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过去可以改变，那无异于重启人生。
这样的鱼饵对于绝大多数鱼来说，太具诱惑力，为什么不赌一把呢？万一能避开鱼钩吃掉鱼饵，挣脱任人宰割的命运呢？
庞生说得没错，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存在弱点。
“如果是呢？”见奚回一直沉默，离茉又重复了一遍，“你会杀掉我吗？”
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压抑，奚回与离茉只是相互对视，眼神中充满试探，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在令人不适的氛围中，楚立扭了扭略微僵硬的脖子，尴尬地打断：“咳，我就随便说说，你们不用这么认真吧，哈哈哈……咳，或者我们一起选同一个任务，不就不需要为敌了吗？”
房中所有视线不约而同朝楚立聚拢。
离茉：“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奚回：“楚哥……你的小脑瓜是如何想出这种天才方案的？”
韩择：“世纪大漏洞也算被你找到了。”
庞生：“哈哈哈，很有趣，但谁能选择好像不是我们说了算。”
如果楚立的异想天开真的行得通，所有人都可以带着家人、朋友和恋人进行大迁徙了。
先知系统又不是傻子，否则也不会强行修改奚回的记忆，进入时空漩涡的人也不会那么久都没人发现真相。
先知系统拥有一套选人逻辑，被选中的人不过是祂为棋局设下的棋子。
压抑的气氛因楚立的突发奇想而缓和，奚回长舒一口气，以玩笑的口吻对众人说道：“没有人能成功的，那些隐藏任务，二十多年来从未成功，你们也别胡思乱想，我相信你们都不是会做傻事的蠢人。”
“哼，接受诱惑就是蠢人吗？你挺会堵路，有时候我真想撕了你这张嘴。”离茉冷笑着，没好气地回怼。
其实刚才从离茉眼中，奚回已经看出，就算选择对她具有一定诱惑力，她也不是会为了自己疯狂想法毁掉一切的人。
她一直都是嘴硬心软的人，从未变过。
“嗐，我也说了，我肯定不拿朋友的命冒险！大家都这么讲义气，偷接隐藏任务这种背叛朋友的事，肯定做不出！”楚立乐呵呵地说着，眼神确认一般依次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离茉耸了耸肩，露出一脸无趣的表情，“试试奚回那傻子的反应而已。”
“我谢谢你！”奚回咬牙切齿，又好气又好笑。
当楚立的视线扫到韩择时，他低下头，轻声回应：“嗯，就这样也好。”语气听上去一切正常，可被他隐藏的眼睛中莫名有些悲伤。
“行了，闹够了就说说正事吧。”庞生总结发言，结束了这场深入探讨。
韩择闻言整理好情绪，抬头对奚回说：“对了，103住客的身份我已经确定了，那是屈子墨，从他口中我还打听到了施琴的下落，此前二人已经互认身份，是住在502，当初被我爬墙吓得不轻的那位女士。”
“呵呵，这是什么奇怪的缘分。”奚回忍不住感慨。
韩择摸了摸后颈，有些不好意思，“据说正是被我变身吓了一跳，才想起了真实身份。”
“你能不能别跟壁虎一样行动，上次到102来找我，还把我吓了一跳……”离茉趁机控诉。
韩择不满回嘴：“你不也装鬼吓我，扯平了！”
楚立：“哈哈哈，韩择你那变身如何做到的，什么时候教教我。”
奚回：“楚哥……你就别学了，你已经很强了……”
庞生：“咳，大家是不是又聊偏了。”
在庞生的主持下，话题再次被拉回正轨。
韩择继续汇报：“倪月华也找到了，在302，也就是最后一位可疑目标，算是全部确认完毕了。”
“哇，真棒，这么快就把玩家都找出来了呢，辛苦了。”奚回跟哄小朋友一样，抬手摸着韩择的脑袋，嘴上夸赞着。
猛然对上韩择略带期许的眼神，她方觉不合适，匆匆收回手，转移话题：“啊，这么看来，就只剩1个人还没找到，这人很有伪人的嫌疑啊。”
“谁？”离茉问。
“时空特遣队员，我的同事，常旭东。”奚回答，“以他的实力，断无可能比我醒悟得还慢。”
“你挺有自知之明。”离茉又抓住了调侃她的机会。
奚回习以为常，没太在意，继续说下去：“接下来的时间，可以暂时把此人列为嫌疑犯。不过，他如果继续伪装，我们也不好分辨，只能先从异端查起。”
“嗯，奚回小姑娘和离茉小姑娘行动不便，对了，还有楚立小姑娘。”庞生故意开楚立的玩笑，被楚立气恼地瞪了一眼，又继续说道，“我能探查的范围也有限，一些不方便进入的地方，只能靠韩小友了。”
韩择坚定地点头回应。
在找到新线索前，暂时没有能讨论的东西，同盟会议就此结束。
奚回和楚立没有立即离开204，现在回家又得面对学习，两人都赖在房间里不走，能晚回一点是一点。
于是奚回、离茉和楚立在204留守，庞生和韩择出了门，分头在公寓里寻找起可疑的物品。
奚回与楚立一直混到放学时间，才踩着点上楼回家，假装一副刚从学校回来的样子。
若无其事地回到701，一进门，奚回就看见了两双气势汹汹的眼睛。
往常这个时候，白熙的父母应该还在回家的路上，今日不知怎么了，居然都比她更早到了家。
“爸，妈，今天下班这么早？”
奚回藏起心虚，故作淡定打了声招呼，脚步未停，径直往卧室走。
本想避免冲突，可屋里两人似乎与她想法不同，从她进门起，就持续压抑着愤怒，如今犹如两座活火山，随时准备喷发。
刚硬着头皮走了几句，一声“过来”就叫奚回转了向。
看来不是下班早，而是提前回家在等她，一副准备兴师问罪的状态。
避无可避，奚回只能耐着性子做好了听训的心理准备。
“下午你班上老师给我打电话了，问你身体怎么样。”白熙母亲说话有气无力，一直揉着眉心，闭着眼，不看她，“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结果……结果老师说你下午上课前就已经请假回家了……”
白熙母亲的呼吸有些急促，气得不轻，眼看着说不下去了，白熙父亲接过了话头。
他深呼一口气，克制着怒意，痛心疾首地问：“一下午，你没有回家，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找804那个无业游民了？”
逼供一般的言语，有些伤人，不管是对白熙，还是对石承泽。
奚回迅速思考着借口，辩解道：“没有，我一直跟章芷婷在一起！我在603……休息。”
她本想说学习，可转念一想，与生病早退的借口冲突，便紧急改口。
“为什么在603休息？你如果真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和你妈？熙熙，你跟爸爸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学习，所以找各种理由逃课，逃补习……唉，你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白熙父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字字句句刺在奚回心上，白熙父母从来没有相信过白熙。
忍着心里不适，奚回继续完善着谎言，“我是真的不舒服，想着家里也没人，章芷婷才让我到她家休息！”
“真不舒服吗？那我现在带你去医院！”
白熙父亲说着站起身，穿上外套，拿上车钥匙，抓住奚回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从他的语气与动作中，奚回丝毫没有感受到关心与担忧，有的只是怀疑与试图戳穿谎言的决绝。
这一刻，杀意在奚回心中不断翻腾。
脑中思绪尚在纠结，奚回已经被白熙父亲拖拽到了门边，眼见白熙父亲的手搭上门锁，白熙母亲快步冲了过来，抱住了奚回，也拖住了白熙父亲的脚步。
“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吗？你还想闹多大？闹到人尽皆知？”白熙母亲冲着白熙父亲高声吼道，“你女儿之所以变这样，都是你这个当爸的以前不闻不问！”
左右两边爆发出争吵，奚回夹在中间，没有感受到任何一方的袒护之意。
他们只是在推卸责任罢了。
至于信任，那是不存在的。
虽然她确实说了谎，对方不信，她也无所谓，但白熙的健康状况确实出现了问题，从内而外，连她都感觉到了，这不是谎言，可说出来也无人关心。
这副本是真的糟心。
不，糟心的也许只是白熙而已。
听着左右两边喋喋不休的对骂，奚回无声地笑了。
真可笑的家庭，还好毁在了末日中。
不，准确说来，白熙在末日降临前就死了，也彻底结束了这场家庭纷争。
可白熙做错了什么呢？
可笑！
“哈哈哈哈哈……”
思绪乱飞中，奚回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越来越夸张，越来越肆无忌惮，逐渐取代了房中的所有声响。
她的反应让白熙父母停止了争吵，一脸惊诧地盯着她。
也许这个时候，他们真的相信女儿出了问题，精神方面的问题。
奚回边笑边说：“哈哈哈，我就是不想学习，哈哈哈，就是故意说谎，我好得很，用不着去医院！以后我都不学了，要学你们自己学去！哈哈哈哈！”
白熙父母面面相觑，脸上疑色越来越重。
“熙熙，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可以跟妈妈讲。”白熙母亲嘴角抽动，细声询问。
奚回冷眼瞪了过去，不留情面地讥笑道：“跟你讲？在你眼中我能有什么病？不都是从外面学回来的怪毛病吗？”
“你发什么疯！”白熙母亲一脸震惊，简直难以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女儿。
“怎么跟妈妈说话！”白熙父亲高声呵斥，还不忘指责白熙母亲，“瞧孩子被你惯成什么样了，越大越不懂事。”
奚回又扭头嘲笑：“你不会以为自己是位好父亲吧？你知道怎么教孩子吗？你真的关心过你的女儿吗？她说的话你信过哪怕一点吗？你在意的只是她的成绩能不能给你脸上添光！你从来就没真正关心过她这个人！除了大呼小叫，乱发脾气，你还会啥？”
“你！”
啪——
响亮的巴掌声，带着白熙父亲的恼羞成怒，终于在混乱的房间中爆发。
奚回的脸颊上渐渐浮现出五指红印，火辣辣的疼。
她的手指自然抚上了力量护腕上的菱形凹陷，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锁定在白熙父亲脸上。这种无视对方权威的眼神，加剧了对方的愤怒。
白熙母亲吓得面色苍白，一手推着白熙父亲的胸口，一手将奚回拉至身后，将两个剑拔弩张的人隔开。
“熙熙！回房间！”白熙母亲扯着嗓子命令。
奚回没动，倔强的眼神又激得白熙父亲要对她动手，被白熙母亲尖叫着拦了下来。
看着701家里鸡飞狗跳的模样，奚回莫名想笑，抚摸着力量护腕的手指终于放松。
“哦，你还会对女人和小孩动手，以此证明你的家庭地位！”她突然讥笑开口，仿佛在回答自己的提问。
话音刚落，奚回在白熙父亲的咆哮声与白熙母亲的劝阻声中，转身进了卧室。
嘣！
重重摔上门，隔绝了屋外的怒吼。
第232章 嘉趣公寓（24）
奚回不知道屋外的无能狂怒是何时休止的，独自关在屋里，想清楚了一些事，也做出了某种决定。
她默默将背包里的书本习题倒出，又换了几件衣物塞入其中。
当夜色渐浓，房门被敲响，白熙母亲用略显尴尬的声音呼唤她开门吃饭。
“好好跟爸爸道个歉，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白熙母亲艰难地充当和事佬，想要维系家庭的和睦，修复早已脆弱不堪的关系。
这些话也许对白熙管用，她只要乖乖出去认个错，又可以成为任人摆布的听话玩偶，然后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奚回做不到。
她不想惹麻烦，所以没法杀掉白熙的父母。
但她不是白熙，所以可以选择逃离死亡洞窟。
副本很快会结束，她无需考虑白熙需要考虑的后果。
自私，但是事实。
当卧室房门解锁，奚回推门而出，身上背着鼓鼓的背包，目不斜视从白熙母亲身前走过。
白熙母亲一脸惊慌，一把抓住了奚回身后的背包，大喊：“熙熙，你这是干嘛？这么晚了，你想去哪儿？你一定要让妈妈伤心吗？”
奚回脚下一顿，转头反问：“妈，你觉得我的心不会受伤吗？”
好不容易熄灭的火焰再一次被引燃，黑着脸坐在餐桌旁的白熙父亲闻言，一巴掌重重拍在了桌面上，震得一桌碗碟跳起又落下，一同发出脆响。
“让她走！我看她走出这个家能活成什么样！”
没有劝阻，只有火上浇油。
这句话更坚定了奚回逃离的想法，若是这位父亲劝她两句，她还得纠结要不要妥协，如今反倒帮她排除了纠结的选项。
奚回挣开了阻拦自己的手，毅然朝大门外走去。
当她的手触碰到门锁，她听见白熙父亲怒气十足地冲着她背影吼道：“你走了就永远别回来！”
“熙熙……”
白熙母亲带着哭腔，作势往门口追，似要拦住女儿做傻事，却被白熙父亲挡了下来。
“让她走，我们就当养了头白眼狼！”
“哎呀，你就别火上浇油了！”
