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这一夜齐静宁睡得很不安稳, 她没敢离开陆清让身边,索性就守在陆清让的床边,隔一会儿就会醒过来一次。醒过来的时候, 她就会下意识看向陆清让,但每一次他都闭着眼没有醒。


    在这样的循环里, 天光大亮。


    有人进来给陆清让擦脸,齐静宁听见动静后, 又一次醒来。她眨眼, 拍了拍自己的脸,接过盆,“我来吧。”


    齐静宁打湿毛巾,仔细地给陆清让擦了擦脸, 或许是她的错觉, 她只觉得陆清让的面容愈发苍白。齐静宁闷声叹气, 放下毛巾, 就听见有人来禀报, 说是魏公子来了。


    陆清让的亲卫们都认识魏行远,见到魏行远仿佛见到救星一般, 赶忙拉着他过来给陆清让看病。


    齐静宁见到魏行远也有些意外:“魏公子?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她的信不是才寄出去吗?


    魏行远面色凝重, 看了眼躺着的陆清让, 道:“什么信?”


    他并非收到了齐静宁求助的信才来的, 大约一个月前, 魏行远与常安又因为段云楼吵了一架。


    起因是先前常安丢了的那张药方,魏行远去酒肆喝酒时,正好遇上段云楼主仆二人在说话,提到了那张药方。


    原来那张药方正是段云楼不小心损毁,“我那天只是好奇, 便拿起了那张药方,结果没拿稳,风将它吹进了一旁的水缸里。等我捞起来,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


    段云楼叹了声:“我知道常姑娘为了那张方子熬了多久,费了多少工夫,若是让她知道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定然会怪我的。我只好把它藏了起来,装作没看到过。”


    段云楼又叹一声:“我也没想到常姑娘会因此把此事怪到魏公子身上,起初我真的觉得对不起魏公子,可后来渐渐地想,这样也好,魏公子他对常姑娘有意,他们又是青梅竹马的情分,自然不是我能比得过的。”


    仆从道:“此事也怪不得殿下,又不是殿下故意栽赃,是常姑娘自己以为的。那只能说明,常姑娘心中就信不过魏公子罢了。”


    段云楼又道:“如今常姑娘住在靖国公府,与我不能常相见,而魏公子却能常去看她,你说会不会……”


    仆从道:“不会的,殿下。依我看,常姑娘对那魏公子根本就没有男女情意,只有师兄妹的情分罢了。殿下不必担心。”


    段云楼:“可前两日父王来信,要我回去完婚,我才不想回去,我心里只有常姑娘。”


    ……


    魏行远听到这里,心中一阵气愤,他就知道这件事和段云楼脱不了干系,只是苦于一时找不到证据,如今听段云楼自爆,魏行远一时上头,便上前质问。


    段云楼也没想到这么巧,会在这里遇上魏行远,还被他听了个正着。


    段云楼正因为父王要他回去成婚的事心中不悦,见到魏行远心情便更加不悦,他沉下脸,并未愧疚,反而反问魏行远为何在这里偷听他的话。


    魏行远冷笑一声:“这便是上天的机缘,让我撞见你的秘密。你与我回去,同常安解释清楚。”


    段云楼自然不肯,挣开魏行远的手,“魏公子并无证据,即便与常姑娘说了,常姑娘也不会信你。”


    “倒是魏公子,千方百计将常姑娘诓进靖国公府,就是不想让常姑娘与我有所往来吧,居心叵测。”


    魏行远:“到底是我居心叵测?还是你居心叵测?你接近常安到底为了什么?安的什么心?你身份尊贵,说要求娶她,可连自己的姻缘都根本做不了主。”


    段云楼被他一呛,加之喝了些酒,气血上脑,挥拳砸在魏行远脸上。


    魏行远没想到他会动手,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拳。


    二人就此大打出手,最后段云楼身边的仆从赶忙去叫了常安过来。


    常安赶到时,酒肆里已是一片狼藉,其他客人都被他们两个人吓跑了,老板也躲在一旁,偷偷报了官。


    “住手!”常安喝住二人,看了眼段云楼,又看魏行远,“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魏行远急道:“师妹,是他先动手打我的,还有你那张药方,也是他弄坏的,他刚才都承认了。”


    段云楼这时候哪能认下,自然矢口否认:“魏公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至于动手,的确是我不对。”


    仆从当然站在段云楼一边,和常安告状:“常姑娘,是魏公子先过来挑事的。”


    常安冷下眼神,看向魏行远:“师兄,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魏行远一气之下,便兀自离开了京城。


    等出了京城,他又不知该去哪里。


    京城是他的家,幽月谷是师门在的地方,可是眼下他也不想回幽月谷,思来想去,便决定来找陆清让。


    没想到这么恰好,一来就撞上陆清让受了伤,还中了毒。


    魏行远没再多说,先摸了摸陆清让的脉,又将他上下检查了一遍,查看了伤口情况。


    “不错,的确是中了毒。”


    他拿来自己的药箱,取出银针,替陆清让施针:“这毒的确不常见,不过我听师父说起过类似的。你们过来,扶他起来,我替他施针。”


    齐静宁听魏行远这么说,心中仿佛看见了一丝曙光。她跟着把陆清让扶了起来,方便魏行远施针。


    半个时辰后,魏行远才拔出银针,额上已经出了一层汗。他抬手擦去汗珠,又摸陆清让的脉,道:“这毒从他的伤口蔓延,眼下已经行至周身,一次恐怕不够,还需要几天。”


    齐静宁小声问:“那几天之后,就能好了吗?”


    魏行远默然片刻:“我不敢保证,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毒。这样吧,我等会儿就去写封信问问师父。”


    齐静宁眸光一黯,看向榻上的人。


    她和魏行远道了声谢,让他们带魏行远下去安置休息。


    “我在这儿守着,照顾他就行,你们也去休息吧。白莲教那边肯定还有许多事要忙。”齐静宁说罢,握住陆清让的手,放在脸颊旁贴了贴。


    诚然,昨日他们将白莲教的那些人都一网打尽之后,这一片白莲教的主力军便没了,但除了主力军还有不少闲散势力,等待收尾。那个杨易之也不知所踪,不知逃去了哪里。


    如今剿贼事宜,皆由另一位刘大人负责。


    之后连着三日,魏行远都给陆清让施了针。


    “按说如今毒素应当能逼出七七八八,还剩两三分我也无能为力了。或许需要我师父出马,我已经写了信回去,请师父出山。”


    齐静宁对魏行远道谢,魏行远失笑:“齐姑娘,你未免太看不起我与无争的情谊了,我与无争自小相识,至交好友,他有事我自然该尽全力。”


    齐静宁也扯了扯嘴角,她垂眸看向榻上的人,希望他能赶紧醒过来。


    她都拿寿数交换了,若神明有灵,该保佑她的夫君安然无恙-


    陆清让醒来时,正是深夜。


    齐静宁这些日子一直守在床边照顾他,不论怎么说都不肯走,她说自己去别的地方也没办法安心休息的,只有留在他身边最安心。她这么说,他们也拗不过,只好不再劝她。


    每次睡着的时候,齐静宁都习惯握住陆清让的手,这样他一有动作,自己就能感知到。


    故而察觉到手心里的手指动了动的时候,齐静宁迅速从浅眠中惊醒,下意识地看向陆清让。


    “夫君!”她激动地唤了声,看着榻上的人竟睁开了眼睛。


    齐静宁喜极而泣,一时间热泪盈眶,欢喜得手足无措。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你告诉我。”齐静宁哽咽着开口。


    陆清让也听到了她的声音,他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抚上她的脸颊,“是,我醒来了,宁宁,别哭。”


    齐静宁把脸埋在他手心里,痛哭失声。


    温热的眼泪几乎淹没他的手心,让陆清让的心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他想要安抚齐静宁,替她擦眼泪,但眼前却是一片漆黑,看不见她的面容。


    陆清让问道:“现在是深夜吗?怎么没点灯?”


