这里也没有适合的池子给它洗澡,而吃了这头熊没有一点力量的肉,对它也没有什么益处。
想到这,天澜兽『性』质阑珊地再打了一爪,把灰熊打得更抖了一些后,便准备原路返回了。
灰熊撅着屁.股趴着好一会儿,感觉到了那煞星终于走远了之后,方才逃命似的更加往林中深处钻去。
在落叶散落的林间走着,天澜兽轻巧飞快的身影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它兽爪轻巧着垫着,跳入岩洞时身子飞快缩小着,刚才还凶猛冰冷的猎食者顿时变成了幼兽大小的软柔雪白『毛』团的大小。
它轻松跳上到叶齐的身边,感觉到人类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后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宛如什么都没有做过一般放松地拱着身子活动着手脚,然后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最后蜷成雪白『毛』团的样子,躺到了他的旁边。
然而它那雪白的皮『毛』上染上的一点泥迹还是让它有些不舒服,甚至在叶齐睁开眼后,它没有第一时间地扑上去,而是低低撒娇似的叫着,用着头背不住地拱着他的身子。
不过一眼看到了天澜兽身上的泥迹,叶齐便明白了天澜兽的意思,此时他带着笑意地将它抱到面前,用神思将柔和温暖的净水从百里外裹挟回来,然后周到干净地洒在它的身上。
天澜兽享受着人为喷泉的最高享受,湿漉漉的皮『毛』裹着仿佛极其细弱的身子,灰『色』的澄澈兽瞳带着说不清喜悦地望着他,叶齐源源不断地为它汲着净水,出手帮它细致周到地将身上的泥迹洗干净,直到最后洗净,天澜兽抖着浑身的水珠,钻进了他准备好的棉巾之中。
叶齐感觉到指尖上温和而略带粗糙的『舔』舐,天澜兽此时无辜地望着他,细白的『毛』发一缕缕沾湿着,却是欣悦而高兴至极地叫了一声。
“嗷。”
我,喜欢,叶齐。
叶齐早已经习惯了天澜兽无时无处可能迸出的一句表白,此时他略带着无奈笑意地用灵气烘干着天澜兽身上的湿迹,却是自然而然地应道。
“嗯,我也喜欢岱望。”
天澜兽听了这话,乖乖地低下头,便再乖顺不过地敞开肚皮,任由他动作了。
叶齐忍不住捏了捏它白白软立的兽耳。
天澜兽便恨不得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塞进人类手里,它又蹭又叫着,宛如再寻常不过的幼兽。
……
夜晚悄然而至。
数万米的高空中,一位道人平静立着,他的面容有些看不清,目光在这黑夜中却是灼灼得却是要比天上悬挂着的一轮明月还要惹人注目,仿佛那张面容之上,只有这双亮得让人发寒的双眼存在一般。
然而这里毕竟是数万米上的高空,能够有能力看见这一幕的人定然不会为这一幕感到惊奇。
而那道人似乎只是寻常地望着,然而他的目光注视之下,万米之下,环绕着天将城的几处溪流陡然仿佛发生了地震一般地震颤着,清澈的溪流中陡然出现了类似直直的标尺一般的黑线一样的东西,这黑线出现的分外诡异,而在它出现的刹那,溪水中的游鱼们宛如遇到了什么生死大敌一般飞快地逃窜开来。
那黑线在万米之上的高空中,都能看得到它以极其快速的速度延伸着,更不用说在身处其境的游鱼们眼中,那黑线便如同实质的比光还要快的恐怖怪异存在一般了。
然而哪怕无数的游鱼闪躲了开来,溪水之中也仍是有些游鱼因为动作缓慢,而来不及从那黑线延展的方向退避开来。
于是便有游鱼直直地挡在了黑线的延展方向上,黑线视若无物地穿透了它们,游鱼摆了摆尾巴,显然并不明白这蓦然出现的实质黑线为什么能够穿透它们。
