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卖玉


    在山里倒腾了几天,就算是病床,也真的十分舒服。


    李经纶有几处伤口缝了好几针,加上撞青瘀血的各种伤,好歹还不至于断骨头破五脏的,比起金大器,算是好多了,不过麻醉的药力逐渐过去,他觉得浑身四处都在隐隐作痛。


    加上苏向晴在身边,他突然就从刚才一股要打架的姿态变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叫嚷着要苏向晴喂他。


    看在这个男人在山里拼死拼活的份上,苏向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她没什么喂饭的经验,印象中,只有妈妈喂小孩的模样,她学着那些样子和动作,细心轻柔地把饭菜喂到李经纶嘴里。


    而李经纶比那些幼儿强多了,不仅不会躲避吃饭,还会主动去找饭勺的位置,一口就把饭菜吃下去,嚼得飞快。


    眼神则一刻没离开过喂饭的人。


    他眼里的爱意快要涌出来:“有女朋友真好啊!”


    苏向晴觉得不太真实,红着脸笑了笑。


    ……


    吃过饭,李经纶和钱运也联系上了,钱运正往回赶,他们迫不及待地办好了出院手续。


    钱运回来的时候,脸色并不太好看。


    李黛西先说话:“老钱对那协会收玉的价格不太满意呢。”


    钱运肚子里的气正好找到了一个出气口,顺着李黛西的话就说道:“我是不懂玉,但这好歹是那深山里我们拼了命拿回来的东西,也不要太不当回事。”


    苏向晴忙问:“到底卖了多少钱?”


    “八万。”钱运没好气地说。


    嗯……其实八万已经不少了吧,苏向晴心想,不过赚八万要卖命的话确实划不来。


    李经纶接道:“通天台那里的墨玉和青玉一看就是好东西,可惜没带一块回来,否则,轻松过百万没问题。”


    过百万?!


    苏向晴见李经纶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安慰道:“过去的就别想了,好歹我们还有命呢。”


    李黛西便也说:“唉,向晴姐,我那些折在里面的设备都几万呢!我看这个协会做生意是不太地道,不过你说得也对,好歹人家救了我们一命,就当是报答他们了。”


    “你设备怎么了?”


    “那些镜头都碎了,机器也移位了,我这回可得大出血去换批机器,也不知我那抠搜的老爹同不同意……”李黛西趴到苏向晴身上,语气哀怨:“好歹那些SD卡还有用,不至于让我的辛苦付诸东流……”


    苏向晴拍拍李黛西的肩,看李黛西的样子,她就知道李黛西那抠搜的老爹抠不到哪儿去,李黛西的担心算是小题大做。


    “你家在哪儿?”她问。


    “上海。”李黛西撅着嘴道:“我订了晚上的机票回去。”


    “这么快?”


    李黛西瞥了钱运一眼:“装备都无了,我得赶紧回去剪辑视频呀,up主几天没更新,粉丝都要跑光啦!向晴姐你们常驻长洲是吗,我会来找你们的。”


    解一丁道:“我也买了凌晨的火车票。”


    李经纶便问:“小解又是去哪里?”


    钱运抢答道:“他去找熟悉的买家卖玉料子。小解懂行啊,刚才知道那协会坑人,只出了两块次品,好料子他要找老伙计收呢!”


    “那你怎么就把东西贱卖了?”


    钱运深深叹了口气。


    其实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特质,说到“钱”的问题的时候,情绪自然高涨,思想会不自觉集中,平时生活工作中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躲过去的东西,此时都会恨不得自己变成黑洞把他们都吸附过来。


    因为成年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搞钱的机会。


    “小解说那个买家认人,不会轻易跟陌生人交易。”钱运恼着:“你说这怎么整得跟武侠小说里□□接头一样?买东西还得看人?”


    解一丁仍是那副人淡如菊的样子,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对他来讲,这样的事情也是司空见惯了。


    “我这趟去的时候,会跟买家介绍钱哥的,如果他有兴趣,下次钱哥就可以和他交易了。”解一丁补充道。


    李经纶敏锐地捕捉到盲点,问道:“你不是可以把玉让小解带过去卖?”