    齐静宁在听到他这话时,尚未反应过来,她回答:“是,眼下刚过丑时。灯?我去点灯。”


    其实床头留了一盏小灯,只是光线很昏暗,齐静宁便没多想,又点亮了几盏灯。


    她回到榻边,欣喜道:“好了,夫君,我点好灯了。”


    陆清让听罢这话,抿唇不语。


    他……还是一丝光亮也没有看见。


    陆清让已经反应过来,大抵是他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他按下心思,并未表露任何,只是对齐静宁道:“让你担心了。”


    齐静宁沉浸在他醒来的巨大欢喜里,一时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你都昏迷了好多天了,我快吓死了,魏公子也来了,他就在这儿。对了,我让人去叫他过来,夫君,你等一下。”


    齐静宁反应过来,连忙出门叫人,去请魏行远来。


    魏行远听说陆清让醒了,也很快赶了过来。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的方向,道:“宁宁,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本谦就好。”


    齐静宁哪里睡得着,她摇头:“我不想去,我就想在你身边陪着你。”


    陆清让拉了下魏行远的衣袖,魏行远虽然尚未知晓事情全貌,但接收到了他的意思,还是对齐静宁道:“嫂子,你还是先出去一下吧,我需要单独对他进行一个检查,你在不方便。”


    齐静宁虽然不明白有什么她不能在场的,她是陆清让的妻子,该看过的都看过,但魏行远才是大夫,她还是选择了相信魏行远的话,退了出去。


    但齐静宁也没有走太远,只是在门外守着。


    今夜有一轮弯月,齐静宁抬头看了眼,欣慰一笑。


    齐静宁走后,魏行远替陆清让把脉,问起:“为何要让她出去?”


    陆清让抿唇道:“我的眼睛似乎有些问题。”


    魏行远一怔,很快便明白了。


    他看过一些案例,有些毒素会影响到人的五感,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都可能受到影响。


    魏行远虽努力替他清楚了七八成的毒素,但剩下三成正好影响到了陆清让的视觉能力,所以,他暂时失明了。


    魏行远面色凝重起来,他不能确定这种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


    “我给师父写了信,等师父来才能定夺。”魏行远说。


    陆清让一时沉默不语。


    他是天之骄子,从未经历过什么挫折,在不久之前,他本以为妻子的欺骗就是他此生所遭受的最大的挫折。那已经让他痛苦不堪。


    但是后面,他又看开了,觉得那也不是那么重要。


    而妻子又千里迢迢过来找他表明心意,他们和好了,共度生死,原本一切都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回到正轨。


    可是这时候,忽然告诉他,他有可能一辈子都会变成一个瞎子。


    这实在让陆清让难以接受。


    魏行远知道陆清让心里不会好受,他知道他的高傲,宽慰道:“或许只是暂时的,也不必太过紧张。”


    陆清让苦笑一声:“你也说了,是也许。”


    魏行远便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了,他甚至没办法保证,他师父来了之后就一定能解决这个问题。


    师父说过,医者不是万能的,即便是他,也没办法做到能治好天下所有的病。有一些病,就是无能为力。


    魏行远拍了拍陆清让的肩:“往好处想想,也许明天一觉睡醒就好了。”


    魏行远替他又施了一次针,结束之后,想到了齐静宁:“你先前把她支开,是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吗?可这种事,恐怕瞒不住。”


    陆清让想到齐静宁,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方才听着她的声音,脑海中自觉地浮现出了她的面容。


    他闭了闭眼,露出些许痛苦的神色。


    他知道瞒不住齐静宁,只是方才她满心欢喜,喜极而泣,若是立刻让她知晓他暂时失明这件事,对她而言实在是巨大的打击。


    陆清让不想让她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承受这么跌宕的起伏。


    至于别的,他自己都没想过。


    毕竟这件事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冲击,他再沉稳,也不可能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平和地接受这件事。


    见魏行远出来,齐静宁赶忙走近,着急询问:“魏公子,我夫君情况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大碍?”


    魏行远叹了声,终究没说出陆清让眼睛看不见的事,只道:“情况还可以,剩下的,我已经写信给师父,请他下山。”


    齐静宁:“多谢你。”


    魏行远扯了扯嘴角,看见齐静宁背影欢天喜地地奔向陆清让。


    第52章


    房中灯烛摇曳, 齐静宁的影子飘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陆清让身侧。


    陆清让靠在床头的软枕,还在走神, 听见齐静宁的脚步声靠近,回过神来, 心中闪过片刻的慌乱,但很快调整好了表情。他暂时不想让齐静宁发现端倪, 便凭着听觉转向了齐静宁的方向, 视线落在她脸上。


    齐静宁语气欢喜:“方才魏公子说,夫君情况还不错,听完这话我真是松了口气。夫君都不知道,这几日你昏迷未醒, 我一颗心一直提着, 特别害怕……”


    她说着话, 不禁又红了眼眶, 把脑袋埋进他怀里。


    陆清让原本的旧伤就没好全, 如今又添新伤,齐静宁没敢靠得太用力, 很快便从他怀里起来, 擦了眼泪, 又笑起来:“好在夫君总算逢凶化吉, 安然无恙。”


    齐静宁笑了下, 低下头,又说:“得知夫君中毒那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跪下来求神仙保佑,告诉他们, 我愿意用我的寿命换夫君的寿命。”


    她嗓音带着哭腔:“当时不远处负责值守的人都在看我,大抵觉得我疯了。”


    她说着,又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抬头看陆清让。


    “还好夫君你没事。”


    陆清让看不见她的脸,但能听到她的语气和夹杂的哭声,只觉得心像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发着酸。


    齐静宁竟为他做到这份上。


    陆清让伸手,循着声音碰到她的脸颊,指腹碰到她濡湿的眼泪,他轻轻替她擦掉眼泪,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宁宁。”


    齐静宁看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那双好看的凤眼里闪烁着灯火的光,与往日里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齐静宁却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她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又看了眼陆清让,见他神色也没有异常,便觉得是自己想多了。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她一直提着一颗心,太过紧绷,也未曾休息好吧。


    齐静宁想到什么,赶紧又问他饿不饿,“这会时辰太晚,恐怕没什么东西吃。”


    陆清让摇头,只是拉着她的手,让她到身边躺下:“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休息,快睡吧。”


    齐静宁依偎在他身侧,应了声好。


    在这一刻,她终于能安心地睡着,身边伴着陆清让的气息,齐静宁眼皮很快沉沉合上,入了梦乡。


    陆清让拥着她,却有些睡不着。


    按说他如今与齐静宁互通心意,这种事也不必要瞒着齐静宁,何况也瞒不住太久,可除了不想让齐静宁为自己担心以外,陆清让心里还有些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齐静宁真相,也不知道要如何以这幅样子面对齐静宁。


    从前他以为齐静宁是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可原来根本不是,她只是在一朝一夕的相处里喜欢上了自己。


    如今她的爱的确是真的,她很爱他,可是……


    陆清让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心里很乱。


    在幽深的夜色里,他长叹一声,亦闭上了眼。


    次日是个好天气,齐静宁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她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枕边早已经空了。


    齐静宁一怔,随即有些慌乱,恍惚以为昨夜的一切只是自己的梦境。


    她下了床榻,寻找陆清让的身影。


    好在很快就找到了陆清让,他和魏行远一起坐在树下,正在说话。


    魏行远见齐静宁过来,礼貌一笑。


    齐静宁停在陆清让身边:“夫君。”


    陆清让亦是一笑:“醒了,饿不饿?”