然而不过片刻,那些本来慢一步躲闪开来,本来还活蹦『乱』跳的游鱼,下一刻一甩尾,一道直直的细线出现在它们鳞片之上,而它们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轻。
那下半边鱼尾,竟直直地从中间如同被刀展开一般,被溪水卷着甩脱,而它们死前,似乎还有余力疑『惑』地看一眼那被溪水卷走的下半边鱼身。
它们似乎还不明白,这从未在水域中出现过的黑线到底是什么。
而黑线,似乎也并不顺着水域直直延展,当一道溪流拐弯即将朝着远离天将城的方向行进时,真的如同一根实质的线一般的黑线,猛然从那溪水中冲出。
而它经过之地,地上几乎立刻爆开一处处的深达数尺,拳头宽的泥沟,而顺着那泥沟,溪水便再自然不过地分出了水流涌入那泥沟之中。
在这一刻,几乎有十数道黑线带出的泥沟出现。
而若是有人和那道人一样,在万米之上的高空中俯瞰这一切,便能看到那些黑线似的泥沟,将天将城旁不连通的溪水开始试图首尾相连着到了一起。
而若是这黑线蔓延的迹象出现在了纸上,定会有人以为,这是一个幼童稚嫩而混不着力画出的一个歪歪斜斜的圆。
然而此时,这黑线是出自道人眼中的,就无人敢认为这只是一个寻常幼童便能画出的歪歪斜斜的圆了。
因为道人笔下的圆,已经将这天将城和它附近的几座小城池,都牢牢地圈在了那黑线沟成的圆中。
所以这幼童笔下歪斜的圆,到了道人的笔下,便成了一道禁绝生机气息外泄的符纹。
这个圆似的符纹,便将天将城里面的所有人和外面的所有人便就此分隔开了仿佛不相融的两个世界。
第219章 恶客
在叶齐的看护下, 龙虎镖局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并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天将城。
叶齐没有进入天将城的意思,他和天澜兽在天将城外一处小山中, 布置了一个不会让常人发现的法阵, 便开始静心修炼, 等待虎门镖局和柳冼山兑换他们的承诺。
他并不怕他们会违背当日立下的承诺, 因为他在柳冼山体内打入的符纹因为没有了孕育的原料,已经逐渐地消去了雷霆的气息,这道符纹也只能给他指示着柳冼山所在位置了, 然而位置已经足够让他没有任何阻碍地找到他的藏身之处, 相信柳冼山作为御兽师, 应该是不敢和一个符师动这些心眼的。
他将城主府中搜罗来的秘宝交给龙虎镖局中的人, 龙虎镖局中便靠着这些秘宝交换大笔的财务,为他搜罗来了不少他需要的炼制传送符阵的原料和对异兽恢复有用的伤『药』。
而靠着这些灵『药』的源源不断的供应, 天澜兽如今体内的经脉似乎开始略微疏通了些,额头上紫『色』的雷纹也在开始闪现着, 在他将雷霆中狂躁不安的气息除去后,也能逐渐吸取得了些许温和纯正的雷霆。
而在柳冼山的引进下, 他这些日子来已经找过三位御兽师求助了,然而这三位御兽师都只能无奈地表示,他们对于天澜兽体内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像它体内的这类伤势,按照一般情况看来已经是『药』石无医的结果。
然而天澜兽体内的伤势仍在缓慢恢复着,它自己却仍然活蹦『乱』跳, 这无疑已经违背了他们认知的常理所在,除了一些类似耐心等待的言论。也没有再说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嗷!”
感觉到腿上某只雪白『毛』团撒娇似的压着他的触感,叶齐睁开眼,柳冼山已经被天澜兽领着,从洞『穴』外布置的『迷』阵中到了这处岩洞。
天澜兽蹭地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感觉到耳朵脖颈传来的被柔软温暖皮『毛』蹭动包裹的触感,叶齐极其自然地顺着『毛』,便让天澜兽安静了下来。
“有消息了吗?”
