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寻找队友这件事上稍有眉目，可如今还有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们要怎么知道谁是幸运儿呢？”
黑暗中，施琴重重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头疼。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因为一切任务基点都在幸运儿身上。
保镖的任务目标是送幸运儿礼物，平民的任务目标是确保与幸运儿不在同一楼层。若不知道幸运儿是谁，两者的任务目标都不可能达成。
这个副本似乎又给出了一个死局开场。
应急疏散通道里，微弱的绿光从地面反射到三人阴沉的脸上，一人站着，两人坐着，全都不发一言。
沉寂中，只有猫叫声回响个不停。
猫爪抓挠着奚回的腿，一双金色的猫眼在黑暗中闪着光，直勾勾盯着奚回，然后被奚回无情推到一旁。
她现在没有闲情陪猫玩。
黑猫反反复复折腾了好一会儿，见无人搭理，最终放弃了一般，趴在奚回腿边，不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不知多久，阴暗的通道里，奚回缓慢举起手来，声音微弱地说：
“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我们可以把三种任务都做了。”
“都做？”屈子墨发出一声质疑，“怎么个都做法？”
奚回组织着语言，试图挖出脑中想法，“玩家一定就在这个废弃购物中心里，只是没人知道自己被分配到什么身份，对吧？”
屈子墨有些不耐烦地听着，“是这么个道理，所以喃？”
“傻子，意思就是无差别送礼呗！”
施琴迅速反应过来，猜出了奚回的想法，语气满含讥讽。
屈子墨不悦，啧了一声，闷声嘀咕：“就你聪明，不过是比我多进过两次副本罢了……”
夹在两个陌生人之间，奚回如坐针毡，假咳两声缓解尴尬，匆匆打断不和谐的氛围。
“只有3小时，幸运儿只管存活，保镖要送礼，平民不能与幸运儿同楼层，听上去并不难。”
话题重归副本任务上，成功转移了那两人注意力。
“也不知3小时后会发生什么事……”屈子墨的手抓住楼梯扶手，手指下意识敲下又抬起，弹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这个问题又引来一阵沉默。
没有人说得清，所以谁都没法提前做好准备，更没办法完全保证存活。
“其实……系统说，除了幸运儿，购物中心里的人全都会死，那离开购物中心不就好了吗？”奚回大胆提议。
施琴轻笑一声，“真亏你想得出来。”
敲击声中断，屈子墨语气犹疑，“好像……也不是不行。”
两人都没否决，同时也不确定这个办法是否可行，但此刻暂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一试。
如果真离开购物中心，平民的任务目标就很好达成了。随便找个高楼，三人分别躲藏，只要楼层高于6楼，就肯定不与购物中心里的任何人同层。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只剩下保镖的任务——送礼。
按照奚回的想法，在不知谁是幸运儿的情况下，最简单的解决方式就是给全员送礼。
施琴听了奚回的想法，哭笑不得，由衷感叹：“你这脑子，挺会偷懒啊！”
屈子墨笑说：“麻烦是麻烦，对笨人来说最保险。”
奚回悄悄剜了二人一眼，“呵呵，我就当你们是在夸我。”
很快，三人行动起来，先相互交换“礼物”。
对于送什么礼，三人各有想法。
施琴从小男孩随身背包里找出一把糖果，打算直接送出去。
奚回身上没什么能作礼物的物品，她灵机一动，决定厚着脸皮以口头承诺为赠礼，向对方保证今后会帮忙一次。
这种口说无凭的操作，再一次刷新了施琴和屈子墨的认知。
身为马神父的屈子墨，则充分利用了自己的身份优势，从怀中摸出一个银制瓶子，料想里面定是圣水。
他便以圣水送祝福的形式完成保镖任务。
屈子墨打开瓶口，沾湿指尖，在奚回和施琴额头画上十字，随口念叨着消灾解难净化心灵的祝福。
“这圣水有点辣眼。”奚回眉头紧皱，用手拂去额头水渍，放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浓烈的刺鼻味道直冲脑门。
不同于奚回的平静，施琴用袖子擦拭额头，跺脚叫嚷起来：“什么神父啊，就是个酒鬼！”
屈子墨将瓶口放在鼻下嗅了嗅，无奈骂道：“真是酒，我真服了……那还怎么送？”
奚回倒觉得不碍事，平淡支招：“就当给大家消毒了呗。”
黑暗中虽看不清两人的脸，但霎时沉默的氛围告诉奚回，这个建议又把两人整无语了。
正在三人沉默之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悄无声息蹿到奚回腿上，挠了挠奚回的手，将一个硬壳东西吐在奚回手心。
奚回低头查看手心中硬物时，那个毛茸茸的家伙又如法炮制，先后跳到施琴身上和楼梯扶手上，硬将嘴里东西塞进两人手心。
“这猫干嘛呢？”
“喂，塞的这是啥啊？”
嫌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奚回指尖触碰手心上那东西，只觉浑身覆盖硬壳，长着不少腿，还有两条触须，依稀能分辨出是某种虫子。
奚回在黑暗中寻到黑猫的身影，低声问：“这是送我的……食物？”
“妈呀，是蟑螂！”
施琴尖叫一声，扔掉虫子尸体，一跃而起，跺着脚，双手在衣服上胡乱蹭，许久才从惊吓中冷静下来。
屈子墨亦是骂骂咧咧，将虫子扔下楼，手心在走廊扶手上蹭了又蹭，一脚踢向黑猫，“这猫可真坏！”
“喵”的一声怒吼，黑猫灵活躲过屈子墨的攻击，身姿轻盈地落地，快步蹿回奚回怀里。
奚回一手掂量着手中小虫，一手摸了摸黑猫脑袋，笑着安抚二人：“我听说，猫把你当自己人时，怕你无力觅食挨饿，就会把找来的食物送给你。”
“咦——大可不必！”
施琴和屈子墨很有默契地后退两步，拉开与黑猫的距离。
奚回却将虫子尸体放进衣兜，笑容欣慰，柔声说：“以前只有野猫跟我抢食，你是第一只送我食物的小猫，谢谢！”
“哕！恶不恶心，蟑螂你也能吃？”施琴说话时，连连干呕。
奚回答非所问，“你们说，小黑留在这里会死吗？”
屈子墨说：“谁知道呐，它又不是人。”
奚回思索片刻，一脸认真地对黑猫说：
“小黑你送了我礼物，那我也送你个回礼。这里不安全，我保证带你离开，不让你死在这里，如何？”
“喵——”
也不知黑猫听没听懂，喵的一声好似回应。
奚回就当它收了自己的回礼。
确定好送礼计划后，三人各自行动，以各自的理由，挨个找上购物中心里的所有人，实施起各自的送礼方案。
只是奚回在送礼时，顺带悄悄办了两一件事。
一件是将整个购物中心逛了一遍，确认好布局，方便思考逃离路线；另一件是寻找队友。
施琴和屈子墨并不关心能不能找到队友，可奚回做不到放任不管。
每次送礼后，奚回总会借口跟对方玩一个游戏。
“游戏很简单，我来说指令，考考你的反应力。我以‘覃柏说’开头，后面都跟着真话；以‘苏宴寒’开头，就都是假话。真话你要跟指令做，假话则不听。”
听了游戏规则的人，有些人心软，会陪她玩闹一会儿，有些人不耐烦，会驱赶她去休息。
整个过程，奚回只是观察着所有人听到这两个名字的反应，倒也不是真心想跟大家玩游戏。
可惜结果令人失望。
她几乎试探了包括护卫队员在内的所有人，没有一人对这两个名字产生过异常反应，都以为只是小姑娘为了玩游戏，胡编的名字。
不过，当她在二楼试探和完成保镖任务时，她意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
当时奚回在二楼跟哥哥玩游戏，蜷缩在墙角的丧气青年突然大叫起来，一只肥大的蟑螂尸体被他扔了出来。
大概是被丧气青年的叫声吓了一跳，黑猫拔腿就往门外跑。
哥哥眼疾手快一把抱起黑猫。
丧气青年要拿黑猫出气，哥哥急忙阻拦，一脸和气地替黑猫解释：
“今天是小黑加入我们的第一百日，它一向通人性，肯定是为了感谢大家，才送大家礼物，你看，其他人也收到了。”
哥哥说着指了指附近地面，那里躺着两只六脚朝天的蟑螂尸体，看样子是不久前刚送给哥哥和跛脚大叔的礼物。
“晦气！”
丧气青年转头啐了一口，露出一脸不高兴，气恼地坐回墙角，不再搭理众人。
哥哥将黑猫放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干净的白色丝巾，绑到黑猫脖子上，充当装饰品。