    齐静宁摇头,才说罢,肚子便发出了咕噜的响声。她这些日子根本没心情吃东西,每次都是草草应付两口,如今总算卸下心里的紧张,身体后知后觉的饿了起来。


    陆清让唇角微弯,叫人送吃食过来。


    齐静宁在他身边坐下,见陆清让伸手要拿茶杯倒水时,动作顿了顿。她没多想,替他倒了杯茶。


    陆清让接过茶,轻尝了口。


    很快便有人送上吃食,魏行远来了之后,已经给大多数受伤的人都看过一遍,替他们施针过,受伤轻些的都已经好了,长风也醒了过来。


    几个人才说着话,长风便过来了。


    齐静宁见长风安然无恙,心里也很高兴:“太好了。”


    长风受伤之处在胳膊上,中毒不算太深,魏行远替他施针之后,他身上只残留了一些毒素,但那毒素并未造成他有什么别的异常,只是身体略显虚弱,不如从前强壮。


    长风也知晓了陆清让暂时失明之事,眸光略有些不忍。


    齐静宁看见了长风的眼神,心中的怪异再一次升起。


    她低头吃着东西,问陆清让接下来的打算。


    如今白莲教那边尚未完全铲除,还有许多事需要他处理,但如今他受了伤,按说该好生休养。


    “夫君是打算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完,再回京城复命吗?”齐静宁问。


    陆清让嗯了声:“我既求了舅舅前来剿贼,总不能事情还没完,就跑回去,那未免太让人看轻。”


    齐静宁哦了声,又道:“那我也留下来陪着夫君。”


    陆清让却说:“宁宁,你回京城去。”


    齐静宁一怔:“为什么?我想留下来陪着你。”


    先前他说要送她走,是因为局势太危险了,可眼下局势已经稳定下来了,为何还要让她回去?


    陆清让道:“留在这里太危险了,这一次受伤的是我,可下一次若是你呢?”


    齐静宁沉默不语,她很想执拗地拒绝,可想到这一次陆清让会受伤,就是因为要保护她,她的确给陆清让拖了后腿。若是再来一次……


    她有些沮丧拿勺子搅着碗中的粥,好半晌,终于妥协。


    “好吧,那我回京城等你回来。”


    齐静宁霎时间又没了胃口,随意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碗,回了营帐之中。


    没一会儿,就有陆清让的亲卫过来,替她收拾了东西,准备好了马车,送她离开。


    齐静宁依依不舍地拉着陆清让,试图讨价还价:“夫君,如今你的伤才刚好,我过些日子再回去吧,等你的伤好些了。”


    陆清让笑了笑:“没事的,有本谦在,他会照顾好我的。”


    齐静宁看了眼魏行远,瘪嘴。她不得不承认,魏行远肯定比她有用。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在家中等着你回来。”


    齐静宁踮脚,在他面颊上落下一吻,这才上了马车。


    马车往远处行驶而去,陆清让的唇角耷拉下去,眼神也变得黯淡。


    一旁的魏行远道:“夫妻之间,不应当患难与共么?你们都经历过生死了,为何要把她送走?”


    陆清让不答。


    或许是因为,齐静宁眼中的他一向是天之骄子,高贵出众,他不想让齐静宁看到他这样。


    魏行远挑眉,他自己的感情还是一团乱糟糟的,就不对别人指手画脚了。


    “随你吧。反正等师父来了,应当就有办法了。到时候你回京,想来已经好了。她也不会知道,挺好。”


    陆清让轻嗯了声-


    齐静宁看着身后的陆清让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才放下了帘帷。


    齐静宁托住腮,想到和陆清让分别,心情就很低落。


    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涌现上来,真的很奇怪,他们明明都经历过这么大的事了,为什么陆清让这么坚定地想把她送回京城。虽然他说的是怕她在这里很危险,可是……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陆清让的态度也有些奇怪。


    还有魏行远的态度,和长风的眼神……


    齐静宁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紧急叫停了马车,让车夫折返回去,说她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拿。


    车夫原本听陆清让的吩咐,是不能让齐静宁下马车的,但齐静宁坚持说,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比她的命还重要。车夫一听这话也有些拿捏不准,只好调转方向,把齐静宁送了回来。


    齐静宁跳下马车,快步走回陆清让的营帐中。


    陆清让正一个人坐在营帐之中,伸手摸索着面前的案桌,动作谨慎。


    齐静宁呼吸一滞,意识到了什么。


    难怪她总觉得他的眼睛有些不一样,原来……


    她真是笨得要命,跟他这么亲近都没发现。


    齐静宁步履轻缓地走近他身边,没有出声,眼泪早已经淌了一脸。


    陆清让听到脚步声,也是一怔。


    他轻叹了声:“怎么回来了?”


    “为什么要瞒着我?”齐静宁也终于出声。


    尽管陆清让看不见她,但却能听得出她的脚步声,也能分辨得出她身上的气息。


    正如齐静宁也能做到。


    那是一种难言的默契,属于他们彼此。


    齐静宁半蹲在他面前,伸出手,抚上他的眼皮。


    陆清让捉住她的手腕:“不想让你担心,也不想……让你看到。”


    齐静宁哭道:“可我们是夫妻,不是吗?夫妻不就是应该共患难吗?”


    陆清让沉默不语。


    齐静宁仰头吻他,“我会陪着你,直到你好起来。就算……”


    她又呸了声,掐断这不吉利的话。


    “总之,我要陪着你。除非你不要我了,要把我赶走。”齐静宁脸颊贴着他的脸颊,眼泪一滴滴滑落,沾湿了陆清让的脸。


    陆清让无奈一笑:“好,宁宁陪着我。”


    齐静宁不依不饶:“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这件事你做错了,你错得很离谱,你要向我道歉。”


    陆清让:“对不起。”


    齐静宁:“我原谅你了,不可以有下次了。”


    他永远冲在她身前护着她,这一次,终于也有机会是她来守护他。


    齐静宁擦掉眼泪:“我可以是你的眼睛,你的拐杖,你要什么,跟我说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身体上有点苦苦的,但是感情上还是很甜的哇。


    第53章


    齐静宁说罢, 看向面前的桌案,问他想要什么。


    “要喝水吗?还是要拿别的东西?”


    陆清让说:“水。”


    齐静宁便给他拿来杯子,本想递给他, 动作一转,索性喂到他嘴边。


    陆清让微微一怔, 还是接受了,就着这姿势喝了两口水。


    齐静宁搬了把椅子, 在陆清让身侧坐下。


    他每次伸出手, 她便问他需要什么,他起身,她就第一时间来扶他。


    原本陆清让并不习惯这种必须完全依赖另一个人的生活,所以许多时候, 他仍旧下意识自己先去摸索, 但下一瞬, 指尖就会被另一个温度握住。


    次数多了, 陆清让才慢慢习惯了些。


    这个人是他的妻子, 是他深爱之人,他需要去适应。是以陆清让愿意妥协, 放下他那点高傲的自尊, 让齐静宁时时刻刻都帮助他。


    在齐静宁回来的那一瞬, 陆清让心里竟觉得惊喜。把她送走是他的决定, 可是原来他心里也期待着她留下来。


    陆清让想到那一次他们闹别扭, 因为他满心欢喜地下值回家,却扑了空,没见到齐静宁,故而心里失落。大抵这两种期待是相同的。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走出营帐,正遇上长风过来禀报事情, 长风见到齐静宁回来,亦很惊喜:“夫人,你回来了!”


