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心机通房上位记 > 19、听戏
    “鸢尾姐姐,我的月钱现在竟然有这么多了!”连翘一边扒拉着手里的钱袋子,一边跟在鸢尾身后叽叽喳喳地说话。


    今日是初十,府里每逢初十领月钱。眼下刚领完月钱,对于连翘来说,月钱涨了好大一笔,此时心情很是雀跃。


    “是呀,你现在可是府里的二等丫鬟了,与你同数月钱的丫鬟,府里也没几个呢!”


    鸢尾见连翘盯着月钱两眼放光的模样,不禁也弯着眉眼笑起来。


    “那、那鸢尾姐姐,我听说你现在是一等丫鬟了,月钱岂不是更多?我听说一等丫鬟比二等丫鬟每月足足多了五两,还有每逢节例也会多添置些,那岂不是……”


    连翘边说边扒拉着手指头算起来,一双乌黑的眼睛瞪得溜圆。


    “能算明白吗,小财迷?”鸢尾见她这副模样噗嗤笑出了声。


    “世、世子好。”连翘陡然停了步子,瞧见了走过来的谢濯。


    鸢尾愣了下,见是谢濯,两人已有好些日子没见,鸢尾忙敛了脸上的笑意,也俯身行礼。她低垂着头,不知该以怎样的神态去面对谢濯。


    “免了。”谢濯抬抬手,想起方才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脸颊似乎又消瘦了些。但瞧着皓齿朱唇,不过几日未见,身条好像也抽长了些,人显得更加挺拔柔美。


    只是她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似乎脸上笑意清退,身子也紧绷起来,头垂得那样低。


    谢濯心中莫名几分失落,想问下鸢尾的伤势,却终究不知该如何开口。


    夜里,在放下手中的公文时,抬头已是满天星斗。


    谢濯觉得口中干涩,拿起手旁的茶饮一口,却已凉透,杯中茶水似乎也少了丝滋味。


    忽想起每次叫她来值夜,他批阅公文时,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守在一旁,不知是何时添的茶水,可每次他端起杯盏时,茶水总是温热的。


    里头好像偶尔会加些陈皮枇杷一类,润着喉头却也不觉得过分清甜。若批到夜深,里头还有提神醒脑的薄荷。


    她总是有这样一份细腻。


    莫名地,又想起白日里见她那一回,弯弯的眉眼里流光溢彩,却在看见他的那一瞬,所有的笑意和光彩尽数收敛。


    心里闷闷地一疼,心头也添几分烦躁。


    “几更了?”


    砚竹听到动静,回禀道:“二更天了世子,可要安寝?”


    已这般晚了。谢濯将原本想召鸢尾过来的话咽了回去。


    “安歇吧。”


    ***


    谢明远伸出手指,缓慢地抚向枝头挂着的灯笼,可偏生这夜风要与他作对似的,将这灯笼吹得晃啊晃的,好像就在手边,却怎么也把握不住。


    谢明远抬手捂住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在看见灯笼的那一刻,他知道她答应了,答应做他的盟友。


    可是也是在那一刻,他知道了她与自己一样,也是重生回来的,带着前世的那些记忆,前世他对她的那些不好,她都记得,她都知道。


    若是前世没有经历过那些的鸢尾,怎么会答应他的联盟呢?与其说是一次邀约,不如说是一次试探。


    那夜他没有等到她的时候,他便有了深深的预感,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脑海中隐约冒出了那种可能,然而却始终不敢深想。


    他很怕她也是那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而来。


    那么他所有的坏,所有做过的混蛋事,她都记得,要怎么样才能去挽回。


    怪不得她每次见他,总是那样戒备而躲避,怪不得她看自己的目光总是那样的冰冷。


    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泪水终究透过指缝溢了出来,可笑自己还以为她会如前世一般地走到他身边。


    谢明远抹掉脸上的泪,抬手将灯笼拢进怀里。


    她恨他也罢,怨他也罢,这一世,他要把她竭尽全力地拢到自己身边,护着她,对她好,哪怕她不会再原谅他了。


    ***


    三月十三这夜,鸢尾如同从前约定的那样入内伺候。


    谢濯用余光瞥见鸢尾的时候,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落地,松下一口气来。只是一时想起前些日子的情景,仍低头执笔。