    钱运一副“我早就想到了”的表情,无奈地看了解一丁一眼。


    解一丁解释道:“这行的规矩,不能帮人出货。”


    “是吧?武林人士规矩很多。”


    “不是我不信任诸位,但玉这东西,出货的事一定得自己谈,中间人倒腾一趟,货源没法保障,价格也不透明了,容易出纠纷。”


    “咔嚓”一声响,病房门被打开了。


    护工见一群人围在一起,识相地说了声:“对不起。”


    苏向晴连忙说了句:“我们马上就走了。”


    他们几个人待在李经纶的病房里,现在出院手续都办完了,人家要来搞卫生,他们留在这里就还……挺碍眼的。


    况且,这个地方和蓬莱关系紧密,实在是不适合几人“密谋”寻找买家这件事。


    几个人大包小包的离开医院,李经纶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城市的车水马龙就在眼前,大街上各具特色的路边小店与烟火气,竟然让苏向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这才是她二十多年来一直生活的世界。


    但她重新看到这一幕,有种由心底而生的感动。


    她不禁想,晚上应当要去大唐芙蓉园拍照打卡,再吃点胡辣汤、葫芦鸡啊之类的美食,这才不枉旷工几天出来一趟。


    几人重新在酒店房间里坐下的时候,苏向晴的思绪才收回来。


    这回的货只卖了八万已经是铁打的事实,但钱运却是真的发现了一门好生意:“之前在去东石峰的路上我就有个念头了,小解,我们几人搭伙开个公司,就做玉石贸易怎么样?”


    他用手点了点,他所说的“我们”包括他自己,解一丁,李经纶和苏向晴。


    他的手指晃过李黛西的时候顿了顿,最终放了下来。


    李黛西嗤笑一声,翘起二郎腿,反问道:“我知道向晴姐他们三个各有本事,但你呢,凭什么你都能开公司,我不能?”


    钱运尴尬地挠挠头:“你要是想加入……也可以。”


    李黛西就把头别过去:“本小姐不干了。”


    钱运把李黛西排除在外,原本心里也还有那么点愧疚,见她这副趾高气扬的姿态,那点子愧疚也都飞走了,喊道:“那你就别说话!”


    李黛西真就没搭理他。


    李经纶笑道:“老钱,行啊,还会开公司了?”


    “我不会,可是你会啊。”钱运也不客气。


    倒是解一丁认认真真地摆了摆手:“这行没那么轻松,你看这一趟,差点就没命了,加上这世道,有蓬莱这座高山珠玉在前,是很难混下去的。”


    他这话说得也不错,李经纶的表叔当年干这行,走得算是腥风血雨,到头来,还落得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几人都是门外汉,说起来,能找到玉卖出去,都算是运气。


    但李经纶心里不禁又有了疑问:“那收你玉的那位买家,又是什么来头,听起来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解一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也是背靠某个协会吧,他只收珍品,一般的货都不碰的。”


    钱运还不死心,又和解一丁聊起来这一行的所谓规矩。


    苏向晴不禁想,要是论他们五个人里谁最有去找帝王玉的原动力,那恐怕就是钱运了。


    帝王玉所在之处,一定还有美玉万千。


    这是人之常情,苏向晴自己也动心了,真的搞一次过百万的买卖,她还要苦逼的找工作吗,她不必了。


    呼……想到这里,她内心一声叹息,果然贪欲就是罪恶的源头。


    趁着解一丁在,她问道:“小解,你听过玉有阴阳之分吗?”


    “有这个说法。”解一丁解释道:“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玉本为山石,自然也分阴阳,但也并不是说南边的玉就是阳玉,北边就是阴玉。”


    “论阴阳,除了山体位置外,还是要考虑玉形成的特性和质地,要是讲究的话,阳玉多用于活人及家宅的配饰摆件,阴玉则用于陪葬祭祀等仪式。”


    “那一块玉的阴阳两面怎么体现呢?他们是要生在一起,还是有什么东西可以配对辨认?”


    “按理,阴阳之间确实应当有对应关系,这是天地之道。但实际上,一般人发现不了阴玉和阳玉的对应关系,这太需要运数了。”解一丁顿了顿:“要真是能发现阴阳相配对的玉,估计玉石界都要翻天了。”


    钱运眼睛一亮:“苏老板,莫非你有配对阴阳玉的线索?”


    苏向晴不满地皱了皱眉。


    就是这一皱眉,让钱运立刻清醒过来,明白苏向晴指的应当是帝王玉。


    接着,他便开始说分钱的事情。


    钱运是个挺坦荡的人,喜欢钱,又乐意把钱数算清楚,和苏向晴风格相似。


    这或许是两人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养成的习惯。


    解一丁身上的玉是他独自一人在东石峰的时候自己挖的,与他们四人无关,自然不用分配。


    但钱运身上的玉,他自知要不是亏了其他三位,他是发现不了并且无法活着带出来的。


    李黛西这回摆正了脸色,问:“我也有功劳?”