“百日快乐，小黑，这是送你的礼物，以后可得乖些。”他一脸温柔地挠挠黑猫下巴，目光转向奚回，“小临要送小黑点什么吗？”
奚回点了点头，“嗯，刚才已经送过了。”
看着哥哥宠溺的表情，奚回心头微微一震，礼物的内容终是没有说出口。
后来黑猫一直跟在奚回身后，给人送蟑螂，引得三楼上的人吱哇乱叫。
不过，尖叫过后，不管是杨老师，还是大婶，亦或是那两个孩童，甚至连尖酸刻薄的老婆婆，都接受了黑猫的赠礼，并以自己的方式回赠黑猫礼物。
小黑不是人，没人在意它的结局，而这些温柔的人早已注定死局。
她可以改变吗？
理智在脑中反复强调着一句话。
——如果你的行为改变原本故事结局，那么后果自负。
末日副本通用规则，她不该违背。
等到礼物全部送出，时间已过去一小时，三人再次于应急疏散通道会合。
接下来，他们只要离开购物中心，就可以安心等待副本结束。
奚回抱着黑猫，心不在焉。没寻到两位队友，总让她感觉到一丝异样，一种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还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吗？
其余两人满腹心思只放在如何离开购物中心上，热烈讨论着该如何避开守夜的护卫队员。
恰在此时，一声枪响，刺破夜晚的宁静，带着腥风血雨，冲着购物中心席卷而来。
第25章 废弃购物中心（4）
激烈的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楼上的人尚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楼大厅守夜的护卫队员已经与敌方交火。
那伙人有备而来，且人数众多，兵分两路从南北两出口夹击。看样子是提前知晓这里有人，打算不放过一个。
护卫队员和指挥官只能占着要塞口位置优势，暂时以火力压制，未让敌人直接冲进购物中心。
奚回三人走出应急疏散通道，蹲在二楼环形走廊里，小心翼翼探头往楼下看，一只手突然从身后抓住三人衣服，往后拽了一把。
三人心脏猛跳，转身就看见一个护卫队员蹲在他们身后。
“鸿影来袭，以我们的火力恐怕撑不了太久，你们快通知大家躲藏！”
急急忙忙说完这句话，护卫队员就像完成了使命一般，扭头冲回应急疏散通道。急切的脚步声一路向下。
看样子，他又回到了一楼战场。
距离副本结束时间还有2小时，奚回三人逃离购物中心的计划受阻，但至少弄清了一件事——购物中心里的人之所以会团灭，恐怕都是拜鸿影所赐。
屈子墨：“鸿影是什么恐怖组织？”
施琴：“谁知道，早知道动作快点，现在跑不了了。”
屈子墨：“那怎么办？”
奚回：“不先去通知其他原住民吗？”
屈子墨：“用不着多管闲事，我看这里有地下停车场，要不我们走那逃出去吧？”
施琴：“建议不错，但你确定我们三人中有平民吗？”
奚回：“叫上所有人，不就肯定有平民了吗？”
屈子墨：“……”
施琴：“也只有这个办法了，走！”
速度商议出结论，屈子墨带着施琴去通知二楼的人。毕竟施琴如今一个五六岁孩童的话，恐怕没人会听。
奚回则一个人跑向三楼，通知剩余的人从负二层撤离。
枪声响彻整栋大楼，除了护卫队员和指挥官外的13人，外加一只猫，战战兢兢地俯身前进。他们通过应急疏散通道，一路往下，前往负二层的地下停车场。
一开始还有人担心地下停车场也会有鸿影，但立马有人出来稳定人心。
他们来到废弃购物中心的第一天，护卫队员关闭了地下停车场出口。那出口升降门只能从内部开启，鸿影绝不可能进入。
有了这颗定心丸，众人的步伐不由得轻快了些。
路上不少人夸奖指挥官英明，能提前规避风险。同时也有人开始担忧起指挥官和护卫队员的安危。
他们也许可以逃出去，而留在楼上为大家争取逃亡时间的人又该怎么办呢？
在纠结的情绪下，一行人下到负一楼，忐忑地往楼下走。
正在此时，黑猫突然挣脱奚回的怀抱，嗖的一下子冲了出去，逆着人群前进方向，一个急转弯，冲进了通往负一楼地下超市的大门。
“小黑！”
奚回停下脚步，压低音量叫了一声，犹豫片刻，终选择去追黑猫。
她才跟黑猫保证过，会将它安全带离购物中心，不能刚过一小时就失信。
见奚回突然离队，不明真相的屈子墨和施琴心中生疑，转身跟了上去。同样注意到有人掉队的还有哥哥和杨老师，两人一脸担忧地离队去寻。
于是5人1猫出现在地下超市里。
黑猫跳上货架，浑身炸毛，回头冲着奚回哈气。奚回慢慢接近，试图将黑猫抓回。
“喂，怎么回事？还走不走啊？”
屈子墨看了看奚回，又看了看身后敞开的大门，此刻已经看不见大部队的尾巴了。
“小临！”哥哥跟了进来，一脸关切地叫着妹妹的名字。
施琴看清奚回在捉猫，手指捏了捏眉心，忍着怒气，小声嘀咕：“哎，能不能别管那破猫了……”
说来也奇怪，之前一小时，黑猫乖巧得很，偏偏到了关键时刻，就故意使坏一般，在货架之间来回跳，轻松躲过奚回的追捕。
奚回连续扑空几次后，扶着货架微微喘气，“你是不是预感到危险了啊？”
她不由得怀疑起黑猫的动机。
“你还真当它是先知呢？”
屈子墨忍不住调侃，无奈地摇了摇，朝施琴使了使眼色，准备扔下奚回，先行从地下停车场逃出去。
此时，哥哥和杨老师也面露焦急，冲上前，试图帮奚回捉住黑猫。
在三人围捕下，黑猫很快落网，重新回到奚回怀里。
可在奚回怀中的黑猫仍然不安分，疯狂扭动着身子，想要再次挣脱束缚，嘴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奚回听不懂猫语，但从黑猫的眼神中，她看出黑猫非常抵触前往地下停车场。
“下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吓到你了吗？”
奚回满目疑惑地询问黑猫，与其说是问黑猫，不如说是自言自语，因为黑猫并不能回答她这个问题。
此时，屈子墨和施琴已经先一步走出通道门，继续往楼下走去。
奚回抱紧挣扎的黑猫，跟在哥哥和杨老师身后，朝着应急疏散通道快步跑去。
就在快到门口时，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从楼下通过疏散通道放大后，传入奚回等人耳中。
不妙，楼下真出事了。
奚回下意识后退两步，哥哥第一时间转身护住妹妹，而杨老师则担心楼下的孩子们，拔腿就要往疏散通道冲。
正在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屈子墨拉着施琴从门前一晃而过，直冲冲朝着楼上跑去。
杨老师被他们挡了一下，晃了神，下一秒，被奚回抓住了衣服。
“杨老师，我害怕，你别走。”
奚回故作可怜，拉着杨老师衣服的手晃了晃，撒娇一般说道。
害怕是假的，奚回知道楼下一定出了意外，也许那颗定心丸过期了，鸿影真从地下停车场出口闯了进来。
如果真是如此，杨老师就是去了也帮不上忙，只是增加一具尸体，纯送死罢了。
杨老师心上一软，摸了摸奚回的脑袋，轻声安慰。可心里依然惦记着其他人，说就下去看一眼，让哥哥先带妹妹找个地方躲起来。
哥哥倒是听话，伸手来拉奚回。
奚回悄悄叹了一口气，自知劝不住二人，正要妥协，抬眼瞥见了破损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
霎时间，一个想法飞进脑海中。
她指了指摄像头，一脸天真地对杨老师说：“购物中心二楼的办公区域有监控室，从那里可以看到楼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句话果然比劝说奏效，杨老师点了点头，拉上奚回和哥哥，快步进入应急疏散通道，朝着楼上跑去。
还好此前做送礼任务时，奚回顺道在购物中心里跑了一圈，弄清了大致布局情况。
她轻车熟路指引着杨老师和哥哥，从二楼员工通道进入了办公区域。借着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三人在办公区域楼道里一间一间寻找监控室。
监控室隔壁，是一间广播室。
监控室内没开灯，一排排显示器屏幕上亮着光，勉强将监控室内照亮。
奚回将黑猫放到地上，嘱咐它别乱跑，随后就同杨老师和哥哥一起，凑到了监控显示器前。
利用镜头切换，三人很快便掌握了目前情势。
一楼战局焦灼，一名护卫队员战亡，两名护卫队员受伤，门外鸿影正步步逼近。
屈子墨的身影出现在5楼，看样子正在寻找躲藏的地方。
施琴并没有跟屈子墨在一起，奚回调换了好几次镜头，才在6楼上的户外观景台发现她的身影。
她大概想看能不能从室外逃出去，可高空之中，一时难找到脱身路线。
杨老师在耳边焦虑地念叨着，隔空质问马神父怎么能让一个孩子独自去顶楼室外，也不管马神父能不能听得见。