看着面前恭敬站着的柳冼山,叶齐没有客套,这些时日来他让柳冼山寻找能够治愈天澜兽的御兽师,已经给了柳冼山不少的一笔报酬,因此柳冼山对他的态度也逐渐从惧怕他实力的恭敬,变成了如今心甘情愿地为他寻人。
所以看着柳冼山到来,叶齐便明白是他已经有了关于御兽师的消息,他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然而话一出口,便看见了柳冼山面上有些难堪的神『色』。
看着柳冼山的这般神『色』,叶齐便明白寻他在御兽师的事情遇到了什么难处,他没有什么责怪之意地平静开口,让柳冼山不要顾忌,说出具体的情况。
这些时日来,柳冼山也逐渐『摸』清了这位符师并不是什么难说话的『性』子,所以这次禀明实情时,他心中倒是没有多么惧怕事情失败可能落下的惩罚,只是心中多少也有些惭愧和可惜。
惭愧便是惭愧在哪怕他收了这不小的报酬,也仍是没有办成这位符师吩咐他的事情,可惜也是可惜在他看出这位符师没有留在天将城的意思,只怕他这句话一说出,这位『性』子温和的符师便要就此离开了。
果然,听了柳冼山说的已经找不到水平还要高于前面三位御兽师的人了,叶齐心中也有了些许预料,他没有什么过多波动地点点头,然后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我再过些时日便会离开,你不必再来了。”
天澜兽仿佛知道叶齐的心意般从他肩上一跃而下,它带着柳冼山从洞『穴』的『迷』阵外走了出去。
出了岩洞后,柳冼山望着地上皮『毛』雪白耀眼的天澜兽一会儿,心中也不免生出了些许可惜不忍的神『色』,他低下身子,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灵『药』喂给天澜兽。
天澜兽望着那送到面前的丹『药』一眼,灰蓝的澄澈瞳孔顿时危险地眯成了一条直线,透『露』出了些许冰冷不近人情的意味。
然而念及这个人是叶齐让它送出来的,它最终没有一爪将那伸到面前的手打个粉碎,只是不屑地转过身子,然后一眨眼便钻回洞府之中了。
柳冼山倒也没有和一个异兽计较的心思,想到这头异兽虽是忠主却也再活不了多少时日,他只能叹了叹,便往回城的方向赶去。
回到了洞府之中,天澜兽的瞳眸又变得如同幼兽一般圆睁清澈了,它喉中低吼着,叶齐张开手,它便低叫着钻入了他的怀中,爪子扒着,身子『乱』蹭着,直到被好好地从头到尾顺了一遍『毛』,方才终于在人类胸膛熟悉的位置上躺了起来。
“嗷!”
我不喜欢那个人。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奇怪!
叶齐无奈地笑了,却也明白天澜兽的感知敏锐,若是柳冼山抱着的是敌意,它大概便直接动手了,然而柳冼山抱着的是怜悯的意味,它便不能动手,此时只能委屈地来找他了。
迎着天澜兽扬起的小脸上望着他的灰蓝兽瞳,叶齐轻柔地在它脑背上印上一个吻,天澜兽立刻便将那有些恼怒的心思丢到了一旁,此时它晕晕乎乎地睁着眼,听着人类抬头对它安抚地说道。
“我们很快走了,就不会再见到他了。”
叶齐接着便用不轻不重的力道顺着它的『毛』,天澜兽舒服得在喉间发出呼噜,几乎要忘记了自己要说些什么。
最后它终于在人类温柔顺『毛』的体验中找回自己的几分神智,连忙问道。
“嗷!”——
什么时候,走?
看着它高兴的清灰瞳眸中都要绽出光的样子,叶齐『揉』着它的头问道。
“怎么这么高兴?嗯?”
“嗷!"
天澜兽伸着梅花似的爪子爬上了他的脖颈,在这与人类最为肌肤相亲的时候,它毫不顾忌地展『露』着自己的好心情地说道。
“陆岱望,和叶齐,走。”
虽仍是并不明白它高兴的原因,叶齐也没有多说什么的『揉』着脖颈旁柔软的『毛』团子,开口答道。
“好,和你走。”
“等龙虎镖局送完这一批东西,我就带着你走。”
天澜兽绕着他的脖颈上,欢快地来回钻着,似乎把这当成了什么饶有趣味的游戏。
叶齐感觉到温热皮『毛』柔软的磨蹭着肌肤的亲昵感觉,仍不住笑着把它抱到了怀中,再和它玩闹了一阵后,方才继续自己的修炼。
夜晚悄然来临,洞府外陡然听见一人的高喊。
“仙人,我是徐二渭,我来送东西了。”
蜷成『毛』团样子的天澜兽猛然被这寒声惊醒,它下意识地跳下床榻,想要向引导着柳冼山一样引着徐二渭进这『迷』阵来。
叶齐却是立刻将它搂回怀中。
“等等!”
