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静宁不知道陆清让为什么非要纠结这个, 就像上一次她替他挡刀之后,他也是冷血地问她那些话。
她顿时心里有些发堵,这些日子她本就因为齐燕宜和陆清让两个人在心里的位置变化而烦心, 她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愿意把陆清让也放到和三姐姐并列第一的位置上。可是陆清让眼下的态度, 让她觉得更心烦。
“你简直冷血无情。”她控诉道。
陆清让一时也有些无言,他哪里冷血无情?他方才都快被她吓死了, 一路上提心吊胆, 等着她安然无恙地醒来。
结果她醒过来,就骂他一句冷血无情。
齐静宁别过脸,道:“我已经说过,三姐姐如今有着身孕, 她腹中的孩子是你五弟的亲骨肉, 她也是你的弟妹。而我, 我又没有身孕, 若是今日从坡上滚落下来的是三姐姐, 那孩子万一出了事呢?
再说了,我情愿代三姐姐受这一份伤, 挨这一份痛。你根本不懂, 三姐姐对我有多重要。”
最后一句, 齐静宁有些执拗地加重了语气。
陆清让也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他不过是希望她能考虑保全自身, 这话又有什么错处?
但眸光扫过她的伤处,心又软下来。她上一次替他受伤,伤口养到如今,仍能看出一些淡淡的痕迹,如今又添了新伤。
他叹了声, 妥协道:“好,是我说得不对,对不起,宁宁。你还受着伤,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他放软了态度,齐静宁心里却仍有些别扭,沉默着不言语。
魏行远这时候过来了,他迈进房中,只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坐着,气氛竟有些诡异。
按说这时候应当是郎情妾意,两情脉脉,怎的瞧着倒有些冷?
魏行远微微挑眉,走近。
陆清让便让他给齐静宁再检查一遍,确认的确没有哪里有问题。
齐静宁除了觉得伤到的地方痛,其他并没有不舒适的。
魏行远:“眼下看来应当没什么内伤,只是脑袋这地方到底不比别处,难以查探,只能再观察些日子了。若是有任何不适,你再差人来叫我就是。”
魏行远说罢,陆清让点头,道了声谢,命长风送他离开靖国公府。
魏行远一走,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别扭地沉默下来。
齐燕宜被陆清仁送回来后,便被四夫人拉住,非要请大夫看看才放心。故而只能安抚好四夫人后,齐燕宜才匆匆赶了过来。
她心里还提着一口气,怕齐静宁出什么事。
“宁宁,你醒了。”她快步行至齐静宁身边,握住她的手,红了眼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大夫怎么说?”
齐静宁见齐燕宜出现,当即绽开笑容,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三姐姐。你没事吧?”
齐燕宜点头,哽咽着看向她后脑勺的伤口,不禁落下眼泪:“……是不是很疼?”
齐静宁笑着摇头:“没有啦,一点点。”
但摇头时动作牵扯到伤口,又不禁轻吸了口气,没能绷住表情。
齐燕宜拿帕子擦去眼泪,嗓音带着哭腔道:“都是我不好……”
齐静宁见她哭得不成样子,赶忙安慰她:“没有,这只是个意外。谁能想到咱们今天这么倒霉,偏偏遇上这种祸事?那些贼人还偏偏盯上了咱们呢?再说了,要说起来,还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要去莲华寺烧香,三姐姐陪着我,也不会遇上这种事了。”
她们姐妹二人互揽过错,抱头痛哭,陆清让坐在一旁,有一瞬竟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他仿佛插不进去她们的世界,被隔绝在外。
方才她对着自己还是一张冷脸,一见到齐燕宜来,就喜笑颜开。
又为了齐燕宜的事和自己吵架,陆清让心中一阵郁闷,又理不清缘由,只得叹了声,压下这纷乱的心思。
他开了口:“方才已经请大夫来看过,好在宁宁应当只有皮外伤,没有内伤,只是毕竟磕到了脑袋,一时间也难以确定,所以还得观察观察。”
齐燕宜闻言,看向陆清让,松了口气:“那就好。”
齐静宁拉着齐燕宜要她陪着自己,陆清让在一边自觉多余,索性腾出位置,让她们姐妹二人说话。
他起身,看了眼齐燕宜:“劳烦五弟妹多陪陪宁宁。”
齐燕宜方才又是担忧又是恐慌,眼下长松一口气,情绪大开大合,便未曾注意到他们夫妻之间的异样。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照顾好齐静宁的。
陆清让临走前,眸光朝齐静宁望去。
齐静宁与他对视片刻,而后移开了视线。
听着陆清让的脚步声走出门外,齐静宁又抬眸看去,只见门口已经没有他的影子。
她怅然若失,不知道自己为何要与陆清让闹这别扭。
其实陆清让说得也没错,他希望自己不要受伤,希望她好好保重自身,因为对陆清让而言,她比三姐姐更重要。
人就是这样,每个人都有彼此看重的人。
何况陆清让方才也已经放软了态度,同她道歉了。
齐静宁想着,等他晚上回来,再跟他和好吧。
见齐静宁在走神,齐燕宜叫了她一声。
“宁宁,怎么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齐静宁回过神来,摇头:“没事。”
齐静宁看着齐燕宜,她还是那么温柔,许是因为有了身孕,甚至显得更温柔了。齐静宁有一瞬间想把她的秘密告诉齐燕宜,询问齐燕宜该怎么做。
“三姐姐。”她突兀地开口。
齐燕宜:“怎么了?”
齐静宁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三姐姐如今有着身孕,若是知晓了此事,定然要为她操心。
罢了。
齐静宁又笑着摇头:“没什么。”
齐燕宜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到些许不对劲,但只以为是她今日受了惊吓,便让她趴在腿上,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安抚她。
齐燕宜在明因堂陪齐静宁待了许久,才回去。送走齐燕宜后,齐静宁一个人坐在房中,听见外面萧瑟的冷风刮出呜咽的声响,想到了今天和陆清让的矛盾。
欺骗陆清让的感情这件事,在齐静宁心里始终是个大包袱,随着她和陆清让相处越久,越感觉到陆清让对她的爱意,她心里就害怕这件事会被发现。
尽管有她刻意忽略不提,可这件事还是时不时地在她心头猛敲一声,压得她难受。
偏偏这件事她还没有人可以分享,只能一个人揣在心里。
齐静宁觉得自己快要被憋疯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直觉不能让陆清让知道,可偶尔又会产生一种想法,陆清让如今喜欢她,她也喜欢陆清让,若是她主动和陆清让坦白的话,或许陆清让会原谅她呢?
可齐静宁不敢赌。
如果陆清让很生气,不原谅她呢?
她捂住脑袋,不小心碰到了伤处,疼得轻嘶一声。
不行,还是不要想这些了,还是先想想晚上怎么跟陆清让和好吧-
陆清让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什么,甚至不理解齐静宁为何会因此与他生气,她甚至骂他冷血无情。
第一次,她也这样骂过他。
那时候他的确被整件事砸懵了,一时间表现得并不好,何况他的确也算不上一个对陌生人很热心的人,他不辩解什么。但这一次,他分明为了她担惊受怕,百般爱护,绝对和冷血无情四个字谈不上。
陆清让又想到方才看着齐静宁和齐燕宜互相依偎在一起时的场景,他明明是她的丈夫,却显得被排挤在外似的。
还有她的话,齐燕宜很重要,甚至于,陆清让觉得,她的意思仿佛是说,齐燕宜比他还重要。
陆清让无奈地轻叹一声,又一次感觉到棘手。
原来情爱竟是这么复杂的东西,除了甜蜜之外,还有这么多烦恼。
他现在,是在吃齐燕宜的醋吗?
陆清让自嘲地笑了声,而后回了官署。
虽说和齐静宁有些别扭,但陆清让到底放心不下她的伤,这日还是提前回了家,又令人去顺当斋买了一盒牛乳酥回来。
齐静宁早就在等着他回来了,听见廊下有脚步声靠近,便欣喜地起身走到门口迎接。
她发现,她甚至能听出陆清让走路的脚步声和别人不同。
“夫君,你回来啦。”齐静宁笑眼弯弯,直勾勾盯向陆清让。
陆清让没想到她这会儿竟如此热情,虽说有些意外,可心还是被她的态度融化,他拿出那盒牛乳酥给她:“特意给你带的,先前是我不好,不该说话惹你生气。”
齐静宁接过牛乳酥,心里也暖融融的。分明是她先闹别扭的,可他一点也没计较,反而主动给她带了她爱吃的牛乳酥。
齐静宁倏地伸手圈住陆清让,“对不起,夫君,我先前也不是故意的。”
陆清让被她这么一抱,心里哪还有半点不开心,回抱住她:“好了,那我们和好了。”
齐静宁:“嗯,和好了。”
陆清让看了眼四下,他们俩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廊下搂抱,下人们好奇的目光时不时向他们投过来。
他无奈:“好了,快进去吧。”
齐静宁这才松开他,又拉住他的手一同进了门。
二人眨眼间又和好如初,抱在一起。陆清让拥着怀里的人,不敢碰到她的伤口,问她:“疼得厉害吗?”
齐静宁摇头:“还好,没上次疼。”
她说罢,又笑了。
陆清让微微蹙眉:“宁宁还笑得出来,成亲的时候,我吻过你为我受伤的那道疤,心想,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结果这才多久,你就又添了一道伤。”
齐静宁柔声说:“又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对,也不能怪我,都怪那些贼人,若不是他们作乱,我怎么会受伤。”
陆清让同意这话:“的确如此,全怪那些白莲教的贼人,舅舅原本就为此事烦恼,白莲教的人在南方一带日渐兴盛,搅得民不聊生,都有不少百姓逃难到了京城。谁成想,这些贼子竟敢在京城里闹事。”
他冷嗤一声:“今日闹事那些人都已经被抓住,没好果子吃。”
他恨不能亲自去处理这案子,叫那几个人为齐静宁的伤付出代价。
但此事划不到他头上,他担着吏部侍郎的官职,管不到这种事上。
陆清让敛眸,看着怀里的妻子,眸色顿时变得柔软了几分。他想到不久前,他们还在闹别扭,这一会儿又如胶似漆了。
齐静宁让他尝到了情爱的滋味,这滋味除了甜蜜,也有偶尔的别扭,但……就连闹别扭时的些微苦涩,也都叫他甘之如饴似的。
陆清让低头,在她发梢吻了一吻-
听闻齐静宁和齐燕宜被白莲教的人波及,瑞宁长公主气得不行,忙过来探望齐静宁。
“这些贼人当真可恶,依我看,就该把他们都剿灭了。”瑞宁长公主看着齐静宁的伤,又叹气,“可怜的孩子,一年之内就受了两次这么重的伤,得去上柱香,去去晦气。”
说罢,又觉得不妥,“也不成,这回就是去上香才被卷进去,这样好了,过几日我请人来府里做做法事,去去晦气。”
瑞宁长公主说干就干,次日就请了莲华寺的住持无相法师来府中,为齐静宁度去晦气。
齐静宁虽然也会烧香礼佛,但并不会全然迷信这些,只图个心理安慰。没成想,无相法师看见齐静宁的第一眼,就道了一句:“少夫人似乎心事有些重。”
齐静宁陡然僵住,有些慌乱地避开无相法师的眼神,扯了扯嘴角道:“还好,多谢法师关心。”
无相法师颔首一笑:“或许少夫人可以尝试与我佛倾吐心事。”
齐静宁问:“如何与佛祖倾吐心事?要去佛祖座前虔诚祈祷么?”