对于这个问题，只有奚回明白。
平民不能与幸运儿待在同一楼层，在不清楚对方身份时，分散在不同楼层，更为保险。
但这个答案，没法解释给杨老师听。
奚回的视线从展示楼上情况的显示器挪开，最后停在了负一楼和负二楼的画面上。
地下停车场里，没有奚回预想的鸿影攻入大楼的画面。
在红外摄像头的作用下，地下停车场即便无光，画面也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应急疏散通道出口附近的画面中，躺着两具尸体，一堆模糊的黑影正拥挤地趴在尸体身上，来回撕扯啃食。黑白的画面，让地面看起来泥泞一片。
杨老师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低声啜泣。
就算看不出遇害的是谁，也知道必然是逃亡伙伴中的两人。
奚回不敢让她再继续看下去，果断切换了镜头。只见地下停车场里遍布这种模糊的身影，有的在地上爬行，有的站直身子嗅着周围的气味。
那模样，看着有些眼熟，明明看着是人形，可手脚化成了利爪。
无皮鼠，想不到在这个副本又见面了。
一部分无皮鼠顺着应急疏散通道爬上了楼，被通往一楼大厅的大门拦在了通道里，一些无皮鼠便就此转向，爬入了地下超市。
看着一楼大厅被关闭的通道大门，奚回判定，在她带人寻找监控室时，有人从地下停车场逃了出来，并用通道大门阻止了无皮鼠的追逐。
于是她盯着那几排屏幕看了许久，终于在三楼和四楼的空间里，寻到了幸存者的身影。
既然地下停车场的出路已经没了，大家都很默契地选择了躲藏。
可一旦一楼防御被攻破，这场捉迷藏又能支撑多久呢？
奚回知道结局。
看着步步紧逼的鸿影，和占领了地下两层的无皮鼠，奚回脑中陡然出现一个冒险的念头。
第26章 废弃购物中心（5）
一楼大厅里，护卫队员在指挥官的带领下，誓死守卫着阵地。
虽然借着环境优势，一直坚守，没让鸿影冲进楼里，甚至还让对方产生伤亡，但他们只有区区8人，对面几乎是近50人倾巢出动。
无论是人数上，还是弹药上，他们都不占优势。
时间一长，这种劣势就逐渐突显出来，胜利的天秤开始倾斜，抵抗变得痛苦而无力。
看着队友中枪倒地，或死或伤，负面情绪渐渐压得人喘不过气。
忽然，枪声中响起一阵不协调的声音，是广播突然响起的一阵尖锐刺耳的噪音，接着传出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苏宴寒说，所有人快来负一楼服务台会合，我们一起走停车场撤离，但覃柏说怕老鼠，让大家尽快疏散躲避。”
这段话来来回回念了三遍，广播才就此终止。
与指挥官在同一侧抵御外敌的护卫队员闻言皱起眉头，嘴里抱怨着怎么没人管管小女孩，这种时候还来添乱。
指挥官却一脸严肃，对身旁两人说了声“准备撤”，立即起身冲向另一边。
护卫队员虽不知指挥官到底有何打算，但既然指挥官给出指令，他们就必须照做。
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南北两道出口都扔出了闪光弹和烟雾弹，购物中心内的枪声戛然而止，外面的鸿影呐喊着，冲进了烟雾中。
等烟雾散去，南北两边涌入的鸿影各自留下部分人守门，剩下的人最终汇聚到了大厅中央。
鸿影老大肩上扛着枪，慢悠悠地穿过烟雾，走到大厅中央人群前，不慌不忙开了口：“你带10个人，从外面绕到地下车库；你带10个人，去负一楼看看；其余人，跟我在这儿守着。不能让一个人跑咯！”
“是！”
鸿影老大几句话吩咐完毕，鸿影成员高声回应，迅速行动。
今夜这一战，对鸿影来说，只是睡前消遣。
今天下午就有人偷偷溜进购物中心踩过点，甚至知道这里究竟藏着几个人，因此才全员出动，誓要将购物中心里的人全部清除。
他们的目标不过是购物中心的物资，至于里面的人，都是完成任务顺带的娱乐。
只是鸿影从扶梯下到地下超市没一会儿，里面就响起凌乱的枪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什么情况？遇上伏击了？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厉害，能对抗我鸿影到如此地步。”
鸿影老大招招手，又带上10人前去支援。
很快，他就见到了负隅顽抗的对手。
一群无皮鼠循着声音顺着扶梯爬了上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鸿影成员还反应过来，就被无皮鼠扑倒，喉咙瞬间被撕裂，惨叫声瞬间消失。
楼上楼下同时响起枪声，活着的鸿影奋力清除闻声涌来的无皮鼠，哪一方也顾不上藏身购物中心里的那伙人。
位于一二楼的摄像头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转动，将画面清晰地传送至监控室。
屏幕前，哥哥和杨老师一脸惊讶，只有奚回满意地验收着成果。
购物中心这伙流民的战斗力，远远不及鸿影，她只能想到利用楼下的无皮鼠，暂做拖延和消耗。
幸亏大多数人还记得奚回说的游戏，指挥官和护卫队员才没有贸然下楼，反而趁着浓烟掩护，悄悄躲到了楼上区域。
但是，看着屏幕中激烈的枪战，奚回知道，在绝对火力下，无皮鼠根本不是对手，伤不了太多人，也拖延不了太久时间。
如今距离副本结束时间还剩1小时20分钟。
一楼还有鸿影蹲守，他们没有办法趁机偷偷溜出购物中心。等到鸿影消灭掉所有无皮鼠，就会回过神来。
如此一想，奚回转头对哥哥和杨老师说：“刚才我在隔壁广播室说的话，鸿影肯定是听到了，才会分头从地下停车场和地下超市围堵。如今看见下面全是无皮鼠，肯定会想到广播室有人。”
一旦鸿影意识到，必定会派人来办公区域搜索。
他们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哥哥和杨老师立即明白奚回话中含义，慌乱地在房间里寻找起藏身处。
“啊，通风管道！”杨老师仰着头，抬手指了指墙上的通风管道口，“我们进入通风管道内，逃往别的房间，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哥哥看了看通风管道口，四四方方，大约肩宽，仅用黑色百叶格栅封住。目测在场3人体格都足以进入，哥哥点了点头，主动推了一旁的柜子到通风管道口下。
他用柜子垫脚，先行爬上桌，利用身高优势，抓住通风口处的格栅，用力向外拉拽。
万幸格栅卡得并不死，拉扯两下就略有松动。
“能行，一会儿杨老师先走，小临走中间，我殿后。”哥哥乐呵呵地转头说了一句，又开始用力拉扯格栅。
“别！”
陡然间，奚回冲到柜子旁，一把抓住哥哥脚踝，催促着哥哥下来。
哥哥满脸疑惑，见妹妹眼中满是惊恐，为了安抚妹妹，暂时松了手。他拍拍手上灰尘，从柜子上跳了下来，摸着妹妹的脑袋，问她怎么了。
奚回此刻大脑疯狂运转，努力思考着听上去靠谱点的说辞，慌忙间，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我怕黑。”
杨老师微笑着蹲下身子，轻声安抚着奚回的情绪，告诉她：“有老师走前面，小临只要跟着老师就好，别怕，我们一定会没事的！”
没事？那可不好说。
奚回的视线悄悄瞥向通风管道口。
方形的入口，被黑色的百叶格栅封住，如同一扇黑色的门。
她不由自主回想起进入副本前系统说的话，那是购物中心的规则。
——黑色的门后藏着死神。
奚回曾将整个购物中心大致逛了一遍，她十分确定，购物中心里没有黑色的门。但是规则既然存在，必然有它存在的理由。
直到奚回看见了这个通风管道口。
一种奇妙的想法不禁产生，动摇了她对于躲藏进通风管道的认同感。
会不会，规则里所谓的“黑色的门”就是特指通风管道口呢？
有了这种猜想后，奚回看着通风管道口，就会莫名感觉阴风阵阵。
她不想尝试。
可这种理由不能用来说服哥哥和杨老师。如果他们只是原住民，那必然会怀疑她的真实身份，那样又违反规则了。
于是，奚回想出一种更为合理的方式劝退两人。
那就是撒泼打滚，用害怕做理由，死活不让两人去动通风管道。
这一招非常讨人厌，却也非常有用，特别对于两个心软的人来说。
很快，两人就因顾忌小临这个未成年人的感受，放弃了进入通风管道的想法，接着在附近另找可以躲藏的场所。
奚回在周围转了一圈，最后为两人找到了躲藏地点。
“哥哥，老师，你们躲到机房和配电间，我从外面锁上门，坏人来了，是不是也不会认为有人躲在里面？”奚回故作天真地问道。
哥哥耐心地回应：“嗯，听上去是挺迷惑对手，如果有人进去，不可能从外面锁门，而且把自己锁进去就出不来了，正常人应该不会这么蠢。”
“呵呵……所以我们要做这样的蠢人吗？”杨老师苦笑道。