“劝什么劝，你看我们说的话她听吗？她要出去跟人学坏让她去，以后吃苦都是她自找的！”
奚回没兴趣再听这对父母唠叨，推开门，快步走出，顺手关上了门，将吵吵嚷嚷的声音关在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洞窟之中。
房门关闭后，她在门前停了半分钟。
屋里人终究没有追出来，让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她还在期待什么呢？
大概白熙死后，这对父母依然觉得是白熙的错。一个担不起他们希望的弱者，妄图以谎言粉饰自己的无能，逃避现实，最终死在了脆弱之上。
奚回走进电梯，手指却在楼层按键上犹豫了。
最终，电梯上了天台。
历史仿佛在重演，奚回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天台上，将背包扔到天台边，她坐在了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两条腿在墙外晃荡。
白熙到此是想终结痛苦，而奚回只是想来吹吹风，透透气，纾解被副本影响的情绪。
她有时不得不想，白熙这短暂的一生活得很不值，明明再忍两天，就能迎来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世界再不是成绩说了算，谁也不用为他人的意愿而拼命。
可是细想自己的一生，好像也没资格同情别人。
学习和基因又有多大区别呢？
甚至努力都难以改变既定的命运，每个人从出生起就注定了过怎样的一生。
可是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去证明基因的偏见都是狗屁，她已经成功踏进了原本一辈子不可能触碰到的领域。
“不要轻易放弃，没有人是生来无用的。”
奚回对着风，自言自语。
“嗯，记住了。”
突然出现的回答吓得奚回浑身一震，整个人险些掉下楼，幸好身后的人及时伸手稳住了她的身子。
“抱歉，不该出声吓你。”
韩择扶着她的胳膊，站到矮墙边，探着脑袋向下看了一眼，扶着她胳膊的手不由得更紧了些。
“你一直不出声更吓人好吧。”奚回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同盟纹身定位不是失灵了吗？”
韩择闻言面带犹豫，欲言又止地回答：“本来想爬窗去找你，结果……听到争吵，我就跟着你来了这里，你还好吧？”
看着韩择一脸担忧的神情，奚回捧腹大笑起来，“你不会以为我来自杀吧？”
韩择转头避开了奚回探究的眼神，“没、没有，不管怎么样，这里只是副本世界，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你不必为原住民影响心情。”
韩择安慰的话，奚回怎么可能不懂，说是这么说，做却是另一回事。
当玩家被卷入时空漩涡，就注定会受到副本世界的精神污染，白熙的父母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精神污染呢？
就算不想被影响，也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
她能做的是尽量不迷失自我。
“嗯，谢谢关心。”奚回望着夜空，轻声道了句谢，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又回头问韩择，“对了，你说你会选隐藏任务一，为什么？”
抓住奚回胳膊的手微微一颤，这问题精准地踩中了韩择的心事。
“想听实话？”韩择突然认真地盯着奚回，确认一般询问。
奚回被他盯得心头一怔，苦笑道：“是啊，总不能想听假话吧？”
韩择定了定神，简短地答了一句话：“这样，就可以留在你的世界。”
语气不带捉弄之意，奚回的心跳因那双太过真诚的眼睛而加速，这比上次直球告白更令她猝不及防，眼神下意识闪躲。
见她没回答，韩择又继续开口，只是语气更加卑微。
“你之所以不愿告诉我答案，是因为我们身处不同世界吧？其实我看出来了……如果我能留在你的世界，你是不是会考虑我？”
心事终究被看穿了。
当真相被说破，心情反而变轻松，就像烦恼被分走了一半，心中的压力自然就变轻了。
奚回望着韩择，苦笑道：“你是不是傻？如果你真成功了，能记得所有过往的人也只有你一个，也许我们再相遇时，我不止不认识你，还可能不喜欢你，这样的改变，也是你想要的吗？”
不管韩择以何种形式留在超S级副本，历史都会发生改变。
从新的时间线开始，末日后奚回的父母会相识相恋，最终组建家庭，生下奚回。然而时空漩涡不会再出现，奚回也不可能进时空漩涡认识韩择，一切的经历只有韩择一人记得。
这样一个陌生人出现在眼前，奚回不敢保证还会喜欢上同一个人。
“且不说异化病是否还存在，没有时空漩涡后，我就只是一个资源运输队员，拿着微薄的薪水，干着最短命的工作，没有任何期盼地活着。如果你告诉我真相，也许我会怨你，剥夺了我逃离地下城废料命运的机会。”
奚回平静地说着太过现实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韩择心上。
“对不起，我很自私，所以不希望你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我一定会阻止隐藏任务成功，我不想伤害你……呵，我这么说好像也是伤害你……”
奚回轻声述说着最真实的感受，表情微微泛苦。
韩择的眼中满是温柔的光，隐隐藏着一道遗憾的伤，“明白，我也不会做出伤害你的选择。没关系，只要还能在副本里见到你就好。”
近乎乞求，奚回揪心地疼。
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被拒绝的结果，虽然认命，却还是希望能见面。
即便不是恋人，仅作为队友也好。
可真的死心了吗？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
有什么东西堵在心上，无法吐露，也无法消解。对待感情，奚回从来不是冲动的人，没有结果的事，她不愿意浪费时间。
要问她是否可以接受这样一段感情，她不敢轻易回答，却也不想为拒绝而后悔。
她转身，收脚，从矮墙上跳了下来。
韩择一直张开手臂，护在她身旁，见状有些慌，“你要回去了吗？我没有强迫你进入时空漩涡冒险的意思，或者等到时空漩涡出现时，用同盟纹身聊聊天也可以。”
又一次退让。
奚回无奈笑了，笑里满是心疼。
她冲韩择勾了勾手指，韩择疑惑不解，却还是按照指示靠近，俯身，低头，侧耳，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然而，下一步没有指示，奚回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子，踮脚，前倾，下巴抵靠在他的肩窝。
她用力拥抱了这个看上去太令人心疼的家伙，低声耳语：“我从来没有拒绝，只是需要时间再想想，等我救出妈妈再告诉你答案好吗？我已经有筹码了，只要离开这里，我心心念念的事就可以完成了，可以再等等我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我保证，到时候我会当面告诉你答案。”
韩择的眼中又亮起来光，那是名为希望的光。
手指胆怯地蜷缩又伸展，最终小心翼翼落在了奚回的背上，他回以拥抱，轻轻回了声“好”。
在看不见星光的夜晚，两颗心紧紧依偎，照亮了前方的路，也在寒风中温暖了彼此。
这一晚，白熙的父母没有出门寻找女儿，而奚回在天台上提前一晚杀掉了白熙。
一个身穿校服的高中女生从天台坠落，结束了她短暂的一生。
发现尸体的是夜间在小区内巡逻的保安，惊恐而焦急的叫声为这场悲剧掀开了序幕。
身份很快确定，701夫妻俩的恸哭声成了葬魂曲。
警车与救护车的赶到则为这场闹剧拉下了帷幕。
奚回并不想知道白熙父母有多悔恨，在伪造了白熙的自杀现场后，她躲进了804。
当晚，她让韩择以狗为借口，将902的阮茹燕叫到804，试图用“白邵”唤醒白冉的记忆。
没想到阮茹燕一看到奚回，第一反应是保持距离。
面对阮茹燕充满恐惧的眼神，奚回柔声解释：“我不是白熙，我是奚回，我没有死，那不过是模拟打印，你也不属于这里，想起来了吗？”
阮茹燕一脸苦笑，“我知道，但你头上的蜘蛛，能放远点吗？”
第233章 嘉趣公寓（25）
早在奚回浑浑噩噩之时，白冉就已经醒悟了。
而白冉的醒悟说来有些凑巧。
某天午后，白冉照常在吧台里制作咖啡，店里却来了位看似奇怪的客人。
那是一位年轻女士，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怀里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这样的组合出现在狗咖，属实少见，白冉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年轻女士给自己点了杯咖啡，选了个靠窗位置，一手抱着婴儿，一手翻着书，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着恬静时光，而她五六岁的儿子，正在店中追着狗玩。
看上去很悠闲快乐的一家。
然而，看过年轻女士与她儿子的脸后，白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女人的脸，白冉只在照片里见过，却因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早就深深刻进了记忆中。
哥哥告诉过她，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一张照片，在他们分别后，陪着他度过了无数个痛哭流涕的夜晚。
那是白冉记忆中从未见过面的母亲，而那个正跟着狗追的活泼小男孩，正是她的哥哥白邵。
那一刻，记忆的强烈冲突唤醒了白冉。
接下来的3天，女人总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店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每次来，白冉总会送上两份甜点，借机接近母亲，与她聊聊天。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哥哥会选择留下……”
804房间里，白冉将地上的书垒成一摞，充当座椅，与坐在沙发上的奚回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唉声叹气说出了这句话。
设身处地，奚回能理解白冉的心情。
白冉的双亲没能在末日降临中生还，留下一对兄妹相依为命，而她唯一的亲人也在一年前离世，这种时候再见到母亲与哥哥，心情自然很复杂。
面对奚回，白冉好像找到了倾诉对象，将这几日憋在心里的事一股脑吐了出来。
“每次看到还活着的妈妈和哥哥，我都有种冲动，想要留在这里生活，即使他们不认识我，只要每天能看着他们还活着，我就满足了！”
说到这里，白冉的情绪有些激动，仿佛这种想法急需认可。
奚回本可顺着白冉的话表示理解，然后再说几句安抚人心的废话，但她没有这么做，反而绝情地泼了盆冷水。
“你留下来也没用，副本世界会终止在12月31日15点52分，末日降临，地上世界彻底毁灭。”奚回的声音格外冷漠。
一句话，让白冉的面色由红转白。
很快，白冉又产生了新的想法。
“对啊，现在是末日降临前，也许，也许我可以救下爸妈！这样，我会有个完整的家，哥哥也不会选择留在副本世界，对吧？”
白冉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笑，那是人在情感冲击下决定走向极端的表现。
奚回眉头紧蹙，不由得担心起白冉的精神状态。
“白冉，别太冲动，你这样容易受到精神污染。”奚回缓和语气，耐心劝说，“你想想，你哥哥选择留在副本世界，也许跟你有同样的想法，可已经过去一年了，你的生活有发生任何改变吗？”
白冉茫然地盯着奚回的眼睛，问：“什么意思？”
奚回继续开解：“生活没有变化，不正说明结果失败了吗？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挽回了，你该放下了，继续活下去，不要让离开的亲人担心。”
空洞的说辞，连说这些话的人都感觉无力。
她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自私地企图隐瞒掉过去可以改变的事实。此时，她心中萌生出坚定的想法：不能让白冉知道隐藏任务，更不能让白冉再进入时空漩涡。
白冉应该是最容易被先知系统蛊惑的对象。
若让她知晓真相，她极有可能做出危险选择，宁愿赌命也要改变世界。
