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风吹在两颊有些冰凉的刺痛感,谢徽宁才猛的顿住脚步,她下意识的摸上侧脸,怔怔的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满面泪痕。


    “……谢小姐。”身后传来脚步声,莫雨声音微有些迟疑,“殿下吩咐我送您回府。”


    谢徽宁有些狼狈的别过头,闭了闭眼,嗯了声,自己如今这模样……确也不适合自己回去。


    坐上太子府安排的马车,谢徽宁思绪一团乱麻,她强撑着在萧晏珩面前违背本心说出从未爱过他的那番话,本以为以他的矜贵傲气,她既说出如此诛心的话,必不会想再与她有什么纠缠。


    可她没想到的是,谢徽宁想到方才萧晏珩看她的眼神,手指下意识用力攥紧了裙裾,却似乎……适得其反了。


    她极力忽略了心底的丝丝闷痛,绯色的衣襟晕开一抹湿意,手背上却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纠缠间,那人的发丝缠绕的触感,令她心悸。


    马车很快便到了谢府,踏进后院时,谢徽宁心绪烦乱,越过回廊一路直往揽月阁去,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头的圆月拱门处才走出来两个人。


    “翠云,她今日不是和大哥去马场了吗?”谢文欢看着谢徽宁的方向,若有所思的道,“怎就她一人回来了。”


    翠云也探头看了看,转了转眼睛,机灵的道:“奴婢去打听一下。”


    谢文欢嗯了声,眯了眯眼,想到方才谢徽宁有些神思不属的模样,心下浮上些狐疑。


    揽月阁


    夜色渐深,几个婢女伴小厮来来回回将热水倒入浴桶,玉琴小心的试了试温度:“小姐,水温正合适。”


    谢徽宁嗯了声,散下一头乌发,如玉的雪足轻点水面,生理性的瑟缩一下,随即解开浴衣,踏入浴桶,温热的水覆盖而上,她舒了口气,靠在桶边,浓密的羽睫微微阖上。


    浴室里唯留玉琴一人,动作轻柔的从她的额角一路按揉至肩颈,谢徽宁轻声开口:“玉琴,明日替我给顾府送封拜帖。”


    玉琴应是:“是送给顾大小姐吗?”


    谢徽宁摇了摇头,睁开眼,乌黑的瞳色透着坚定,氤氲的水汽遮住了些许她的眉眼,她低声道:“送给外祖父。”


    *


    好容易放晴了几日的天气又有些阴沉下来,去往顾府的马车上,谢徽宁稍稍掀开了些车帘,乌压压的天幕笼罩了下来。


    “起风了,今日恐是有雨。”玉琴替谢徽宁拢了拢披风:“小姐小心着凉。”


    谢徽宁应了声放下车帘,街市两边的小摊贩急急忙忙收着摊位,生怕下一秒暴雨就要落下。


    很快便到了顾府门前,早得了消息的顾管家领了顾元白的吩咐在门口等着谢徽宁,见谢府的马车缓慢停下,顾管家忙上前,恭敬弯腰:“谢小姐,老奴领您去老爷的书房。”


    谢徽宁扶着玉琴的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眼天色,已经有细细的雨丝开始飘下来,她收回目光,玉琴撑起伞,两人随着顾管家往顾府深处去。


    “吱呀——”


    天色微暗,书房里点了一盏烛火,一侧的博山炉里袅袅升起青烟,顾元白站在书桌前,右手执毫,头也没抬:“宁丫头,来。”


    谢徽宁依言上前,轻声唤:“外公。”


    顾元白看她,目光慈爱,笑着冲她招招手:“来写几个字给外公看看,许久未见你的字了,我看看有没有退步。”


    谢徽宁心下一软,弯唇轻应:“好。”


    说着,她走上前,摊开宣纸,右手执笔落于纸上,笔锋游走间,进退有度,待收势时,一个“静”字便跃然纸上。


    一旁的顾元白看着案上的字:“虽言静,心却不静。”


    谢徽宁手指轻颤,她放下笔抿了抿唇,往后退了一步,毫无征兆的轻撩裙摆跪下。


    “这是做什么?”顾元白眉心耸起,就要伸手将她拉起。


    谢徽宁轻轻挣开顾元白拉她的手,抬头看他,乌黑的瞳孔里晕开清凌凌的波光:“外公,我有一事相求。”


    “我想请求外公帮我相看一桩婚事。”


    顾元白双眸微眯,沉声道:“婚事?”