……
洞府外的徐二渭高声喊着,见着却是久久没有异兽出来,粗黑的面容上『露』出了不满而烦躁的神『色』,他的嘴唇无声却极其快速地翕动着,似乎在和谁人说着什么。
然而在看见洞府中跳出来的一头异兽后,他面上所有的烦躁神『色』都敛起,恢复了最为常见的恭敬神『色』。
天澜兽如同往常一样看见她便转过身,带着他走过这布置在洞府外的『迷』阵。
而在这处洞府外的数十米高之处,一只眼眸锐利,『毛』『色』普通的鹰看着天澜兽引领着徐二渭走进洞府,却是很快地一飞而过,钻入千米外一处寻常的洞中。
一进洞中,灰鹰全身的灰光一闪,却是很快地变成了一个身着紫服的男人样子,他鹰鼻钩眸,一看就是极为不好惹的尖利『性』子。
看着洞中等待的几人,那人也没有过多客套,直言说道:“赵道友已经被引着进入了那处洞府,那异兽没有察觉出异样。”
“那好,”听了这话,一人喜上眉梢,强忍着眉宇间的贪婪和喜悦地说道。
“等着他见到人,我们就立刻动手。”
此时,“徐二渭”已经被天澜兽引着进入了洞府,在即将看见人影的那一刻,一道散发着灰蒙气息的锁链从他袖中飞快甩出,如同有意识一般地将便将毫无防备的天澜兽锁了个正着。
察觉到这一幕,可惜时机已晚的青年站起,他的面『色』微冷,却是直接说道。
“道友若是求财,不妨放开了我的铭兽,如今它伤势过重,只怕不能在道友的法宝下坚持太久。”
“徐二渭”却是一声冷哼,直接说道:“别废话,把你身上的宝物全部交出来,我这锁链可是有辨心识真的功效,你先发下道心誓,若是敢对秘宝有一丝隐瞒,就让你一生修为都不得寸进。”
“如果你不发,”“徐二渭”的眼中绽出如同恶狼般凶狠贪婪的光芒,“我现在便让你这铭兽死无葬身之地。”
第220章 离开
青年犹豫着, 显然一时之间还衡量不清楚到底是铭兽还是他全身带着的秘宝重要, 而看着他这般犹豫,闯入洞里的“徐二渭”也懒得再维持这个易容法术, 他仿佛撕开真正脸皮似的撕开面上的一层皮, 『露』出下面的粗眉方脸来。
然而他这易容法术着实出『色』, 却是连自身的气息也一并掩盖了, 不然也不可能自恃着这法术,瞒骗过感觉敏锐的异兽,此时他看着青年面上犹豫不决的神『色』, 眸中闪过一丝鄙夷, 却是也不着急催促。
在他传音给洞『穴』外的几人事成的讯息后, 山林外的岩洞上几人喜上心来, 顿时闪腾着根据那化为灰鹰之人的引领,堂而皇之地进入了那洞府之中。
几人事先已经打听过了青年一人带着一头重伤的铭兽, 走的又是御兽师和符师的双修杂派路子,在他们水平相当的四人围攻之下, 是绝无还有逃脱或者在他们眼皮底下伪装的可能的。
然而这一过程太过顺利,看着青年身上『露』出的恐慌畏惧神『色』, 紫袍男子觉得预感中的神思一跳,他不由分说立刻将先入洞的那人锁链上牵着的异兽一把用神思掠过,然后狠狠地掐着异兽的脖颈,做好随时发难的准备。
然而在此时,门外仿佛巨石一般地响动轰隆传来。
那鹰鼻钩眸的紫袍男子眼皮一跳,却是不和他旁边站着的其他人一样懵懂地继续站着, 他自然明白这是『迷』阵重启的功效,然而此时他的呼吸沉重着,一种身不由己的沉重感觉从他掐着的那个异兽身上传出。