但从白冉的情绪变化中，奚回可以肯定，白冉不是伪人。
至少这一次白冉还没成为先知系统选中的棋子。也许是白冉还未达成某种特定条件，具体情况奚回无从猜测。
因为奚回无情的打击，白冉表情愈发无助。
白冉蜷曲着身子，耷拉着脑袋，带着哭腔呢喃：“可是，让我就这么看着他们去死，我真的做不到……怎么办，奚回老师，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什么都不能做吗？”
大滴大滴眼泪落在纠缠的双手上，难以抑制的呜咽声渐渐在房中响起。
韩择看了看奚回，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看出奚回眼神中的担忧，韩择选择一脸深沉地向白冉强调副本的危险性，“在副本世界，千万别做出异常行为，一旦引起原住民怀疑，你会因违反规则被抹杀。”
白冉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痕，抬起头，咬牙询问：“如果只是告诉他们，12月31日末日会降临喃？”
眼神中满是期待。
韩择没有接话，而是转头望向奚回。
看着白冉那副痛苦与可怜中保持着倔强的样子，奚回的心也难以坚硬到底。
思前想后，奚回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她严肃警告白冉：“你可以悄悄透露，让他们自救，至于信不信，看天意。但是，你绝不能表露玩家身份，即便对方是亲人，一旦你非原住民的身份暴露，他们也会被规则控制，你会死，明白吗？”
“好！我明白，一定不给老师惹麻烦！”
白冉猛地站起身，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匆匆道别，迫不及待离开了804。
等房门关闭，脚步声渐远，韩择犹豫着开了口：“为什么不继续阻止？她应该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用规则限制她冒险就行，或者把她绑了，直到副本结束。”
奚回打趣道：“唉，我看不得别人流泪，一流泪我就心软。再说，白冉的倔脾气跟我不相上下，不让她做点什么，她肯定不死心，我怕她真跟她哥一样选择留下。”
“这么心软？”韩择抿嘴浅笑。
“那是，我们心善的人是这样的。”奚回故作一脸自豪。
韩择闻言，笑得意味深长，就好像抛出了鱼饵，终于等到了鱼儿上钩。
他笑说：“那我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奚回一愣，方觉有陷阱在等着她，厚着脸皮找补道：“只有女孩子哭才管用，男孩子哭，我只会扭头就走！”
“这么双标的心软吗？”韩择失望地叹了口气，语气却一如既往温柔。
“你想靠哭上位可不行。”奚回掐住韩择的脸颊，捉弄道，“不是说变强保护我吗？你可得好好表现，日常评分也会影响最终决定。”
韩择脸上露出无奈的笑，配合地回答：“是，我一定努力表现，争取拿高分。”
说话间，韩择的手反扣住奚回的手腕，拉着她起身朝卧室方向走去，边走边说：“现在就有第一件需要表现的事。”
“啊？什么事？”
奚回跟在他身后，小心避开脚下的杂乱的书山，一头雾水。
韩择一直走进卧室，将奚回拉了进去，顺势关上门，才露出不怀好意的笑，俯身贴近奚回耳边，用低沉的嗓音说了两个字：“侍寝。”
温润的气息轻柔地钻进耳朵，带着微微潮意，瞬间染红了奚回的耳廓。
脑子有些宕机，奚回连连后撤，却被房门堵住退路，只能满眼惊讶盯着眼前人。
韩择嘴角微微扬起，侧身，抬手，为奚回指明了床的方向，半恭敬半玩笑地说了声：“女士优先。”
奚回看看床，又看看韩择，眼珠子来回拉扯。
不是，这是什么付费剧情？
心跳在加速，红晕一路从耳廓烧到了脸颊，莫名的情愫在脑中敲锣打鼓，可理智让奚回的手指抚上了力量护腕。
奚回憋了半天，右手攥成拳头，抵住了韩择下巴，威胁的话脱口而出。
“这、这些你上哪儿学的，信不信我一拳让你睡到明早？”
韩择诧异地举手投降，一脸无辜地解释：“学什么？我只是想先解决今晚睡觉的问题。”
说着，韩择小心翼翼压下奚回蓄势待发的拳头，转身走到床边，将床上的被子和枕头扔到地板上，又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重新将床铺好。麻利地整理好一切，他闪身到一旁，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睡床上，我睡地板，不知领导是否满意？评分高不高？”韩择请示道。
好像误会了什么……
奚回内心一阵尴尬，故作镇定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床，又拍了拍枕头和被子，如同一位检测员，用挑剔的语气给出评价：“还行。”
脸上看似无事发生，心里却是天崩地裂，奚回此刻恨不得钻进被子里。
丢脸！
是她心里装了些有的没的想法，所以才误会了吗？
千万不能被韩择发现！
脑子被懊悔和羞耻填满，面上却云淡风轻，做作地命令韩择关灯后，奚回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一张小脸被无处释放的羞愤憋得通红。
一人蜷缩在床上，一人平躺在地板上，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韩择试探的声音传来。
“奚回，你睡着了吗？”
因尴尬而胡思乱想的奚回自然没有睡着，被这么一问，她总算找到机会将混乱的思绪赶出脑海。
“还没。”她轻声回答。
韩择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奚回，“我睡不着，陪我说会儿话好吗？”
“你是小孩吗？”奚回嘴上吐槽，面上一副拿韩择没辙的无奈表情，却还是侧身看向地板上的韩择，问，“想聊什么？”
“是啊……聊什么呢……”韩择的身影略显慵懒，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跟我讲讲你从念老师那里听到的故事吧。”
奚回确认：“念老师？你是指二十三年后的念老师？”
“嗯。”韩择只是从鼻腔中哼出短短一个音节。
奚回抬起手，捋起袖子，借着窗外的微弱的光看了看手臂上若隐若现的蜘蛛纹身，带着点遗憾的语气说：“可惜同盟纹身信号受阻，不然我直接把录音传给你。”
“我想听你说。”韩择轻声道。
奚回突然觉得哪里不对，撑起半个身子，审问：“你当睡前故事听呢？你什么时候也学会使唤人了？”
“对不起，那不听了。”韩择急忙道歉。
“又来了，躺好，闭上眼睛，不许说话！”奚回轻轻叹了口气，心终究软了，重新躺回枕头上，望着天花板，在脑中播放起那段录音，并跟着一字一句重复。
“从哪里说起好呢？嗯……就从12月24日讲起吧，那是末日降临的先兆……”
“404的房客离奇死亡，从那天起，嘉趣公寓21栋就怪事不断，仿佛被诅咒了一般……”
奚回的声音又轻又缓，模仿着时漠漠姥姥的声线。
韩择双目紧盯着床榻上的人影，安静地听着那人的声音，好像要将眼前的画面全部刻进心里，甚至包括声音与气味。
床上的人真的在当睡前故事讲，那认真的模样，仿佛真准备把他哄睡着。
黑暗中，他忍不住对着床上的人影无声傻笑。
故事从12月24日一直讲到12月30日，从时寄向念老师一家通风报信，到协助她一家逃离，渐渐接近了尾声。
明明很长的故事，在韩择听来却短暂无比。
就在他感伤于相处的时间总是轻易流逝时，奚回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故事戛然而止。
奚回身子探出床沿，伸长手猛拍他的被子，嘴里还急切地喊道：“先别睡，先别睡，我想到还有哪里不对劲了！”
第234章 嘉趣公寓（26）
12月29日，周二。
天还未亮，奚回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是牧延单独发给她的，内容很简短。
【牧延】：有情况，速来404，不要告诉任何人。
不知牧延又有什么不想旁人知道的消息。
奚回找了件石承泽的外套穿上，又戴了顶鸭舌帽遮挡脸，带着好奇心离开了804。
坐电梯下到4楼，黑暗笼罩了一切，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了404。
红白相间的警戒线还未拆除，她弯腰钻了过去，推门走进了房间。
黑暗中，她没有看到牧延的身影，正低头拿手机，突然什么东西抵上她后腰。
“嗞啦”一声响，电流瞬间传遍全身，奚回僵硬着身子摔倒在地上，鸭舌帽掉落，凌乱的长发在地板上散开。
黑暗中走出一个人，缓缓掩上房门，一声不吭扛起地上意识不清的奚回，踱步走到客厅中央，将奚回五花大绑捆在了椅子上。
几分钟后，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将意识不清的奚回唤醒。
窗外的天空逐渐变为深蓝，奚回勉强看清了面前提着水桶的袭击者——牧延。
牧延冷眼俯视着她，脸上没了平日的温和有礼。他随意扔掉水桶，拿出一支笔，脸上浮现阴森的笑，肃杀之气笼罩全身。
“你是伪人？”奚回问。
牧延闻言“噗嗤”笑了一声，手腕轻轻一甩，笔尖生出一条光鞭。
“所有人中，能成为伪人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你。”牧延说话时，声音有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感。
奚回疑惑，“为什么是我？”
牧延不急于动手，绕着椅子缓缓踱步，反复打量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奚回，似乎在观察着她的反应，“会被先知系统选中的人，要么经历过五种难度系数等级的副本，要么发现了五个世界的存在，且知晓副本可以改变现实，你，显然属于后者。”
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回事？
牧延知道五个世界真实存在，也知道副本会影响现实，那为什么城防中心不知情呢？
还有连奚回都不知道先知系统选择棋子的依据，为什么牧延会那么清楚？
他也受到了先知系统的诱惑？
还是从其他精神腐蚀者口中得知的真相？
他是伪人吗？
不应该啊，伪人有必要跟她演这一出逼供的戏码吗？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奚回带着疑惑反驳：“同时符合两种条件的人不是你吗？我看你才是伪人吧！怎么？想杀人灭口？你杀了我更容易暴露哦。”
面对奚回略带威胁的言语，牧延始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我其实挺希望你是伪人，这样杀掉你无需任何顾虑。”牧延笑得一脸惋惜，“你本可以不死，只要乖乖远离时空特遣小队就好，可你太有手段了！”
奚回问：“我们有仇？”
牧延摆了摆手指，不再掩饰眼中的厌恶，“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觉察到了不应该知道的事，我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地下城的安稳！”
奚回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牧延缓缓转到了椅子后，单手扶住了椅背，平静的声音徐徐从头顶落下。
“别装了，你所谓的朋友，来自不同世界，你也注意到了。你很敏锐，让我不得不提防，所以我建议城防中心将你扔去地上临时应急小队，那里你不可能接触到五种副本。那我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活下去。”
牧延的话，像在描述一只蟑螂，充满厌恶与不屑。
“偏偏你就是不死心，硬生生引起了所有人注意。唉，没办法，我只能将你违规的事捅到了城防中心，然而这都没赶走你。我还是太轻敌了，失误，确实是我的失误。”
身后的人和盘托出，慢悠悠地说出了所有隐藏在内心的秘密。
被五花大绑的人没有打断，只是坐直了身子，安静地聆听，没有恐惧，没有不安，甚至没有任何震惊。
她太过平淡的反应令身后的人不悦，目光随之愈发阴冷。
牧延继续扔出更骇人的消息，“景舒想跟你一起进超S级副本，说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实力的差距，我怎么会不同意呢？这可是除掉你这个麻烦的最好机会。所以，我同意让景舒兑换特权，更改副本难度，还指定了时空漩涡刷新的区域。”
“等等，还有这种特权？”奚回打断。
牧延慷慨地回答：“原本想着你反正会死在副本里，所以没想过告诉你特遣小队隐藏的操作规则，不过死前满足你的好奇心也无伤大雅。”