    谢徽宁目光不闪不避,目光坚定:“外公,我…不愿嫁给太子。”


    顾元白沉默了片刻,看着小孙女坚持又带着希冀的眼神,有些困惑的叹了口气,用力将她拉起来:“你先起来说,外公虽年纪大了,可我自认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你和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太子对你如何,我也看在眼里……”他顿了顿,“宁宁。”


    “外公。”谢徽宁坐在一旁的矮凳上,仰头看他,“可我想要的是像您和外祖母一样,像爹爹和娘亲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


    她目光黯然了些:“从前是我不懂事,可他是太子,是这天下未来的主人,他…不可能只有一个妻子。”


    顾元白沉默半晌,重重的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抚摸小孙女的额发:“好,外公知道了,外公会帮你的。”


    “那日宫宴,陛下虽有意赐婚于你和太子,但终究未成。”顾元白轻声道,“这几日,我会让你大舅舅和舅母尽快替你相看一户合适的人家……无论如何,外公不会委屈了你。”


    谢徽宁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微哑忍着泪意,咬唇点头。


    “此事,你可有同你父亲说?”顾元白开口道,“飞章身为太子太傅,自前些年你与太子关系愈发亲密以来,怕从未想过你会选择不做太子妃。”


    顾元白叹了口气:“我也曾劝过飞章,树大招风,如今朝中也非太子一家独大,帝王之心深不可测,成年皇子众多啊。”


    谢徽宁默默听着,半晌后轻声道:“我知道的外公。”


    *


    天色渐晚时,丝丝缕缕的细雨陡然变成了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在刑部的青瓦上。


    “殿下?”刑部尚书周河看到自门口走进来的人,惊讶的迎上去,“雨势甚大,殿下怎的亲自来了?”


    萧晏珩解下带着潮意的大氅,扶风连忙接过递给一旁的小厮,萧晏珩大踏步往前走,眉宇间透着些许冷意:“东市一户裁缝店老板的女儿今日新丧,我们一直在跟踪的阴阳商人终于有了动静,今夜,必会交易。”


    周河神色一震:“您的意思是,那户人家将自己女儿的尸身卖给了那个阴阳商人!”


    萧晏珩大步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指尖轻敲桌几,眸色凛冽:“我的人已经盯紧了阴阳商人,今晚务必要抓到交易现场,孤倒要看看,是谁人敢在邑京城里就如此胆大包天,竟做出此等不法勾当!”


    天色黑透了,扶风急匆匆的进了门,内里的萧晏珩和周河齐齐看过去。


    “动了!”扶风神色有些难掩的激动,总算是要被他们抓住这幕后之人了!


    萧晏珩起身:“走,我们跟上去。”


    “殿下,我和扶风大人一同前去吧?”周河也走过来,“这帮人如此丧尽天良,定是亡命之徒,若伤到您……”


    萧晏珩神色冷峻,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不用说了,今日孤必亲手抓住他!”


    “扶风,备马!”


    太子府的暗探一路跟着阴阳商人七拐八绕,一边给扶风传递着消息。


    “殿下,就在前面。”


    昏暗的小巷口,萧晏珩几人顿住脚步:“周河,里面狭窄,定有乾坤,让你的人在这里待着,我们三个进去看看。”


    周河点头,示意刑部众人原地待命,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雨幕中。


    扶风走在最前,三人顺着暗探留下的记号,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巷子里走了将近半刻钟,眼前出现了一座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宅子。


    三人对视一眼,小心靠近后墙。


    “东西在哪?”墙内传来一道隐约的男声。


    随即响起的另外一道声音带着些不分男女的尖利:“钱呢?”


    “五十两雪花银,都在这,自己点。”


    萧晏珩眉心微微蹙起,这道声音,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尖利的声音过了一会重新响起:“行,都是老顾客了,东西换了地方,出了城南外一路往南五公里,那里有一片荒坟,从东往西第三个,里面就是你们要的东西。”


    萧晏珩眸中泛起冷光,看了眼扶风,扶风点点头,给了暗探一个眼神。


    暗探悄悄离开,里面的交谈声渐息,萧晏珩低声喝道:“动手!”


    扶风冲在最前,一脚踹开破旧的院门,轰隆一声巨响,院内几人一惊,阴阳商人见势不好,趁扶风对付另外一个黑衣男子时,抓起银子就想溜。


    萧晏珩挥手一道暗劲裹挟着墙角一枚石子砸上阴阳商人的膝盖内侧,那人腿一软,脚下踉跄,猛的往前扑过去,砸起一片尘土。


    周河连忙上前按住对方:“老实点!”


    那边的黑衣人有些身手,在扶风手下来回躲闪,意图夺门而出,萧晏珩飞身上前,踹在他的腰腹处,那人踉跄的往后退了几步狼狈坐到地上,雨早就停了,一缕月光不知何时照进院落里,那人蒙着面,唇边溢出丝丝血迹,抬头看向几人的方向,萧晏珩看到他看自己的眼神里露出明显的震惊。


    “你……”萧晏珩往前一步,只觉得对方眉眼有些眼熟,想要抬手扯下他的面巾,扶风惊呼一声,“殿下小心!”


    一缕寒光闪过,袖箭飞快袭来,萧晏珩急闪后退,却躲闪不及,闷哼一声,那枚袖箭已扎进了他的左胸处。


    扶风疾跑上前踹翻男人,脚下用力踩在对方的右手上,骨裂之声响起,萧晏珩捂住左胸口,指缝间鲜血溢出,那人的面巾被扶风用力扯下。


    “果然是你。”萧晏珩咳了声,用力压了压伤处,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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