    钱运点点头:“梅花桩那里,多亏你在。”


    李黛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说实在的,她觉得自己也没帮上什么忙:“我就不必了,下次吧,下次我给力一点再说。”


    她这话好像就是在暗示几人还有下一次一同冒险的可能。众人心知肚明,也没人挑破她的话。


    第三卷 万古昆仑


    第62章 分别


    太阳西下,该是吃东西的时候了。


    也不搞什么告别大餐了,几人在酒店楼下的大排档随便吃了点,约定长洲再聚。


    解一丁独自去往火车站,钱运则送李黛西去机场。


    李经纶看着钱运帮李黛西提箱子的样子,不禁疑惑:“他们俩什么时候走到一起的?”


    苏向晴耸耸肩:“不知道。”


    李经纶随即换了个话头:“你是不是想看看西安的夜景,去个旅游景点什么的?”


    “想是想过,不过还是算了,这才刚把命找回来。”


    “那有什么的,想去哪儿,我们叫个车,很快就到了。”


    “他们可是特意担心你的身体才叫我留下来照顾你,哪能这样劳累病人?”


    李经纶的手已经拿起手机搜索了起来:“芙蓉园吧行不行?”


    ……


    两人手拉手来到芙蓉园的时候,苏向晴终于感觉到了一点真实的恋爱气息。


    爱人就在身边,一起逛园子,吃零食,拍照打卡,正常的恋爱不就应该是这样么?


    前几天闯的都是什么荒野求生的关卡?


    而且李经纶的拍照技术还不错,虽然自己有点“形容枯槁”吧,但照片里总归是好看的。


    挺好。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洲?”苏向晴问:“我已经翘班一周了,下周肯定得乖乖上班。”


    “你不是都辞职了吗?”


    “啊,是啊,不过还没过交接期,老林肯定心里骂了我一百遍。”


    “你还管他骂不骂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好歹大家好聚好散嘛,而且,最后一个月也按出勤算奖金的,都即将失业了,这点钱总得挣回来。”苏向晴嘟囔着:“你不上班都没人管吗?”


    “嗯,前几天公司那边有些好兄弟顶着,不过因为项目推进的事,我明天得赶回北京一趟。”


    “啊?明天是周末吧,而且你还负伤着呢,你们公司就这么不近人情?”


    “打工人,打工魂。像我们这种做乙方的,现在甲方爸爸有活要干,不得屁颠着往上赶?”李经纶搂住苏向晴的肩膀,两人靠在一起:“你也跟我去北京呗,周日再回长洲。”


    苏向晴摇摇头:“那我岂不是成了空中飞人,怪累人的,而且去了北京你也没时间陪我,那也没什么意思。话说,你都当老板了,还打工人啊?”


    “对啊,大家都是社会主义打工人。老板打两份工,为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功劳翻倍。”


    苏向晴被逗笑:“你别贫嘴啊,那我的工作还是为了人民健康的重要事业呢。”


    “嗯,谁说不是呢。”


    “啊!”苏向晴想到一件重要的事,不禁尖叫一声。


    旁边的几个行人通通转过头来看她。


    “额……不好意思。”苏向晴赶紧低头道歉,好在旁边的人全都不认识她,不至于社死。


    “怎么了?”李经纶有些哭笑不得:“你这样会让别人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


    他说着,头还往苏向晴脸上靠了靠。


    “不不不……”苏向晴道:“那什么,长洲我和文静租的那房子我是住不下去了,得赶紧找个新房子。”


    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打开租房软件浏览。她得迅速一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李经纶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样子很专注,一向如此。


    “不是,这些中介能不能真诚一点,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句话?”苏向晴不满道:“明天回长洲的话几点到呢,约看房好像也快不起来啊……”


    李经纶轻笑:“你先住我那儿呗。”


    “嗯?”苏向晴尴尬地抬起头,心情复杂。


    就是说,这样就同居,会不会太快了?


    虽然说自己也很喜欢李经纶吧,但这毕竟是她第一次谈恋爱,并且,准确来说才刚刚开始谈恋爱。


    妈妈一直教导她,一定要守规矩,否则吃亏的是女方。她虽然骨子里有点叛逆,但这些年的耳旁风还是吹进了一些去她脑子里。


    “太快了吧?”可是本来明明是要直接拒绝的,最后嘴巴说出来就变成了这四个字。


    李经纶抿着嘴,似笑非笑:“我暂时不回长洲。你要是觉得太快,趁这几天再找个房子?”