经牧延解释，奚回心中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答。
难怪景舒如此笃定本次出现的副本一定是超S级，且必定出现在MRC379区，原来时空漩涡的难度与刷新区域一直在被人为控制。
这个秘密，只有被牧延选中的特遣队员才知道。
曾经无人为干涉时，副本出现的顺序从C级到超S级以环状形式循环。直到牧延成为领队，他发动地下城各区的一等兵以上队员，轮流用积分兑换副本指定特权，强制阻碍超S级副本的出现。
除非牧延定好进入副本的人选，否则必定会在预测到超S级副本出现前利用特权更改副本级别。
两次时空漩涡出现之间，仅有一次兑换指定权限的机会，先到先得，更改即刻生效。
牧延对进入超S级副本的人选慎之又慎。
一般情况下，全员未进过超S级副本，则直接通关的概率最高。等到下一次再进，其中觉察到世界与副本真相的人，有几率成为被诱惑的目标。
因此，队员筛选时，牧延倾向于心智坚定的人，或者有经验与无经验的人搭配，就算当真有人选择成为伪人，也可缩小嫌疑范围。
在解答了奚回所有疑问后，牧延左手搭上了奚回的肩，指尖陷入锁骨上窝。
奚回只是皱了皱眉，没有出声叫疼。
牧延俯下身，声音低沉地在奚回耳边说道：“好了，你该上路了。如果运气好，副本就会结束。当然，副本若没结束，那说明伪人还没有完全被消灭，呵呵，毕竟我们谁也不知道有几个伪人，你说对吧？”
牧延这两头堵的说法，是铁了心要给奚回贴上伪人的标签。
奚回忍不住骂道：“你是猪吗？现在唯一一个藏在原住民中不现身的人是谁？以东哥的感知能力，到现在还没醒悟，你信吗？”
牧延低笑一声，“呵，当然不信。”
奚回又道：“那不摆明了，东哥才是伪人！”
牧延带着恶意反驳：“反其道行之，不是你提出的吗？哈哈，你这么聪明，我们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万一错了，大不了为你追封英烈名号，城防中心会定期向你家人发放抚恤金，你大可放心。”
这话把奚回气笑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牧延心里清楚，她不是背叛者，可他依然想要她的命，只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多秘密。他能毫无隐瞒地告诉她真相，就没打算放她活着离开。
“你早就知道一切因先知系统而起，却还要让这场荒唐的闹剧继续下去，隐瞒不报，还好意思说自己都是为了地下城？”奚回质问。
掐住她肩膀的手终于松开，牧延若无其事地踱步到她身前。
“这么说也没错，我的确有私心，我有能力维持平衡，而保持现状不变于我而言并无坏处。”牧延坦诚地说出了真实的想法。
奚回冷笑，“看来让你先杀常旭东来证明我的清白也没用了。”
“对，与常旭东想比，你的威胁更大。”
牧延眼中翻腾着浓烈的杀意。
“你听过一句话吗？”奚回抬头直视牧延的眼睛，没有一丝恐惧，唇角微微勾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反派都死于话多。”
牧延发出不屑的冷笑声，“哼，可惜反派是你。”
话音未落，牧延甩动手中的光鞭，一瞬间卷住了奚回的脖子。
在光鞭与皮肤接触的刹那，滋滋声不绝于耳，一股烤肉的焦味扩散至空气中。牧延的手只是轻轻往回一抽，奚回的脑袋就掉到了地上。
笔直坐在椅子上的残躯没了动静，鲜血从脖子断口大量涌出，形成一个新鲜的人体喷泉。
咚咚咚……
身后传来礼貌的敲门声，牧延冷哼一声，抖了抖手腕，光鞭消失，剩下一支笔，被他收回了收纳腕表中。
他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温和的微笑，毫无情绪的目光注视着404的房门缓缓开启。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一脸警惕，女人一脸淡定。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女人步步靠近牧延，男人关上房门。男人身上渐渐覆盖上一层黑气，等他再转身时，双眼变得血红。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转为蓝灰，屋内的视野也更加清晰。
女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露出一张与地上断头相同的脸。
奚回拍手赞叹：“牧队果真杀伐果断。”
牧延笑眯眯回应：“你果然是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两人都没有因眼前的画面而感到惊讶，就好像早料到会是这样。
“牧队什么时候发现那不是我的？”奚回指了指椅子上逐渐消散的断头女尸，轻声问道。
与此同时，地板上掉落的头颅，以及喷溅得满地都是的鲜血，也一并消失无踪。
“在她进门倒地后。”牧延抬起手，食指点了点头顶，“这么舍不得你的宠物？居然露出这么大的破绽。”
奚回摸了摸趴在头上的吲哚蛛，假笑道：“哈哈哈，瞧我这记性，忘了玩家不像原住民，看得出真人与替身的细节差异。”
牧延走到椅子旁坐下，淡定地问：“这都没把你吓跑？还是说，你觉得你们联手能杀我？”
奚回摆手否认，“怎么会呢！牧队故意演这么一出，不就是警告嘛，我们没傻到自找麻烦。”
从一开始，牧延就意识到那是个替身，却依然演了这场戏，说了那么多秘密，杀意不假，更多是对奚回的威慑。奉劝她别做危险的事，让她明白，杀她，牧延有能力，也狠得下心。
“有事？”牧延觉察到奚回的意图。
奚回点头，“是，我知道异端是什么了。”
第235章 嘉趣公寓（27）
昨晚，奚回听着录音给韩择讲睡前故事，偶然想起一个不在录音内的违和之处。
时漠漠姥姥重回嘉趣公寓时，对公寓里的一切如数家珍，她清晰地记得每一户住着什么样的人，上楼途中絮叨了不少。
住户的信息基本已经对上，只是奚回一直忽略了一点，物业存在的异常并不在录音中。
奚回陡然想起时漠漠姥姥曾说过：
“物业跟大家也走得挺近，我现在都还记得，有1个管家，3个保安，3个清洁工……”
在回想起这句话的瞬间，奚回心惊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电梯坠落的那一天，她分明记得，当她抵达5楼时，已有3名保安在现场，后来又来了1名保安，手里拿着撬棍，从安全通道上楼，与她擦肩而过。
明明时漠漠姥姥记忆中的3名保安，怎么就变成了4名呢？
她不信时漠漠姥姥记错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多出来的那名保安就是异端——不应该存在于副本世界的人！
奚回将这个发现告诉了牧延。
“原来他选择了自己成为异端，哼，挺聪明。”牧延露出一脸思索状，嘴里发出感叹。
奚回故作得意邀功，“怎么样，牧队，还得靠我这个地下城废料吧？”
要不是奚回偶然得知了有关嘉趣公寓的过去，光凭玩家大海捞针一样的搜索，基本不可能找出真正的异端。
面对奚回挑衅一般的眼神，牧延面不改色，没有任何认同与夸奖，满不在乎地回应：“呵，就算找不出来，我也有办法消灭伪人。”
之前在聊天群里讨论如何寻找伪人，牧延也是这种语气，一副稳操胜券丝毫不慌的架势。
他大抵真留有后手，而不是虚张声势。
毕竟，能稳坐领队宝座这么久，经历不少超S级副本，始终安然无恙，肯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
“什么办法？”奚回不由得好奇。
牧延脸上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阴险，“摧毁整个嘉趣公寓，消灭里面所有原住民。”
“……”奚回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细细回味，半晌憋出一句评价，“牧队，你真的很反派！”
“呵，怎么会，我永远站在正义这一方。”牧延付之一笑。
连韩择都被他毫无人性的发言震惊了，提醒道：“嘴上说奚回是威胁，我看你才是威胁吧，就这么随意改变原住民的结局，不怕反噬？”
牧延一脸不在乎，“反正这里的人跟我没关系，这点人也改变不了大格局。当然，这是最坏的情况，还是先说说你们的想法吧，能确定哪个保安有问题吗？”
偏离的话题很快被修正回正确的轨道。
奚回摇了摇头：“如今只能确定异端就在4名保安中，暂时无法确定究竟是谁。”
“行，伤亡已经能控制到最小范围了，4个一起干掉也行。”牧延轻松说出结论，起身就要往外走。
奚回赶紧将他拦了下来，“等等，不用这么极端……我已经想到办法揪出伪人了，只是需要等到晚上。”
牧延转头盯着奚回，眼底流露出些许戒备，“不得不说，你很聪明，希望你不会选择成为我的敌人。”
“彼此彼此。”奚回语气略显厌烦。
第一次见面的直觉不会骗人，她果然不喜欢这个男人。
简单说明了行动计划后，奚回带着韩择离开404，回到楼上。
接下来的时间，奚回什么都不用做，其他人则一切照常，该伪装的伪装，该寻找异端的寻找异端。
大约临近5点时，804门铃响起。
门外是白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进门时甚至没有看到奚回头顶的吲哚蛛，耷拉着脑袋从奚回面前走过。
白冉寻了个角落，将自己塞进书山的缝隙中，蜷缩成一团，沉默了许久。
不用想，肯定是白冉母亲又出了什么情况。
奚回没有催促，倒了杯热水，递到丢了魂的白冉手中。
白冉双手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颤。
她一直低着头，静静看着那杯白开水，任由不断升腾起的水蒸气将脸掩埋。
水气氤氲，渐渐模糊了视线，在眼眶中汇聚的水珠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滴落，落入杯中。震荡出的涟漪很快就消散了，那滴水珠再无从寻找。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杯子里的水都没了滚烫的温度，杯口的水蒸气也消停，白冉才吸了吸鼻子，用沙哑的声音跟奚回搭话。
“我跟妈妈说了世界末日，要她带全家去地下城躲避。”
话说得很轻，极力压抑着情绪。
奚回只是象征性应了声：“嗯。”
没有催促，也没有追问，只等她自己选择是否继续说下去。
白冉顿了顿，又保持着平缓的语调继续，“开始我还担心妈妈不相信，想了一整晚说服她的鬼逻辑，结果，呵，原来妈妈早就听说了，而且还买了地下城通行券。哇……那一刻我真像个小丑。”
“怎么会呢，你也是好心。”奚回安慰。
“不，我就是小丑！”白冉声音突然拔高，情绪明显波动，气恼的神色不小心溜了出来，又被她强行压了回去，“太好笑了，妈妈早就知道了，可她和爸爸还是死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还傻乎乎地为她高兴。”
白冉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乍一听好像没有逻辑关系，奚回反应了好一会儿，逐渐明白了话中含义。
一种不好的预感不自觉地侵占了大脑。
相信了末日，也购买了地下城通行券，为什么最后没活下来呢？
要么在末日前遭遇了不幸，要么是明知有活路却走不过去。
“你爸妈……只送你们兄妹俩进了地下城？”奚回大胆猜测。
她的话引来白冉自嘲的疯笑。
“是啊，奚回老师都猜到了，我怎么没猜到呢？你说我是不是小丑？”白冉说着又红了眼眶，“家里的积蓄只够买两张通行券，还是拖人找关系弄到的……她说，她和丈夫已经决定了，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两孩子，在最后的日子里，只想多陪陪他们……”
话到这里突然没了声音，白冉依然捧着那杯水，身子再次蜷缩成一团，埋着头，无声哭泣。
这是白冉第二次感觉到无助，仿佛又回到了刚失去哥哥的日子。
想拯救父母，却发现无能为力，902阮茹燕那点积蓄，连自己都救不了，更别说挪用来帮助别人。
看着白冉无助的模样，奚回也很想帮忙，奈何同样什么也做不了，与902阮茹燕相比，白熙更是个可怜虫，光是活着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奚回没说安慰的话，放任白冉在房中痛哭流涕。
也许比起安慰，白冉现在更需要的是发泄。
还哭得出来也还行，总好过憋在心里自我折磨。
在奚回眼中，白冉不是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也许有意志消沉的时候，可她总能从崩塌的废墟中站起来。
一年前可以，一年后同样可以。
这一哭，一直哭到杯子里的开水冷却，窗外的天色转暗，外出的韩择回来，奚回让吲哚蛛吐出了三袋营养液。