无相法师又是一笑:“不必如此麻烦,那都是虚礼。只要心中念着佛祖,佛祖便能感知到。”
齐静宁一时若有所思,其实这话听来颇为玄虚,齐静宁却觉得无端地戳中了她。
她张了张唇,问道:“法师,有一件事时常令我觉得烦恼、担忧,我要如何才能不为此烦心呢?”
无相法师:“少夫人可以试试将烦恼写在纸上,再将纸烧掉,如此一来,烦心事便也回跟着化作灰烬。”
齐静宁心念一动,若有所思。
这时候瑞宁长公主走了过来,问起无相法师:“法师,她定然从此否极泰来了吧?”
无相法师点头:“自然,我观少夫人乃是有福之相。”
瑞宁长公主闻言,放下心来,命人捐了好大一笔香火钱,而后恭敬地送无相法师离开。
她拉住齐静宁的手,朝天拜了拜,“从此否极泰来。”
齐静宁也笑道:“从此否极泰来。”
她心里却在想着方才无相法师说的话,有些心动。不论这到底有用没用,至少心里能舒心一些。
齐静宁心里想了两三日后,这一日晌午,便叫素云拿了纸笔来。
她将婢女们都遣了出去,只独自一人留在房中。
她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从前欺骗陆清让之事。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太久,一倾吐出来,便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纸。
从她如何想着与三姐姐永不分开开始,到想到与三姐姐嫁到一家,再到后来如何想办法俘获陆清让的心,种种心情都尽数写下。
待落笔成书,齐静宁的确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仿佛一块大石头暂时被移开了。
她看着面前的纸页,将它们折起,正打算拿去一边的香炉里烧掉时,素云在门外叩门,嗓音颇为急切:“少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齐静宁被她的话吓到,下意识想到是不是齐燕宜出了什么事,她随手把那几页纸折进了一旁的书里,打开门。
“出什么事了?”
素云道:“似乎是老国公不好了,长公主那边差人过来了您快去。”
齐静宁应了声,忙不迭和素云赶去老国公那边。
齐静宁到时,屋子里已经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几位爷这会儿都不在府中,已经着人去请了,来的都是几位夫人和小辈们。
齐静宁到这儿才知晓发生了什么,原来是不久前老国公忽然间就昏迷了过去,下人们赶紧禀报了老夫人和瑞宁长公主她们。
瑞宁长公主已经命人请了太医过来,正在为老国公把脉。
老夫人坐在床边,面色凝重,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而众人也皆不敢出声,看向太医和老国公,气氛颇为沉重。
齐静宁寻到齐燕宜,在她身边站定。
齐燕宜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害怕。
老国公这几年身子越发不好,大家心里都有不太好的猜测……
时间沉默地流逝着,齐静宁对老国公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她与老国公的相处不多,但到了这等时刻,竟然也生出一种难言的感伤来。
人在面对一个生命的消逝时,多少都会如此。
这时太医开了口:“老夫人、长公主殿下,老国公只怕时日无多了。”
太医的话宣告了大家的猜测,老国公的确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即将油尽灯枯。
一时间,屋中的气氛更沉重了几分。
虽说大家心里都想到过这一天,但真到了这时候,又是另一种心情了。
老夫人叹了声,道:“多谢李太医。来人,送李太医出去。”
没多久,几位爷和陆清让他们就都赶了回来。
陆清让看了眼齐静宁,握了握她的手。齐静宁靠在他怀里,闭了闭眼。
老夫人眸光扫了眼众人,便开始交代,如何处理老国公的后事。
齐静宁默默听着,老夫人的言语之间带着伤感,但又很镇定,似乎早已经接受了这一刻的到来。
待从老国公那儿出来,齐静宁的心沉沉的。
在这过程中,老国公始终没有醒来。下一次醒来,不知道是不是就是……
老国公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之后。他睁着浑浊的眼,又再一次看了一遍他的儿女和子孙们,交代了一些早已经计划好的事,而后便撒手人寰。
檐下的灯倏地灭了,众人都哭了起来,齐静宁跪倒在地,也悲从中来。
之后便是准备老国公的后事,这些都是计划过的,倒没有什么意外,一切按部就班。
靖国公府门外又挂上了白灯笼,三个月前,才挂过红灯笼。
老夫人年纪也大了,老国公的后事便都交由陆邈和瑞宁长公主操持。齐静宁跟在瑞宁长公主身边,也帮着做了一些事,瑞宁长公主还夸她做得不错。
陛下亦亲自来吊唁过,不久之后,陛下又下旨赐封陆邈承袭靖国公府的爵位,为新一任靖国公,而陆清让,则是靖国公世子。
陆邈和陆清让都在朝为官,按说该为老国公守孝,陛下特许他们不必辞官。
待操持完老国公的丧事,年关又将至。
因着老国公刚故去,这个年自然不能大操大办地过,一时间显得有些沉闷。
正是大年二十八,外头落了好大的雪。
陆清让打起棉布帘子进来,大氅上还积了些雪。齐静宁上前,接过他的大氅,挂在一旁的架子上。
而后,便伸手抱住他,在他怀里撒娇:“夫君。”
陆清让无奈:“怎么更粘人了?”
齐静宁轻哼一声,还是没撒手。她只是亲眼目睹了老国公的逝去之后,多少有些感触,人死如灯灭,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所以要好好珍惜活着的日子。
陆清让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下,将人托腰抱了起来,走向一边的美人榻。
齐静宁躲了躲,嗔他一眼:“诶……”
虽说陛下特许他们不必辞官,但该守的孝还是要守的,守孝三月,按说守孝期间应当不食荤腥,夫妻也不能亲近。
但因着马上就是除夕,不食荤腥还是太过苛刻,也没人会说什么。但夫妻不能行房这个,却是可以做到的。
陆清让从身后将她拥住,让她的气息沾染自己全身,故意逗她:“我们有没有做什么,旁人又不知晓。何况你以为,他们就真的一点没有?”
齐静宁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还以为大家真的都会遵守这些。
陆清让见她这反应,轻笑出声:“让我抱会儿。”
他虽已经做过一些荒唐的事,但这事到底不至于。如今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不过再忍一个多月的工夫。
虽说……是有些难熬,陆清让拥着小妻子,阖眸一声长叹。
他松开齐静宁,坐起身。再抱下去,真该忍不住了。
“我去沐浴。”陆清让说罢,大步走向湢室。
齐静宁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失笑。
作者有话说:
我是迟到大王(顶西瓜皮逃走)
第42章
屋中的炭火烧得旺, 陆清让从湢室出来后,只见齐静宁坐在榻上冲他笑,俨然是调侃的意味。
齐静宁见他出来了, 故意又贴上来使坏:“夫君~”
她说着,直往陆清让怀里钻。
陆清让长臂绕过她的腰, 收拢力气,将她按向自己, 眼神透露出几分危险的气息:“宁宁。”
齐静宁立刻收敛了笑意, 从他怀中挣出去:“唔,不闹了,我去沐浴了。”
再有两日就是除夕,除夕也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除夕夜靖国公府的规矩是要团圆饭, 一大家子聚一聚。因着老国公的离世, 今年便不打算大操大办, 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了。
在陆邈承袭爵位之前, 这些事就已经都交由瑞宁长公主操办,如今陆邈承袭爵位, 更是如此。瑞宁长公主有意培养齐静宁, 故而也都带着齐静宁一起准备。
这一次除夕家宴的事, 其中就有许多是齐静宁负责准备的。
齐静宁对此颇为重视, 还有些紧张, 怕出什么岔子。
等二人熄了灯一同躺在床上的时候,齐静宁还在为除夕家宴的事担心。
陆清让抚了抚她的脑袋,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休养,齐静宁后脑勺的伤口已经结痂,先前剃掉的头发也长出来了一些, 不仔细看倒是看不出什么。他指腹轻轻触过她的伤,安抚她的情绪:“宁宁不必担心,有母亲在,出不了什么岔子。”
齐静宁在他怀里蹭了蹭。
上一次白莲教作乱之事,已经由刑部那边审理过,将如今渗透进京城里的白莲教势力都一举铲除,只是南方那边,白莲教势力仍旧猖獗。
那些贼人十分狡猾,虽说陛下已经下令让地方官员带兵去剿灭,可他们太过来狡猾,常常这里闹完事就撤退,又在下一处地点冒出来,令敌方官员也苦不堪言。
加之白莲教教众常爱妖言惑众,蛊惑人心,倒蛊惑了不少百姓也帮着他们对抗朝廷,就更加大了朝廷剿贼的难度。
陆清让白日里还进了宫一趟,听陛下为此事烦恼。他抱着齐静宁,让她将这些烦心事暂时忘掉,卧房之内温暖如春,很快两个人便睡了过去。
第二日齐静宁醒来时,陆清让还在,他今日不用去官署,在家中休息。
也不必去请安,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两个人依偎着睡到了辰时才醒。
今日齐静宁也没什么事要忙,该她操心的都已经结束了,余下的只需要瑞宁长公主来就好。知道今天陆清让在家休息,瑞宁长公主更特意派人来传话,让齐静宁今天就在明因堂陪着陆清让,小两口轻松一天,还送了些羊肉汤过来。
齐静宁伸了个懒腰,从陆清让怀里起身,唤婢女进来伺候洗漱。
早饭就喝了瑞宁长公主送来的羊肉汤,喝完暖暖的,滋味甚好。
用过早饭后,齐静宁就让素云她们拿了窗纸来剪。
素云进来,把东西放下,又领着几个婢女将屋里东西收拾了一番。
原本夹着齐静宁写的那几张纸的书也被素云收了起来,那些书有一沓,先前陆清让也会在这里看书,看完了随手搁在那儿,一沓书里就既有陆清让的也有齐静宁的。
素云拿了出去,随手递给身边的婢女,让她拿去收起来。那婢女看了看,便将二人的书分开收好。
那日齐静宁把那几页纸夹在书中后,便去了老国公那儿,后来因为老国公的事心里备受感触,一时间便将此事忘了。
再后来便是忙老国公的丧事,更将这事忘到脑后,全然想不起来了。
她那时还觉得无相法师说的话真有用,在写完那封信之后,她心里就松快了许多。
紧跟着就目睹了老国公的离世,见证一个生命的消亡之后,更让齐静宁心中很感慨,不必要再去纠结三姐姐和陆清让孰轻孰重,而应该注重当下的生活。
当下的生活就是,她既和三姐姐做了妯娌,能常常去找三姐姐,常常见到三姐姐,又和陆清让感情很好。
不止如此,瑞宁长公主夫妇待她也很好,在靖国公府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更轻松自在。
齐静宁决定忘掉那个令人忐忑不安的秘密,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件事。就当她和陆清让的故事,就是从头到尾都是她真的暗中倾慕他,从而追求他,再到两情相悦。
屋外北风凛冽,呼呼刮着,昨日下过一场大雪,这会儿还没融化,檐瓦上还有残雪。
齐静宁从窗纱往外看了眼,感慨了一句:“外头好冷啊。”
她手中拿着红纸,在迟疑剪个什么图案更好。她剪了一个雪花形状的,正和今天的天气相宜。
“夫君,你看,怎么样?”齐静宁给他展示。
陆清让点头:“宁宁心灵手巧。”
齐静宁瞥了眼,却见他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拿着窗纸在比划,似乎在迟疑怎么动手。
齐静宁惊讶:“你不会啊?”