    齐静宁嗯了声,轻哼一声:“你们都帮着他瞒我,实在可恶。”


    长风心虚地低下头,挠了挠脑袋:“世子发话,我们也不敢不从。”


    齐静宁也不是真和他们生气,她当然知道他们是陆清让的人,不能违抗陆清让的命令,是以她说完,便转过头,幽怨地盯着陆清让。


    盯完了,又想起来他如今又看不见自己的眼神,转瞬有些难受。


    陆清让虽然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感觉到她的情绪,他无奈道:“好,我最可恶。”


    齐静宁软下强调:“我没说,长风,你来找他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那你们主仆说吧,我先去旁边,说完了叫我一声。”


    她说完,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长风过来的确是有些事禀报,白莲教那边的事如今已经在收尾阶段,只是还有些残余势力仍在作乱,还有白莲教的教主至今没有现身,那个杨易之也不知所踪。


    根据他们的调查,杨易之从前是个好官,可惜仕途不顺,被上司和同僚打压,以至于一直升不了官,这才转了心性,从此变得窝囊,碌碌无为,暗地里开始和白莲教的人勾勾搭搭,帮他们行方便做伪装。


    陆清让想起上一次被刺杀的经验,明白斩草一定要除根的道理,否则后患无穷,一个寻常的土匪寨子,都能闹出事端,更何况是白莲教的教主。


    他沉思片刻,还是道:“尽全力追捕这个所谓的教主,务必要抓到他。先前活捉的那些教徒,也都让人去审审,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长风应下,很快便退下了。


    见长风离开,齐静宁连忙回来,继续扶住陆清让的胳膊,带他去外面转了一圈。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在附近的树下坐下,这会儿正有微风拂面,此情此景很是舒适宜人。齐静宁不由感慨:“今天天气真好,阳光树叶……”


    她话音未落,便想起来陆清让看不见,收了声。


    陆清让却伸出手,感受着风,微微一笑:“嗯,可以感觉到。”


    齐静宁看着陆清让,眼眶一红,她歪头靠在他肩上,把想哭的冲动忍了回去。


    等云神医来了,肯定能治好夫君的眼睛。


    她在心中暗暗想着,忽地又想,若是神明有灵,她也愿意付出代价,交换夫君的眼睛能好。


    只是先前以寿命换了夫君的性命,那时候好像忘了说多少年,十年够吗?


    会不会太少了?那二十年呢?二十年应当差不多吧。


    只是若以二十年寿命交换,那她大抵也只能活到四五十了,这样的话,那就不能再用寿命换了,否则她能陪在夫君身边的时间就不多了。


    用眼睛交换吗?可是……她也不想从此之后看不见夫君的脸了,还有三姐姐,她还没亲眼看过三姐姐生的孩子,她的小外甥,同时也是她的小侄子。


    要是能用一只眼睛换就好了,齐静宁默默在心里想着这些事。


    忽地听到陆清让问了一句:“宁宁怎么不说话了?”


    齐静宁睁开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哭腔,笑道:“在想一些事情。”


    陆清让:“想什么?”


    他抓着齐静宁的手,仔细把玩。


    齐静宁说:“想,等这里一切结束,我们回了京城之后的事。到时候,夫君的眼睛肯定已经治好了,父亲母亲看到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去,还和好了,一定很开心。我出来前,他们就都很担心你。”


    她顿了顿,说:“给他们写封信吧,夫君,给他们报个平安,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见面了,和好了。”


    陆清让嗯了声。


    二人说做便做,当即回到营帐之中,让人拿来纸笔写信。


    陆清让看不见,便让齐静宁写。


    齐静宁拿起笔:“好,那夫君你来说,我照着写。”


    陆清让说,齐静宁就照着他说的写。信上只提到了他们俩已经见面和好的事,他们受伤和陆清让如今暂时失明的事自然都被瞒下。


    待写好了信,齐静宁便将信封好,让人拿去寄回京城。


    她看着那封信,想到了那一封害得他们俩吵架的信。


    齐静宁一时叹气,她不知道应该感谢那封信,还是讨厌那封信。如果不是陆清让看到那封信,他不会知道真相,他们也不会吵架,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


    可如果不是他看见了,齐静宁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坦白。她说不出口,这件事就会永远成为一个结。


    万一某一日陆清让发现了,他定然会更生气,酝酿了十几年几十年的气恼,只怕比这一年的更难消解。


    好在不论如何,这件事到底是这么过去了。陆清让知道了真相,他们又和好了-


    中午用午饭的时候,齐静宁先喂陆清让吃,再自己吃饭。


    陆清让有些无奈:“宁宁,我可以自己来。”


    虽说他看不见,可吃饭这种事,还是做得来的。她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把他显得像个废人似的。


    不止是吃饭,还有洗澡。


    换药倒是有魏行远在,不需要齐静宁来做。


    魏行远看齐静宁又回来了,也没说什么,只是眸色一时间闪了闪,大概是想到了常姑娘。


    他们如今还住在营帐之中,洗澡更是不方便。如今陆清让眼睛又看不见,齐静宁便自告奋勇帮他洗澡。


    陆清让犹豫片刻,先是拒绝了:“宁宁,让他们来吧。”


    齐静宁:“哎呀,夫君,我们都一起洗过很多次了,怕什么。你放心好了。”


    她说完,将热水倒进去,试了试水温可以,转身看陆清让:“好了。”


    齐静宁替他脱掉衣服,让他坐在浴桶里,拿瓢舀了一勺热水,小心翼翼地浇在他胳膊上。陆清让身上还有伤,齐静宁弄得很小心,生怕弄湿了他的伤口,小心避开。


    她动作很轻,握着他的小臂,慢慢搓洗,等洗完了小臂,赶紧用布巾先擦干,紧跟着又给他洗另一边胳膊。


    陆清让的伤口在胸口和后背,这两块必须很小心,齐静宁想了想,决定先给他洗下半身。


    她又打了些水,浇在他腿上,而后捏了些澡豆粉搓洗。


    她一心只在注意不弄湿他的伤口上,全然没注意到陆清让的变化。


    陆清让呼吸有些重,捉住齐静宁继续的手,“宁宁,你还是出去吧,让长青他们来。”


    齐静宁一愣:“我弄疼你了吗?”