奚回从白冉手中强行拿走那杯已经凉手的白开水，硬塞给她一袋营养液。
“补充补充，再接着哭。”奚回笑盈盈地说了一句。
白冉沉重的心情都被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破坏了，差点被气笑，苦着一张脸抱怨道：“奚回老师，你说的是人话吗？”
奚回没理她，转身将另一袋营养液递给韩择，“喏，答应要请你喝的营养液，你去不了我家，那我就在这里请客吧。”
“好。”
韩择接过简陋到有些丑的包装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拧开吸嘴封口就喝了起来。只可惜，他越喝脸色越不对，不时发出干呕声，却还是强逼着自己全部喝了下去。
白冉忍不住吐槽：“奚回老师，请人喝营养液，什么仇什么怨？”
嘴上这么说着，心意还是领了，白冉抹了抹脸上泪痕，一口干了那袋营养液，喝完吐着舌头哕了一声，然后感觉更想哭了。
奚回笑着拍了拍白冉的肩，“在副本里吃太好了，就当提前适应回归现实的生活，减轻精神污染。”
白冉一边呜咽，一边反驳：“但是我平时也不喝营养液啊！”
“呃……哈哈哈……没事，补充体力。”奚回尴尬找补。
韩择还在努力咽下从胃里返涌上来的恶心，硬挤出一个快哭的笑容，违心地说了声：“还不错，谢谢。”
奚回没心没肺地笑起来，习以为常地喝下留给自己的那袋营养液。
嗯，生活果然还是不要过得太甜了，那样会不习惯吃苦。
一旦习惯了某种生活，某个人，就再难戒掉了……
夜里，凄厉的惨叫声透过房门传出屋外，在5楼走廊里回荡，引得同层邻居纷纷开门探出头来，寻找着叫声的出处。
片刻后，502的房门猛然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生冲了出来，光着脚，一边呼喊着救命，一边跌跌撞撞往安全通道跑。
说来有些奇怪，女生完全没考虑躲进邻居家，还挥舞着手，高声提醒：“别出来，快关门，有怪物！救命啊，有怪物！快打电话给管家，打电话叫保安，快！”
就在她提醒邻居时，一只长相怪异的野兽从502房中爬了出来。
那怪物浑身长满坚硬毛发，四肢落地行走，长长的嘴筒子上没有皮肤，鲜血淋漓，獠牙长到嘴外，喉咙里发出低吼，锋利的指甲与瓷砖摩擦出刺耳的响声。
砰砰几声响，邻居们不约而同关闭了房门。
“啊——”
女生捂嘴发出一声尖叫，猛地推门进了安全通道，顺着扶手往楼下滑。
怪物被这声尖叫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紧追女生而去。
下一秒，业主群里炸开了锅。
第236章 嘉趣公寓（28）
一楼安保监控室内，保安们惊恐地盯着监控画面。
画面中，一名女住客正被怪物追赶，一路狂奔到一楼大厅，刚好遇上103的男住客，两人一起飞奔进103，关门勉强挡住怪物攻击，情况一看就不妙。
电话一通通拨入，业主群里的消息也跳个不停，保安们慌忙找出防暴钢叉和护盾，穿戴上头盔和防护背心，一刻不敢多耽搁，匆匆赶往现场。
出门前，保安队长冲着屋内吼了一嗓子：“小李，赶紧打电话报警，完了过来帮忙。”
“好！”小李应得积极。
保安队长带着2名手下离开，房中只留下小李一人，正打电话报警。
简短通报完毕，小李挂掉电话，盯着监控画面中不断冲撞着103房门的怪物，不禁皱起眉头，小声嘀咕：
“这鬼玩意儿怎么跑这儿来了？”
说完这话，他没打算出去帮忙，转了转椅子，一屁股坐下，双脚搭在了桌面上，一脸悠哉，好像外面发生的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正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人推开，吓得小李赶紧放下腿，起身在桌上无意义地翻找着什么东西，嘴上嘀咕：“奇怪，到哪儿去了……警察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应该几分钟就会出警，等等啊，我这就去帮……”
强装出一副着急的样子，他边说边胡乱抓了点桌上的东西，塞进衣兜，看似刚准备好出门。
一转身，他终于看清了推门的人。
哪里是保安同事，两名业主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正立在门边。
那两名业主他认得，一个是住在804爱管闲事的落魄小说家石承泽，另一个是住在801十分难对付的考公男曹硕。
至于另一个生面孔，他从未见过，大晚上还戴着墨镜，甚是古怪。
“嗯？有事？别担心，同事们已经赶去现场了，我正准备去支援呢……”他说着走到储物柜旁，拿出防暴钢叉，对着空气戳了戳，摆出个英勇战斗的姿势。
“东哥，还没玩够吗？”
陌生女人上前一步，以随意的口吻喊了一声。
小李目光中偷溜出一丝震颤，顷刻间，情绪全被笑意掩盖住，嘴角弯出标准的弧度，声音温和地回应：“这是……找人？女士认错人了吧，公寓里的人我都认识，要不帮你找找？”
“是吗？那你应该也认识我。”
陌生女人说着摘掉墨镜，露出一张令人不安的脸。
701那个刚跳楼自杀的女高中生白熙，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安保监控室内。
小李眉头微皱，下一秒防暴钢叉从颤抖的手指间掉落，摔在地上发出恼人的响动。他夸张地抬起颤抖的手，指着前方，一边后退，一边捂着嘴，惊讶地喊叫：“鬼啊！你、你你你不是昨晚跳落了吗？死人怎么又活了？”
“你才死了！”奚回反手就想给他个大逼斗，咬牙忍着怒气，“东哥，我是奚回啊，我们一起进时空漩涡的，你忘了吗？”
保小李又露出震惊且困惑的表情，“啥？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牧延一直靠在门边，本打算静观其变，此刻实在忍不下去，“咳，阿东，你的演技有待提高……如果你不是玩家，现在应该已经触发违规惩罚了。”
屋内风平浪静，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沉默中夹杂着一丝尴尬。
无法反驳的论证，宣告着常旭东的身份已经藏不住了。
监控画面中，三名全副武装的保安已经赶到一楼走廊，高声喊叫吸引了怪物的注意。怪物转身低吼，飞身扑向保安，却在身子腾空而起时，毫无征兆地爆炸，瞬间化为血雾。
危机解除得异常突兀，甚至还没让人弄清那怪物是什么，就消失无踪了。
地上除了一滩血，什么也没留下。
三名保安绕着那滩血看了又看，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502女住客和103男住客听见保安的声音，开门走出房间。502女住客步履矫健地走了几步，见保安看向她，立马表现出惊魂未定的状态，腿一软，晕倒在走廊中。
一楼不断有看热闹的业主涌入，越来越热闹了。
安保监控室内，常旭东终于放弃了伪装，颤抖的手指不抖了，脸上的惊恐也没了，淡定地捡起地上掉落的防暴钢叉，收回储物柜中放好。
他转身看向兴师问罪的三人，嬉笑道：“失误，原来副本通用规则还能这么用啊，受教了，哈哈哈……话说回来，怎么认定我是玩家的？”
牧延抬了抬下巴，指向监控显示器，直言：“污染变种，也就玩家见过，那玩意儿有多危险，原住民哪懂？”
奚回笑着接过话头：“原住民不知道污染的存在，纯把狂犬病人当疯狗整，自然敢去硬刚。东哥没那么傻，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置身事外。”
这是原住民与玩家本质的区别。
无知往往让人更无畏。
奚回通过录音明确知晓今晚502会发生命案，“尸骨残缺不全，像是被野兽吃掉”这样的描述，让她联想到了污染变种。
于是，她有了一种大胆的猜测。
时空异位导致污染世界的污染变种出现在502房中，致使两名住客丧生，而后并没有人发现污染变种，估计时空异位时间有限。
根据这一推测，她想到以该事件作饵，确定隐藏在保安里的伪人。
恰好，施琴就住在502。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昨晚当奚回意识到一切时，连夜让韩择去找了施琴和屈子墨，说服两人配合演了这场戏。
事发后，奚回、韩择和牧延径直赶往安保监控室，趁着原住民保安主动前去救人之际，轻松锁定了唯一留在监控室里的常旭东。
“哈哈哈哈……妙啊！”常旭东高声大笑，拍手称赞，“不过，你们不找伪人，找我干嘛？不会觉得我是伪人吧？”
韩择视线紧锁常旭东，眼中杀意有些藏不住，眼瞳正在慢慢变红，不客气地回答：“不然呢？”
“别逗了！这副本里还有不明身份的玩家，怎么能怀疑到我头上。我进来后发现伪人疑似在寻找玩家，所以才一直不敢暴露身份。”常旭东辩解。
若是旁人，大概会被三言两语蒙混过去，只可惜，这些话在奚回听来，实在苍白无力到可笑。
“对不起，东哥……我在地下城里见过念老师。”奚回坦言。
常旭东动作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意思？”
奚回心中竟为他感到可惜，微微叹了口气，说：“念老师说，嘉趣公寓21栋，有1个管家，3个保安，3个清洁工。”
短暂的沉默后，常旭东捧腹大笑，身形跌跌撞撞，回到椅子上坐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彻底放弃了挣扎，语气透着淡淡的忧伤。
“想不到输在这儿了，什么狗屎运气，哈哈哈，太好笑了，我认输，果然……想要改变哪有那么容易啊！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失败了，是吧？”
双脚重新搭上桌面，他悠哉地仰躺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表情满是惆怅。
奚回用平淡的口吻回应道：“其实，不全是运气，就算我没有遇到过念老师，你试图消灭玩家的行为也已经露出破绽了。”
“哦？”常旭东尾音上扬，饶有兴致地问，“怎么说？”
“你在电梯里留下血色漩涡涂鸦，偏偏那部分监控视频损坏。”奚回答，“还有102女主播被拿走的手机，如果往后查监控视频，也会发现部分缺失吧？”
“嗯哼，所以呢？”常旭东没有隐瞒。
“能对监控视频做手脚的人不多。”牧延提醒。
“哈哈哈，那确实是我思虑不周，下次改进，哦不，没有下次了。”常旭东一脸坦然。
奚回无奈摇了摇头，指了指牧延，问：“为什么要冒险呢？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牧队是什么恶魔性格，就算找不出谁是伪人，他也有办法确保通关副本。”
听到对牧延的评价，常旭东连连点头，十分认同地说：“是啊，有他这样的疯子在，我居然敢冒险一试，果然诱惑摆在眼前，不试试，总心有不甘吧。所以我才想先下手为强，哈哈哈，可他跟怪物没什么两样，算了，有他在，世界应该没法改变了。”
看似吐槽，更像是认可。
“不后悔吗？”牧延冷淡地问。
常旭东长舒一口气，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后悔，一旦知道了过去可以改变，任谁都会想勉力一试吧，万一呢？难道你们就不想弥补遗憾，改变人生吗？”
奚回和韩择都没有说话，扪心自问，这个问题他们没法给出坚定的回答。
只有牧延发出不屑冷笑，他居高临下看着常旭东，咬字清晰地吐出一句话：“我的人生没有遗憾。”
“哈哈哈哈……不愧是你！”
监控室中回响着常旭东释然的笑声。
牧延挥了挥手，光鞭骤现，顷刻间勒住了常旭东的脖子，闭眼转身，常旭东的脑袋连同椅子背靠一起被截断，闷响一声，掉在了地上。
鲜血在狂欢。
满目血光中，奚回又听到了先知系统的声音。
【通关条件已达成，恭喜你找到了伪人，是否选择离开副本？】
“接受”与“拒绝”的按钮在眼前浮现。
恭喜吗？
好像没什么值得被恭喜……
奚回从来不知那些选择隐藏任务的人究竟有怎样的故事，但她知道，他们都有想要改变过去的遗憾。
谈不上对错，人生来自私。
倘若先知系统给出的条件足够吸引人，她未必会一口拒绝。
抬起的手指有些沉重，即便内心并未真正接受这样的现实，手指还是缓缓移向“接受”二字。
血红被黑暗取代，她离开了副本世界。
第237章 筹码
再睁眼，奚回已经回到了MRC379区中央广场。
广场上的灯光莫名照得她一阵目眩，周围的人影模糊不清，前所未有的疼痛感冲击着大脑，引得一阵干呕，她捂嘴蹲下身子。
脑海中传来先知系统毫无感情的结算通知：
【副本通关奖励：20000积分】
【阻止隐藏任务成功，额外奖励17000积分】
【因玩家隶属时空特遣小队，特发放相应职位附加奖励。】
【4天带薪休假，不可兑换积分。】
【精神值检测套餐、精神值恢复疗程、物资套餐，共价值2400积分，后续可自由选择是否兑换成积分】
【已按照用户习惯，兑换积分。】
【账户余额：133250积分】