陆清让诚实点头:“的确很少做这个,一向是下人们做的。”
齐静宁调侃他:“我们陆世子金尊玉贵,竟然不会剪窗花。”
陆清让有些无奈地看她,齐静宁笑了笑,便握住他的手,手把手示范该怎么做。
“就这样啊,很简单的。”
她说完,只见陆清让恍有所思,还是没有动手。
齐静宁正在再调笑他几句,就见他终于动了手。
不多时,将红纸展开,竟是一张她的小像。
齐静宁惊了惊:“你领悟得也太快了吧?”
她小心翼翼拿过那张小像,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她。
陆清让微微勾唇:“老师教得好。”
齐静宁撇了撇嘴,分明是他学得太快,她顿感挫败:“你从小到大有觉得什么很难吗?”
陆清让微微蹙眉,很诚实地回答了她:“有。我以前觉得理解她们为什么老要同我表白情意,很难。”
齐静宁一时无言。
陆清让又弯起长眸:“不过后来遇上了宁宁,便领悟了。”
齐静宁轻哼一声。
陆清让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件事,也觉得很难。”
齐静宁好奇:“什么事?”
陆清让:“先前几次与宁宁闹别扭的事,对我而言,很难去明白为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声:“我既不明白宁宁为何生气,也不明白我自己为何生气?”
齐静宁想了想前几次和陆清让闹别扭的情况,有一次是他们新婚,他下值回来,她却不在。还有一次,是她因为觉得陆清让在心里的位置越来越重,所以有意想疏远他。再有,就是上次她摔到脑袋的时候。
……
有些是齐静宁自己心里纠结,有些是陆清让与她闹别扭,但这些要解释起来的确很麻烦。
齐静宁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口,笑说:“那确实很难了,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但是不明白也没事,以后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去明白呢。”
一辈子三个字落在陆清让耳中,勾出无尽的甜意,他亦弯唇笑:“嗯。”
齐静宁小心翼翼捧着那张小像,“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
她说罢,想起从前在齐家过年时,她也常和齐燕宜这样窝在一起剪窗花,齐燕宜心灵手巧,剪出来的窗花总是很漂亮。
齐静宁想到这,便想着等会儿要去齐燕宜那里看看。
齐燕宜如今才有孕还没到五个月,肚子比先前又大了一圈。齐静宁每次去看她,都有种很奇妙的感觉,三姐姐的肚子里真的有一个小孩再长大。
齐燕宜已经着手开始给孩子做小衣裳小鞋子小袜子,齐静宁看见了,也跟着做。
她才刚打算给孩子做件衣裳,才起了个头,想起这事来,便将绣绷拿了过来。
陆清让看见了,也记起来了另一件事:“上回宁宁说的,给我做的鞋子,不会还没有做好吧?”
她不会已经忘了吧?
齐静宁被他一说,也想起来了:“做好了!你等着,我给你去找。”
她将那双鞋子找出来,兴致勃勃给陆清让,让他试试。
“我还是第一次给人做鞋子,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脚?”
陆清让脱下原本的鞋子,穿上齐静宁新做的那双鞋,鞋面上她以金线绣了几支竹子,玄金配色与陆清让的矜贵气度很搭。
陆清让穿上后在房中走了走,尺寸很合适。他看向齐静宁,只觉得有种难言的感动,仿佛要从喉口往外溢出。
陆清让还是第一次收到身边亲近之人亲手做的鞋子,瑞宁长公主身份尊贵,要什么都有,他的衣裳鞋袜都是由技艺很好的绣娘做的,或是民间,或是宫中。但瑞宁长公主并不会亲自给他缝制这些,至于旁的,舅舅舅母外祖母那些就更不可能了。
齐静宁的手艺和专业的绣娘她们比,自是比不上,但陆清让却觉得她做的这一双鞋,比以往的都要好。
陆清让忽地跨步至齐静宁身前,将她猛地抱进怀中。
清冽的冷香混着他的心跳声,让齐静宁懵了懵。
齐静宁甫一抬头,便被他的吻夺去呼吸。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吻,让齐静宁措手不及,她被亲得瘫软在他怀中。
温暖的空气陡然间变得有些粘稠而火热似的,齐静宁懵懵地抬头看他,她的眼里只有他。从前如此,如今也如此,往后也会如此。
门外婢女的声音打断了这气氛:“少夫人,春联准备好了。”
齐静宁推了推他的胸膛,连忙整理了一番自己仪容,才叫人进来。
“叫他们去贴上吧。”
婢女应是,拿了春联退下去了。
齐静宁嗔瞪一眼陆清让:“你干嘛呀?”
陆清让搂住人,笑说:“没什么,就是很感动。”
齐静宁小声说:“堂堂陆世子,又不是什么什么稀罕东西,这就感动啦?”
陆清让:“宁宁的心意最让我感动。”
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就这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炭火盆中不时发出燃烧的声响,仿佛那是幸福燃烧出的声音。
齐静宁靠了他一会儿,忽地想起什么,道:“不过我听过一个说法,说不能给人送鞋子,不然那个人就会走掉。”
陆清让不信这个,“可我觉得,把宁宁的心意穿在脚上,日日看着,只觉得欢喜。”
齐静宁也不迷信这个,只提了一嘴,她聪陆清让怀里起身,道:“我要去看看三姐姐,等会儿再回来。”
陆清让应了声好,又叮嘱她小心路滑,别摔跤。
齐静宁应下,披了大氅,带了暖手炉和婢女们出去了。
陆清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柔软-
齐燕宜正在屋里坐着,听见齐静宁来,忙不迭叫她进来。
齐静宁在她身侧坐下,齐燕宜目光不由得往她脑袋上看,“没觉得哪里有不舒服吧?”
从齐静宁脑袋磕伤之后,齐燕宜每次见到她都要关切地问一嘴她的伤,和身上有没有觉得别的地方不舒服。
齐静宁笑说:“已经好多了,结痂了,眼下只等血痂完全脱落就没事了。也没有哪里不舒服,魏公子和太医都来看过,三姐姐怎的越来越啰嗦了。”
齐燕宜无奈:“你瞧你,如今都嫌我啰嗦了。”
她故意叹气摇头,齐静宁又贴上来,“不嫌不嫌。”
齐静宁目光落在齐燕宜凸起的小腹上,不由得将耳朵凑上去,倾听腹中孩子的动静。
“我怎么什么都听不到啊?”齐静宁凝神听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感觉到。
几天之前,她过来看齐燕宜,正赶上陆清仁在家里。他那天高兴极了,逢人就说他听到孩子动了。
齐静宁听了,便也要听。
可是好几次了,什么都没听到。
齐燕宜失笑:“还小呢,我自己感觉都偶尔才动一下。”
齐静宁掐着手指算齐燕宜临盆的日子:“五月份你就要生了,我听人说女人生孩子可痛了。”
齐燕宜眼神温柔而笃定:“我不怕痛,我只盼着他能平安降生。”
看着齐燕宜的神情,齐静宁又有一瞬的恍惚。
她的三姐姐竟然再有五个月就要做母亲了,她也要做小姨了。
齐静宁陪齐燕宜说了会儿话,没多久,四夫人便亲自来了。
齐静宁瞥见齐燕宜面上闪过一些无奈,齐静宁小声问:“三姐姐,是不是她又做什么了?”
齐燕宜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叫人把四夫人请了进来。
四夫人一进来,面上挂着笑,待瞥见齐静宁在后,笑容淡了几分。从上次齐静宁不小心把她推下了水之后,四夫人对齐静宁还是不大喜欢,但碍于齐静宁的身份,也不会表露出太明显的不喜。
“世子夫人也在啊。”四夫人目光转向齐燕宜,又热情起来,“燕宜啊,这是母亲让他们特意给你炖的汤,你快喝。”
齐燕宜笑着应下,接过四夫人递来的汤。
齐静宁瞥了眼那汤,她都能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不由得蹙起眉头。
“三姐姐……”齐静宁正欲出声,就见齐燕宜忽地反胃起来,把那碗汤放到了一边。
齐燕宜叹了声道:“多谢母亲,只是我这会儿确实没什么胃口,有些难受想吐,等我缓一缓再喝。”
四夫人也没多想,反而关心起齐燕宜来,齐燕宜应付了她几句,这才把人送走。
待人走了,齐燕宜便叫人把那汤端下去。
齐静宁皱起眉:“那汤里放了什么东西,这么难闻,肯定不好喝。四婶母又在作什么妖?”
齐燕宜无奈道:“母亲不知从哪里弄到个偏方,说是喝了这汤便能生男孩。我哪敢喝,只能应付过去。”
齐静宁听罢,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才安生了多久,这又开始折腾你了!”
齐燕宜:“没事,清仁会想办法的。我也不傻,不会真喝的。”
齐静宁哼了声,嘀咕了几句四夫人的坏话。她又陪齐燕宜坐了会儿,才回去。
等回到明因堂,齐静宁就和陆清让说起这事,很是不平。
陆清让道:“五弟会解决的,好了,别气了。”
齐静宁拿起筷子,戳了戳碗中的饭菜,还是气恼。
她想到瑞宁长公主,瑞宁长公主和四夫人不同,瑞宁长公主为人很开明,对齐静宁也很好,虽然明里暗里地表示过很多次想要抱孙子,但除了前头给他们俩喝过几次补汤,便没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齐静宁觉得齐燕宜不该受这些委屈,她值得拥有世上最好的一切。可偏偏她喜欢陆清仁,接受了这桩婚姻,就得接受四夫人这个婆母。
齐静宁对此有些闷闷不乐,只好又跟陆清让背地里骂了几句四夫人可恶之类的话。
好在陆清仁没几日就解决了此事,没再让四夫人送那些奇怪的汤药过来。
除夕这日,府里上下还是洋溢起热闹的气氛,打破了过去一个月的沉闷。
到晚上,一大家子齐聚一堂,用过团圆饭后,老夫人便给小辈们分发红封。因着齐燕宜和齐静宁是新妇,便也收到了红封,齐燕宜还收到了两个,一个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再之后,便各自散了,回各自的院子里守岁。
年岁小些的孩子们难免贪玩,大人们也就随他们去了。
齐静宁和陆清让跟着瑞宁长公主他们回到琼华园,瑞宁长公主也给齐静宁准备了一个大红封。
齐静宁惊喜地收下:“多谢母亲。”
瑞宁长公主留他们坐下说了会儿话,便叫他们回去了。
“天儿冷,别守岁了,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别忘了进宫去给舅舅舅母外祖他们贺新岁。”
齐静宁便和陆清让回了明因堂。
在回去的路上,能听见外头城里热闹的声响,烟火爆竹噼里啪啦的。齐静宁拿着那几个红封,感觉到了一种家的温暖。
齐燕宜在临走的时候,给齐静宁手里也塞了个红封。
齐静宁不由得叹息一声,忽然觉得好幸福。
陆清让问她叹什么,齐静宁笑吟吟看他说:“感觉好幸福。”
“三姐姐在,夫君也在,母亲和父亲也很好,外头的烟火响个不停,除夕耶。”她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陆清让牵住她的手,在寒冷的北风里,将她的手用宽厚温暖的手掌裹住,道:“岁岁有今朝。”
等二人沐浴过后,共枕榻上,依稀还能听见外头的热闹。
齐静宁趴在陆清让怀中,有些不想睡。她手上小动作不断,一会儿在他胸膛画圈,一会儿又玩他的头发,绕在手指上缠了两圈又松开,摸摸胳膊,又摸摸腰。
陆清让重重叹了声,她到底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他已经忍得很辛苦了。
陆清让抓住她的手,眸光与她对视片刻,眼神阴沉。
齐静宁眨了眨眼,道:“还没出孝期呢……”
她说着,吞咽了声,心中有种不妙的预感。
下一瞬,陆清让的吻就落了下来,仿若狂风骤雨一般,将她淹没。
她惊叫一声,话音也被他尽数吞吃下去。
陆清让扣住她的手,分开与她十指相扣,唇瓣重重碾过她的唇瓣,从唇沿着脖子,到锁骨。
他一直喜欢吻她的后背,骤雨一般的吻从后背下去,齐静宁不由得瑟缩起身子,找回了一个多月以前的记忆。
许是隐忍了这么久,她能感觉到陆清让愈发失控了。
陆清让吻遍她全身,但终究长叹一声,并未逾越到最后。只是也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苦了哪里的区别。
温度灼烫着她的腿侧,久久未能平息。
齐静宁扯过被子蒙住脑袋,“你……”
她在锦被之中软绵绵地踹了他一脚,谁能知道陆世子这么多花样。
陆清让叫人打了热水进来,替她清理过,最后揽着她重新入睡。
近处似乎有人在燃放烟火,砰然一声。
陆清让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宁宁,惟愿年年有今日。”
齐静宁哼哼了声,算是回应他。
在热闹的年味里,二人相拥睡去,一觉好眠到清晨。
次日一早,天气还不错。齐静宁和陆清让早早起来,洗漱过后,便和瑞宁长公主夫妇进宫,给皇帝皇后太后贺岁。
齐静宁已经跟着他们进过几次宫,尤其在见过陛下和皇后娘娘太后娘娘之后,知道他们都是好相处的人,这回便没有那么紧张了。
他们要在皇后娘娘处用早膳,而后再去太后娘娘处用午膳。
在皇后娘娘处,自然又遇上了静雅公主。
静雅公主原本还很开心,想着今天是过年,清让哥哥总该对她好些。
可没想到,上前来道了声新岁安康,陆清让仍是不咸不淡的态度。
静雅公主气得又走了。
她依旧很讨厌齐静宁,看了眼不远处看似登对的一对人影,跺了跺脚。都过去这么久了,清让哥哥竟然还没有厌弃她!还拉着她的手进宫贺岁!