    陆清让摇头,微微咬牙:“没。”


    齐静宁懵了懵,随后视线落在了面前不远处,脸猛地一红。


    她偏过头,往后退了两步,想听他的话出去找人。可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陆清让靠着浴桶壁,喉结滚动。


    齐静宁唤了声夫君,陆清让疑惑地嗯了声。


    齐静宁:“还是我来吧。”


    她说罢,伸出手,握住他。


    陆清让一怔,嗓音有一丝颤:“宁宁。”


    齐静宁轻应了声,直到手都酸了,才终于结束。


    水也有些凉了,不过好在天气热,不太影响。她在一边洗了洗手,随后打算继续替他洗澡。


    胸口腰腹和后背位置就只能用布巾擦洗了,齐静宁擦完他后背,余光便又瞥到了陆清让的。


    “……”


    倒是忘了,夫君一向没那么容易满足。


    齐静宁只好装作没看见,等替他洗完澡,穿好衣服,才说:“夫君自己想想办法吧。”


    陆清让身上的伤口都没好全,她也不敢真做什么。可是再用手,她的手该废掉了。


    齐静宁说罢,就逃了出去。


    陆清让听着她的脚步声,失笑。


    他自然没有这么急切,只是被自己心爱的女子这般触碰,实在很难克制自己。在失去了视觉之后,听觉与触觉反而变得更灵敏。


    就连方才她替他解决,也变得更为欢愉似的。


    齐静宁等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回来,见陆清让已经正襟危坐在桌案前,她松了口气,回到他身边坐下。


    之后一个月的时间,便是处理白莲教收尾的事。魏行远写给云一山的信也得到了回信,信中说,云一山愿意来帮忙,已经出发。


    齐静宁得知这消息,心中很是开心。


    而陆清让的外伤也已经养好了许多,伤口结了痂,只要不剧烈运动,就不会裂开。再将养些日子,就能好全了。


    第54章


    这段时间里, 齐静宁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陆清让身侧照顾他。


    这期间,齐静宁也给齐燕宜单独去了一封信,报平安, 并问起齐燕宜的情况。


    “三姐姐,我一切都好, 你不用担心。


    不知你如今生了没有?是男孩还是女孩?叫什么名字?


    你的身体可安好?生产时一切顺利吗?


    我打算留在这儿再陪清让一段时间,应当再过两个月, 我们就能回来了。


    ……”


    齐燕宜收到信时, 已经生了一个多月了。


    她原本的预产期是在五月下旬,没想到提前发动,五月中旬便生产了。


    因为有常安一直在照料她,常安医术高明, 做事细心, 故而生产时也一切顺利, 没有发生任何突发状况。


    齐燕宜发动那天, 陆清仁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四夫人拦着他不许进去, 说产房里太过血腥污秽,不是男人该去的地方。


    陆清仁在廊下来回踱步, 听着齐燕宜的声音, 心急如焚:“母亲, 我在战场上都不知道杀过多少人了, 还在意这点血腥?”


    他说罢, 便冲进了产房中。


    齐燕宜正在稳婆的引导下用力,她已经有些没力气,陆清仁赶忙握紧了她的手,给她力量:“燕宜,燕宜我来了, 我陪着你。”


    齐燕宜看了眼陆清仁,从他紧握的手上,的确获得了一些力量。


    “五少夫人,您再用点力,已经能看见孩子的头了。”


    终于,齐燕宜又一次用力之后,婴孩呱呱坠地,响亮的一声哭声传到产房之外。


    四夫人一听,也忙不迭进来。


    稳婆替她剪了脐带,将孩子清洗过,包进襁褓之中。


    “生了,生了,是个小少爷。恭喜五公子,恭喜五少夫人。”


    常安一直在旁边盯着情况,见此情形,也不由得染上了几分喜悦。这是常安第一次看见别人生孩子,也是第一次看见一个孩子降生。


    她不敢松懈,赶紧又查看了一番齐燕宜的情况,确认她没有什么状况,这才放下心来,退了下去亲自给她煎药。


    陆清仁也不由得看向那个孩子,但随即便转回了视线,看向齐燕宜。他在齐燕宜的额上重重亲了一下,两下,又在她脸颊上、鼻子上亲了好几下。


    “燕宜,我们的孩子!你辛苦了!”他笑得合不拢嘴。


    齐燕宜亦很高兴,她让稳婆把孩子抱近些瞧。


    看过一眼后,便睡了过去。


    孩子的名字他们早就想好了,叫陆峥。


    四夫人得了孙子,眉开眼笑,她从稳婆手中抱过孩子,越看越觉得喜欢,赶紧叫下人去给齐燕宜煲汤补补身子。


    “都好生伺候少夫人,知道了吗?”


    国公府中添丁是大喜事,正好冲一冲老国公离世的阴霾,各房都来看望过齐燕宜,送了不少礼物。


    瑞宁长公主也来了,她看着齐燕宜,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齐静宁。


    瑞宁长公主叹道:“宁宁都走了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两个孩子没一个叫人省心的,离了家也不知道寄封书信回来。”


    瑞宁长公主感慨完这话后,又过了一个月,便收到了陆清让寄来的家书。


    瑞宁长公主惊喜不已,赶紧拆开信,知晓了原来齐静宁已经到了,和陆清让也和好了。


    她看完信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不由得朝天空拜了拜:“菩萨保佑,幸好没出什么事。”


    自打陆清让去了南边,瑞宁长公主这一颗心就一直提着,不敢放下,如今可算是松了一口气。


    瑞宁长公主对蕊兰道:“这下只等他们两个回来了。”


    蕊兰也跟着高兴:“是啊,奴婢就知道,世子和夫人彼此心里都是有对方的,所以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吵了起来,但如今和好了可真叫人高兴。”


    瑞宁长公主叹道:“是啊,等他们回来,我得好好摆一场接风宴。”


    齐燕宜收到齐静宁的信晚了几天,得知他们夫妻俩已经碰头,并且和好如初,也很是高兴。


    当她知晓齐静宁是为了她才接近陆清让的时候,她这心里实在五味杂陈,她自然爱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就算她出嫁了,她心里也留着一个位置给齐静宁。


    可这种爱到底是不平等的,她除了爱着齐静宁,同样爱着陆清仁,爱着温夫人,可齐静宁却只爱着她一个人。


    好在,齐静宁也爱上了陆清让。


    齐燕宜原本心里一直担心他们俩为此心有芥蒂,不能和好如初,想到这种可能,她心里就万分内疚。


    齐燕宜希望齐静宁能过得幸福,她看得出来,齐静宁的确是爱着陆清让的,而陆清让也的确是良人。


    如今看到二人和好,齐燕宜心里既欣慰又高兴。


    她给齐静宁写了回信,告诉齐静宁她如今已经生下一个男孩,孩子名叫陆峥,长得白白胖胖的。又说了一些这些时间家中发生的事,最后才叮嘱齐静宁夫妇二人保重身体,等着他们回来。


    这封信尚未寄到齐静宁手上时,魏行远的师父,神医云一山先到了。


    陆清让和齐静宁知晓消息后,亲自前来迎接。


    魏行远跟在他们身侧,远远张望着师父的马车。


    很快,就有一辆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魏行远欣喜地上前几步:“师父!您老人家可算来了。”


    云一山叫停马车,掀起帘帷,看了眼魏行远,诧异道:“怎的常安没跟你一起?”


    魏行远摸了摸鼻子,笑容霎时有些勉强:“师妹她……应当还在靖国公府吧。”


    他这话说得不笃定,因为他与常安吵架之前,距离齐燕宜的预产期已经没多久。如今想来,齐燕宜已经生了,既然如此,她定然也不会再留在靖国公府了。


    或许,她又与段云楼去了别处……


    云一山摸了摸胡子,笑了声:“又吵架了?”


    魏行远叹了声。


    云一山道:“算了,这事暂且不提,你信里说的那位陆世子呢?”


