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金短发少年今天换了一身深色的装束,腰间别着一把简朴的魔杖,手里拿着一卷刚从情报部取来的文件。


    他显然也是刚从外面回来,袍子上还沾着几片树叶。


    目前为止你觉得美第奇族人对你的态度还在你的掌控范围之内,最开始他们对你保持警惕,但在你和美第奇幼仔打好关系之后他们开始对你释放善意。


    这些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维塔和雷修斯对你的态度。


    维塔看起来很和蔼热心,但是一个未来大概率能当上家主的家伙真的对你没有任何警惕心吗?


    雷修斯不提了,雷修斯绝对是警戒拉到百分百,恨不得粘在你身上二十四小时盯着你。


    你看着对面雷修斯,他的目光先从维塔脸上扫过。


    后者立刻收起了笑容,换上一副心虚的表情。


    雷修斯的目光落到你身上,轻轻落在你的灰色羊毛卷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蓝色旧衣上,最后停住与你对视。


    雷修斯的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深沉,像两块被水浸润的玉髓,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维塔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雷修斯一定会问他们去了哪里、待了多久、做了什么之类的问题,然后用他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和永远冷淡的语气,把这个气氛搞得很尴尬。


    但维塔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先动了。


    你朝雷修斯的方向走了两步,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雷修斯,你巡逻回来了?”


    雷修斯看着你,没有回答。


    你也不在意,继续说:“你衣摆上沾了叶子,是不是刚从树林里出来?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沉默。


    沉默得维塔开始在心里疯狂祈祷。


    “你胆子很大,”雷修斯最终说了一句。


    你:……


    “怎么说?”


    “族里除了你,没人敢那样跟我说话。”


    “哈?”你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维塔一眼,“你弟弟平时是吃人吗?”


    维塔干笑两声,熟练地插入话题:“哈哈,那个,雷修斯,我们就是去河边走了走,没什么事。”


    “我没问你。”雷修斯眼皮都没抬,淡淡道。


    维塔闭嘴了。


    雷修斯的目光重新落回你身上,那双玉髓似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点点不太一样的东西,说不上是审视还是好奇,但至少不是冷漠。


    他在怀疑你。


    从你莫名其妙出现在美第奇分家那天起,他看你的眼神就没真正松懈过。


    而偏偏,他的哥哥,那个毫无防人之心的维塔还天天跟你泡在一起,笑得跟谈恋爱似的。


    你迎着那道目光,歪了歪头,笑容没减半分,步伐轻快的从雷修斯身边走过,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维塔说:“维塔,明天河边见。”


    “好,明天见。”


    你对他挥了挥手,又对雷修斯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林间小路上只剩下美第奇兄弟两个人。


    雷修斯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个远去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看向自己的哥哥。


    维塔还挂着一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大型犬科动物。


    “大哥,”


    “嗯?”


    “你嘴角有草汁。”


    维塔下意识地伸手去擦,手指在右嘴角蹭了三下,那道淡绿色的印子分明挂在左边。


    雷修斯看着自己哥哥在脸上徒劳地打转,沉默两秒,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抽出一块手帕递过去。


    “左边。”


    “哦。”


    维塔接过手帕胡乱抹了两下,总算擦干净了,又习惯性地把手帕叠得方方正正打算还回去。雷修斯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维塔也不客气,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兄弟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维塔忽然开口:“你觉得他怎么样?”


    雷修斯望着你离开的方向,林间小路的尽头已经看不到那个身影了,只有夕阳的余晖还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你的名字。


    坎赫柏。


    canis代表犬,狼,那些在林间奔跑着带着尖牙和利爪的生灵。herba代表草叶,藤蔓,那些安静生长、看似柔弱却能把整面石墙都吞掉的绿色生命。


    一只拍着爪子的小狗,一株怎么也不肯枯死的野性的藤曼。


    维塔看着自己的弟弟盯着那条空荡荡的小路,第一次不明白弟弟在想什么。


    “你不是有答案了吗。”雷修斯突然道。


    维塔愣了半秒,耳尖慢慢红了起来:“喂……”


    *


    你在偏院后面找了一块空地,用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锅是跟医疗部一个叫格拉的美第奇央求来的。