奚回本就不太舒服，先知系统还在脑中唠叨个没完，根本没仔细听祂在说什么，只有恶心感越来越浓。
两套冲突的记忆居然同时存在于脑海中，纠缠在一起，仿佛要将她的灵魂撕裂。
等晕眩与疼痛感减弱，奚回调出录音，重新播放，内容竟当真发生了改变。
变化主要围绕被玩家影响的几人。
比如102女主播死亡，804小说家反而没死，503女住客没有失踪，501的医生也没有搬走，204从杀妻变成了离婚，301和302没有因为303决裂。
还有701女高中生，提前一天跳楼，却被发现是自编自导的一场闹剧。
切身的体验，再一次证明了副本世界对现实的影响，过去真的会被改变，这一次刚好与奚回相关，于是她感觉会如此明显。
现实改变，副本外所有人的记忆也会跟着改变，只有进入副本的玩家还保留着原来的记忆。
这就是为什么时漠漠姥姥的录音内容会改变。
奚回缓了缓神，站起身，看了看广场四周，其他人也同样因精神污染而感觉不适。
一眼看到了远处的白冉，浑浑噩噩地站在广场角落，似乎还没有回过神。
她正想上前关心，几名后勤人员跑了过来，询问着她的状态，关切地将她往救护车方向引。
习惯了无人在意，突然的拥簇令奚回有些无所适从。
就在她因无法拒绝被推上救护车时，白冉从混沌中清醒过来，忍着不适冲她挥挥手，转身就钻进了阴暗处。
白冉这个“意外卷入者”还是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才好。
奚回松了口气，莫名其妙坐进了救护车里。车上除了她，还有两人，景舒和牧延并排坐在一起，不约而同闭着眼，试图缓解身体不适。
进去4人，只出来3人，周围却没人在意。
损失队员的事太常见了，不管是时空特遣队员，还是后勤部，都已经过了会意志消沉的时期。
救护车发动，后勤人员有序撤离。
车内很安静，闭目养神的两人都没有聊天的打算，奚回憋了几分钟，终于憋不住了，率先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奚回：“真实情况我会告诉陈首领。”
不是商量，而是实话实说的通知，她准备做的事，多多少少会影响到牧延的计划，所以她思前想后还是告知了实情。
牧延闻言没有睁眼，头靠在座椅头枕上，反应平淡，“想说你就说，出了副本我也没法弄死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哇，你怎么能平静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奚回啧啧称奇。
景舒本没精力说话，听二人说话时一直拧着眉，看上去有些头疼，但因为两人谜语一般的话题，忍不住问了句：“什么真实情况？”
奚回还没开口，牧延抢先回答：“她想透露超S级副本的规则。”
看样子，牧延想继续隐瞒下去。
只要没有发现五个世界真实存在的真相，就不会知道副本世界可以改变现实，进而减少被先知系统诱惑的风险。
奚回本想纠正，拆穿牧延的私心，结果话刚到嘴边，就被景舒打断了。
“你要告诉他，七杀组组长成了伪人？时空特遣小队该如何自处？”景舒的问题隐隐透着一丝忧愁。
“跟特遣小队有啥……”
后面“关系”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奚回吞了回去，一个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骤然跃入脑海。
一旦陈远峰或者城防中心知晓超S级副本的运行规则，并得知奚回进了超S级副本，也就变相证明时空特遣小队内部存在漏洞。
对时空特遣队员的信赖或将土崩瓦解。
狡猾的牧延借景舒之口，为奚回说出真相平添了压力。
不仅如此，牧延又接过景舒的话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常旭东孤家寡人，失去抚恤金资格和背负骂名无甚影响，可以前在时空漩涡中牺牲的队员，恐怕都会受到质疑了。”
景舒感叹：“意志不坚定的人纵然可恨，也曾为地下城奉献过，亲人更是无辜，还有那些真正为地下城牺牲的队员，他们何错之有？”
“正是这番考虑，我才一直控制着超S级副本的出现，也严格防止规则外泄，就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损害时空特遣小队的利益。”牧延解释。
“嗯……”景舒表示认同，“这么做也是无奈之举……”
两人就这么闭着眼，你一言我一语，看似闲聊，句句都在戳奚回心窝。
怎么还道德绑架上了？
奚回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两人，景舒明显没有完全掌握真相，一知半解还被牧延带了节奏。
趁着两人还闭着眼，奚回对着牧延的脑袋抬起手，拳头捶打着空气，恨得牙痒。
牧延感觉到风，缓缓睁开眼，奚回已经迅速切换姿势，以手掌给自己扇风，嘴里还嘀咕着：“你们不觉得车里闷吗？哈哈哈……”
景舒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还一本正经地回话说：“闷吗？精神污染导致的吧，等会儿查查精神状态，做个精神值恢复疗程就好了。”
牧延则露出温和的笑，看着奚回，低声说：“是啊，检查一下精神状态吧。任何行为都会产生相应的结果，还是谨慎些好。”
听到此处，奚回的心在告诉她，这两人口中的“精神状态”绝对不是同一个。
一个是关心，一个是讽刺。
牧延的暗示，甚至有点威胁的成分了。
如果将世界与时空漩涡的真相告诉陈远峰，会遭致什么样的后果呢？
奚回确实没有想过，只一味认定这个惊天大秘密可以换得一个特权，轻松达成她的最终目的。
要接受这种道德绑架，放弃这个机会吗？
她做不到。
“确实该检查一下，可惜，刚获得的检测套餐被自动兑换成积分了，牧队能请客吗？”奚回厚着脸皮讨要好处。
景舒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睁开眼，遍布血丝的眼球狠狠瞪了奚回一眼，骂道：“你这人真贪得无厌！”
牧延却应允：“可以，我这个当领队的，是该关心队员。”
“那，多谢牧队。”奚回笑着回应，“超S级副本的事我就不说了，但先知系统这个筹码对我很重要。”
牧延嘴角竟浮现出一丝怪异的冷笑，漫不经心地闭上眼，说：“你别后悔就好。”
话中含义，不止景舒，连奚回也没听懂。
救护车到了医院，有专人将三人迎进了检查室，接着就是一通细致检查。
结束后，结果很快就送到了三人手上。
牧延和景舒的精神值都降了不少，需要接受恢复治疗，只有奚回的精神值纹丝不动，拿到报告转身就可以出院了。
离开时，身后传来景舒的吐槽：“到底是什么怪人，这都没影响？”
低空用摩托由后勤人员送到医院停车场，奚回取车后离开了医院，途中通过同盟纹身确认了白冉的状况。
「奚回：身体如何？」
「白冉：不太舒服，已经躺进附近诊所，呵，还好混到的积分挺多，诊金是足够了。」
听声音，状态虽然不太好，但情绪还算稳定，还能开玩笑。
「奚回：今后怎么打算？」
「白冉：打算么？嗯……慢慢把欠奚回老师的人情还了吧，好好工作，好好活着。哥哥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该我了，爸妈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我，我总不能辜负。」
「奚回：很好啊，我以后的能源供应有着落了。」
「白冉：哈哈哈……奚回老师，谢谢，不用担心我，那些遗憾我已经留在副本里了。」
「奚回：嗯，先养好身体。」
似乎都过去了，不管是实话，还是硬撑，至少她选择了离开副本，就还没有放弃自己。
而奚回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借着刚获得的4天带薪休假，奚回休息一晚就出发前往了MRC001区，到星火执政中心预约了与陈远峰的会面。
有陈远峰的徽章在手，星火执政中心的前台很客气，没有故意拖延，当即联系了相关部门。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秘书将奚回领上了楼。
秘书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应答声，推开门，侧身请奚回进了首领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有陈远峰一人，等到奚回进了门，他热情地起身相迎，将奚回领到了会客沙发坐下。
“找到吗？副本世界能改变现实的证据。”
一坐下，陈远峰就直奔主题，以轻松口吻展开话题。
昨晚超S级副本出现的事，他应该已经从城防中心获得消息，今天奚回突然造访，自然会联想到她进了副本。
“嗯，找到了，但我想聊的不是副本世界潜藏的危险，而是先知系统。”
奚回也不藏着掖着，直接点明了到访的主要目的。
第238章 对决
末日之所以会降临，时空漩涡之所以会出现，全都因为先知系统的存在。就连陈远峰重生，都是先知系统一手策划的。
超S级副本世界就是23年前的地上世界，先知系统一直试图操控进入时空漩涡的人，利用人的弱点与欲望，达成改变世界的目的。
从奚回进入副本遇到其他世界的玩家，到每个世界都存在先知系统和陈远峰，再到先知系统蛊惑玩家成为精神腐蚀者，最后还有隐藏任务成功会对现实造成的改变，奚回都大致向陈远峰做出了说明。
唯一的隐瞒是超S级副本的开启规则。
在说与不说之间思忖了一夜，她终究还是被道德绑架了，在不损害特遣队员利益的范围内，将筹码摊放在陈远峰面前。
陈远峰安静地聆听着，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
一直以来，陈远峰都自认是天选救世主，此刻这种信念正在逐步崩塌。
奚回又如实告知，此次进入副本世界时，先知系统试图以隐藏任务诱惑，又因为诱惑失败而修改她的记忆，却阴差阳错令她知晓了真相。
整个讲述过程，陈远峰双唇紧闭，面色凝重，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一个偏门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告诉我？”
与其说陈远峰好奇她的动机，不如说在怀疑她为什么会被诱惑。
因为在她稍加修饰的故事中，所有特遣队员都意志坚定地守护地下城，对抗着来自其他世界的精神腐蚀者，唯独她受到了先知系统的蛊惑。
真会抓重点啊……
奚回在心里暗骂，尴尬地笑了笑，毫无犹豫地坦白：“因为我想要的，先知系统给不了，但你可以。”
这是来找陈远峰的真正目的，用真相换一项特权。
她坦率地告诉陈远峰，母亲有异化病，现在被关在疗养院，而她之所以想尽办法进入时空特遣小队，就是为了爬上领队的高位，兑换与母亲团聚的特权。
这个秘密是她行为的动机，也是她之所以会被先知系统选中的弱点。
“我怀疑，异化病也因先知系统而起，如果解决掉先知系统，说不定异化病也就不治而愈了呢？”奚回提出自己的看法。
“解决先知系统吗？”陈远峰若有所思，“你想过会对整个地下城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奚回反问：“陈首领怕了？”
“哈哈哈哈！”
房间内响起爽朗的笑声，似乎一瞬间消除了陈远峰的所有顾虑。
连世界末日他都走过来了，改变地下城格局又有何所惧？
“谢谢你告诉我一切，也许是时候给地下城做场手术了。”陈远峰目光坚定，“我可以特许你接母亲回家，但你还需要帮我做件事。”
听到愿望即将达成的消息，奚回难掩喜悦，当即点头回应：“好，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帮忙。”
陈远峰说：“我会关闭先知系统，但其余四个世界也有先知系统，关闭一个未必有效，所以需要你帮忙，说服其余四个世界的我，做出同样的决定。”
奚回一愣，“怎么说服其余四个你啊……我也没法去另外四个世界……”
陈远峰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笔，转头笑道：“你不是有其他世界的玩家朋友吗？让他们带封信给我吧。”
说罢，他当着奚回的面，手写了4封一模一样的信，装入信封，一一用星火标志的火漆章封口，郑重交到了奚回手中。
看样子，她只需要跑跑腿，不是难事。
“好！下次进副本，我就把信转交给朋友。”奚回收好信件，拍着胸脯保证，话末又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妈妈的事……”
见她爽快，陈远峰也不端着，做出承诺：“你先在城里住两天，吃住由执政中心负责，你母亲的事，我会尽快安排，手续完成就让秘书通知你。”
奚回激动得连连道谢，在秘书带领下离开了星火执政中心。
她被安排在附近旅社住下，静待陈远峰捎人传来好消息，结果一等就等到了第三天夜里。