第43章
皇后无奈看了眼自家小公主的身影, 无奈叹气,还是让身边的宫女跟去安抚,但当着瑞宁长公主与陆邈他们一家子, 也不好脱开身去哄女儿。
瑞宁长公主看了眼静雅公主的背影,亦跟着失笑。
皇后无奈笑说:“这孩子, 被我和她父皇惯坏了。”
瑞宁长公主道:“嗨呀,静雅年纪还小, 再过两年兴许就好了。”
皇后:“但愿吧。”
皇后也没想到, 陆清让都成婚这么久了,与妻子感情也好,可静雅还是不死心,一颗心还是扑在他身上, 盯着他不放。甚至她偶尔劝慰女儿, 她竟还说什么, 他们迟早会分开的, 她愿意等!
听得皇后头疼不已。
一旁的静雅在原地等了等, 以为父皇母后见她不高兴了,会过来哄自己, 可只等到母后身边的玉梅姑姑过来。
“公主殿下, 今儿是初一呢, 一家和乐, 您就别置气了。”
静雅委屈道:“我也知道今天是初一, 是新年,可是你看清让哥哥他都不理我,他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根本就没有我。再怎么说,我也是他的表妹不是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情意……”
她哽咽起来, 虽然是上次她做错了事,被清让哥哥发现了,才会变成这样。但静雅贵为公主,又哪里能真的全部把过错认到自己头上。
她只觉得是上一次运气不好,没能成功,若是成功了,今日就绝不是这般境地。
可上一次她的计划分明很完美,怎么会出了差错呢?
静雅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人,他们相谈甚欢,那个女人站在陆清让旁边,倒成了一家人了,而自己却被排挤在外。她心中一痛,更觉难受至极。
不理会玉梅姑姑的安抚,静雅转身离开。
待回了自己的宫中,静雅越想越气,将上次参与计划的人员又都召集来,一个个询问,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你来说说,当日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听了好几遍,终于在一个宫女口中听到了些关键。
那宫女说:“奴婢当时似乎看见有个姑娘,进了世子的房间,拉着世子走了……”
宫女战战兢兢,不敢看静雅公主的脸。
静雅公主气道:“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宫女垂下头:“奴婢只是隐约看见了,不敢确定,所以没敢说……”
静雅公主来回踱步,一个姑娘?不会这么巧吧?那个姑娘不会就是齐静宁吧?
她深吸一口气,又叫人去查。
当日宴会上,齐静宁的确到场,中途又消失过一段时间,层层调查,自然能知道这些。
静雅公主听罢这些,冷嗤一声,将手中的茶盏愤愤摔在地上。
原来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她的幸福,都怪那个齐氏抢走了,是那个齐氏鸠占鹊巢。
静雅公主心中生出无尽的怨恨,她好恨啊,她恨不得让齐氏消失在这世上,把属于她的东西还给她。
她听说上次白莲教作乱,差点就把齐氏姐妹二人抓住。
真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要是当时白莲教那些人把她抓走,让她消失就好了。
静雅公主心里冒出这念头来,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第一反应觉得自己这样想太过分了,可转念又想,她哪里过分了?齐氏就是应该消失,是齐氏抢了她的东西-
齐静宁在一边略有些尴尬。
她看了眼陆清让,总觉得陆清让有些太拂静雅公主的脸面了。不管怎么说,今天也是新年,静雅公主也没说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新年好之类的吉祥话。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大年初一就闹得不愉快。”
何况齐静宁还曾经坏过静雅公主的好事,她心里就更愧疚了。
陆清让捏了捏她的手,轻声道:“没事。”
他对静雅态度冷淡,不全是因为齐静宁,还有因为静雅上次算计他的事。
齐静宁见他如此,只能叹息一声。
几人在皇后处用了早膳后又留下来说了会儿话,而后便去向太后宫中。
太后见到他们很是高兴,还给齐静宁准备了一个红封,又问了几句何时能抱上曾外孙的话。
齐静宁接过红封,道了谢,将要孩子的事含糊过去,又陪太后说了说话。
陪太后用过午膳后,瑞宁长公主还想留在宫中多陪太后一日,便叫陆清让和齐静宁先回去。
他们俩也不急着回府,出了宫后,在街上逛了逛。
陆清让叫人把马车停在路边,和齐静宁下马车。
齐静宁已经一个多月没出府逛过,难得出来,难免有些野,迫不及待就要跳下马车。
被陆清让叫住:“等等,宁宁。”
他把人拉回来,给齐静宁套上狐裘,又嘱咐她带上手炉。
“外面天气冷。”
齐静宁乖巧地仰着头,让他来伺候。
陆清让看着她的神情,一时有些恍然,他从前并算不上一个体贴的人,可面对着她,仿佛自然而然就领悟了这些,发乎本心。
陆清让将狐裘系好,和她一道下了马车。
冬日的午后,北风凛冽,街上的人并不多,或许也因着大年初一的关系,有些商铺都关着门。也有百姓风雪无阻地出来摆摊,吆喝声传过凛冽的空气,飘进他们耳朵。
齐静宁把脑袋埋进毛领之中,忽地瞥到一家金器店,她拉着陆清让进去。
店里的金器精美,齐静宁赞叹声连连,陆清让跟在身后,只把她赞叹过的都让店家包起来,送去靖国公府。
齐静宁见他如此大手笔,又犹豫起来:“也不用都买下来,有些我只是觉得好看,但应该用不上的。”
陆清让笑说:“既然好看,那就买回去放着看。”
齐静宁一转头,又见墙上挂着一排很漂亮的长命锁,她一眼心动,和陆清让说:“等三姐姐的孩子出生,正好可以送给孩子。”
她才说完这话,便有一位夫人进来,身后跟着乳娘和一众丫鬟婆子。
那位夫人正是来买长命锁的,她身边的孩子长得冰雪可爱,让齐静宁不由多看了一眼。
那孩子与齐静宁似乎很投缘,见齐静宁看着他,竟也朝着齐静宁咧嘴笑起来。
夫人笑道:“看来他很喜欢夫人。”
齐静宁:“他生得真可爱,像个奶团子似的。”
夫人听她夸自己的孩子可爱,喜笑颜开,热情道:“夫人要不要抱一抱他?这臭小子就喜欢长得漂亮的女人,每次看见别人长得漂亮,就乐呵呵地笑。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色迷。”
夫人说着话,已经抱起孩子往齐静宁怀里塞,齐静宁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已经抱住了孩子。她只好学着奶娘说的话调整抱孩子的姿势,逗了逗他。
夫人挑好长命锁后,便带着孩子去付钱,和齐静宁告辞。
临走前夸了句:“我看你们夫妻俩长得如此好看,日后的孩子肯定更可爱。”
说罢,便走了。
齐静宁同陆清让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齐静宁亦买了一个长命锁,付钱时,陆清让却加了一个。她疑惑一声看向陆清让,陆清让道:“日后给咱们自己的孩子。”
他方才站在一边,看见齐静宁抱着那孩子,恍惚想到了日后他们有孩子时,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的画面。
忽而觉得,要个孩子好像也不错。
或许等半年后,那避子药的药效过了后,便不必再吃,顺其自然。若是有了,便生下来。
这话他等回到马车上,才同齐静宁说。
齐静宁惊讶道:“其实我方才抱着那孩子的时候,也有这个念头,忽然觉得,好像有个孩子也不错。”
她原本对于身份的转变还接受不来,道随着这几个月的相处,加上齐燕宜有身孕的事,齐静宁似乎越来越接受了自己身份的转变。
二人又是相视一笑,齐静宁歪头靠在陆清让肩上,很快便整个人都歪进他怀里。
她越来越习惯如此-
初一到十五过得很快,元宵这日,城中有灯会,一向热闹。
从前齐静宁会与齐燕宜约着出去,但如今齐燕宜身子不方便,齐静宁便和陆清让一起去逛了灯会。
街上人潮拥挤,陆清让和齐静宁没带侍从,只有他们两个人十指相扣走在人群中,仿佛是这三千世界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对爱侣。
什么尊贵的身份地位,出色的光芒,仿佛都在这一刻变得不重要,唯有与爱人手牵着手的幸福最重要。
当然,在下一瞬,这种平静就被打破了。
陆清让太过出色,即便没有带侍从,光是穿戴气度,也能看出来他的家世不凡。
他与齐静宁般配登对,走在人群中也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或是艳羡,或是探究,亦或是别的。
齐静宁拉着陆清让停在一处小摊前,她被一盏精美的灯笼迷住,“我记得,小时候我有一次和三姐姐一起出来玩,也看过一个很像的灯笼。不过那时候我们买不起,只能看看。”
齐静宁时常会提到齐燕宜的名字,陆清让渐渐有些习惯。
他看向摊主,当即买下了那灯笼给齐静宁。
齐静宁调侃他:“夫君真是财大气粗。”
陆清让挑眉。
齐静宁又道:“这么好的夫君是谁的夫君呀?原来是我的夫君呀。”
陆清让牵住她,继续往前走。
不远处,另一对夫妻却正在吵架。
妻子指着陆清让道:“你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人家长得又好看,出手又大方,而你呢?我不过想要一盏灯笼,你都不愿意给我买。”
丈夫也不满妻子,反驳道:“那你有本事你就去嫁那样的男人啊,你嫁给我做什么?难道你嫁给我的时候,我不是就是这幅样子吗?你如今倒嫌弃起我来了!”