在奚回的劝说下，两人最终妥协。
不过在进入机房和配电间前，哥哥和杨老师又想到一个关键问题：“小临，你把我们锁进里面，你又躲哪里？”
不解决这个问题，哥哥和杨老师显然不会同意先躲藏。
奚回随手指了指监控室里的储物柜，那里空间虽然狭小，可奚回可以凭借小孩子娇小身躯的便利，顺利挤入其中。
最终，奚回成功将哥哥和杨老师锁进了机房和配电间。
躲藏，不是奚回的主要目的。暂时远离哥哥和杨老师的视野，避免自己身份暴露，便于行动，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方才看到通风管道口，奚回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离开监控室，来到隔壁广播室，在墙上也看到了相同的通风管道口。
如果鸿影要来搜索办公区域，首先会搜索的，必定是这个被人使用过的广播室。
那么，她可以在这里为鸿影准备一份礼物。
奚回一边想着，一边费劲地挪动房间里的柜子，一直挪到通风管道口下，然后站了上去。
*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鸿影总算将藏身于购物中心负一层和负二层的无皮鼠全部清理掉。
因为事发突然，鸿影略有人员损失。
鸿影老大意识到中了圈套，怒火中烧，将一具无皮鼠的尸体扔在地上，抬脚用力踩碎了无皮鼠的头骨，恶狠狠地说道：
“那些该死的老鼠还藏在购物中心里，守住所有出口，你们三人一组，一层一层给我仔细找！”
“老大！肯定有人在广播室，我去广播室找！”
一名女性鸿影成员主动包揽起搜索广播室的任务。
鸿影老大点了点头，随即指了指她身后两人，道：“你们俩，跟她一起，绝不能让任何一个人给我跑了！”
“是！”
三个人影气势高昂地应了一声，疾步跑往楼上。
鸿影老大又对身旁人说道：“去一个人，把全部灯都给我打开，我要看看跟我作对的人，都长什么样。”
语气中充满了狠毒的味道，被戏耍的滋味，让他狠狠记恨上了。
大约几分钟后，购物中心里的灯一层层亮起，驱散了原本的黑暗，却也为整个废弃购物中心笼罩上一层恐怖的气氛。
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就此开场。
在剩下不到1小时的时间里，有人能顺利藏到最后吗？
第27章 废弃购物中心（6）
有灯光的加持，鸿影的地毯式搜寻很快就有了进展。
藏在三楼卫生间里的跛脚大叔，成为第一个落网的倒霉蛋。他撞到鸿影成员，拼命冲到环形走廊上，却因层层封锁，逃无可逃，最后被鸿影从楼上扔到了大厅。
奄奄一息之际，鸿影老大踩着他的脑袋，高声吼道：“是谁在保护这些老鼠，有种给我出来，否则，他们都得死在我脚下。”
用力的踩踏，令跛脚大叔发出凄厉的闷哼，高空摔落的重伤，让他吐血不止。身体的起伏越来越慢，压迫的胸腔难以传递氧气，在愤恨与绝望中，他渐渐停止了呼吸。
鸿影老大只觉无趣，用跛脚大叔的衣服蹭掉靴子上的血污。
“再给我找，抓活的，我要陪他们好好玩玩。”鸿影老大的脸上绽放出狰狞的笑容。
奚回站在监控显示器前，看着屏幕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每一层都有鸿影在搜索，陆续有人从藏身处被抓出，立即便会遭受一顿毒打，完全不顾男女老少。
唯一有战斗力的护卫队员和指挥官也面临弹尽的局面，只能徒手与鸿影对战，艰难的牵制维持不了多久。
而奚回这一边情况也不乐观。
此刻正有三个拿着枪的鸿影成员，穿过员工通道，进入办公区域。
奚回不敢再继续待在监控显示器前，她转身挤进矮小的柜子里，调整呼吸，静静等待。
如她预想的那般，三个鸿影成员一进入办公区域，就径直冲向广播室。
砰——
其中一个鸿影成员一脚踢开了广播室的大门。
房间里空荡荡，没有发现人影，只是一个柜子明显被挪到了通风管道口下，通风管道口的黑色百合格栅有些松动的迹象。
一人上前察看，在百合格栅上发现一根长长的头发。
“哼，看来老鼠躲到通风管道里去了。”
“赶紧追，别让人跑了。”
“放心，跑不了！”
两个男性鸿影成员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就爬上柜子，伸手拉扯通风管道口的格栅。
“等等！你们确定要进去？”那名女性鸿影成员一脸惊恐，匆匆往后退了两步。
“干嘛？你有幽闭恐惧症么？”
“哈哈哈，胆子这么小，你就在外面守着！”
两人对着女成员就是一番嘲笑，女成员也不气恼，点了点头，站到了门外。
站在柜子上的鸿影成员用力拉开格栅，一个黑影迅速蹿出，随着一声惊慌的叫声，扑在了鸿影成员的脸上，吓得他直直摔到地上。
两人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黑暗布满灰尘的通风管道里，一下涌出一堆黑影。
有脑袋大小，没有皮肤，长长的尾巴，异常庞大的四肢，看样子，像是病毒变异的老鼠。
它们成群结队跳出通风管道口，一窝蜂地冲向鸿影成员。
第一只冲出的老鼠一口咬下倒地鸿影成员的鼻子，鲜血喷涌而出。
后面站着的鸿影成员二话不说，举枪就射，也不管枪子是打在老鼠身上，还是队友的腿上。
嚎叫声在窄小的房间里回响，与枪声彼此呼应，形成恼人的噪音。
两分钟后，枪声终于消停，广播室内一地血肉横飞的老鼠尸体，还有一具鸿影成员的尸体，没有鼻子，脖子被咬断，身上满是弹孔，汩汩往外冒血。
“可、可恶……”幸存的鸿影成员大口喘着气，“居然真的是异变鼠……那群该死的流民，敢耍老子，别被我抓到，否则我一定一根根掰断他们的手指！”
气呼呼地擦拭着脸上的血渍，幸存的鸿影成员转过头看向门外那名女成员，心中顿生一股无名火。
他气恼地冲女成员吼道：“你就一直站在后面看戏，不知道帮忙？你是傻子吗？”
女成员听了他的话，嘴角含笑，露出一脸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对不起，没反应过来，我现在帮忙。”
说着，女成员举枪，扣动板机，几声枪响，那名幸存者应声倒地，为广播室新增一具尸体。
女成员放下枪，眼神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气息，“最讨厌别人教我做事了！”
说完这句话，她若无其事地关上门，转身朝隔壁走去。
隔壁房间的柜子里，奚回正蜷缩着身子，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看样子，鸿影内部产生矛盾，偏偏在这种时候，黑色门后的“死神”没能让三人全军覆没。
此刻门锁转动，一个脚步声缓缓走进监控室，奚回屏住呼吸，透过柜门的细缝，小心翼翼观察着外面。
只见一名女子进入监控室后，径直走到了监控显示器前，操控着显示器，静静察看起监控回放。
奚回心惊。
若那人只是在房间里找一圈，她还不一定能被发现，可如果那人是察看监控，结果就不好说了。
除了购物中心内各层安有监控摄像头，办公区域的走廊上，包括员工通道，都有监控摄像头。
也就意味着，如果那人看见进入监控室的人没有离开的监控画面，又或者她看到有人被关进机房和配电室的画面，那一切就都完了。
鸿影成员刚在隔壁通风管道口吃了亏，想要故技重施，必然不可能。
她迟早都会被找到。
这么想着，奚回的手指默默抚上了手腕上的力量护腕。
这个护腕被尧武改良过，为了保护手骨，尧武特意在护腕中添加了防护措施，可以有效提高力量增幅使用强度，并在提升力量的同时保护人体，降低被动损伤。
现在，奚回能使用的增幅限度是50%，只要不超过这个数值，她的手骨就能承受力量手腕带来的高强压力。一旦超过这个数值，防护层会受损，进而伤及人体。
除此以外，尧武在力量护腕原本的力量增幅功能基础上，还额外增加了电击伤害，能更有效击晕对手。
只是，电击所需的能量很大，现阶段尧武所使用的能量电池，在满电情况下，仅供使用一次电击。
奚回心念一动，静悄悄地将力量增幅度调到了50%，并开启了电击方式。
这人不能留！
机会只有一次，能不能保住自己性命，还有哥哥和杨老师的命，就看她出拳的时机了。
果不其然，鸿影女成员在监控显示器前看了一会儿，随即转身望向房间四处。
她应该已经看到最后留在监控室里的是一个小女孩，此刻正估算着一个小女孩能躲藏在哪里。
很快，她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奚回躲藏的柜子上。
奚回透过柜门细缝，眼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手缓缓伸向了柜门把手。
“喵呜——”