待到他低下头时,竟发觉自己的神智混沌,身子宛如陷在了云端一般迟钝难动着,而再将视线移到那异兽身上时,他拎又哪里是什么异兽,分明是一张臭掉的皮子。而他的手上青筋爆鼓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顺着那皮子钻入了他的手中,他的筋脉中传来几乎被啃啮着的剧痛之感。
那剧痛之感一传来,紫袍男子一声痛呼,众人看到他的这般异样,哪里不明白不是青年进了他们的圈套,而是他们已经进入了别人的居中,此时一刀斩过,刀身顺畅地将青年的身子轻飘飘斩成两段。
而那斩成两段的哪里还是一个人,也不过是一张薄薄的符阵。
洞府之中的阵法已经发动着,然而几人间阵法造诣最深的紫袍男子此时已经痛得几乎丧失了神智,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满身冷汗地哀嚎着,脑中狂躁涌上的念头几乎让紫袍男人将旁边站着的每一个人都看作了让自己陷入如今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
脑中狂躁涌上的杀意和手臂上混混沌沌的疼痛缠绕在一起,几乎是立刻的,紫袍男子的手臂便如同金石一般笼罩上了一层不同寻常的光芒,而看着紫袍男人的样子,其他心怀不轨的人哪里还不清楚这便是他最常用的鹰擒之法,然而知道纵归知道。
在紫袍男人疯狂的符阵散出和身形快速的移动之下,此时伴随着洞府中的一声惨叫,洞府中一场自相残杀的闹剧便立刻拉开了序幕。
此时的叶齐抱着天澜兽好整以暇地站在洞府之外,感受着结契的虫种不断传来的洞府中的讯息,他神态微沉着,并没有因为自己破解了一场不怀好意设的局而有丝毫的欣喜。
因为徐二渭是行镖之人,哪怕有他照看时也不会在晚上行镖,更不用说在晚上给他送来宝物了,而且假扮徐二渭那人面上虽是恭敬,可到底仍是没有学会徐二渭真心的敬畏态度,所以这局看着便如粗制滥造一般,几乎处处都是破绽。
因此哪怕结契的虫种已经告诉他此时紫袍男子已经将洞府中的其余人都杀了干净,叶齐仍是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提着,迟迟不愿进入那洞府之中。
虫种吞噬了几个修行者的血肉和灵力,此时已经达到了自身的顶峰状态,叶齐能感觉得到神思之中,它已经开始逐渐反抗他的命令,若不是还有那结契约束,此时它只怕早已忍不住将那紫袍男子杀了个干净了。
叶齐控制着它勉强问完徐二渭的下落,再之后虫种便没有了丝毫讯息传来,法阵只能阻挡入侵的攻击,却不能阻隔声音。没过一会儿,叶齐便隐约听到了洞府中传来虫种大声啃啮着血肉,甚至发出咬断裂脆着骨头的可怖声音,而他的神思中,虫种的气息也在以极快的速度强大起来。
然而虫种并不对尸骨有多大的兴趣,此时它斩断和他的联系在前,又啃啮咬断着洞府中人的尸骨在后,而且毫无掩饰地发出这么响亮的声音,已经足以说明它的心思了。
这虫种是在向他挑衅!