妻子红了眼:“行,那就和离,明日我们就去和离。”
“和离就和离,谁怕谁啊?”
二人说罢,各自气呼呼地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不少人在围观,有人唏嘘道:“这还没出新年呢,何至于吵成这样?”
另一人搭腔道:“能吵成这样,肯定是已经吵了很久了,随他们去吧,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陆清让看在眼里,微微敛眸。
这世上有爱侣,亦有怨偶,姻缘并不尽然是美满的。
陆清让明白这道理,就说这靖国公府之内,他的爹娘是爱侣,这么多年来,也从未见他们大吵过架。而陆大爷和大夫人便是怨偶,二人属于是相看两厌,彼此为了家族和利益在一起,时常争吵。陆二爷和二夫人则是相敬如宾,既算不上恩爱,也没什么争执,淡淡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但陆清让一直很有信心,他和齐静宁会是爱侣,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河中有放花灯许愿的,齐静宁也买了两盏,借了纸笔,将心愿写在河灯上。陆清让迟疑片刻,只在灯上写了一句:“永以为好。”
他放下笔,却看见齐静宁在灯上吭哧吭哧写了好多行。
陆清让失笑:“宁宁有这么多心愿吗?”
齐静宁嗔他一眼:“你别看我的,你写自己自己的。”
陆清让应了声好,移开视线时随意一瞥,就瞥到了夫君二字。
他嘴角翘了翘,心中生出一阵欢喜。
从和齐静宁在一起,他变得越来越爱笑了。
齐静宁终于放下笔,把那盏满载着心愿的河灯放进水中。
大抵是心愿太多,河灯飘出一段后,竟然沉入了水中。
气得齐静宁直皱眉头:“啊!”
陆清让哄道:“宁宁别气了,河灯不给你实现心愿,夫君给你实现。”
左右她写的也是夫君,她想要什么,他都会给的。
齐静宁瘪嘴说:“可是我还写了希望三姐姐健康顺利地生下孩子呢。”
陆清让一怔,难怪有那么多字,原来不止有他,还有齐燕宜。
虽说他已经有些习惯,但偶尔还是会泛出些微的酸意。
“也会的。”他道。
齐静宁这才嗯了声-
进入二月,冬日的气息渐渐退却,春日的气息渐浓。
齐燕宜已经有身孕六个月,这日陆清仁忽然来了明因堂找陆清让。
陆清仁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三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想找你帮忙。”
陆清让道:“你说。”
陆清仁叹道:“燕宜她如今月份越来越大,我心中总是有些不安,你说也怪哈,我当年在战场上打仗,杀人那是家常便饭,看了那么多人的生死,按说早就看淡了。可是我看着燕宜,心里却总是会有些不安心。明明女人家生孩子,应当没有打仗危险,可我就是有点怕,要是……”
他止住了声音,深吸了口气,才说下去:“扯远了,我是想问问三哥,三哥和魏公子一向要好,魏公子医术了得,我是知道的。听说魏公子有位师妹如今也在京城,我想让三哥帮我牵牵线,问问这位师妹,到时候等燕宜快生产的时候,能否来帮忙照看。”
他又道:“规矩我知道,诊金绝对少不了!”
陆清让思忖片刻,回答他:“此事我可以帮你转达,只不过,我不能保证常师妹一定答应。常师妹此番下山,是为了纪王妃的病,若是她能在这两月之内,治好纪王妃的病,或许有时间能帮你。”
陆清仁表示自己了解:“我清楚,我就是想多一份保障。”
陆清仁说完,便走了。
陆清让将这事和齐静宁说了后,搞得齐静宁也紧张起来,“啊?生孩子这么危险,天哪。”
她可不希望三姐姐出任何事。
“要不我们一起去问问那位常师妹吧?她若是没空,让魏公子帮忙应当也可以吧。”齐静宁蹙起眉头。
陆清让拍了拍她,示意她安心,“我先去问问本谦,我与常师妹不熟。”
齐静宁点头,让他快去,又想起上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人还是吵架的时候,也不知道如今和好了没有。
魏行远和常安从上次的误会之后,关系尚未完全和好。
魏行远听从陆清让的建议,本想找出真正拿走了那张药方的人,可一直没能有头绪。他怀疑是段云楼干的,但一直也没找到证据。
他只好帮着常安想办法补齐药方,调整药方。
这倒是有些成效,魏行远的医术一向很好,他认真起来还是很高效的。在魏行远的帮助下,常安终于调整出了一张最合适的房子,能调治纪王妃的病。
如今精心调养了好几个月后,纪王妃的病已经稳定下来,虽然仍未能完全根治,但只需要喝些汤药,和寻常人无异。
常安因此对魏行远的态度好转了些许,但每次提起那张药方,还是觉得是魏行远所为。
魏行远很是无奈。
听了陆清让的来意,魏行远欣然答应:“好啊,正好纪王妃那边差不多了,我让常安干脆现在就去你们国公府里帮忙照料陆清仁他夫人。”
他想的是,让常安贴身照顾齐燕宜的话,那个段云楼自然不方便再纠缠。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她。”
魏行远带着陆清让来找常安时,段云楼又在常安租住的小院中。
魏行远脸色有些难看,但很快又挂上笑容,唤了声:“师妹。”
常安起身,看了眼陆清让:“师兄,陆世子。”
段云楼跟在身后,也唤道:“师兄,陆世子。”
魏行远翻了个白眼,“师妹,是这样的,陆世子今日找你有些事情,想单独跟你商量。”
他说着,挑眉看了眼段云楼:“段公子,还请你回避一下。”
段云楼点头,很快回了房中,让他们单独说话。
陆清让说明了来意,魏行远又补充:“是这样的,陆五呢希望你能贴身照顾他夫人,最好能现在就去。”
常安有些犹豫,她这回下山是师父的意思,如今既然已经差不多结束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幽月谷。
魏行远游说道:“师妹,师父让你下山的意思,是让你多历练历练,如今多了一个历练的机会,师父肯定希望你留下。”
常安迟疑:“那我需要给师父写封信。”
魏行远道:“我来帮你写,你去吧。”
常安又道:“可即便照料少夫人生产,也不必这么着急。”
魏行远瞎编道:“她身体不好,体虚,有孕容易有性命之忧。”
常安蹙眉:“既如此,为何还要让她有孕?”
她顿时对这位陆五印象不好起来,魏行远被问得一怔,“也没那么虚弱……就是他……你也听说过,他毕竟是打了几年仗,他这里有点问题,你要是不去,他睡不着觉的。”
魏行远指了指心口的位置。
常安若有所思,倒是相信了这话,她也听说过一些案例,就是有些人上了战场回来之后,容易落下些毛病。
“好吧。”她犹豫着答应了。
魏行远拍了拍手背:“嗯,那太好了。”
一旁的陆清让目睹了这一切,心道这位常师妹似乎还是很好骗。
只是在临走的时候,还是对魏行远说:“本谦,若是被她知晓,你就不怕常师妹又跟你生气?”
魏行远眸色一暗,随即还是扯出一抹笑道:“至少这样能让那个姓段的离她远一些。”
在这段时间里,他一定会找到那个姓段的干坏事的证据的!
陆清让回来后,便告诉了陆清仁常安答应了的事,齐静宁听着,也松了口气-
而到二月末时,春日消融冰雪,却亦带来了白莲教再次在南方作乱的消息。
皇帝为此事再次大发雷霆,在早朝上便问谁愿意带兵前去剿灭贼人。
陆清仁原本很想领命,但想到齐燕宜,还是按下了心思。
他这一去,万一不顺利,在齐燕宜生产时便赶不回来,他心里放不下。
而其他人,一时间竟都支支吾吾,没人出声。
白莲教作乱这么久,地方官员传来的奏报就能看出这些贼人很狡猾,是个难缠的对手。陛下为此事已经烦恼了很久,他们若是能成功剿贼,那自然是大功一件,可若是不能,只怕会触怒天颜。
皇帝也知道他们的顾虑,便更加生气,待下了朝后,不免留下陆邈和陆清让父子二人,抱怨此事。
陆邈是文官,陆清让亦是文官,这等事自然轮不到他们出头。
陆清让想到上回白莲教在莲华寺害得齐静宁受伤之事,道:“舅舅,若他们都不愿去,我倒是愿意去。”
皇帝看了他一眼,欣慰道:“你有这份心,朕心甚慰了。可这种事若是你一个吏部侍郎去,那真是朝廷无人啊。”
陆清让叹了声,也明白此事轮不到他去。
这日回到明因堂的时辰尚早,齐静宁不在,下人说她去了齐燕宜那里。
陆清让今日倒没什么情绪,他心里也为白莲教的事烦心,便去了书房。
上次婢女将陆清让的书给了长风,长风便随意把那几本书放在了案桌上。陆清让拿起其中一本翻看,随后动作一顿。
他记得,他没放过什么东西在里面。
第44章
那几张纸折过一遍, 夹在书中,陆清让拿出来,疑惑地打开。
是他何时随手写过的批注吗?那是一本经史之书, 他记得上回看到一半,便搁置了。
纸上的字不是他的, 那字迹娟秀清丽,一看便知出自女子之手。
陆清让也马上认出, 那是出自他妻子之手。
他一时失笑, 不由在心中猜度着她怎么会写这些东西夹在他的书中?
难道是看他平时看这本书,所以闲来无事时也跟着看,看过之后,便写下了一些感想?
陆清让记得, 齐静宁说过, 因为齐燕宜喜欢看书, 所以她也会看。
这么一想, 心里就会生出些许甜蜜的滋味, 想象着她如何因为他而拿起那本书,又写下那些东西, 放在书中, 等待着他会看见。而现在, 他终于发现, 仿若迟来的心有灵犀。
他收回思绪, 定睛看向妻子写下的东西。
随后眸中的笑意一点点冷却,直到消失。
陆清让坐在桌案前,不知时间过去多久,分明今日天气暖和,阳光暖洋洋的照着大地, 拂去冬日的寒冷,带来春日的气息,可他却只觉得寒冷。
那寒意从空气中生出,沿着他脚背一路往上攀爬,直到渗入心底。
陆清让恍然回神,面上流露出些许茫然的神色,他手指冰冷,微微颤抖着,捏住那几页纸。
第一反应还是想反驳,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他的妻子竟然一开始并不爱他,只是出于……她的姐姐。
陆清让深吸一口气,脑中却闪过种种声音。
关于妻子时刻挂在嘴边的三姐姐,三姐姐喜欢这个,三姐姐喜欢那个,我以前跟三姐姐也经常去的,我想去找三姐姐……
一时间如海啸般涌来,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陆清让连反驳的念头都被压了下去,太多了,太明显了,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事,在这一刻都浮现眼前。
——齐静宁有那么重视和在意齐燕宜。
陆清让一瞬间思绪空白,突兀而自嘲地笑了声。
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她来利用他的感情,利用这桩婚姻,从而继续留在齐燕宜身边。
陆清让颤抖着手,拿起旁边的茶盏抿了口茶水。他握着茶盏,又看了一遍那几张纸。
下一瞬,手中的茶盏便被捏碎了,碎瓷片扎进手心里,痛感一阵阵地袭来,刺激着他的脑子。
那他呢?他陆清让算什么?