假期只剩最后一天，奚回最迟明晚就得返程回MRC379区。如果明天中午还没等到联系，她准备再去一次星火执政中心主动打听。
正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有人敲门。
莫非是手续完成了？
奚回立即从床上蹦了起来，兴奋地走去开门迎接。
应该会是好消息吧？
陈远峰应该不会食言吧？
等回到MRC379区就能接母亲回家了吧？
短短几步路，无数想法在脑海中打转，有期待，也有担忧。
但当房门开启后，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全消失了。
面前出现的不是陈远峰的秘书，2名武装人员与1名医务人员正堵在门外，其中医生打扮的人出示电子工作证，证件上赫然显示“疗养院”字样。
“MRC379区的奚回女士吗？系统显示，你的异化值异常，请跟我们走一趟。”
冰冷的话语近在耳边，武装人员拿出特制绑带准备上前，整个画面似曾相识，让奚回想起多年前的夜晚。
母亲被带走时，差不多也是这般场面，大概到场的人数更多一点。
2名武装人员将母亲五花大绑押走，父亲因反抗被一顿爆揍后压倒在地，奚回追出门，被医生拦了下来。
那时医生的话也跟今天一样冰冷。
“你妈妈异化值异常，需要配合检查，如果一切正常，她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母亲从此再未回过家。
如今，竟然轮到她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奚回心生抗拒，一边后退，一边辩解：“我三天前刚做过检测，所有数值都正常，你们查查系统就……”
话到此处突然止住，她咽了咽唾沫，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系统？什么系统？自然是先知系统……
连她的记忆都可以修改，让异化值出现异常这种小事，又怎么可能难倒先知系统呢？
就在她愣神时，两名武装人员一左一右抓住了她的胳膊，力气大到她无法挣脱，越是扭动，压制她的力道就越大，胳膊仿佛要被卸掉一般疼痛。
两人相互配合，将特制绑带往她身上裹。
吲哚蛛猛地跳到抓住奚回左手的武装人员脸上，吓得那人松开手，惊慌地埋头拍脸。
短暂的注意力转移，为奚回创造了反击的机会，手指迅速触碰力量护腕的菱形凹槽，身体扭转，右手反抓向另一名武装人员。
一声咬牙的闷哼响起，控制住奚回胳膊的手随僵直的身体远离，武装人员应声倒地。
被吲哚蛛干扰的武装人员反应过来时，奚回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枪。
手指毫无犹豫地扣下扳机，两声电磁嗡鸣接连响起，分别冲向武装人员和门口的医生，两人瞬间倒地，犹如断线的木偶。
奚回扔掉该死的特制绑带，从倒地的三人身上跨过，匆忙逃离的房间。
“站住，你这是公然藐视地下城法律法规，你会被全城缉捕，快回来，别做傻事，只是配合检查而已……”
医生高声吼叫着，试图劝她束手就擒。
武装人员则因为同事不省人事而咒骂威胁。
只可惜，不管是咒骂还是劝阻，都没有让奚回停下脚步，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快逃，不能被抓住。
她绝不能被抓进疗养院，不能被人发现她有异化病。
为什么先知系统要诱导疗养院的人来抓她？
是陈远峰关闭先知系统的计划失败了？
还是陈远峰根本就没信她的话，想出了这种解决她的办法？
带着这些疑问，她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中，先知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脑海中，以嘲笑的口吻与她对话。
【想借陈远峰之手除掉我？太天真了，他不过是一枚棋子，我随时可以将他踢出棋局。】
奚回：“你把陈远峰怎么样了？”
【这世上总免不了有人想取而代之，我不过顺水推舟。不听话的棋子，我不需要；听话的棋子，我会给他一个改变世界的机会。这很公平，不是吗？】
奚回：“不是所有人都会受你控制。”
【你吗？你确实是个漏洞，但没关系，很快就会修复。不过，我也可以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奚回：“哼，抱歉，你的机会毫无吸引力！”
【你有想过吗？就算你借陈远峰之手除掉我也没用，只要其余世界的我还存在，游戏就会继续。】
奚回：“呵呵，谢谢提醒，那如果我联系其他世界的人帮忙呢？”
【那他们将跟你一样，陷入被追杀的境地，至于理由，我可以随便找一个，比如你的异化病。你的能力值属实让我意外，那么低的精神值居然能活到现在，不过没关系，我替你把异化值拉到100，如今危险度堪比精神失常的恐怖分子。】
奚回：“阴险小人……”
【抱歉，我并不是人，是神！好了，我们可以开始新的游戏了，看看你能否逃出生天。】
奚回：“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不仅会没事，还会毁掉你！”
此时奚回嘴里说着虚张声势的话，心中全然没底。
她能逃到哪里？
没了陈远峰，该如何毁掉先知系统？
她甚至不知道先知系统身在何处。
思索之际，脑海中陡然又传来一个坏消息。
【地下城MRC379区居民，奚回，异化值100，精神失常，暴力倾向严重，建议采取武力手段制服。】
【为限制其行动，现已冻结其账户，等待相关人员处置。】
【系统将时刻发布该地下城居民的实时定位，方便相关人员进行追捕。】
【注意！该异化病人已造成人员伤亡，请相关人员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行动，如遇危险，允许击杀。】
这些消息并非只发给奚回，而是面向地下城所有相关部门的通缉令。
当奚回走出旅社大门时，一眼看到了停靠在门前的疗养院运送车与警车。车附近待命的人看样子也收到了先知系统紧急通知，正一脸担忧地抬头盯着旅社大楼上方。
奚回拉起兜帽盖住脑袋，正想低调地离开，下一秒，待命的众人接收到她的定位，视线瞬间下移，向她聚拢。
“抓住她！”
“别跑！”
“站住，否则开枪了！”
随着喊声响起，有人朝她狂奔，有人呼叫支援，有人举枪瞄准……
突然出现的骚乱叫停了奚回的脚步，齐刷刷瞄准她的枪口看上去也不是玩笑。
先知系统的声音再度在脑中响起，仅针对她个人，带着浓浓的嘲讽。
【你觉得你还有能力毁掉我吗？蝼蚁。】
第239章 逃亡
先知系统没有笑声，可奚回仿佛听到了祂肆意张狂的讥笑。
祂正为奚回演示着与祂为敌的下场，类似于违反副本世界规则的惩罚，只是副本中，祂可以直接控制原住民，而现实世界祂需要以借口蛊惑人心。
“别做梦了，你赢不了的！别小看我，也别小看我的朋友。”
奚回更加坚定了毁掉先知系统的决心。
墨镜从吲哚蛛嘴里吐出，在滑落的瞬间，被奚回手指推上脸。
亮如白昼的光顿时炸开，在整条街痛苦的嚎叫声中，奚回避开一地胡乱摸索的人，从容走到疗养院运送车旁，动用力量护腕将驾驶座上的司机揪了出来，跳上车，关上门，扬长而去。
她暂时逃离的危险。
【我的确小看了特遣队员的实力，不过，你难道没有想过毁掉我的后果吗？】
脑海中那个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陡然变了个调，竟又开启了游说模式。
奚回不太想理祂，可又想听听祂还有什么花招，便故作好奇地问：“什么后果？毁掉你后，整个地下城恢复和平安宁的生活，气死你的后果？”
【就假设你与你的朋友有能力毁掉我，然后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就算时空漩涡不会再出现，五个世界的纠缠也不会消失，异化病不可逆转，你想象的温馨和睦的家庭生活也不会出现。】
先知系统的笃定莫名让奚回心里咯噔一声响。
“我从没想过异化病会消失，我们家生活得怎样，用不着你操心！”奚回嘴硬道。
她不愿意承认有过些许侥幸的期望，不想这种期望成为她的弱点，成为先知系统攻破她心理防线的缺口。
没关系，很早以前她就做好心理准备，就算母亲病情严重，她也会照顾好母亲的。
奚回不断自我安慰，说服自己彻底抛弃侥幸的想法。
【好的，就算你能忍受家庭生活带来的混乱，那你的朋友呢？】
奚回：“哼，要让你失望了，我朋友们没有异化病的烦恼。”
【时空漩涡消失，你还能见到你的朋友吗？他们会愿意放弃改变生活的机会吗？你可以自私地替他们决定人生吗？】
一晃神，差点撞上前面的车，奚回猛打方向盘，惊险绕过。
心跳过速，不知是因为险些发生事故的惊魂未定，还是因为后知后觉的领悟。
等等，她想象过关闭先知系统后，五个世界的碰撞与相互影响消失，异化病不治而愈，唯独没想过时空漩涡不会再出现。
也许她也想到过，但被多年夙愿即将达成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忘了时空漩涡不再出现的后果——副本世界不再存在，她无法再见到同盟队友。
怎么会这样？
那一张张鲜活的脸一遍又一遍从眼前闪过，在她充斥着鄙视与疏远的人生里，难得遇上几个性格不同却相处融洽的朋友。
也许刚开始时他们的目标各不相同，性格也迥异，甚至互看不顺眼，可闯过数个副本后，他们逐渐培养出默契，也逐渐养成了一同面对危险的习惯。
她还答应要给韩择一个肯定的答复……
如果时空漩涡也会消失，似乎再也不可能见面了……
一时间的犹疑，让先知系统抓住了可攻击的弱点。
【为了并不会幸福的家庭生活，放弃所有朋友，值得吗？】
奚回：“……”
【你可以再考虑一下，带父母去一个没有异化病困扰的世界，还可以与朋友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奚回：“……”
【我可以特许你选择其他世界的人一起带走，有家人有朋友相伴，这样的生活不比现在更好吗？代价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杀掉一些不相干的玩家罢了。】
奚回：“……”
【或者，你可以杀掉陈远峰，让一切重置，世界不再有末日浩劫，也就不会出现异化病，不管还是不是家人，他们能幸福生活，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奚回：“……”
脑海中充斥着先知系统扔出的各种诱惑条件，不断地游说，试图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动摇她的决心。
奚回听着各种可能性，沉默了许久。
她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有所触动，甚至开始考虑要带哪些人走，只是当一个个名字将她的心塞得满满当当时，这种动摇崩塌了。
“滚！身为系统，你的嘴是不是太碎了？”奚回咬牙拒绝，游弋不定的目光再度坚毅。
【你当真要放弃最后的机会？】
奚回冷笑：“我讨厌别人决定我的人生，何况是一个破烂系统！多谢你的基因评级，多亏地下城废料这一称号，我才有机会毁掉你。被一个废料毁掉，很不甘心吧？我很开心，至于其他，用不着你费心，我自会想办法！”
半是虚张声势，半是下定决心。
【愚蠢的人类！自以为是终将付出代价，很快你就会知道，不受控的棋子是什么下场。】
扔下最后一句话，先知系统彻底放弃了蛊惑与警告。
烦人的声音刚从脑海中消失，耳边就响起警笛声。
几辆警车正在车后追逐，同时前方路口出现红蓝闪烁的灯光，几辆警车横摆在路口，路障已然设置车前。
原来那该死的先知系统一边迷惑奚回，一边发送着她的实时定位，致使警方很快掌握她逃亡的方向，开启拦截与追捕模式。
奚回驱车抵达路口，猛踩一脚刹车，稳稳停在了包围圈中心。
她高举双手，投降下车。
无数枪口正对准她的脑袋，前面的警察戒备地立在警车旁，原地待命没有动，等到后面追捕的警车停下，警员们掏枪下车，缓慢靠近。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被捕！”
奚回高喊一声，刺眼的白光再次以她为圆心向四周扩散，霎时间笼罩了所有参与围捕的警察，就连偶然路过的行人与车辆也没能幸免。
一声声哀嚎与怒吼如期而至。
奚回走向路障，翻身越过，换了辆警车继续逃亡。
有先知系统的存在，她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找到。账户被冻结，没法坐列车逃回MRC379区。
像这样的围捕不会结束，但她还能往哪儿逃？
一个念头倏地飞入脑海：去地表！
对，时空的扭曲也许可以干扰先知系统，就算祂能正常定位，追捕她的人也得再三思量。
没有人会去追捕一个逃往地表的人，因为去地上世界无异于自杀。
想到这里，奚回驱车前往MRC001区的资源运输中心。