    哦……


    “我那个房子是酒店式公寓,你也知道在哪里,我把房间号和密码告诉你就可以,房间清洁都有服务员做的。”


    听起来挺不错的,那公寓空着也是空着,而且离医院也不远。


    “那……好吧。”


    “好了。”李经纶握住她的手,把手机屏幕关掉:“再陪我走走。”


    “嗯……”其实说到这里她也有点失落,她往李经纶身上靠了靠:“我会想你的。”


    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还未分别就已经想念的感觉。


    就算那个人就在身边,她也忍不住想他。


    李经纶的吻轻轻落在她额间:“我也会想你。”


    ……


    第二天,几人在机场分别,李经纶去北京,钱运和苏向晴回长洲。


    飞机上,苏向晴很快就倒头睡觉。不久,她被钱运弄醒,钱运精神头不错,兴奋地向苏向晴示意空姐要来送飞机餐了。


    现今这种时候,飞机餐实在令人毫无期待,可钱运总觉得飞机餐的味道好极了,每次还会要两份。


    但苏向晴觉得,他今天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


    比起要两份飞机餐,他特意问自己:“黛西有没有跟你说她什么时候来长洲?”


    他的眼神很诚恳。


    其实苏向晴能体会这种感觉——想念。


    “你自己问她嘛。”


    他瘪了瘪嘴:“上海女孩是不是都有点小姐脾气?”


    “嗯……我也不是上海人,我不知道。”苏向晴皱着眉:“而且我奉劝你不要有地域偏见。”


    钱运轻轻叹了口气:“苏老板,你要真有那什么玉的消息,可得带上我一块儿去,哥们儿指着这个挣钱呢!”


    苏向晴点点头:“放心啦,慢慢来,黛西心里可喜欢你呢。”


    钱运一囧,忙问:“她这么说的吗?”


    “我看出来的。”


    “那她就没跟你说什么?你们女生之间,不都喜欢聊这些吗?”


    苏向晴把吃食咽进肚子里,皱着眉道:“就是说让你不要有先入为主的偏见啊。”


    钱运只得转头吃东西,然后招呼空姐又来了一份,他心想,苏老板肯定跟李黛西站在一边,到地方他还是得跟老李探讨探讨恋爱之中的奥妙。


    为什么李黛西到地方后,还没回他的信息?


    ……


    到了长洲,温度湿度都高了几个level,苏向晴摸着干巴巴的脸颊,还真有点不适应。


    两人在机场分别,各回各家。


    苏向晴打开自己屋子的门,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而客厅的样子与前几天苏向晴离开的时候还一模一样。这房子好歹住了快两年,也算有点感情了。


    外面和煦的阳光洒落在阳台上,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看去,有些金灿灿的感觉,挺好看的。


    呼……苏向晴往里走去。


    文静的房门关着,里面没什么动静。


    或许她不在家吧,苏向晴心里有点窃喜。


    她飞快地打开自己的房门进了屋,然后收拾了一些常用物品,电脑、衣物什么的,她想赶紧在文静回来前离开这里。


    收拾完,苏向晴又把自己的床和桌子规整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拖着箱子打开房门。


    结果,我滴个乖乖!


    什么叫出其不意?!


    如果你预期有鬼,你反而会做足准备去迎接,但如果是康庄大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鬼,那就真的是可以把人带走的程度。


    文静像一个人形雕塑一样就这样立在房门口,一动不动。


    苏向晴心都跳到嗓子眼儿了,被她强行咽了回去。


    文静面有菜色,发如枯草,毫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苏向晴喘了几口气,不满道:“干啥呢蹲门口?”


    “你回来啦?”她的声音极其虚无,虚无到不像是真的。


    “嗯。”苏向晴恢复了镇定:“这里我住不下去了,房子我会重新转租,转租不了我就退租。”


    文静点点头:“也对,那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算了吧,跟你吃饭说不定你又把我卖了。”苏向晴揶揄:“你去找你那个男朋友吃啊。”


    “我们分手了。”她说着,眼睛突然就红了:“他就不是真的喜欢我。”


    苏向晴最怕这种场面,也最不会安慰人。


    她看着文静那样子,只得宽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就看开点,纯当买个教训。”


    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去,想了想,又转过头对文静说了一句话:“做人得有原则,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向晴!”文静抹了一把眼泪道:“以后还联系,你要是气消了,我再请你吃饭。”