千钧一发之际，黑猫从暗处跳出，从那人身后一闪而过。
事发突然，那人吓了一大跳，一声尖叫挤到了嗓子眼，在看清对方是一只猫后，长舒一口气。
也就是她稍微晃神的时候，奚回抓住时机，推门而出，一腿绊倒对方，起身压上去，举起拳头就朝那人面门砸去。
“奚废！”
那人急忙抬起双手挡住面门，嘴里高声叫道。
奚回及时将拳头转向，挥了个空，惯性作用下，直接躺倒在那人身上。
“苏厌！你这家伙能不能进门时，就先给点暗示？一声不吭，你是哑巴吗？差点浪费的我电量！”奚回压在那人身上，重重喘着气。
身下的人也是满头大汗，遮挡面门的双手现在改为推动奚回。
“我怎么敢确定房间里没有别的原住民，怎么暗示，我不要命了吗我！”
来人是苏宴寒。
与奚回和覃柏一样，拥有通关末日副本经验，因为她曾是正式的特遣队员。在进了两次C级副本后，因精神值损耗严重，被迫调到了后勤部。
地上临时应急小队，让她有了重回时空特遣小队的希望。
此人自带基因优越感，对待奚回和覃柏多是不屑，甚至还给奚回取绰号——“奚废”。只因她在后勤部时，听说奚回基因六项能力值全为8，妥妥地下城废料。
奚回也不惯着，同样给她取了个绰号——苏厌。以此来告诉苏宴寒，她这个人有多惹人厌烦。
苏宴寒一脸嫌弃地将奚回推开，爬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嘴上唠叨：“你还真不怕死，居然敢用广播传信，不怕暴露位置，首先成为副本祭品么？”
“你管我。”
奚回卸了护腕上的力，心中默默为苏宴寒捏了一把汗，刚才真不知道差点死了的人是谁。
“要不是我聪明，提前抢占了搜寻办公区域的名额，还替你解决了鸿影的人，你就没命了。”苏宴寒表情得意地自我吹嘘。
“是是是，多亏了你！”
奚回懒得同她解释，随口敷衍了一句。
其实她之所以想到动用广播传信，并不只是为了帮指挥官与护卫队员脱险，和利用无皮鼠拖延和消耗，还有一个隐藏目的。
她想试试在鸿影成员中寻找队友。
购物中心里的人，没有一个人对她说的两个名字有反应，实在让她心有不甘。
一开始，她的确怀疑是精神污染太厉害，让两人彻底遗忘了现实身份，直到鸿影出现。
一种新的想法油然而生。
覃柏和苏宴寒会不会被分配到了鸿影阵营？
这一次实验，证明了她的猜想。
“我前辈呢？你看到他了吗？”奚回迫切问道。
苏宴寒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当然，我两个小时前就跟他互认了，他也在鸿影成员中，这会儿被安排在购物中心外，负责守车！”
奚回松了一口气，如此一来，队友总算找到了。可随即一股糟心的感觉就取代了这份安心。
既然覃柏和苏宴寒被分配到鸿影阵营，那施琴和屈子墨的队友会不会也在鸿影成员中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保镖送礼物这个任务目标的完成范围，就得拓展到鸿影。
这礼该怎么送？一人给送他们一拳吗？
第28章 废弃购物中心（7）
鸿影的人实在太多了，根本不方便奚回做任务。
奚回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告诉了苏宴寒，并表示，如今还有一位玩家身份暂时还未确定，只要找到这位玩家，大家就可以相互完成任务。
至于要如何找到剩下那位玩家，奚回认为大概得先弄清对方的名字，然后如法炮制，再用广播加监控的形式，确定那人是谁。
苏宴寒听完奚回的想法，第一反应是震惊于副本之中除了她们三人，居然还存在别的玩家，甚至还不止一名。
“太离谱了，地表不可能有人意外卷入，那一定是地下城有人违规谋利，在我们之后偷偷溜进了时空漩涡，沈教官他们怎么看的门……”
“还得看专业团队，以前地下城里，每次时空漩涡出现，附近立刻有后勤人员维持现场秩序，谨防不相关的人进入捣乱。”
“最多因为时空漩涡随机出现的位置不好，意外将普通居民卷入。”
“真是的，地表还能被不怕死的傻子钻空子。”
“纯粹给我们增加麻烦……”
苏宴寒嘴里碎碎念着，不歇气，根本没打算给听的人预留搭话空隙。
“行了，你别念了，怎么进来的已经不重要了。”奚回好不容易抓住时机，出言打断，“现在关键是找出那个人，我还是想办法找施琴或屈子墨问问吧。”
只听苏宴寒“噗嗤”一声笑，冲奚回摇了摇手指，“鸿影成员里只有我和覃柏，这一点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问题只出在购物中心的人里。”
看苏宴寒自信满满的样子，奚回估摸着，她一定用什么办法全员测试过了。
“你是不是有不用名字的办法啊？”奚回问。
苏宴寒好像就等着她询问，脸上立马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算你有点眼力见儿！”
与其说是苏宴寒的办法，不如说是专业特遣队员的经验。
苏宴寒曾与时空特遣小队老队员一起进过两次C级副本。那些人处理副本十分老练，他们告诉苏宴寒，遗忘的可能性会随副本危险系数上升，但C级副本基本不会出现唤不回理智的情况。
一般来说，特遣队员之间可以通过特制通讯戒指相互唤醒，并获取定位。
在没有通讯戒指的情况下，也有一些简单的方式用于唤醒记忆。
像奚回使用的名字唤醒法也不是不行，但具有局限性，一旦不知道名字的情况下，根本无法使用。
所以，特遣队员还有另一种不用名字的办法，针对C级这种精神污染不严重的副本很管用。
“漩涡能唤醒记忆。”苏宴寒自信道，“这可是特遣小队领队教我的办法，百试百灵！”
苏宴寒正是用了此办法，在手心画上漩涡状线条，找鸿影成员说话时，不经意露出，随即找到了覃柏。其他人对漩涡毫无反应，因此她可以肯定，鸿影中再无别的玩家。
“受教了。”
奚回默默将此办法记在心里，视线在房间里打转，寻找着可以利用的东西。
一眼瞥见趴在地上正用后腿挠着耳朵的黑猫，心生一计。
奚回面露一抹狡黠的笑，一把抱住了黑猫。
黑猫金色的眼珠微突，“喵呜”叫了一声，似是一脸疑惑。
“嘿嘿，好小黑，乖小黑，姐姐需要你帮个忙，我在你身上画个图案，你去楼上所有人面前逛一圈好不好？”奚回夹着嗓子，语气恳切地询问。
“噗——”苏宴寒毫不留情笑出了声，“这就是智力8能想出来的办法吗？我也受教了。”
苏宴寒靠坐在监控室中控台上，双手环在胸前，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她等着看奚回笑话。
奚回没理会苏宴寒，抱着黑猫就出了门。
她解下黑猫脖子上的丝巾，用隔壁门缝里流出的血，在丝巾上画了个漩涡状图案，再披到黑猫身上。
丝巾一头系在黑猫脖子上，一头系在黑猫尾巴上，确保不会掉落，而图案又能展现。
黑猫就像听懂了她的话，也没有挣扎，一直等到奚回画完松了手，它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通过员工通道往外走。
奚回赶紧跑回监控室观察。
“真的假的？”
苏宴寒看着屏幕上黑猫正往楼上走，一脸难以置信地惊呼着。
黑猫巧妙避过鸿影搜捕的人，比他们更快一步找出藏在各处的流民。
大多数流民见黑猫跑到他们面前晃悠，只是担心躲藏地点暴露，对于黑猫身上画的漩涡状图案没有任何反应。
护卫队员和指挥官与鸿影已从火拼变成肉搏，见到黑猫凑过来，只是催促它赶紧离开。
不知何时，楼上又多出一具尸体，看样子是无力反抗的老婆婆。
还有一楼甚至出现了异变鼠，看上去有人跟杨老师想法一样，打算躲入通风管道，不料遭遇了异变鼠，不知情况如何。
第六层的局势让奚回和苏宴寒有些意外，地上躺着三具鸿影成员的尸体。
那名叫桑纡的女护卫队员格外凶悍，反握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干掉了三名拿枪的鸿影。只见她随意一抹脸上的血迹，笑着没收了地上掉落的枪支弹药。
“姐姐好飒，能不能把鸿影全反杀了？”奚回一脸崇拜地盯着屏幕里的女护卫队员。
“啧，行了行了，一个人再厉害有什么用，楼下还有那么多鸿影呢！”
苏宴寒说着看了看时间，距离副本结束不到1小时，不禁焦虑起来，“别看了，不如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区分出各自身份。”
奚回回过神，点头表示赞同。
要说身份，唯一与身份有关的东西，奚回只能想到购物中心规则。
“幸运儿不能独自乘坐电梯，不能独自开门；没有平民时，保镖不入地下停车场；保镖应该铁石心肠，听到哭声选择隐藏。”奚回一边回想，一边复述与之相关的部分规则，“你怎么看？”
现在已确定玩家身份的有5人，未成年少女小临、马神父、小男孩、鸿影成员2人。