    二人说话之间,齐静宁亦扶着陆清让走来。


    “见过云师父。”陆清让循声朝着云一山的方向点了点头,“我与本谦情同兄弟,便也跟着唤您一声师父了。这是我夫人,姓齐。”


    陆清让拍了拍齐静宁的手背,向云一山介绍她的身份。


    齐静宁微微颔首,礼貌一笑。


    云一山亦点了点头:“自是可以。”


    他说罢,眸光便落在了陆清让的眼睛上。


    片刻之后,他让陆清让伸出手,替他把了把脉,而后心里便有了底。


    “走吧,让老夫来替你看看。”


    几人一道走进驿馆。


    他们如今已经离了献州,在灵州城内落脚。献州那边都已经处理得七七八八,如今只差灵州这一处,便能折返京城复命。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在凳上坐下,魏行远扶着云一山坐下。


    而后云一山便给陆清让进行了一个比较全面的询问与检查,陆清让一一回答后,云一山让魏行远拿笔记下。


    云一山笑道:“这种毒,老夫早年间游历天下时曾见过。”


    齐静宁闻言惊喜万分:“那云师父您有法子解?”


    云一山点了点头:“可以。”


    齐静宁:“太好了!”


    云一山却在这时候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他轻声开口:“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年轻……”


    魏行远插嘴:“师父你二十年前也七十多了,不年轻了。”


    云一山瞪了眼魏行远:“你这小子,难怪常安不喜欢你,嘿,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魏行远笑容顿时消失,做了个闭嘴的动作,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云一山这才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忽然生出了些感慨。没办法,人老了就这样。算了,不提也罢。择日不如撞日,我先写下解药的方子,你们叫人拿着去抓了药回来。”


    一旁的长风接过方子,赶紧让人去抓药。


    除了陆清让,原本也有不少人中了毒,其中有一些严重的,比陆清让更严重,到现在还昏迷不醒,靠魏行远吊着一口气。也有一些比较轻的,像长风,只是身体比较虚弱,但也一直不得劲,如今有了解毒的方子,自然更好。


    陆清让恭敬地向云一山道过谢,又让人带他在驿馆安置下。


    送走云一山后,齐静宁靠在陆清让肩头,喜极而泣。


    “太好了,夫君,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她低声呜咽。


    陆清让摸着她的脑袋,心里也欣喜万分,他终于又能重见光明。


    很快长风他们就抓了药回来,按照云一山的要求煎了,给所有中过毒的人都喝了一碗。


    齐静宁更是无比期待,紧张地盯着陆清让的反应。


    “如何?夫君?现在你能看见了吗?”


    一旁的云一山道:“小丫头,别这么急,这药起码得喝上几天才行。他因为中了毒导致失明,说明毒素定然侵入了他的脑袋,不同寻常,解起来自然没那么快。”


    齐静宁听了这话,激动的心顿时黯淡下来:“原来如此。”


    陆清让放下药碗,的确还没什么缓解,眼前仍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他虽有些失望,但也明白云一山说得在理。


    他拍了拍齐静宁的手安抚她的心情:“不过再等两日的事。”


    齐静宁嗯了声。


    已是傍晚时分,没一会儿便日落西山,夜幕沉沉笼下驿馆。


    南方的夏日比京城更为湿热,几乎每日都得洗个澡才行。驿馆的人送了热水来,齐静宁便让陆清让先洗澡。


    其实这些日子陆清让已经有些适应看不见的感觉,许多事都能自己做,但齐静宁不放心,坚持要替他洗澡。


    虽然每次齐静宁替他洗澡的下场就是弄得他不上不下的,他身上有伤,又不能不管不顾地做什么。


    第55章


    即便他想, 齐静宁也不答应。


    “不行,你必须好好养伤。”她义正辞严地拒绝。


    齐静宁如今只盼着陆清让能身体健康,什么毛病都不要有, 所以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等你的伤好全了,想怎么样都行, 但是现在不可以。”她唯一能答应的,就是偶尔帮他解决一下。


    陆清让坐在桌前, 听见屏风另一边传来倒水的声音, 不多时,齐静宁的嗓音便传来:“好啦,夫君来沐浴吧。”


    她说罢,便过来扶他。


    齐静宁扶着陆清让到了浴桶边, 轻车熟路替他宽衣解带, 如今他的伤口已经结痂, 初步愈合, 魏行远说可以碰水了, 但必须尽快洗完然后擦干。


    齐静宁拿起一旁的澡豆粉,就打算替他搓洗, 被陆清让拦住。他握住齐静宁的手腕, 道:“宁宁, 我自己来吧。”


    齐静宁小声嘀咕:“我来嘛, 大不了洗完帮你嘛。”


    陆清让叹了声:“还是算了。”


    她每次帮他, 不过是隔靴搔痒,反倒更勾得他心痒。


    齐静宁轻哼两声:“不识好歹,那你自己洗吧,我出去了。”


    她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背影, 无奈摇头。


    齐静宁出了湢室,回到房中坐下。今日听得云一山的好消息,她心情分外激动,自然不会真跟陆清让生气。


    她托住下巴,等了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到湢室里照顾陆清让。


    他已经洗干净了,从浴桶里跨了出来,正要擦干身上的水渍。


    他伸手摸索毛巾,毛巾正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离他的手有一步的距离。


    水珠从他身上往下滚,划过坚实有力的腰腹、腿部,齐静宁看了两眼,才收回视线,把毛巾给他。


    “我都没有帮你洗,你不还是一样……”齐静宁嘟囔了声,想了想,又从他手中夺过毛巾,替他擦干水渍,“分明就是自己心志不坚。”


    陆清让没说话,只是等她擦完水渍后,才抓住她的手,送到唇边,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他偏过头,又转而摸索着捧住她的脸颊,在她唇边印下一吻。


    湿漉漉的水汽尚未散去,潮湿的气息扑入两个人的呼吸,齐静宁微微仰头,接住他这个温柔的吻。


    “宁宁。”陆清让轻唤她的名,“帮帮我。”


    “哼。”齐静宁只答他一个音。


    她手搭上他劲窄的腰,耳鬓厮磨了一番,正欲伸手,忽地想到什么,唇角微勾。


    齐静宁莹润的眸子闪烁着微微的光芒,含笑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你刚才惹我生气了,我决定惩罚你。”


    陆清让问:“怎么惩罚?”


    齐静宁牵着他行至床榻边,要他先坐下,“你坐着不许动,稍等我一下。”


    陆清让嗯了声。


    随后听见她的脚步声走远了些,停住,再然后便是翻找什么的声响,窸窸窣窣的。


    不一会儿,她的脚步声又朝着他走近,似乎带着几分雀跃。


    “好了,手伸出来,不许动。”


    陆清让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


    下一瞬,便感觉到布带的触感落在手腕上,他一怔,感觉到微微的束缚感。


    而后,束缚感收紧了些。


    陆清让更觉疑惑,猜不透她要做什么。


    直到另一只手也被同样的束缚住,他瞬间有些动弹不得。这让陆清让生出几分不安。


    陆清让胸膛起伏不定,“宁宁……”


    黄昏的光影渐渐散去,夜幕笼罩下来,将两道影子吞噬。


    陌生的感觉在他周身经络中流窜,直冲天灵盖,陆清让呼吸急促,阖上了眸子。


    再睁开眼时,竟看见了朦胧的影子。


    陆清让懵了懵,脑中思绪仿佛有片刻的凝滞,许久才缓过神来。


    齐静宁干咳了几声,她抬头看向陆清让,嗔瞪了他一眼。


    陆清让看见了她的眼神,尽管是模糊不清的,仿佛包裹着一层浓浓的雾气。


    但还是足够让他欣喜若狂,这是久违的光明。


    陆清让笑了声。


    齐静宁不满道:“你还笑?”


    这分明是对她的惩罚吧。


    齐静宁正要起身,就听见陆清让说:“我好像能看见了。”


    齐静宁心中陡然一震,重新坐了回来,紧紧盯着陆清让的眼睛,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夫君,你的眼睛……真的能看见吗?我的手?”