他以为齐静宁是爱他不能自拔,情愿豁出性命护着他,原来那是一场豪赌。
她赌赢了,那一刻带来的震撼让陆清让手足无措,他从此无法忘却齐静宁。
他的爱从那时开始,他以为那是两情相悦的开始,却原来,是一场欺骗和心机的开始。
陆清让想到自己这么久以来掏心掏肺付出的一切,他几乎把一颗心都捧给她了,仍觉得不够,因为他以为,齐静宁爱他更多。
陆清让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屈辱,他是金尊玉贵的陆世子,他自幼家庭幸福,顺风顺水,要什么都有,自然也高傲。这样的屈辱,几乎折碎了他所有的高傲。
他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
陆清让这一生从没体验过这种苦楚,只觉得心肝俱碎。
可哪怕到这种时候,他心里仍有个念头在想,也许只是误会。
她这么写,未必就全然是事实。
亦或者,这只是她的恶作剧。
或许等她回来,就会俏皮地说,夫君你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
陆清让艰难地站起身,将那几张纸塞进袖中,起身出了书房。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就遇上了素云。
陆清让叫住素云,素云行过礼:“世子。”
他脸色实在难看至极,素云都吓了一跳,垂下脑袋,暗暗思索着自己应当没做错什么事。
陆清让问:“你跟着夫人多久了?”
素云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诚实回答:“十来年了。”
陆清让眸光好似一把冰刃,紧紧盯着素云,问:“在五少夫人成婚前,夫人是否同你说过,想与五少夫人嫁到一起,诸如此类的话?”
他嗓音听得人一颤,素云震了震,点头:“是有,夫人是说过类似的话。”
齐静宁的这番计划只在前期和素云嘀咕过几句,就是那几句要是能和三姐姐嫁到一家的话,但后面齐静宁与陆清让两个人感情一直很好,素云便也没多想。
此刻陆清让浑身透着一股让人害怕的气压,素云没敢隐瞒,通通说了。
等说完之后,才心中暗道不妙,陆世子看起来震怒,又来问她这些事,莫不是要为了这些事和夫人吵架?
她迟疑之际,听见陆清让道:“去请夫人回来。”
素云应声退下,忙不迭去找齐静宁回来。
齐静宁还在景和堂那边开心地和齐燕宜一起做小孩的衣裳,常安答应照料齐燕宜的身孕后,便住到了景和堂里。
在给齐燕宜把过脉后,就发现齐燕宜身体很健康,而陆清仁也没什么毛病,只是担心紧张妻子。
常安发现自己被魏行远骗了之后,自然又找魏行远算账。魏行远料到写些,提前道歉,说是怕她不答应,这才夸大了些,但别的绝没有什么坏心思。
常安冷哼一声,又与他冷战起来。
但因为已经答应了陆清仁,还是留了下来。
有常安在,四夫人更加消停了。
常安不爱说话,也不爱笑,一般只默默地待在一边。大抵是她身上看起来有些气质和陆清让很像,齐静宁忍不住亲近她。
齐静宁:“常姑娘,你今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和府里有关系吗?”
常安一怔,没想到她能看出来自己不太开心,因为她一贯不苟言笑,好像开心或者不开心都是一张冷脸,甚少有人能发觉出她的情绪,只有师父和魏师兄会发现。
想到魏行远,常安微微拧眉。
她道:“与府里的人无关,是我自己的一些事。”
齐静宁又问:“是有什么棘手的事吗?可以跟我们说说吗?”
齐燕宜也道:“是啊,常姑娘,此番实在太过麻烦你了。若是你不介意,可以与我们说说,我们也能帮你开解一番。”
常安看了眼齐静宁齐燕宜二人,她与人交往不深,但对她们姐妹二人印象不错,便道:“是魏……师兄,想来你们也认识他,他又骗我。”
常安说起魏行远的事,她甚少与人倾吐这些,对着她们不由得多说了些,连带着魏行远从前做过的那些事也都说了。
常安不解:“我实在不明白,我哪里惹到他?让他这么多年一直看不惯我。”
常安甚至有些委屈,因为她初到谷中的时候,因着性子冷不爱说话,其余几位师兄师姐都不怎么搭理她,只有魏行远对她态度颇为热络。
小的时候,常安本来对魏行远很有好感,觉得他长相亲和,很像邻家大哥哥。
后来就被他骗得团团转,吃了好多亏。
常安因此很生气,因为她本来挺喜欢魏行远的,结果魏行远却欺骗她的感情。
常安说起上一次药方之事:“此事便更令人生气了,我一直记得魏师兄虽然胡闹,可在大事上不会含糊,但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还想甩锅给段公子。”
齐燕宜是见过魏行远几次,但没什么交情,不了解魏行远的性子,听常安说完也有些惊讶。那位魏公子看起来的确亲和,原来私下里竟是这般恶劣的人么。
齐静宁却是听陆清让说过一些魏行远和常安的事,知晓魏行远喜欢常安,但听常安的态度,她似乎并不这么觉得。
齐静宁小声告诉了齐燕宜这事,齐燕宜眸色变了变,愈发觉得不解。
齐静宁道:“常姑娘,我也听我夫君提过魏公子的一些事,别的我不清楚,但魏公子的确不会是在大事上胡来的人。既然那张药方如此重要,魏公子定然不会做出那种事的。或许真的不是他做的。我先前受过两次伤,夫君都叫人请了魏公子来,魏公子一听总是赶来得很快,从不含糊。”
常安垂眸:“他……后面也做了许多事帮我,若是没有师兄的帮忙,纪王妃的病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好起来。”
常安叹了声,齐静宁又道:“至于此番魏公子骗你的事,我猜测,是和那位段公子有关系。魏公子是想让段公子离你远一些,他……心里很介意这件事。
你看啊,常姑娘,如今你住在这边,那段公子要想见到你,每次还得通传,但魏公子他是国公府的常客,小厮都认得他的。他想见你,就比段公子方便很多。”
常安蹙眉道:“我知道,师兄他一直对段公子很有敌意。我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段公子分明是个好人。”
齐静宁追问:“那常姑娘,你喜欢段公子吗?”
常安被她问得一怔,默然片刻,才道:“段公子人是很好,只是我对他没有那种感觉。”
段云楼同她表白过,但常安拒绝了。那之后,段云楼面上有些失望,但还是一直跟在她身边。
齐静宁道:“那……常姑娘,你喜欢魏公子吗?”
常安眉头蹙得更深:“师兄?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太过可恶,总是骗我。”
齐静宁眨了眨眼,她记得陆清让说过,魏行远同常安表白过,但被拒绝了。
她又问了一嘴,常安笃定道:“他是说过,但我知道这又是他的新恶作剧,我才不会上当呢。”
齐静宁一时无言,不禁笑了声,这还真是自己种下的苦果啊。
齐燕宜也跟着劝了几句,三个人正说着话,素云便来了。
“夫人,世子回来了,请你回去呢。”
齐静宁应了声好:“他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那三姐姐,常姑娘,我先走了。”
出了景和堂,素云才又道:“夫人,世子似乎心情不太好,你小心些。”
齐静宁以为他又是因为回来没见到自己生气,应了声好。
素云又说:“世子还问起奴婢,关于夫人成婚之前是不是说过想和三姐姐嫁到一起的事,奴婢回答了。”
齐静宁听到这里,心猛地一跳。
陆清让为何会忽然问起这个?
难道他发现了什么?所以向素云确认?
齐静宁吞咽了声,快步往明因堂赶。
明因堂内看起来一切如常,她问了下人,得知陆清让在房中等她,这才提起裙摆跨进门,唤了声夫君。
“夫君,我方才和常姑娘聊了聊……”
齐静宁绕过象牙落地障屏,看见陆清让坐在榻边,半边轮廓隐没在阴影之中。
他周身气压有些低,在听见齐静宁的声音后,眸光朝她看来。
对视的一霎,齐静宁心中有种不好的直觉。
——他像是知道了什么。
她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心中一时山崩海啸,不知该如何是好。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他会怎么办?
齐静宁不敢想。
陆清让见她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心虚,喉口微滚,沉声道:“对我一见钟情?茶不思饭不想?爱我爱得发狂?三世情缘?为我而来?情愿为我以身挡刀?”
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语气凛冽,齐静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果然是知道了。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齐静宁在仓惶之余,竟还觉出一种解脱。
她垂下脑袋,沉默不语。
有一瞬间在想辩驳,可又觉得,如果强行辩驳,反而更加伤害陆清让。
陆清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底那点唯一的希望也坠下去。
他多希望她能解释,她明明有很多种理由可以解释,可是她却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垂着头,留下无尽的沉默。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陆清让敛眸,脸色越来越冷,眉宇之间仿佛落下一场十二月的飞雪。
“宁宁,过来。”
齐静宁头皮发麻,她想,她一定完蛋了。
这是谎言的代价,她用谎言偷来了几个月的幸福,如今只怕要结束了。
就像她的梦一样,可是……她现在比梦醒过来之后,还要心痛万分。
原来她这么不舍,这么想要陆清让。
齐静宁眼眶一酸,眼泪啪嗒往下掉。她垂着头,脚步沉重地走近陆清让身边。
陆清让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怀中,长臂收拢,揽过她的腰。他的力气那么大,大到快要快要把她的骨头折断似的。
但齐静宁不敢喊痛。
她觉得自己的心更痛,一想到也许从此以后就要失去陆清让,她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仿佛被扎了一千把刀子。
齐静宁忍不住眼泪,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陆清让的表情和眼神,也不敢看。
陆清让的心里一定比她更痛吧,他对她这么好,完全颠覆了从前的冷淡,满心满眼都是她。
齐静宁被他压着,胸膛紧紧贴向他的胸膛,仿佛两颗心也靠得越来越近,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哽咽道:“对不起,夫君……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她甚至不能说,她不是故意的。
因为她就是故意的,她带着完全的私心,接近他,引诱他,得到他。
陆清让看着她哭得不成样子,心如刀绞。
他最不愿意看见齐静宁哭,他多心疼她过得不易,多希望她能一辈子都过得幸福美满,开心快乐。
但是现在,她在哭。
陆清让甚至分不清她是真心为了他而哭,还是说,因为……事情败露了,她也许有被扫地出门的风险,从而用这种方式继续在骗他。
她一直在骗他!
陆清让微微松了些力道,咬牙切齿道:“宁宁,你告诉我,你现在是为我伤心?还是为了你不能留在齐燕宜身边而伤心?”