好在先知系统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向资源运输中心，大概是被她现在的特遣队员身份迷惑了。
利用资源运输员工作证，在资源运输中心值班人员的配合下，她顺利走了个流程，为自己的通行证开通了MRC001区出入地表的权限。
当追捕的警车追到资源运输中心时，奚回早已开着警车进了通往地表的隧道。
追已经来不及了，警员们将情况上报。
正如奚回预想的一样，追捕终止在了地下城出口，他们只要确保她进不了地下城，那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没人能在地上世界活太久，理应如此。
奚回一路开到远离MRC001区地下城出口的地方，才停下车，稍微松了一口气。
脑中没了先知系统啰里啰嗦的威胁与诱惑，奚回总算能静下心来思考下一步。
如今，她彻底站到了先知系统的对立面，想要和平相处是不可能了，不毁掉先知系统，就别想回归正常生活。
不过，先知系统的话提醒了她，一旦五个世界的先知系统被毁，也就意味着时空漩涡不会再出现，那她也没法再见到其他世界的人了。
一道选择题摆到她的眼前。
面前是两条路，路的尽头都不美好，其中一条她不得不终身逃亡，另外一条她将失去的也不少。
手指死死抓着方向盘，指甲嵌入皮套，凌乱的思绪撕扯着情绪，她重重捶打方向盘，鸣笛声在死寂的环境中喧嚣，替她宣泄着心中的烦躁。
脑袋一下又一下轻磕着方向盘，好似这样做能赶走烦恼一样。
奚回幽怨低语：“我该怎么做？有谁能帮我拿主意吗？啊啊啊……我这是惹了个多大的麻烦啊……”
“要回地下城吗？”
吲哚蛛尖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因为奚回不停撞头，吲哚蛛紧抓着她的发根，防止被甩出去，这声回答近似于求饶。
吲哚蛛并不知，此时此刻能获得一声回应，于奚回而言，是怎样一种救赎。
她还不是一个人。
“嗯，肯定得回去，在地表什么事也做不了。”奚回振作地抬起头，捋了捋额前凌乱的发丝，整理好思绪，“不过回地下城前，先得解决先知系统的定位问题。”
奚回重新发动警车，下意识在脑内地图寻找MRC379区坐标，才发现先知系统不仅冻结了她的账户，还将一切联网功能都封锁了，包括但不限于导航和商城。
“该死的先知系统！”奚回咒骂一声，“看来不呼叫外援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便连入同盟纹身信号，精挑细选下，联系了两个人，一个是覃柏，另一个是时漠漠。
如今只有这两个人能帮助她返回地下城，只是回城前，还得做点准备。
根据覃柏传来的定位，奚回开启了在地上世界穿梭的旅程。
途中不算特别顺利，警车不是特殊材料制造，无法抵抗时空扭曲的破坏力，奚回不得不避开世界线，一路绕行，增加了不必要的路程。
差不多花费了三天时间，奚回才从MRC001区上方穿行到MRC379区上方。
抵达约定好会合地点后，奚回又一次联系了覃柏和时漠漠，随后因疲劳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车窗玻璃，奚回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看到了两张久违但熟悉的脸。
那一刻，竟有些恍如隔世。
第240章 回城
“我的姑奶奶，我一直相信，以你的能力必定大有作为，你也不能干这么大一件事吧！你现在被全城通缉了你知道吗？异化值100的异化病人，伤了警方多人后，逃离地下城，如有发现并举报者，将获得100万积分奖励！”
一见面，覃柏就开始喋喋不休，吵得奚回头疼。
此刻，时漠漠和奚回正坐在覃柏开来的运输车里。听到覃柏的大呼小叫，时漠漠一边检查着奚回的脑机接口，一边接过话题，轻松笑道：
“100万而已，谁能为了这点奖励出卖朋友啊，对吧？”
被她这么一问，覃柏有些心虚，支支吾吾道：“而、而已？什么嘴说得出这种丧心病狂的话……唔……那、那肯定不能，呵呵……”
“前辈，你这几天不会无数次想出卖我吧？”奚回有意捉弄，疑声质问。
“怎么可能！”覃柏矢口否认，“我是那样的人吗？”
奚回视线扫过去，覃柏立马转移了目光，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也许是敌不过内心的谴责，覃柏最终郁闷地坦白：“唉，那可是100万，放以前，我一辈子都赚不到，说不定真把你卖咯。”
“哇，你是人吗？奚回还喊你一声前辈，害不害臊！”时漠漠忍不住点评。
覃柏有些急，“那是以、以前好吧！我就想了想，又、又没真那么做，饱汉哪知饿汉饥，你们这些有钱人当然不在乎。”
奚回欣然一笑，替覃柏说话：“不能怪前辈，如果我跟他对调一下，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是警察。”
覃柏夸张地捂住胸口，故作受伤地抱怨：“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太没良心了。”
时漠漠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感叹：“真是物以类聚。”
不一会儿，时漠漠停止手上动作，收捡好摊放在腿上的工具，说了声：“好了，现在先知系统无法再从你身上获取到任何信息。”
经时漠漠处理，奚回的脑机接口已与先知系统彻底断开了连接。
从此，她成了不受先知系统管控的存在，同时也成了黑户，没有身份，也无法进行任何交易，一个与世界从物理上隔离的人。
此前情况紧急，需要思考的事太多，对于账户上133250积分余额的损失，奚回还没有实感，现在想起来，就算不是痛心疾首，也是气滞郁结。
那可是她一分都不敢乱花的积蓄，就这么化为泡影，叫她如何不气。
因此也更加坚定了她将先知系统撕碎的决心。
她可以不幸福，先知系统必须死。
时漠漠那边处理完毕，覃柏转身递给她一张通行证，姓名栏写着“赵欣楠”。
奚回缓缓接过通行证，指尖停在姓名处，鼻子有些酸涩，勾了勾嘴角，问：“你告诉主管了？”
覃柏摇头说：“我嘴再不牢靠，这种时候也不可能乱说啊！唉，我什么都没说，她大概也猜到了，毕竟你的事，现在传得人尽皆知，主管什么都懂，只是不说罢了。”
以先知系统赶尽杀绝的作风，奚回重回地下城，行踪必定会暴露，到时候少不了要被无休止地追捕。
为了对抗先知系统，奚回不得不先隐秘行踪，将自己藏到暗处。
于是她找上了时漠漠和覃柏。
找时漠漠是为了断开与先知系统的连接，让先知系统无法掌握她身在何处；找覃柏则是为了返回地下城，能到资源运输中心搞到临时通行证，且不会出卖她的人，就只有覃柏了。
覃柏虽然已经离开资源运输中心，但工作四年的人脉还在。
要说人脉也不准确，因为覃柏能厚着脸皮去求的人也就赵欣楠一个。
谁让赵欣楠嘴硬心软呢？
覃柏找了个蹩脚的理由，说想去地上世界收集废铁喂小电驴，求赵欣楠通融，却问赵欣楠要了两张临时通行证。
其实，覃柏离开资源运输队时，赵欣楠没有收回他的通行证，如今听到他穷疯了般的理由，以及不合理的临时通行证数量，自然而然能猜到他的真实目的。
赵欣楠没当面拆穿，只是给覃柏两张临时通行证的同时，又将自己的通行证一并递给了覃柏，并对他说：“总有人用得上。”
时漠漠听完覃柏的讲述，一脸嫌弃地说：“只能说，多亏赵主管没有坏心思，否则奚回真得栽在你的聪明才智上。”
“胡说什么呢！要不是答应小回要带你一起出来，我至于多要一张临时通行证吗？要暴露也该怪你！”覃柏不服气地吼道。
时漠漠说：“你怎么不先问问我呢？”
覃柏问：“问你干嘛？”
时漠漠自信一笑，“我可以直接复制你的通行证，哪里用得着找人帮忙。”
“你不早说！”覃柏不满。
“你也没问啊。”时漠漠两手一摊，耸肩笑道。
奚回被两人吵得头疼，及时打断：“没事，主管不会告诉别人，没必要为这件事争吵。”
两人相互做了个鬼脸，就此打住，将注意力转移到奚回身上。
时漠漠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回家吗？”
覃柏抢先否决回家的选项，“我去小回家看过了，最近两日一直有警察在小区里蹲点，连她爸都处于被监视状态，估计预防她想到办法混进地下城，准备瓮中捉鳖呢！”
奚回点点头，“回家肯定不行了，我平时会去的地方估计也没法去。”
“嗯，时空特遣中心、资源运输中心都有人把守，就连地上研究所都没放过。”
覃柏的话证实了奚回的猜想。
奚回沉思片刻，对覃柏说：“我打算到任医的黑诊所避避风头。”
“我看行。”
覃柏说着发动了运输车。
借用赵欣楠的通行证，奚回跟着覃柏和时漠漠回到了MRC379区。
这一路，她启用致盲墨镜的面部修改功能，伪装成赵欣楠，通过一道道盘查，顺利抵达了黑诊所。
当覃柏带着两个陌生人走进诊所时，任邈丝毫没有惊讶，淡定地处理完诊治工作，送走病人，早早挂出了暂停营业的指示牌。
关好诊所大门后，任邈平静地看向覃柏，问：“为奚回那丫头来的吧？她受伤了吗？等我准备好东西就跟你们走。”
说着，任邈就绕到柜台后，清点了一些急救药剂装入诊箱中。
奚回莫名觉得好笑，可勾起嘴角心上又涌起一阵暖意，竟让鼻子有些酸，这股酸涩冲红了眼眶。
也许，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孤单，这世上的善意她也感受了很多。
奚回笑着走到柜台前，摘掉墨镜，指节轻轻扣了扣柜台面，“没受伤，就是无家可归了而已。”
正在收拾药品的任邈手上一顿，扭头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愁容渐渐舒展，笑容刚刚展露，又立即压下嘴角，不客气地骂道：
“遇上你这丫头就没一件好事，以前在副本里搞得遍体鳞伤，现在好了，闹到副本外来了。”
“嘿嘿，我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舍得数落我呢？”奚回厚着脸皮绕进柜台里，抱着任邈的胳膊开始撒娇，“知道任医最担心我了。”
“哼，我才不担心你，我是怕你又来白嫖我的药剂。”任邈否认，却任由奚回抓着他胳膊摇晃，嘴上继续调侃，“看来我还是低估你的实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怎么可能忘了我呢？”
奚回全然不在意他口不对心的话，“嘿嘿，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我不白住的，想我帮什么忙，你尽管吩咐。”
“一点都没变，宁可出力也不出钱。”任邈无奈一笑。
“那你真冤枉我了，不是不想，是没有，我账户都被冻结了。”奚回装出一脸无辜样。
任邈将信将疑，“哦？如果没被冻结，你愿意付房租？”
奚回张嘴就否定，“干活不就好了嘛，提钱多伤感情！”
任邈：“……”
覃柏：“……”
时漠漠：“……”
奚回：“呵呵，习惯了，一时改不掉……”
暂且有了落脚处，从时漠漠、覃柏和任邈口中，奚回大致了解了如今地下城的形势。
MRC001区发生政变，城中混乱不堪。陈远峰因危害地下城安全而获罪入狱，正在接受审判，而带人逮捕陈远峰的人，正是城防中心副部长时寄。
现在地下城中谣言四起，传闻时寄策划了这场夺权之战，将顶替陈远峰，成为地下城下一届执政者。
地下城即将变天。
在这场政变中，奚回成了导火索。
传闻中，陈远峰受坏人蛊惑，意图毁掉地下城的根基——先知系统，引发地下城混乱。这个坏人自然就是奚回，随后便被曝出，她患有严重异化病，精神失常。
如今一人下狱，一人在逃。
“要不要编得再离谱点……”奚回被气笑了，“说我因为异化病要毁掉地下城就算了，陈首领凭什么受蛊惑，引发地下城混乱对他又没好处，时寄还能信？”
时漠漠一脸惆怅，唉声叹气地说：“说信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我爸……早就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了吧……”
“妈呀，你爸是城防中心副部长啊？难怪这么有钱……”覃柏惊讶道。
“这是重点吗……”奚回瞪了他一眼，又转头问时漠漠，“有办法接近先知系统吗？”
该问题一说出口，三双眼睛整齐划一向她扫来，眼中无不充满震惊之色。
“小回……谣言是真的吗？你真要毁掉先知系统啊？”
覃柏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耳朵里好像听到了账户被清零的通知，不由得心头一颤。
奚回面露苦笑，不得不实话实说，“呵呵，真的，但是我该从哪里开始解释好呢……哈哈哈……”
似乎在干掉先知系统前，还有不少问题她得优先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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