    陆清让看见她的手在眼前晃动,他重重点头。


    齐静宁也被这巨大的惊喜冲昏了头,她倏然伸手搂住陆清让,呜咽道:“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擦了眼泪,就要去找云一山他们:“我去找云师父来。”


    被陆清让叫住:“等等,宁宁你先回来……”


    他看了眼自己,他们俩现在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如何能见人?


    齐静宁终于反应过来,赶紧给他松开带子,又自己去处理了一下,才去敲响了云一山的房门,告诉他陆清让复明的消息。


    “云师父,我夫君他忽然能看见了,只是看得不清楚,您快去看看吧。”


    魏行远正在云一山房间里,师徒二人在下棋,听说了这好消息,也笑了。


    “这么快?走吧,师父,我们去看看。”


    几人一起到了陆清让房中,陆清让循声望去,看见几道模糊的人影。


    齐静宁率先奔过来,陆清让准确无误地接住她。


    云一山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待云一山替陆清让把过脉,看过眼睛,他道:“不错,再过几日,应当就能恢复如初了。”


    得到了云一山的确认,几个人都很开心。


    齐静宁把人送走后,重新扑进陆清让怀里,眼角眉梢都荡漾着笑意,压都压不住。


    “太好了夫君,真的是太好了。”齐静宁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多下,“这真是今天最好的消息了。”


    陆清让托住她的身子,同样难以克制惊喜:“嗯。”


    陆清让伸手描摹她的眉眼,几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有多久没看见这张脸了。尽管她的脸已经刻在他脑子里,但重新再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这一刻,还是让他浮现出失而复得的喜悦。


    齐静宁眼中盈出热泪,替他欢喜。


    他捧住齐静宁的脸,吻她。


    睁开眼看见她时的惊讶,巨大的惊喜裹挟着这段时间以来的不安,无数种情绪都涌在胸口,急切地需要一个出口。


    这个吻带着万分的急切,毫无温柔可言,彼此都一样。


    陆清让急切地用吻来确认她的存在。


    他爱齐静宁,毋庸置疑地爱她。


    齐静宁同样毋庸置疑地爱他。


    齐静宁没有推拒,她同样需要一个出口,承载她心中的情绪。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出口了,他们的欢喜、雀跃、和各种复杂的情绪,都交织在一起。(这是亲嘴,脖子以上,两颗头。交织在一起的是他们的心情。)-


    清晨的阳光慵懒地洒进窗牖,鸟儿落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叫声,叫醒了两个相拥的人。齐静宁下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才睁开眼。


    陆清让亦睁开眼,四目相对之间,都笑了。


    “夫君,你今日感觉如何?有没有看得更清楚一些?”


    齐静宁撑住下巴,捞了一缕陆清让的发丝,在手指间缠绕把玩。


    陆清让轻嗯了声:“好像比昨晚看得更清楚了些。”


    齐静宁笑容更灿然,她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心情大好。


    两个人起了床,吃过早饭后,又吃了一次药。


    云一山过来替陆清让看了看,确认没问题。


    之后又过了几日,陆清让的眼睛一天比一天看得清楚,直到恢复如常。


    与此同时,白莲教的事情也到了尾声,除了那个教主仍旧奔逃在外,其他的事情都告了一段落。


    陆清让决定和齐静宁启程回京。


    云一山确认陆清让的眼睛好了之后,也打算回幽月谷去。


    “你呢?你也回京城?”云一山问魏行远。


    魏行远道:“师父,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他猜想常安应当回了幽月谷,她在外又没有朋友,也不爱与人交际,如今既然解决了事情,自然会回谷中。


    虽然她之前冤枉了自己,但仔细想想,一切分明都是那个段云楼的错,他装无辜,常安也是被他骗了。


    那段云楼分明就不是什么好人,他不能让常安被他骗了。


    于是几人便暂时分别,各自回程。


    送别云一山和魏行远后,陆清让和齐静宁便启程回京。


    抵达京城之时,已近中秋。


    他们提前给家中写过信,故而瑞宁长公主掐着日子,特意在城门外等候。


    蕊兰下了马车,站去了最前头,远远张望着。


    直到看见了浩浩荡荡的队伍,蕊兰心中一喜,连忙回头给瑞宁长公主禀报。


    “殿下,世子他们回来了!”


    瑞宁长公主闻言,忙不迭打起帘栊,朝官道上看去。


    不多时,队伍便行至城门下。


    陆清让骑马带着齐静宁,亦瞧见了长公主的车架。二人翻身下马,向长公主请安。


    “母亲。”二人异口同声道。


    瑞宁长公主视线紧紧盯着陆清让,仔细将他打量一番,慢慢红了眼眶。


    尽管陆清让也有过离开他们的时候,但那时候他并没有置身这样危险的境地。


    瑞宁长公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嗓音有些哽咽:“平安回来就好,你瘦了些。”


    想来也是,在那儿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好呢?定然是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的。


    瑞宁长公主擦了擦眼泪,看向一旁的齐静宁,也拍了拍她的手:“好孩子。”


    陆清让还要进宫复命,齐静宁便先跟着瑞宁长公主回了靖国公府。


    第56章


    车舆之中, 瑞宁长公主与齐静宁二人视线皆看向陆清让的背影,直到队伍行进,再也瞧不见了, 二人才收回视线。


    瑞宁长公主握着齐静宁的手:“宁宁你也瘦了些,你快跟我说说, 这段时间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齐静宁便从自己离开京城开始说,一路上经历了哪些事, 太过危险的事情便一笔带过, 不敢细说,怕让长公主担心。还有陆清让受伤的事,也瞒了下来,没敢提及。


    但瑞宁长公主听完这些, 还是眼眶红了又红。


    齐静宁赶紧道:“母亲莫要伤心, 都过去了。”


    瑞宁长公主擦了眼泪, 含笑点头:“是, 都过去了……如今你们都好好的, 这就是最大的好消息了。”


    二人说完话,马车已经抵达靖国公府, 稳稳停在门外。瑞宁长公主和齐静宁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方才在城门接到人, 便有仆役回家报了信, 因而这会儿齐燕宜抱了孩子过来, 正在府门外候着。


    齐静宁一下马车,就对上齐燕宜红彤彤的眼睛。


    “三姐姐!”齐静宁惊喜地唤了声,顾不上那些规矩礼数的,提起裙角飞奔向齐燕宜,与齐燕宜抱了个满怀。


    瑞宁长公主都没说什么, 自然也没人敢挑她的礼数,何况如今陆清让还是立了功回来的。


    齐燕宜怀中还抱着孩子,齐静宁松开她,吸了吸鼻子,赶紧看向她怀中的孩子。


    孩子白白胖胖的,很是可爱。因着是齐燕宜生的,齐静宁看在眼里便更觉得喜欢。


    她抬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乎乎的小脸蛋,手感很好。


    齐燕宜道:“你抱抱,这可又是你外甥,又是你侄儿。”


    齐静宁一时手忙脚乱地推辞:“我不会抱孩子……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说着,被齐燕宜教着如何抱孩子,将小小婴孩抱在了臂弯里。


    小孩子对齐静宁似乎很有好感,在她这个素未谋面的婶母怀中一点都不哭闹,反而冲她咧嘴笑。


    齐燕宜笑说:“他认得你呢。”


    齐静宁:“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齐静宁抱了会儿,赶紧把孩子还给齐燕宜,齐燕宜叫乳母抱了回去。


    齐燕宜看着齐静宁,语气哽咽中带着几分感慨:“瘦了点,我知道你定然是报喜不报忧的,这一路上定然经历了不少事,是不是?”