    鸢尾如往常一样,煮水泡茶,替他斟下一杯来。谢濯执杯饮了一口,是他常喝的君山银针,只是滋味单薄。


    若是往日这样夜深的时候,他还在批阅公文,里头惯常会加少许薄荷提神,却又不至于破坏茶原本的香气。


    谢濯垂眼搁下,她身上的伤刚好,想来一时顾不上也是正常。


    鸢尾仍旧安静低首,执起墨锭安静研磨。谢濯一句批文写下来,回头再看一眼,笔锋潦草,终觉词不达意,抬笔想勾划了,却察觉到鸢尾搁下墨锭,已是要起身替他去铺床的架势。


    谢濯搁了笔,知道自己今夜若是不开口,鸢尾是不会主动提起的。


    “鸢尾。”


    “奴婢在。”鸢尾回身恭敬低首,似与往常一样,可谢濯分明察觉出她隐约间的疏离与畏惧。


    “令桐的事,想来你都知道了。”


    “是。”


    谢濯沉默了一会儿,像在回忆着什么。


    “你该还记得之前你突然被春萱堂叫去,那时我说此事会好好查,给你一个交代。”


    “其实那次很快便查出来是令桐,我本不该瞒你,”他话语间顿了顿,神色几分晦暗,“令桐的娘是从小照顾我的乳母,她待我如亲子一般。后来她害了病,瘦得只剩一副骨架,临要走的时候,却不知哪来那样大的力气握紧我的手,泪一直流,她说她只这么一个女儿,生下来本该是伺候人的命,却养得骄纵了些,说让我日后宽恕她些,护着她些,我答应了。”


    “所以当时将事替她掩了下来,只想着让她去别院那里清静,保她余生安稳,便也算对得起乳母的嘱托了。”


    鸢尾仍旧神色恭谨,挑不出一丝错来:“世子自有世子的考量,便是不与奴婢说,也是应当应分的。”


    谢濯看着她恭谨的神色,眼中落寞更深:“早知有今日,那时绝不会宽纵她,想来你养伤时,听闻我对令桐的处置,心里会怨我,只是我始终觉得此事背后另有其人,那名药童我还在审……”


    “世子,若是到最后还是审不出什么,留他一命吧。”鸢尾难得抬眼打断了谢濯的话,谢濯看向鸢尾。


    “我与那药童素不相识,他却参与构陷我,想来是受人指使,”鸢尾越说声音越小,“兔死狐悲罢了……只愿有一日,我不得不违背己心做下一些事来,也有人肯高抬贵手,留我一命。”


    谢濯语塞,原本准备要说的话一时都哽在喉头,他总觉得她话里带着哀怨和自怜。


    是了,且不说这次她并未给冯英珠通风报信,即便真是如此,她一个奴婢,有太多身不由己了。


    “好。”谢濯沉默半天,只挤得出这样一个字,好像面对身前这个女子时,总是有生平未有过的哑口无言。


    ***


    正赶上谢濯休沐,鸢尾本听闻谢濯这日会外出访友,以为可以好好休息一日,哪知谢濯出门时却将她喊上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他出门大多只带墨松和砚竹,极少带丫鬟。鸢尾正疑惑着,哪知到了垂花门处,见连翘也被叫了过来,一时疑惑更深。


    两人上了马车,比起鸢尾,连翘第一次近身伺候主子,明显紧张许多。


    哪知到了酒楼,谢濯自己会友去了,没过一会儿,墨松便出来吩咐道:“主子这儿不需人伺候了,你们自去街上逛逛吧,申时末要回来。”


    连翘一听可以去街上转转,一向胆小的她兴奋劲都要写在脸上。毕竟对于她们这种大宅院里的丫头,成日里都被关在府墙里,可能几年都出不了一次门。


    鸢尾原本还在心中琢磨,只是被连翘拉着上了街,一时街上的热闹与烟火气浪潮一般涌到眼前,那种久违的安定与烟火气将鸢尾从那些纷繁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姐姐你看那边,是不是就是大家经常谈起的江记米糕,往常托小厮给咱们带回来都凉了,今儿个可算能尝个现成的了!”