齐静宁哭到不能说话,她只是摇头。
她想说,是为了陆清让,只为了陆清让。
在陆清让提到齐燕宜之前,她甚至脑子里都没想过这件事。
陆清让冷冷看着她,而后,他俯身,近乎疯狂地咬上她的唇。
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快要爆炸了,满腔的情绪根本无处发泄。他的爱,他的恨,他的傲气,他的耻辱,全部的一切,混杂在一起,充斥在他心里。
陆清让的动作一点都不温柔,近乎粗暴,他攫取她的呼吸,试图将她生吞活剥。
齐静宁怔了下,随后混乱地回应他的吻。
这是一场激烈的交战,分明是在做最亲密的事,交缠,无间,可又散发着硝烟的气息。
没有温柔,没有缓息,只有不停不断的冲击。
齐静宁不喊痛,她只是努力地迎合着他。
他们有过无数次,但没有一次像这一次这样,仿佛进入彼此的灵魂最深处,意图冲破桎梏,化作一体。
陆清让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不理智过,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他只能不停地做下去,试图留在她的最里面。
可是转念又会想,他曾经无数次停留过,他以为他们亲密无间,可他原来根本看不透她,她看起来那么好看透,好像什么都写在脸上。
陆清让便又为此愤怒,愤怒地继续。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他明明对齐静宁那么好,他以为他们两情相悦,笃定他们会白头偕老。但一夕之间,全都被推翻了。
齐静宁承受着他的怒火,痛与欢交织在一起。
分明天光大亮,但幔帐隔绝了一切,这方天地里,一切都是混沌的。
混乱之间,齐静宁感觉到有鲜红的颜色闯入视线,她一惊,随后发现是陆清让的手上带出来的。
齐静宁捧住他的手,担心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陆清让嗤笑了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把归于平静的一切再次搅乱,陷入混沌的欲里。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天还是亮着的。陆清让睁了睁眼,只觉得头痛欲裂。
手心里传来轻微的痛楚,和微凉的触感,他抬眸看去,只见齐静宁蹲在床边,在小心翼翼地替他清理伤口,涂上药膏。
陆清让有一瞬的恍惚,刹那间以为他是做了一个噩梦,而眼前这岁月静好才是他原本的生活。
——他的妻子很爱他,他们两情相悦。
他怔了怔,意识慢慢回笼,眼神也黯淡下去。
幸福才是一场幻梦,欺骗才是真实的。
陆清让甩开她的手,坐起身,他没有看身旁的人影,对着空气开了口:“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她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什么。
陆清让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期待着她说一句,真的爱他吗?
他自嘲地一笑。
齐静宁惴惴不安地开了口:“你……你要跟我分开吗?”
她想到什么,鼓起勇气道:“可是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跟我分开的。”
陆清让又冷笑了声,所以,那时候她就在为这一天做准备吗?
“原来你这么处心积虑地计划好了一切。齐静宁,你没有心吗?”他定定看向齐静宁,在触到她发红的眼眶时,又移开了视线。
齐静宁被他问得一抖,她记得他说过,他最讨厌别人算计他,所以他讨厌静雅公主,如今他知道了自己其实也在算计他……
齐静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敢说。
原来她从前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但到了这种时候,竟然反而不敢开口说了。
陆清让听着她的沉默,更为气恼。
他翻身下榻,穿戴衣物,便要离开。
齐静宁看着他的背影,颓然跌坐在地。
她捧住脸,低声啜泣起来。
他们两个人的气氛从昨日就剑拔弩张,院子里伺候的下人们都不敢窥探,直到陆清让气冲冲地走出去了,素云听到齐静宁的哭声,才敢进来。
“夫人,你和世子这是怎么了?”
素云把齐静宁扶起来,给她洗了把脸。
齐静宁只是摇头,她不知道要怎么说这一切。
世子与世子夫人一向是夫妻恩爱,忽地吵这么大的架,自然逃不过旁人的视线。
听闻了此事,瑞宁长公主赶来了明因堂,安慰齐静宁。
“这是为了什么事吵得这么厉害?”
瑞宁长公主亲和宽厚,面对她的善意和关怀,齐静宁心中更加内疚,也更说不出口了。
至于陆清让,瑞宁长公主也问过他,他只觉得这是天大的耻辱,当时他如何恳求母亲,如何替齐静宁出头,如今都成了扎在心上的回旋镖。
陆清让说不出口他们为了什么而争吵,他只能闭口不谈。
“母亲,你别管了。”他冷硬地开口,不愿透露半分。
他不想回明因堂,甚至连靖国公府都不想待,便只能躲出去。
他去找了魏行远,留在他那儿。
魏行远嘲笑道:“无争,你前些日子不还甜甜蜜蜜的,怎么这回吵这么大?为什么啊?”
陆清让瞥他一眼,只道:“喝酒。”
作者有话说:
小虐怡情。
虽然陆三快气晕了,但是他会把自己哄好的。(以为老婆是恋爱脑,结果发现恋爱脑好像是自己。)
第45章
魏行远以手背撑住下巴, 被他这回避的态度弄得愈发狐疑,他抬手与陆清让碰了一杯,仰头饮尽, 还是追问:“看你的脸色这般难看,连家都不愿回了, 定然是很严重的问题。”
魏行远眯了眯眼,猜测道:“难道是她找了别的男人被你发现了?”
魏行远自顾自又摇头否决了这种猜测:“不像, 她都为你做到连命都不要了, 应当不至于这么快就变心了……”
陆清让听到魏行远的话,动作一顿,眸色一冷,只觉得心头又是一阵刺痛。
他冷声打断魏行远的话:“我不想提这件事。”
魏行远笑意敛去, 见他神色的确不对, 这才叹了声, 没再说话, 只是陪他喝酒。
魏行远自己情路亦不顺, 难免勾出几分伤感,两个人就这样越喝越多, 直到最后双双不省人事。
翌日, 陆清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牖落在面前的地砖上, 他怔了怔, 才回过神来。宿醉带来的头疼让他难受不已,胸口更是憋闷,还有些恶心想吐。
身上更是弥漫着一股酒味,混合着油腻的气息,难闻极了。
陆清让嗅了嗅自己, 便有些难以忍受。
他一向是个自持的人,饮酒但从不会让自己喝醉,这是生平头一回。
人言借酒浇愁,陆清让却只觉得一点用都没有,心中的愁绪和无底的空虚仍旧摆在那儿,无穷无尽地令他痛苦,这种颓废的枯朽气息让他厌恶,带来了更多的痛苦。
他翻身下榻,唤下人送来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
从铜盆的清水中瞥见自己的脸,尽显憔悴。
眼下的乌青和疲惫的胡茬,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人。
一个……欺骗他的女人。
陆清让别开脸,静静伫立原地良久。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那天齐静宁问他,是不是打算和她分开,哀求他不要。
可是一直到此刻,陆清让脑中都未曾想过要跟她和离。
若是从前的他,遇见这种情况,定然会决绝地给她一封和离书,抽身离开,与她两不相见,老死不相往来。
可他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他变了太多。
陆清让颓然走向桌边,在三角圆凳上坐下,发呆。
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吗?回到从前的生活?
那更不可能了,他怎么可能做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心中一阵痛苦,唯一能做的事好像只剩下逃避。
不去想,不去面对齐静宁,就能短暂地获得片刻的喘息。
魏行远很快也醒了过来,同样头疼欲裂,好在他是大夫,有醒酒的药。魏行远找出醒酒药,一人服下一颗,又相顾无言地吃了早饭。
魏行远问:“无争,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陆清让不语,心中却也在想,他该有什么打算?
靖国公府……不想回去……
那里的一草一木都充斥着和齐静宁的回忆,难以忽略。
留在魏行远这儿,他太吵了,也不清净。
思来想去,陆清让叫人准备了马车,而后去了南风小筑看望老师和师母。
他上一次去还是去年,那时候他第一次遇见齐静宁。后来原本想着带齐静宁一起来拜访老师和师母,但是种种原因被搁置了。
当时他们成婚的时候,邀请了老师和师母来喝喜酒。只是那时候新娘子戴着盖头,看不清脸,也没能说上一句话。
陆清让没让人跟着,马车停在山脚下,他独自一人带着给老师和师母的礼物慢慢走上山。
南风小筑看起来和去年没什么变化,篱笆外种着两位长辈的花草。陆清让抬头看了眼,在门外喊了声:“老师。”
元兴培听到这声音,很快出来迎接。
“诶?无争,是你啊。”
元老和夫人一起出来,欣喜地拉着陆清让进了屋。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没带你夫人一起来?”元老问。
元夫人也跟着道:“是啊,怎么没带你夫人一起?”
陆清让勉强扯了扯嘴角,笑说:“她最近身子不大好,不便出门。下次一定带她来看望两位。”
元老让他进屋坐下,给他倒了茶水,“如何啊?成了婚的生活,是不是感觉比以前快乐多了?是不是很后悔没早点成婚?”
元老与妻子两情相悦,感情深厚,自然觉得婚姻带来的都是幸福和快乐。
陆清让笑容有些勉强:“是很好。”
在发现妻子的秘密以前,一切都很好,他感觉自己真的幸福极了。
元老又与他聊了几句,见他状态不对劲,这才狐疑地打量了一番陆清让,道:“我瞧着,你不太好。怎么?是政治上的事?还是感情上的事?”
陆清让沉默不语。
元老和妻子一对视,猜到了七七八八:“跟你夫人吵架了是不是?是不是两个人年轻气盛,拌起嘴来谁也不肯让谁?谁都不肯低头啊?”
陆清让轻笑了声,没有说什么。
元夫人笑说:“无争,我告诉你,这两个人在一块呢,就是会有摩擦的。不管是门当户对的,还是门不当户不对的,都一样,因为两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那难免就会有矛盾。可是呢,发生了矛盾,不能一味地争输赢,感情里是没有输赢的。”
元夫人顿了顿,又说:“何况你是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多让让她。”
陆清让抱着手中的茶盏,他在与齐静宁争输赢吗?
也许是,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落花流水,而齐静宁赌赢了。
可他没办法不在意这场输赢。
他曾经以为的赤诚热烈的爱,原来是欺骗,如何能不在意?
陆清让抬眸看向门外,长吐出一口浊气,忽地想到去年,那天他隐隐地期待着她的到来,但是她从来没有出现。
今天,她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陆清让忽然开口:“我发现她一直在欺骗我,老师,师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元夫人怔了怔,道:“骗你?骗了你什么事?”
陆清让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口来龙去脉,只好沉默。
元夫人叹气:“骗你呢,这倒是有大有小的事,得看是什么事了。若是很大的事,那确实难以原谅,但若是些小事,也可以原谅的嘛。你老师还总是骗我说没喝酒呢,其实偷偷喝酒,被我发现不知道多少次了。”
陆清让听在耳中,想道,可齐静宁骗他的太多了……
几乎是从头到尾。
元老和夫人开解了几句陆清让,就催着他赶紧回去解决矛盾。
陆清让站在门口,感受着寒风,更是嘲弄一笑。
天下之大,他竟有种无处容身之感慨。
天下之大,好像哪里都是齐静宁。
他只想逃开,能逃到哪里去呢?
陆清让落寞地下了山,忽地想到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舅舅还在为南方白莲教作乱的事烦心,正愁没人愿意前去剿贼。
他顿时心猛的一跳,只觉得这是他唯一的去处。
南方路途遥远,离京城十万八千里,总能叫他逃得远远的,躲开这烦心的一切。
陆清让想到此处,当即吩咐车夫进宫-
陆清让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齐静宁眉目颓然地坐在房中,只觉得四下都静悄悄的,安静得甚至可怕。
她不知道陆清让到底打算怎么做,要跟她和离吗?
可是……
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吗?