    齐静宁眨了眨眼,也红了眼眶。


    看着她们姐妹二人都要哭出来的样子,瑞宁长公主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进去说话吧。”


    瑞宁长公主带人回了琼华园,又叫人去请陆邈叫他今日早些回来。


    见她们姐妹二人有许多话要说,瑞宁长公主也没打搅,让她们说了好一会儿话。


    齐静宁偏头靠在齐燕宜肩上,这动作她已经许久未曾做过,从前她们还在闺中时,她常常这样依靠着齐燕宜。后来,她依靠的人变成了陆清让。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让自己沉浸在这一刻,像回到从前。


    到如今,她终于能够不再执念于让她们的感情维持原样,永远不改变。她接受命运顺流而前,带给每个人不同的际遇,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但这种改变只是形式上的变化,齐静宁明白,她和齐燕宜仍旧是彼此爱着对方的。


    这世上的爱不止一种形式,她爱着齐燕宜,同样爱着陆清让。


    她明白齐燕宜也一样,齐燕宜爱着她,同样爱着陆清仁,爱着她的孩子。


    齐静宁从前很在乎对谁的爱更多,现在却看开了。


    齐静宁吸了吸鼻子,冲齐燕宜笑了笑。


    齐燕宜看着她,由衷地感觉到了她的变化,欣慰道:“宁宁长大了。”


    齐静宁笑说:“晚上我想跟你睡,你把陆清仁赶走。”


    齐燕宜笑着应了声好,摸了摸她的脑袋-


    陆清让进宫复命,皇帝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不愧是朕的外甥,你做得很好。朕要重重赏你。”


    陆清让道:“身为外甥,为舅舅分忧,身为臣子,为陛下分忧,这都是我该做的。”


    话虽如此,皇帝还是重重赏了陆清让,原本还想为他办庆功宴,被陆清让婉言推拒,皇帝这才放他出宫。


    陆清让回到靖国公府时,陆邈已经赶了回来。瑞宁长公主命人备了一桌子好酒好菜,特意迎接夫妻二人回来。


    “父亲。”陆清让给陆邈见过礼。


    陆邈拍了拍他的肩:“此番剿贼之事,你办得很好。”


    他们一家四口落了座,久违地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饭,彼此都万分感慨。


    “如今你们可算是和好了,你们还是太年轻了,夫妻之间呢总是有矛盾的,有些摩擦很寻常,下回可千万别再闹成这样了,不管是因为什么。”瑞宁长公主举起杯子,邀大家共同庆贺眼前的幸福。


    齐静宁与陆清让对视一眼,皆道:“母亲放心,日后绝不会再有这种事。”


    再没有任何事能将他们分开,他们定会彼此扶持,恩爱共白头。


    这日晚饭,老夫人发话,为陆清让庆贺,一大家子聚在一块吃。


    等吃了晚饭后,齐静宁便要去找齐燕宜。


    “夫君,我今晚想跟三姐姐睡。”她和陆清让说起这事,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怕陆清让会介意。


    陆清让只道:“去吧。”


    他如今已然有笃定的答案,不会再为此介怀。


    齐静宁露出欣喜的神色,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下:“夫君一个人睡也要睡得好哦。”


    齐静宁说罢,便往景和堂走。


    齐燕宜已经与陆清仁说好了,今晚让他去东厢房睡。齐静宁到的时候,齐燕宜已经布置好了床铺。


    陆峥也叫乳母抱下去了,房中只有她们姐妹两个。


    灯烛映照着两个人的影子,齐燕宜拍了拍枕边的位置,示意齐静宁上来。齐静宁掀开被子一角,躺进被窝里,在齐燕宜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姐妹二人就像从前一样闲谈夜话,直到睡着-


    第二日清早,齐静宁伸了个懒腰,和齐燕宜一道起床,又留在她那儿用过早饭,又逗了逗陆铮,这才回到明因堂。


    陆清让今日不用去上值,陛下感念他的辛苦,特意许了他几天假。


    齐静宁回来时,陆清让也已经用过早饭,正在房中坐着看书。


    齐静宁没叫人通传,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看见陆清让的身影,顿了片刻,才慢慢从身后靠近,抱住了他。


    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夫君不用独守空闺了。”


    陆清让轻笑一声,将她带进怀中,长臂将她圈住:“那宁宁对让我独守空闺一晚上没有什么补偿吗?”


    他眸光缱绻,在她面上流连,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最后含住她的唇瓣。


    这一路上要赶路,没什么时间休息,自然也没能好好地温存。虽说马车上也别有一番滋味,但像这样,温馨地在他们的房间里,在沾满了彼此味道的床榻上,已经太久违了。


    齐静宁微微扬起脖颈,回应他的吻。


    “今晚定不让夫君独守空闺了。”齐静宁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说。


    这天晚上,陆清让的气息重新充斥着床帏之间。


    齐静宁紧紧攀住他的肩:“有天晚上……下好大的雨……从梦中惊醒后,特别害怕,下意识想找你,可是……那天你不在,我身边空空的,心也像空了一片。”


    陆清让更紧地回抱住她:“以后不会了。”


    齐静宁嗯了声,在他怀里蹭了蹭-


    天气已经转凉,按说不会没有胃口。可齐燕宜回来几日了,最开始两天还好,这两天就一直觉得没什么胃口。


    从他们回来,瑞宁长公主每天都想着法子让底下人做好吃的,“看你们俩都瘦了,多给我多补补,多吃点啊。”


    瑞宁长公主特意命人炖了滋补的鸡汤,她给齐静宁盛了一碗,齐静宁看见鸡汤时还觉得很想喝,可端到眼前时,忽然就一阵反胃。


    她放下鸡汤,皱了皱眉。


    陆清让面露担忧:“怎么了宁宁?哪里不舒服?”


    齐静宁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一直没什么胃口,没什么想吃的东西,就是有,到了嘴边就不想吃了。”


    连她最喜欢吃的牛乳酥都这样,昨天她特意叫人去买了,结果买回来又不想吃了。


    陆清让拧起眉头:“等会儿叫大夫来看看。”


    一旁的瑞宁长公主想到什么,却是眼睛一亮:“蕊兰,你现在就去请太医过来。”


    齐静宁:“母亲,也不用如此紧张,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


    瑞宁长公主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啊。”


    太医很快就来了,瑞宁长公主让太医为齐静宁把脉。


    “太医,如何?”


    太医笑着道贺:“恭喜长公主,恭喜国公,恭喜世子和夫人,夫人这是有喜了。”


    这话一出,齐静宁和陆清让对视一眼,都怔了怔。他们俩没想过这种可能,这些日子经历的事太多,全然没往这上面想。


    一旁的瑞宁长公主却是喜笑颜开:“太好了!我刚才就在猜,是不是宁宁有了?果真啊,清让你也真是,一点都不细心,你还学过医术呢。”


    陆清让失笑,捏了捏齐静宁的手:“是我的错,没有注意。”


    按照太医的说法,推断应当是陆清让复明那天晚上有的。


    那天晚上,他们彼此都热情难消,的确极有可能中。


    齐静宁先是怔愣了会儿,随后便觉得惊喜起来。她抚上自己如今尚且平坦的小腹,看向陆清让:“夫君,我们有宝宝了。”


    陆清让握紧她的手:“是,我们有宝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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