苏宴寒听过奚回报出的身份后，低头思索良久，突然问：“小男孩多大？”
“嗯……大概五六岁吧。”奚回答。
苏宴寒好像想通了什么，笑道：“那小男孩最可能是幸运儿呀！”
“怎么说？”
“规则说幸运儿不能独自坐电梯，也不能独自开门，难道不是小男孩身高受限，够不着电梯按钮，也没力气推开门？”
听了苏宴寒的个人理解，奚回觉得挺像那么回事，进而问她怎么看待保镖。
苏宴寒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保镖简单，字面意思的话，大概率指代鸿影，或是你那边的护卫队员。至于平民嘛，自然就是受庇护的流民。”
“话是这么说不错……”奚回手指抵着额头，总觉得哪里说不通，“鸿影和护卫队员带枪，没道理不能进地下停车场啊。还有听到哭声，躲什么呀？”
还有不少谜题并未解开，两人尚未得出结论，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苏宴寒赶紧举枪对准门口，奚回则一个健步冲向柜子，下蹲，用柜门挡住身子。
咯吱一声门响，混带着“喵呜”一声猫叫，一人一猫走进了监控室。
“桑纡？”奚回一双眼睛从柜门上方露出，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来人正是那名英姿飒爽的护卫队员，几分钟前奚回正夸对方飒，几分钟后那人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桑纡看着监控室内两个不同阵营的人，挠了挠头，疑惑问道：“你们……谁啊？”
奚回急忙从柜门后站出来，乐呵呵地介绍：“我们你可能不认识，我叫奚回，她是我同事苏宴寒，施琴和屈子墨是你队友吧？”
“施琴？屈子墨？谁啊？没听过。但我认识你啊，奚回，我楚立。”
桑纡两步走到奚回面前，向奚回伸出手来，却发现满手是血，不好意思地缩回，在衣服上擦了擦。
“楚立！”奚回目瞪口呆，“那我提到覃柏的时候，你怎么没反应？”
楚立一脸茫然，傻笑道：“覃柏？谁啊？哦，上回跟你一起那弱鸡小子？哎，他太弱了，我记不住名字，就记住你的了，你早说奚回，我不就认出你了嘛。”
奚回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好消息：又有一个玩家被她们找到了。
坏消息：不是施琴和屈子墨的队友。
这就意味着，依旧有一位玩家没被找到。
“不会死了吧……”奚回转头看向监控显示器。
购物中心里的人已经损失至少3人，如果那名玩家在那三人里……奚回不敢继续想下去。
“如果死了更好，至少可以确定那人不是幸运儿。”苏宴寒十分理智地打断了奚回的胡思乱想，“幸运儿是购物中心唯一能存活的人。”
这句话令奚回醍醐灌顶。
黑猫却在此时跳上中控台，一爪挠在苏宴寒手上，疼得苏宴寒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哇”的大叫一声。
“这猫疯了吧！”苏宴寒看着手背上留下的抓痕，没好气地骂道。
黑猫冲着监控室里三人“喵喵”直叫，只是没人知道它想表达什么。
奚回上前安抚，抱着黑猫下了桌，解开它身上的丝巾，重新绑回脖子上，又摸摸它的头，让它安静些。
可这样的安抚并不管用，黑猫越叫越凶，追着尾巴在地上打转。
“小黑刚看着挺聪明的，怎么现在又变傻了？”楚立看着地上不消停的黑猫，苦笑着调侃道。
奚回倒不觉得黑猫疯了，从引她远离地下停车场起，再到帮忙传递信息，黑猫都表现得很聪明，能预知危险，能听懂人话。只可惜，这一次她实在看不出黑猫想表达什么。
又有危险逼近了吗？
黑猫在地上来来回回转了几圈，追着尾巴都要转晕了，抬头看没人理会，便停了下来，转身一溜烟跑出了门。
“小黑！”奚回大喊了一声。
正当她要追出去看看，只见黑猫又从门缝中走了回来。
慢悠悠走到奚回面前，黑猫身后留下一串血脚印。
三人正疑惑黑猫出去踩一脚血回来干嘛，就看见黑猫坐在地上，用前脚在地上打起圈来。
不久，黑猫身前就出现一个血红的螺旋纹。
第29章 废弃购物中心（8）
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窜进奚回的脑海。
她指着黑猫，小声问道：“小黑……不会也是玩家吧？”
“怎么可能！”
苏宴寒刚准备嘲笑奚回异想天开，地上的黑猫就冲着奚回点了点头。
“哇，它真的是玩家！”奚回惊喜地将黑猫从地上抱起来，又确认道，“施琴和屈子墨该不会是你队友吧？”
话音刚落，黑猫又一次点了点头。
这下苏宴寒的笑容彻底僵硬了，讥笑的话语被她匆匆咽下，轻咳两声，缓解脸上的尴尬。
还未来得及说上两句，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从购物中心各处广播中传出。
监控室里三人一猫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去广播室，那在做广播的人是谁？
诈尸了？
正疑惑之际，广播的内容给出了答案。
一阵孩童的哭喊声从广播里传出，鸿影老大满是笑意的声音随之而来。
“你的人都在我手里，现在到一楼缴械投降，我或许还能发发善心，饶他们一命，否则……”
又是一阵哭声传来，混合着惊恐的求救声。
“我会杀掉他们所有人。”鸿影老大恶狠狠地威胁。
“呜呜……救救我……老师……指挥官伯伯……呜呜……”
小孩哭得稀里哗啦，隔壁机房和配电室立马传来敲门声。
显然，杨老师听到了小孩的求救声，想要从里面出来。
奚回给楚立使了使眼色，后者立即意会，转身出门，到机房和配电室门前，暂时安抚住老师，告诉她护卫队员一定会营救被抓的人。
留在监控室里的两人一猫，沉默着望向显示屏，只见一楼大厅的画面里，清晰地映出鸿影将人质团团围住的身影。
从画面中，可以辨认出被抓的人：三个小孩、大婶、马神父、丧气青年。
除了躲在办公区域的人和护卫队员，其余所有人都没逃过被找出的命运。
没过一会儿，监视画面中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那是指挥官和4名护卫队员，他们高举着双手，走向鸿影包围圈。
看来，他们最终对鸿影的威胁做出了妥协。
就此，还未落入鸿影之手的，就剩办公区域的五人一猫了。
如今，鸿影虽有损失，可因原本人数优势，还剩了将近40人，而购物中心流民这一边，唯一有战斗力的指挥官和护卫队员也缴械投降。
两边战力悬殊，根本没有胜算。
鸿影老大问指挥官：“你们还剩几只老鼠藏在楼上？”
指挥官随意往人群方向看了一眼，顺口回答：“全都在这里了，你放了他们，有事冲我来。”
此时，一名负伤的鸿影成员凑到老大面前，“老大，还有一个女护卫队员，杀了我们4个兄弟逃走了，还没找到。”
“哼，不说实话。”鸿影老大甩手就是一巴掌，打在指挥官脸上，又转向瑟瑟发抖的人群，眯眼笑起来，“你们谁能说出其他人的下落，我就放他自由。”
人群中，视线慌乱地对视，大多咬咬牙，只字不说。
然而丧气青年陡然站起身，急切地嚷道：“我知道，还有杨老师，还有小临和她哥，他们肯定去广播室了。”
“哦？”鸿影老大饶有兴致地盯着丧气青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就是小临通过广播给我们报信，那是她玩的游戏，‘覃柏说’后面跟真话，‘苏宴寒说’后面跟假话。”丧气青年边想边说，恨不得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鸿影老大。
“还有么？”鸿影老大抬了抬眉。
丧气青年吓破了胆，急忙又补充：“还有，还有先前我还看到她的猫，身上拴着丝巾，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见丧气青年将能说的全都说完，鸿影老大扭头问身旁人，“去搜索办公区域的人回来了吗？”
“老大，还没有！”
“老大，楼上其他地方都找遍了，没有发现其他人，就剩办公区了。”
两个人向鸿影老大汇报了情况，鸿影老大若有所思，勾了勾手指，“看来我们找找的人都藏在办公区域了，再去5个人，死活不论，一个都别放过！”
“是。”
五名鸿影成员闻声出了队伍，脚步凌乱地冲向应急疏散通道。
屏幕前的奚回直呼不妙，苏宴寒更是破口大骂。
“这都什么人啊，连同伴都要出卖，这种人根本没有营救的价值，不如早点死了算了。”
楚立返回监控室，一本正经地对两人说：“要不我们把鸿影全都干掉，反正玩家已经找出来了，等解决掉鸿影，就可以安心做任务，对吧？”
“对对对！”苏宴寒暗讽，“要不你一个人上？”