他们明明有很多幸福快乐的时光,除了最开始是欺骗,后来,都是她的真心。
她真的喜欢陆清让,喜欢他冷冷淡淡的气质但又对她很温柔很贴心,喜欢他紧紧地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喜欢贴着他,靠近他,喜欢在他怀里睡着,喜欢他用力地占有她。
……
她酝酿了很多的话,想跟他解释。
但又觉得更愧疚了,因为在这过程中,她甚至还在计较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和三姐姐在她心里的位置的高低。
齐静宁把脑袋埋进臂弯里,低声呜咽,可还是,等他回来,她还是想把这些话告诉他。
廊下似乎有脚步声传来,齐静宁快步走向门口,凝神等待,但下一瞬她就失望了,因为那不是陆清让走路的声音。
他身姿挺拔端正,连走路的声音都跟好听,轻而稳。
齐静宁小脸耷拉下去,一时间红了眼眶。
“宁宁。”是齐燕宜大着肚子出现。
齐燕宜跨进门,对上齐静宁发红的眼眶,她叹了声,拉着齐静宁坐下。
齐静宁把头靠在她怀里,低声呜咽。
齐燕宜问:“好端端的,怎么会吵架了?还吵得这么厉害?”
齐燕宜自然偏心齐静宁,少不得要说陆清让不对,“他一个大男人,再怎么跟你吵架,也不能连家都不回,把你撂在家里不管了。”
齐静宁扯了扯她的衣袖,摇头:“不……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
齐燕宜听她还替陆清让说话,便更生气了:“你再错又能错到哪里去?”
齐静宁哽咽了声,告诉了齐燕宜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她如何因为齐燕宜和陆清仁出门约会伤心难过,到产生和齐燕宜一起嫁进靖国公府的心思,再到怎么想办法接近陆清让,还有那一次替陆清让挡刀的事。
“全是……全是我的错,我骗了他,他生气是应该的。三姐姐,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但是我如今也是真心喜欢他的……我不想跟他和离……”齐静宁说到最后,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齐燕宜听完这一切,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从没想过,她眼中一向乖巧可爱的妹妹,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而且还是为了她……
齐燕宜叹道:“宁宁,你太过糊涂。女子的姻缘是一生的大事,应当仔细慎重,你怎么能因为我,就这样决定自己的姻缘?”
万幸她挑的是一个万中无一的男人,婚后过得也幸福。
可听到她想过去给别人做妾,只为了能跟自己在一起时,齐燕宜心里还是不免疼惜万分。
齐燕宜将人紧紧抱住,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哭声。
“傻妹妹,我的傻妹妹。”
齐燕宜想到过去种种,她与齐静宁的姐妹情谊,不免也洒落眼泪。
姐妹二人抱在一起哭过一场,齐燕宜才拿帕子替她擦了眼泪,问:“那宁宁,你如今是什么想法?”
齐静宁抽噎道:“我……我爱他,我真的爱他了。我舍不得他,我不想跟他和离,可是……怎么办啊,三姐姐,他不回来,他不想看见我了。”
她又忍不住痛哭:“说不定他这辈子都不想看见我了。”
齐静宁捧住脸颊,想到这种可能,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厉害。
齐燕宜心里也难受,她哪里能想到整件事竟是这样的,若说起来,这整件事和她还脱不了干系。
齐燕宜抱住齐静宁,宽慰道:“不会的,宁宁,世子待你的情意,大家有目共睹。或许他只是一时太受刺激,想不开,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等他回来,你们好好谈一谈,你把你的这些话都告诉他,他一定也会动容的。”
但齐燕宜也不敢保证陆清让一定会原谅齐静宁,她原本偏心齐静宁,自然觉得种种都是陆清让不好,可听了齐静宁的缘由,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的确是值得陆清让如此恼怒的事。
换了谁来,都不可能平静地接受。
齐燕宜叹了又叹,最终只能安抚齐静宁的情绪,哄她去睡一会儿。
齐静宁这两天精神一直紧绷着,除了哭就是哭,也没胃口吃东西,早就撑不下去了。眼下在齐燕宜怀里痛哭过一场,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齐静宁睡着的时间里,陆清让回来了。
得知齐静宁睡着了,陆清让心中竟觉得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静宁。
恨她吗?可是在恨的时候,又无法割舍他付出的爱。
他的心送了出去,轻易收不回来了。
可是不恨她,心中那口气却又难以平静。
他只想离她远远的,此番去了南方剿贼,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回来。
或许借着这几个月的时间,他能整理清楚自己的思绪,明白该怎么做。
陆清让命长风收拾东西,随后去了琼华园,辞别瑞宁长公主和陆邈。
瑞宁长公主听说他回来了,原本还很开心,正要劝说几句,下一瞬便听得陆清让说:“母亲,儿子已经和舅舅说过,自请去南方平定白莲教之事,不日就出发。此去数月,还请母亲和父亲保重身体。”
瑞宁长公主原本的话咽了下去,只觉得太过突然:“你怎么忽然做了这决定,也不与我和你父亲商量一番,还有宁宁呢……”
她一顿,道:“你是不是因为跟宁宁吵架了,所以才这么突然要去南方?”
陆清让不置可否,只是跪下给瑞宁长公主磕了个头,而后便转身离开了。
瑞宁长公主又气又惊,可又拦不住陆清让,只能叮嘱他千万保重自身。
陆清让应下,随后便离开了靖国公府,当即启程前往南方-
齐静宁是从梦中惊醒的,她做了个噩梦,梦见陆清让回来了,她要跟陆清让解释,陆清让无论如何都不肯听,只把一纸和离书甩在她脸上,随后决绝离去。
她倏地睁开眼,猛然起身,叫素云进来。
“世子今天回来了吗?”
素云看了眼齐静宁,垂下头低声回答:“夫人,世子不久前回来过一趟,但现在已经走了。奴婢不清楚世子回来做什么,只看见他命人收拾了东西。”
齐静宁一听这话,赶紧跳下床榻,冲出房门。
但明因堂内早已经没有陆清让的身影,连同他素日里常穿的衣裳也少了许多。
她无力地扶着椅背慢慢滑下去,只觉得噩梦成真,陆清让这是什么意思?他要收拾东西搬走吗?再也不理她了是吗?
齐静宁眼泪倏然落下,止不住地抽泣。
而后才知晓,原来陆清让没有搬走,他只是自请去了南方剿贼,已经走了。
这消息听来也并没有让齐静宁好受多少,他她知道,他一定是因为她,才这么匆匆离开。
白莲教的人的狠毒,齐静宁亲眼见过,陆清让竟然为了逃避她,自请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齐静宁愈发愧疚。
只盼着他不要出什么事,能平平安安地回来。齐静宁默默在心中祈祷着。
她扶着廊柱,看了眼蓝天,眼眶盈满了泪。
陆清让有这么不想见到她,宁愿去那么远的地方,甚至他走的时候,都不愿意和她见一面。
他是不是……真的永远都不想再见她了?
齐静宁不敢去想这种可能,她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等陆清让回来,一定还会有转机的。
她只能等-
陆清让骑马领兵出城,离开京城时他骑得很快,只想离这里远一些,再远一些。
就这样,陆清让很快地离开了京城。
在离京城已经很远之后,这里的空气仿佛都是另一种气息,另一种没有齐静宁的气息。和煦的春风拂面而来,官道两边的草木渐渐开始苏醒。
陆清让渐渐放缓了步调,脑中却忽地冒出来,他那时候教齐静宁骑马的回忆。
她开心地回头告诉他,她做到了。
于是他便也被她的开心感染,明明是那么没有难度的一件事,也仿佛获得了极大的快乐。
陆清让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心中又一阵酸楚。
明明已经这么远了,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可关于齐静宁的一切还是紧紧缠着他,让他不得喘息。
陆清让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她嗔怒嬉笑的样子,她唤夫君撒娇的样子,她下意识地靠近他的样子,那么多,甚至还有他们亲密无间时她的反应……
难道全都是假的吗?
这一段时间里,她没有一丝真心吗?
陆清让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总是觉得,她是真心的。
可他的判断从一开始就错了,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他不过是一个工具,在她心里,最重要的只有一个齐燕宜。
陆清让顿时又心如刀绞。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强迫自己暂时忘掉齐静宁的一切。
这一夜,他们在驿站里暂住。
驿站的条件简陋,陆清让简单收拾了下,就躺下睡觉,打算明日早点赶路。
夜阒寂无声,没有月亮,黑漆漆的。陆清让躺在硬实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在黑暗之中睁开眼,坐起身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驿站的茶水是冷的,在这早春的夜里,灌入喉管仍有几分凉意。陆清让一连喝了三杯,也没能压下心中的躁意。
离开京城越远,他以为他能远离齐静宁,从而获得一种平静。
但是并没有,一点也没有。
反而在意识到离她这么远以后,心里生出的是对她的思念。
他好像并不想离她这么远。
陆清让在这寂静的夜里突兀地笑了声,笑声幽幽地透出一股无奈。
怎么会如此呢?
他以为齐静宁爱他更多,于是努力地想要回报她,掏心掏肺。到了这时候,竟也收不回一点。
甚至当那些回忆浮现的时候,比痛苦更早浮现的,是甜蜜。
他甚至生出一个念头,纵使她开头只是想骗他,可这么久的相处,她定然也是用了真心的。她演技那么差,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怎么可能全都是装的呢?
他们如今的确是两情相悦,不是吗?
陆清让捏了捏眉心,在黑暗中静静坐着,良久,才重新回到榻上-
从陆清让离开京城,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了,他仍没有给家里来过一封信。
齐静宁每日会去给瑞宁长公主请安,她只是想知道,会不会陆清让给他们写了信,只是没给她写信。
瑞宁长公主不知道他们吵架的缘由,劝了几次,也觉得他们的事该自己解决,索性不再提。只是瑞宁长公主也每天提心吊胆,担心陆清让的安危。
这两日又有奏报传到朝廷,说白莲教的人又做了什么事。听着那些消息,一家人都会捏一把汗。
好在大约一个月的时候,传来了好消息,陆清让带人重创了白莲教的老巢之一。
皇帝甚是欣慰,在早朝时就狠狠夸赞了陆清让。
齐静宁心里也很高兴,听见旁人夸赞陆清让,仿佛她与有荣焉,这可是她夫君啊。可想到他们俩如今的僵持,她眼中的神采便会迅速黯淡下去。
陆清让并没有告诉瑞宁长公主他们她做的事,也没有对他们的关系发表任何的言辞,齐静宁心里又会生出几分期待,也许他没有那么决绝。
等他回来,她会把那些想说的话都告诉他,到时候,他们一定能和好的。
她每日醒来,都会祈祷一番,求上天保佑陆清让安然无恙地回来。
但传回来的消息,总是有好有坏。
有时候是好消息,有时候令人担惊受怕。
齐静宁只觉得煎熬,她不敢想,如果陆清让出了什么事的话,她要怎么办?
她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从此就再也没有机会告诉他了。
齐静宁想到这里,就会很难受很难受,她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从那天之后,齐静宁常常做噩梦,有时候梦见的是他决绝离开的身影,有时候则是梦见他出了事。
齐静宁满头大汗,捂着心口坐起来。夜色静谧无声,若是在之前,她做什么噩梦,陆清让一定会抱住她,安慰她。
可是现在他不在,房间都变得好冷,好空。
她真的很想陆清让,特别特别特别想他。
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她不能再在这里等他了,她要去找他。
作者有话说:
其实离开第一天就开始想老婆了,甚至开始思考这件事真的有这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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