    连翘盯着那铺面眼睛都发亮,拉着鸢尾便要跑过去。


    只是两人兴冲冲地买下米糕,待入了口却觉得味道一般,甚至不如往日放凉了的米糕。待问了路人才知此江记非彼江记,连翘恼了好一会儿。


    鸢尾只觉得好笑,不过难得今日上街来,两人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一路上卖糖人的、银簪的、摆件儿的数不尽数,鸢尾也被连翘带起了兴致,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荷包瘪下去大半,身上的包袱却越来越多。


    中午两人选了家鸡汤馄饨大快朵颐了一顿。下晌两人逛累了,便找了间茶铺子歇脚,两人坐在二楼,恰好能看到街对面搭了个简陋的戏台子。


    一小生一女子,脸上的粉擦抹得很重,看不清模样,好在唱词功底扎实,即便隔了些距离,也听得很清楚。


    “踏草怕泥新绣袜,惜花疼煞小金铃……”


    鸢尾听了出来,唱的正是牡丹亭中游园惊梦的这一段。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1】


    唱词渐渐悠远,在耳畔似真似幻——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有小丫鬟似在远处嘀嘀咕咕着什么,鸢尾怀胎已有五月,本就是心绪不宁的时候,她心中疑惑,便遣了身旁的蝉衣去问。


    蝉衣回来脸色很不好,本想将鸢尾搪塞过去,鸢尾却察觉到什么,执意问清。


    “她们说……说世子下旬便要出征,去前线顶上战死的吴将军……”


    鸢尾腾得一下站起身来,站得太急,肚子顶了桌子一下,她吃痛抚了抚腹部。


    “姨娘!”蝉衣骇了一跳,“姨娘要小心身子才是,也许是她们听错了。”


    “世子现在在哪?”鸢尾撑着桌案,缓了一会儿,肚子的疼痛缓下来,她看向蝉衣问道。


    原本唱戏的两人察觉到情形不对,纷纷闭了嗓,一句还未终了,像是陡然被人掐断了音儿。


    “在书房。”


    鸢尾匆匆赶往书房,一进门,见谢濯坐在案后,静静擦拭着手中的宝剑。


    记忆里这剑已许久未出鞘过了,她眼泪一下子便流下来:“不能不走吗?”


    谢濯见她闯进来,又听到这句,眉头深深蹙起来,人便带了几分严肃:“谁与你说的,你如今怀着身孕,莽莽撞撞的,像什么样子。”


    “你要去前线,是吗?”鸢尾扶着腰,不管他的话,只兀自地问。


    谢濯垂下眼,继续擦着手中的宝剑:“家国有难,不得不去。”


    鸢尾觉得身子有些发晃:“瓦剌凶残,折了那么多的将军,要你一个文官去做什么?”


    “是你忘了,文官之前,我亦是武将。”


    鸢尾缓了会儿,尽力不流露自己的脆弱与无助,她看向他坐在案后冷静拭剑的模样,心里一阵阵的涩痛。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脚尖:“你并不期待这个孩子,是吗?”


    ……


    “姐姐天快黑了,姐姐、姐姐?”鸢尾被连翘叫回了神。


    “姐姐怎听得这般入迷?”


    台上还咿咿呀呀地唱着,这一曲还未完。


    “许久前听过,那时便没听到尾,如今又听不上了。”


    “我瞧着他们还要唱好久,墨松哥嘱咐了咱们天黑之前要回去。”


    “走吧。”


    待回了酒楼,只剩谢濯一人在独弈。鸢尾一时有些心虚,也知自己回得有些晚,一时有些屏气凝神的。


    “回吧。”谢濯发了话,声音倒与平时一般无二。


    众人一道返程,鸢尾一日下来真是疲累了,靠在马车壁上一晃一晃的,便睡着了,头似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


    直到马车壁被人轻扣了两下,她才醒过来。


    待走下马车,见未到府里,反倒这景色,她记得是空山寺的后山。


    环顾四周,见眼下除了驾车的墨松,便只剩下她和谢濯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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