奚回也很想同意楚立的想法，可现在的问题是火力不足，就三人一猫，对付即将到来的5名鸿影成员都费劲，何况楼下30多人？
对于幸运儿的身份，她已经有了眉目，可现在没时间细聊。
她指了指屏幕中已经进入员工通道的五人，对苏宴寒和楚立说：“先别闹了，解决掉这五人再说。”
苏宴寒挥了挥手里的枪，无奈回道：“刚杀鸿影，子弹没剩2发了。”
楚立拿起捡来的两把枪，无奈耸耸肩：“刚鸿影想杀我，子弹没剩几发了。”
“没事，应该够用，我有个想法需要你后续配合。”奚回一脸严肃地对苏宴寒说。
*
几分钟后，当鸿影五人进入办公区域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门半掩的广播室，鲜血从门缝中渗出，稍微有些凝固，可见里面的人已经死了有些时候了。
五人警惕地朝广播室走去，突然听到一声撞击的闷响，从隔壁监控室传来。
“你们两去广播室看看，我们仨进监控室。”
正当五人分配着队伍阵型，一阵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一个小女孩身影闪进了尽头的卫生间里。
“果然藏在这里。”
“你俩留下，我去抓人。”
于是五人分成三队，两人搜索广播室，两人检查监控室，还有一人前往卫生间。
广播室与监控室两组人几乎同时破门而入，情况却各不相同。
监控室里站着浑身血迹的女性鸿影成员，捂着胳膊，忍着痛，说遭遇护卫队员袭击，好不容易将其消灭，正在屋子里寻找同伙。
而广播室里躺着三具尸体，两具是与女成员一同来执行搜索任务的人，还有一具看穿着，正是女护卫队员，满身血污，压在两具尸体上，四周还有一堆血肉模糊的老鼠。
两组人都下意识转身往门外走，准备继续去搜索其他房间。
突然间，苏宴寒举枪对准门口两人扣下扳机，与此同时，躺在尸体堆上抹得浑身是血的楚立也睁开眼，维持着躺下的姿势，举枪射击。
等门口四人反应过来时，已有两人倒地，剩余两人抬起枪口反击时，子弹直穿脑门。
四具尸体应声倒在了血泊之中。
剩余一人眼见队友遇害，下意识往卫生间躲。
想起卫生间里藏了个小女孩，准备抓来做人质。
结果刚推开卫生间门，一拳自下而上打在他下巴上，他整个人腾空而起，一股强电流瞬间击碎了所有意识。
奚回收回手，甩了甩手指，看着眼前壮汉扑通一声躺倒在地，彻底没了动静。
尧武改良的力量护腕确实好用，50%力量增幅，外加电击，奚回的手骨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可惜，电击只能使用一次，不然她直接放倒楼下所有人，岂不省心？
地上的人几个小时内是醒不过来了，奚回一边略感可惜地砸吧着嘴，一边返回监控室与其余两人会合。
路过机房和配电室时，奚回停住了脚步，小声对门对面的人说：
“哥哥，你还记得捡到小黑时，愿意留下小黑的都有谁吗？”
“怎么了？”屋里传来哥哥疑惑的声音，却依然有问必答，耐心回道，“你，我，那三个小不点，还有杨老师和老婆婆，对了，张护士与大婶也帮忙说情了。”
“哦，大家都是好人呢！”奚回随口应付一句，急匆匆回到监控室。
一进门，奚回就对两人一猫说：“我知道这副本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安排的了！”
在惊诧的目光注视下，奚回慢条斯理地解释起自己的猜测。
最开始是对幸运儿是废弃购物中心唯一幸存者的猜疑。
如果施琴所扮演的小男孩就是幸运儿，她实在无法想象，鸿影能那么好心，放过小男孩。
对这个猜想，楚立表示认同，“如果星火是自诩正义的掠夺者，那鸿影就是毫无底线、灭绝人性的虐杀者。他们杀人如麻，穷凶极恶，以玩弄人命为乐。他们既然出现在这里，购物中心里绝无可能有人幸存。”
“嗯嗯。”奚回点头附和。
只是她心中生出一丝疑惑，楚立怎么好像对鸿影也很熟悉？
这个疑问她暂时没空理会，赶紧说出自己的结论：“我觉得，小黑是幸运儿。”
最终一只猫在购物中心大屠杀中幸存，听上去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啊……一只猫坐不了电梯，也推不开门，的确能说通！”苏宴寒虽不情愿，但不得不承认奚回的想法并没有问题，“那保镖呢？”
奚回微微一笑，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如果幸运儿是小黑，保镖的身份就能够猜出来了。保镖不是购物中心流民的守护者，而是小黑的守护者。”
当初，小临和哥哥、三个孩童、杨老师、大婶、张护士和老婆婆一同劝说，才让黑猫留在了这支队伍中，对黑猫而言，这九个人都是保镖。
苏宴寒表示怀疑：“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证啊。”
面对质疑，奚回淡然地从衣兜里掏出那只蟑螂尸体，吓得苏宴寒连连后退。
“喂，还不许人提出疑问了？”苏宴寒不高兴地皱着眉头骂了一句。
奚回抿嘴偷笑，矢口否认：“误会，误会，我不是为了吓你，这就是你要的证据。”
第30章 废弃购物中心（9）
在黑猫送给奚回蟑螂尸体后，奚回以承诺相赠。
当时她还没有考虑过黑猫是幸运儿，所以回赠不过是出于一时兴起。
此刻有了黑猫是幸运儿的想法，再回忆当时黑猫送礼的事，有些东西就不得不引她怀疑了。
“哥哥说，今天是小黑加入这个大家庭的第一百日。不仅哥哥，还有两个小孩、杨老师、大婶、老婆婆，都在小黑赠送蟑螂后，回赠了礼物。”
奚回将此前观察到的情况向两人说明，作为自己猜测的另一证据。
如此看来，保镖的任务之所以是送给幸运儿礼物，主要原因是为了庆祝小黑加入百日。
而保镖之所以不能在没有平民的情况下进入地下停车场，听到哭声需选择隐藏，是因为他们这群爱猫人士并没有自保能力，应付不了无皮鼠，也敌不过鸿影。
楚立似懂非懂，“那我是什么身份？”
“平民。”奚回坚定回答，“你和覃柏、苏厌、屈子墨都是平民，施琴和我是保镖，小黑是幸运儿。”
“啧，别趁机用那称呼叫我。”苏宴寒剜了奚回一眼，面露不悦，转开话题，“那就简单啦，覃柏在大楼外不用管，我跟这个嗯……楚立藏到其他楼层，你已经送完礼物了，就去隔壁装尸体，小黑猫继续留在监控室，等副本结束就行。”
苏宴寒思路清晰，安排着接下来的行动。楚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奚回却在这时露出了疑虑：“楼下那两人就必死了。”
“管他们干嘛，你认识么？”
苏宴寒鼻腔中喷出一声冷哼，对于奚回这种逞强又装好人的行为表示不屑。
特遣队员之间有互帮互助的默认规则，可对于无意中卷入时空漩涡，或者自寻死路的人，特遣队员没有必要冒险救任何人。
所有前辈都是这样教导她的，可现在一个比她还弱的家伙，居然大言不惭想要救其他人，实在让她心情不悦。
“不认识。”奚回直视着苏宴寒的眼睛，没有闪躲，“只是，那两人是小黑的队友。”
苏宴寒气笑了，“哈哈哈……你认识这只猫？”
奚回摇头，“也不认识。”
“那你干嘛要多管闲事！”
苏宴寒眉眼间藏着一把刀，恨不得将奚回扎个对穿。
奚回抬手摸了摸黑猫的脑袋，说着左右脑互博的话：“也不是想救，只是不希望他们死。”
在苏宴寒瞪大眼睛准备反驳她莫名其妙想法时，奚回抬起头来，直勾勾凝视着苏宴寒，满眼真诚，“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忙，之后就可以离开购物中心与前辈会合了。”
“什么忙？”苏宴寒一怔，收敛了气势。
“把我抓到大厅去。”奚回一脸认真地回答。
“哈？奚废！你是不是疯了？”苏宴寒简直难以理解。
奚回眯着眼，冲她笑了笑，“放心，我不是专程去送死。可小黑的队友说它天生克队友，跟它一起进本的人都死了，如果那两个人再死，灾星这张标签会死死黏在小黑身上，很难再摘下来了。”
听到奚回这么说，苏宴寒动作停滞，一时语塞。
奚回的身上同样贴着张标签，名为地下城废料的标签，大概看到小黑，她想到了自己吧。
“行！”苏宴寒眼神逃避着与奚回的接触，表情不自然地应了下来，又傲娇地补充一句，“你可别指望最后我来救你哦！我送你下楼就走，绝不会多待一秒。还有覃柏，他就是个胆小鬼，靠不了一点！”
“嘻嘻，我知道。”
奚回的认同，不知是对她的见死不救，还是对覃柏的胆小怕事。
一句模棱两可的回答后，奚回又转向楚立，拜托他帮个忙，等完成后，他也可以藏到楼上其余楼层，直到副本结束。
楚立二话不说答应了奚回的请求。
可随后奚回就从楚立的脸上读到了“忧心忡忡”四个字，她本以为是楚立不看好她的计划，一问之下，才知不是。