叶齐没有多大的意外,虫种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性』纯正,甘居人下的异兽,如今它得到了力量,哪怕冒着被他惩戒的危险也要惹怒于他,便是想让他心生忌惮,要么彻底切断和它的结契,要么哪怕冒着被他重伤的危险,也要冲开结契。
然而他自然不可能顺着它任何一种心思,洞府中没有需要带的物品,这些时日来他换得的原料已经全部放在了传送带之中,他这随装随走的习惯在此时倒是帮了大忙,叶齐抱着天澜兽,在将『迷』阵改动几处,确定能够尽可能久地将虫种困在这洞府之中后,他没有留恋地看了此处最后一眼,便立刻纵身离开。
如果他想的没错的话,这虫种不可能再活着出来了。
因为红点的存在便就是互相感应的,先前虫种虚弱得只有一条血线大小,在千万散布在野外的红点中只算个个头较大一点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吸引得到天将城中虫王的视线,因此他才放心将虫种带在身上,然而如今它吸食了和他修为相当的几人血肉,说不定已经到达了虫种中的筑基修为层次。
那么就不是这虫种在暗,虫王在明了,如今在天将城的虫王眼中,只怕他这里已经成了一处再大不过的红灯笼,若是再走晚几步,哪怕那虫王在天将城中有天大的谋划,它也不可能坐视一个已经逐渐拥有威胁它存在可能的虫种再壮大起来了。
而他将这虫种困在此处,一来是为了避免那虫种追击他引来虫王的视线,二来就是为了不让那虫种冲出旷野,吞噬了许多生灵后,真的成了和那虫王平起平坐的存在。
毕竟如果虫种能够变成虫王一般强大的存在,它就不再是混混沌沌的只靠着饥饿念头猎食的存在了,到了那时两个同样有着人类神智的虫王在自相残杀之前,只怕会先把他这个最大的危险,可能坐收渔翁之利存在的人类铲除。
如果那虫种现在有了些许神智,能够停下啃食紫袍男人的动作,而借紫袍男人的力破开这符阵,只怕他现在的也没有轻松了。
想到这里,叶齐微微摇着头,听到洞府中依然传来的示威响动后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此时他已经到了那紫袍男人先前所在的洞『穴』之中,而看着洞『穴』中的场景,哪怕是叶齐已经见过了血腥的场面,心中也不由有些微沉。
为什么那闯入洞中的人有自信不会让异兽发现任何异样?
这个问题到了此时,叶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
洞『穴』中隐约能看得出少女纤弱姿态的血人跪在原地,而她身前,便是气息微弱到极致已经剥下了一层人皮的徐二渭。
想到徐二渭数天前小心提到过的他想要自家侄女拜入他门下,奉他为师尊的话语,叶齐心中已经对这少女的身份有了些许计较了。
此时他微叹一口气,却是毫不犹豫地将乾坤袋中两枚丹『药』分别塞入了他们两人口中。
少女显然是伤得轻些,然而这轻,也是相较于那旁边已经被剥下一层人皮的徐二渭来说的轻了。
此时从痛苦中感觉到来人的靠近,她的瞳孔紧缩着,是痛苦而且害怕到了极致的表现,然而看到了来人救下她们,从痛苦中明白过来青年身份的她,心中害怕稍减,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愤怒来,这愤怒让她的喉头冒着粉『色』似的血沫,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知道事情紧急,叶齐也没有和她再多说的心思。
他顿了顿,便开口说道:“我已经将你们的『性』命保住,这次的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可是在先前我便已经告诉过了你二叔这件事情的危险,也明确告诉了你们镖局中的人,我并没有保护你们所有人的能力,”
“而你的二叔凭借着我的护送,将你们这一行人平安带回天将城,而且这些日子,你二叔借助着我的名头,在天将城中也将龙虎镖局打开了一定的名头,这便是这笔交易的内容之一,所以这笔交易不是我亏欠你们的,而是我们各有所需,达成合作。”
“然而他还是分不清情况,最终还是带着你,在我再三拒绝收你为徒,并且陈明了危险的情况下来到了此处,我出手救下你们不是因为亏欠你们,只是还念着你们和我的这一点交情,所以你没必要用着多余的力气来恨我,因为折辱你们的人已经死了,是比你现在还要凄惨数倍的惨死而已。”
“如今你们服下的这枚丹『药』除了愈合伤势,还要开连灵脉的用效,经过这件事后,如果你和你二叔勤奋修炼,不需要神木开启灵脉,便可以踏上修道之途,我现在情况危急,急需拿回你二叔身上属于我的东西,如果你还是恨我入骨的话,我也无话可说,可是如果你还有半分辨别是非的神智的话,请现在便告诉我那件东西到底在何处?”
叶齐面『色』平静却用着较快语速地讲一句话说完,如同厉鬼般愣愣盯着他的血人迟钝了一下,瞳眸中的愤怒终于消了下去,她颤抖着摘下头上木钗上的一颗小木珠,然后颤抖着手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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