    旧得看不出年代,底部有块巴掌大的补丁,但起码不漏水。


    你拿手指敲了敲那块补丁,心想这锅熬过的药说不定比美第奇分家的伤员还多。


    格拉是维塔指派来照拂你的人,在你还摸不清东南西北的这几天,她一直帮忙照顾你的饮食起居。


    需要搭把手的时候,找她就对了。


    格拉是的水属性亲和,没办法在别的事情上帮你太多。但你已经很感激她了。


    你把铁锅架在临时垒起的土灶上,下面塞了几捆干柴,用火石点了好久才点着。


    白烟从一小缕变成一大团,呛得你连连咳嗽,泪眼朦胧中摸索着把锅盖盖上。


    你用袖子抹了把脸,蹲下来继续看着火苗舔舐锅底,红黄相间的焰心,热浪扑面而来,把你的脸烤的发烫。


    竹篮里的草药已经被你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摊在旁边的木板上晾着。


    每一种你都仔细地洗过,茎叶上的泥土和虫卵被清水冲走,绿色的叶片和白色的根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着就干净,还能让人心情变好。


    三秒后,草药面板浮现。


    你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词条解析里给出的比例搭配。每一味草药的功效、用法、用量、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


    【c级药方镇痛散:风息草3份+夏枯草2份+露光蕨1份,外敷或内服,缓解外伤疼痛,轻度镇静。】


    【c级药方止血粉:风息草5份+马齿苋汁2份,外敷,快速止血,促进伤口愈合。】


    【c级药方活血化瘀汤:露光蕨3份+风息草2份+车前草2份,水煎服,每日两次,用于跌打损伤、瘀血肿痛。】


    你蹲在灶台前,把洗净的药草放进一个借来的陶罐里,加入清水,盖上盖子。


    火已经烧起来了,橘红色的火舌舔着陶罐的底部,热气从罐盖的缝隙中蒸腾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药草香气。


    一股苦涩的药香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第一锅药煮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深吸一口气,味道应该是对了。


    你找了一块干净的粗布当滤网,把药汁滤到一个粗陶碗里。


    深棕色的液体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草屑,闻起来又苦又涩,像是浓缩了几十倍的青草汁。


    你用勺子舀了一点,吹凉后小心的尝了尝,立刻皱起了脸。


    天哪!苦的你舌头都麻了。


    系统面板上跳出一行小字:


    【初阶止血汤剂(完成度72%):具有基础止血效果,可缓解轻中度出血症状。】


    【药效评估中……品质:良好。】


    【预计功效:达到标准配方的72%。】


    【未触发双倍药效加成、未触发双倍数量加成】


    可能是第一锅的原因,可恶,你居然没有新手保护!


    不过你没有失落,毕竟你不清楚药效,这种什么加成都没有触发的药才是最该测试的。


    你关掉面板,把部分药汁倒进提前准备好的几个小陶罐里,盖上软木塞,放进阴凉处保存。


    这些是你第一次的试验品,虽然效果经过了系统认证,但你不敢贸然给别人用。


    尤其是……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半个月,你已经初步了解了这些术士们的体质。


    他们比普通人强壮得多,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吓人,魔力在体内循环时甚至可以抵抗一些轻微的毒素。


    也就是说,他们比普通人更难受伤,但一旦受伤,需要的就是更强力的药物。


    你不确定自己煮的这些初级草药对他们有多大效果。


    你正盯着陶罐发呆,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格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她看到院子里的铁锅和草药时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快步走到你面前。


    “格拉姐,”你连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这么晚了还麻烦你送饭。”


    格拉摇摇头,把食盒递给你,目光却还落在陶罐上:“不麻烦。你已经开始煮药了?”


    你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试了一下,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你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了一下面前没来得及储存的药汁,让药性更好地释放出来:“用河边那些野草煮的。”


    格拉眨了眨眼:“那些野草还能煮药?”