楚立犹豫再三，终是将奚回拉到了一旁，神神秘秘地说：“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是关于鸿影，他们……”
话到嘴边，楚立又抓耳挠腮地止住，似乎组织不好合适的语言。
“鸿影有什么问题吗？”奚回眨眨眼。
“也不算问题吧，也许是我的问题……”楚立颠三倒四，说的话让人有些听不懂，支支吾吾好一会儿，突然压低声音，凑到奚回耳边，说，“鸿影明明早没了。”
“没了？”
奚回没明白这两个字想表达什么。
“唉，就是没了，不存在了！我听说鸿影时，他们就已经是一个传说了，准确来讲，是存在于星火征程中的重要一笔。因为很久很久以前，鸿影就被星火灭了，算是星火自诩正义的一次特别行动。”
楚立努力讲解，奚回听得一愣一愣。
这是什么展开？鬼故事吗？
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奚回拍了拍楚立的肩，用自己多年自我妥协的经验，安慰楚立：“副本世界，不必当真。”
要较真的话，在奚回眼中，楚立的所有认知比这个世界还奇怪。
奚回从小习惯了，一旦出现不合理，先主动接受，将它视为合理，绝不内耗。
在奚回一本正经的信口胡诌下，楚立恍然大悟，瞬间接受了这种设定。
见楚立整个人放松下来，坦然接受一切，奚回反倒有些心虚了，面露苦笑。
真的不用在意吗？
奚回甩了甩头，尽量集中注意力到营救计划上。
转头发现黑猫正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她暂时将杂乱的思绪关到门后，转而走到黑猫面前，俯下身，看着黑猫金色的眼睛，灿烂一笑。
“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救下你的队友。”
“喵呜——”
黑猫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眼瞳中清晰地映出奚回的脸，那张脸悄无声息地刻入心间。
*
一楼大厅里，一众鸿影成员兴奋地呐喊，围成一个圈，将指挥官与一名鸿影成员围在里面。
就在奚回等人消灭搜寻者并密谋之时，楼下的鸿影也没闲着。
面对指挥官释放流民的要求，鸿影老大看似大度地给出了一个条件——只要指挥官能打倒他们所有人，他就放流民离开；可若指挥官倒下，他就会选一人杀掉。
正是这个毫无公平性可言的条件，让指挥官与鸿影开始了车轮战。
指挥官只有一人，而对面鸿影倒下一个，又上一个，没完没了，消耗着指挥官的体力。
指挥官知道这是鸿影老大的诡计，鸿影老大根本没有放人的打算，只是想看他放弃救人，想看他因为所谓的无私害死自己，以此为乐而已。
明知如此，指挥官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坚定地站在场中央，对抗着挥向他的每一拳。就算遍体鳞伤，就算体力不支，依然苦苦支撑。
“卑鄙小人！你有种让我们轮流上场啊！”
“这么多人打一个，你们鸿影还要不要脸了！”
“指挥官！你别管我们了！”
不甘心的声音此起彼伏，谩骂，哭泣，哀求……嘈杂地混在一起，只引得鸿影老大狂笑不止。
别人越痛苦，他就越兴奋。
没过多久，指挥官就因为体力不支，被人偷袭倒地。
周围的鸿影立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满眼兴奋地望向老大，难掩对于血腥与死亡的渴望。
鸿影老大立即给予满足，提刀走向人质。
人群中，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低头躲藏，有人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
透着寒光的刀刃最终抵在了一名护卫队员的脖子上。
“你刚才叫得很大声嘛！想替你们指挥官上场？哈哈哈，那可不行。”鸿影老大扯着那名护卫队员的头发，笑声猖狂，“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活命的机会，你指一个人替你去死，你选谁？”
护卫队员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我选你！傻X！”
下一秒，鲜血喷溅，溅了身旁人一脸。一道长长的口子横跨护卫队员的脖子，鲜血如决堤了一般喷涌而出。
护卫队员或许还想说什么，全都化成模糊不清的咕噜声，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在地上抽搐。
鲜血迅速蔓延，有人大骂，有人高喊，有人吓得蹬脚后退……
那名护卫队员就这么睁着眼，死死瞪着鸿影老大，再也没有闭上。
指挥官攥紧拳头，嘴唇因啃咬而流血，眼睛通红，似有一簇火焰，恨不得将鸿影烧为灰烬。
鸿影老大只是漫不经心过地将匕首从另一名人质衣服上划过，擦掉血渍，冷冷高吼：“下一个，继续。”
正在这时，苏宴寒一手揪着奚回的衣服后领，一手抹着脸上的血渍，骂骂咧咧走向人群。
所有人的动作停顿，视线向两人聚拢。
苏宴寒故作镇定，将人群推开一个缺口，带着奚回挤了进去，嘴上骂骂咧咧：
“有个女护卫队员好难对付，我们损失了好几个兄弟，才终于宰了那家伙，还有两人想抵抗，被我就地正法了，就剩这个丫头了。”
说话间，苏宴寒将奚回往边上一扔，恰好摔到了指挥官的怀中。
奚回双手抱紧指挥官，浑身颤抖，尖声叫嚷：“指挥官伯伯，我怕！”
指挥官一脸怜惜，蹲下身子，双手搭在奚回肩上，柔声安抚：“别怕，指挥官一定会保护好大家，小临勇敢些，好吗？”
从指挥官眼中，奚回并没有看到希望，她知道，指挥官明白这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游戏，他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将死亡的结果推后罢了。
奚回没有拆穿，假装坚强地点了点头，张开双手，搂住了指挥官的脖子，“小临不怕，小临相信指挥官伯伯一定能救下所有人！”
“嘶！”
指挥官脖子偏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声，脖子像被什么咬了一下，又像是幻觉。
奚回闻声稍稍后仰，一脸无辜地问：“指挥官伯伯，你受伤了吗？”
指挥官摇着头安抚：“没有，指挥官没事，指挥官很好。”
就在指挥官安抚小女孩之际，丧气青年战战兢兢地从人质中站起身来。
“人、人人你们全、全抓住了，可以证明我、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了吧？可、可以放我离开了吗？”他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同鸿影打着商量。
鸿影老大冲他招了招手。
丧气青年缩手缩脚走了过去。
鸿影老大抬起匕首，指了指远处的出口，笑眯眯地说道：“我鸿影说话算数，你既然这么听话，那就放你自由吧。”
在鸿影老大说完这句话后，前方的鸿影成员让到两边，夹道欢送一般注视着丧气青年。
丧气青年惊恐的表情中逐渐绽放出希望的光，他连声向鸿影老大道谢，然后无视其他流民对他的唾弃，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冲向出口。
在购物中心所有目光的注视下，他一步步走向自由。
死亡的窒息感被他远远甩在身后，良心的不安在对生的渴求前一文不值，他激动得眼泪夺眶而出，终于，冲出了带给他无限恐惧的购物中心。
即使只剩孤身一人，他也要好好活着。
一路奔跑，穿过碎得只剩框架的大门，丧气青年终于踏上了购物中心外的土地。
奚回心中疑惑，这与剧情不相符，他怎么可能是幸运儿呢？
正这么想着，守门的两名鸿影成员相视一笑，瞄准逃离的身影就是一通乱射。
子弹穿透丧气青年的身体，他在作用力下晃动着身躯，最后向前倒了下去，再没了动静。
“我只说放他自由，可没说不杀他，哈哈哈哈……”
一楼大厅里响起鸿影老大令人厌恶的笑声，带领着几十个鸿影成员一同嘲笑起丧气青年的愚蠢。
是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天真地以为讨好恶魔，就不会坠入地狱。
奚回冷眼看着那一张张因大笑而扭曲的脸，心中渐渐起了杀意。
距离时空副本结束，还剩30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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