    你反应过来。


    分家这边医疗水平不高的原因之一,就是很多族人没经过系统学习。


    在过去,主家分家还是一家人的时候资源就倾斜得厉害,系统的医术只有主家那边才有机会学,分家这边只掌握几个最基础的药方。


    就是因为药方太少,分家这边不知道哪些可以入药,配比就又是什么。


    所以河边才没什么人看守,因为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哪些野草能入药。药铺里存着的那些,也都只是最基础最基础的品种。


    分家的人跟主家打起来,勇猛是真的勇猛,他们没有祖先血脉限制,所以什么禁术都敢发明,顶着主家一堆aoe高范围高攻血脉传承法术就敢往上冲,可一旦受了伤,基本就只能硬撑,撑不过去就认命死掉。


    一代一代下来,硬是把分家的血条练厚了,相应的,主家那边蓝条更长。


    “能啊,”你笑着说,“很多野草其实都是药材,只是大家不认识而已。”


    你走到那些草药旁边一一指给她看:“这个可以止疼,这个可以止血,这个可以活血化瘀。都是很基础的功效,但对受伤的人来说应该有点用。”


    格拉低头看了看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又看了看你沾满草汁的手指和被烟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凑近那碗药,鼻尖刚探过去就皱起了整张脸:“好苦。”


    “是吧!”你笑了起来,“我刚才尝了一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你还真尝了?”


    “不尝尝哪知道行不行嘛。”


    格拉看着你,眼神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她问:“这些药,打算给谁?”


    “还没想好……”你犹豫了一下,“族里经常有人受伤吗?”


    格拉的表情微妙的变化了一下:“经常。”


    “严重吗?”


    “看情况。”格拉直起身,转向你,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是想帮大家治疗?”


    你点头:“采了那么多草药,不试试太浪费了。而且你们救了我,我想帮点忙。”


    格拉盯着你看了几秒。


    就几秒,但你感觉到那目光在你脸上来回扫了好几遍。


    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你的头顶,像姐姐揉弟弟脑袋那样,带着些许亲昵。


    “你是个好孩子。”格拉说。


    你知道格拉为什么欲言又止。


    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突然开始煮药,还声称这些用路边野草煮出来的东西能治伤这在美第奇分家这里,这种行为要么是善意,要么是阴谋。


    而绝大多数人会更倾向于相信后者。


    毒杀是一种高效且隐蔽的暗杀手段,纯血魔法家族对外人提供的食物和药物有着天然的警惕。


    这是几百年来用血泪换来的生存本能,怨不得任何人。


    所以你没有打算主动把这些药端给任何人。


    这太冒失了。


    你一个外人,没有经过任何人的许可就开始给美第奇族人用药,这种行为不管在哪里都越界了。


    更何况你对美第奇一族来说只是一个收留在族地的边境难民,既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信任基础,贸然把药送到别人嘴边,只会让人觉得你别有用心。


    “明天可能会有伤员回来。”格拉收回手,突然来了一句,“如果你想试药,我可以帮你问问他们。”


    你瞪大了眼睛:“真的?”


    这么快?


    你以为美第奇分家还要再考察你几天的。


    “嗯。”格拉点头,“不过你要听我的,别急着给重伤员用药,先从轻伤的开始试。”


    “好!”


    你小心别烫着,”格拉说,“我先去巡逻了。”


    “好,格拉姐慢走。”


    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你一眼。


    灶火映在你脸上,把你那双眼睛照得亮亮的。她没再说什么,拉上门走了。


    *


    第二天一早,城门处果然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十几名美第奇术士从北门进来,身上多多少少都带着伤。


    领队的是托哈娜,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术士,右臂上缠着染血的绷带,脸上没什么表情,步伐却依然利落。


    托哈娜是雷修斯的部下,性格冷淡,做事井井有条。


    格拉是维塔的部下,性格温柔,待人格外宽厚。


    你之前就暗暗觉得,她们身上都带着各自长官的影子,托哈娜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格拉像一条盖在膝上的绒毯。


    托哈娜身后跟着五六个年轻术士,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拖着腿,最严重的一个被两个人架着,脸色惨白,嘴唇发青,显然是中了毒系咒术。


    你站在偏院门口,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你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成成一个小啾啾。


    格拉说过会来叫你,所以你决定先等等,不想贸然冲上去给人添乱。


    伤员们被安置在镇子的医疗室里。


    那座建筑笼在一层淡淡的草木气息里。你看着伤员们一个个被搀进去,心跳越来越快,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


    离你最近的一个年轻人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青,意识倒还算清醒,被架着经过你身边的时候还在跟旁边的人嘟囔他没事,先去看别人。


    你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回了自己的小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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