    苏向晴不置可否,把房门关上。


    她其实根本不了解文静,两人没说过什么交心的话,就是那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她二十几年的成长生涯中,并没有遭受过这种赤/裸/裸的欺骗,她当然生气,不过看文静那样子,不就是一个无知少女被坑蒙拐骗的典型案例嘛,也得了教训,就算了吧。


    她一直拖着箱子走到小区门口,看一旁的亭子里有许多老人坐着闲话家常,还有一两岁的小幼儿在草地上打闹。


    她一个拖着行李箱,脸上又笑不出来的人与旁边那种天人合一的和谐格格不入。


    唉,她摇了摇头。


    不都是出来打工的年轻人嘛,谁心中没点美好的期待啊,希望文静能赶快振作,这世道能少一个伤心人是一个。


    …


    作者有话说:


    长洲出事倒计时……


    第63章 展览


    苏向晴按李经纶给她的房号和密码进了屋。


    公寓精装修,一房一厅,风格简约整洁,窗户对面就是长阳大道,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她拍了张照给李经纶发了过去。


    服务员确实把卫生搞得不错,没什么死角,苏向晴躺在沙发上,挺满足的。


    到了晚上李经纶才回消息,他下了飞机就赶去公司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去甲方公司。


    两人又一块儿聊了聊其他事,比如文静的情况,比如钱运的心情,听说李黛西上了飞机之后就失联了,苏向晴不免觉得不可思议。


    她也给李黛西发去一条消息问候。


    可是直到她与李经纶互道晚安,李黛西也没有回复。


    什么情况?莫非是那种离家出走的大小姐,回到家之后被亲爹关禁闭了?


    苏向晴脑子里冒出这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拿出手机刷了刷视频,李黛西的账号还没有更新。


    第二天,李黛西给苏向晴回了一条消息【我没事,回家被老爹要求闭门思过中。】


    还真有这种作风!


    【我倒还好,某些人都快急疯了(坏笑)】


    【(害羞)】


    接下来几天,苏向晴认认真真找房,老老实实上班,让她吃惊的是,林正南对她的态度出奇的好,也不会再找她“谈心聊天”了,省去她不少应对的功夫。


    周五,林正南还组织了部门聚餐给她送行。


    “祝大家步步高升,家庭幸福。”这是她聚餐时对同事们说的肺腑之言。


    吃完饭,已经过了八点了。


    一行人离开包厢,饭店大堂里还正是热闹的时候,几乎没有空桌,吃饭的客人正谈笑风生。


    一个有些面熟的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起身,苏向晴有些吃惊。


    他好像早就注意到苏向晴,缓步朝她走了过来。


    “向晴。”他跟苏向晴打了声招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给人温润有礼的感觉。


    李思雯立刻惊呼:“可以啊向晴,男朋友?”


    还没等苏向晴回答,吕姐也在旁边起哄:“小伙子挺帅的。”


    “不不不,他不是我男朋友。”苏向晴连忙解释。


    她自己心里还纳闷呢,杨子扬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


    “哦……懂了懂了……”李思雯朝苏向晴眨了眨眼,麻溜儿地带着其他人往前走。


    连林正南都板着脸朝她点点头。


    什么意思?


    ……


    看到其他人远去,苏向晴皱着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大老远专门来找你呢,坐下喝点茶,或者去个清吧?”


    苏向晴眉头皱得更紧,心里那团火又窜窜的关不住了。


    “你别生气。”杨子扬仍旧语气平和:“我专门在医院门口等你下班的,然后看见你和你同事来了这里,就跟过来坐着了。”


    苏向晴看了看窗外,这饭店离医院只有一条马路的距离,杨子扬说的事并非没有可能。


    他这回语气还算诚恳,没那么浮于表面,苏向晴姑且信了,再看他那样子,平静中还透着一点……委屈。


    或许真的是自己先入为主了,可是谁叫蓬莱给了她一个随时跟踪监视的印象呢。


    顺着杨子扬的目光,苏向晴走到他原本那桌坐了下来。


    “你可以发个消息给我的。”苏向晴说。


    “没事,正好吃饭,也不必打扰你。”


    “为什么来找我呢?”


    杨子扬给苏向晴倒上茶,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来一张制作精美的卡片。


    卡片是那种老红的底色,镶着金边,封面上还印着一块玉璧的照片。这块玉璧呈些许的青绿色,玉身刻有谷纹,上方还雕刻出两条龙形神兽口衔环钮,其中一条应当是龙,另一条没有角的,应当就是螭。


    但就凭这种雕刻技艺,苏向晴想,这玉璧应当不是出自枸杞梁先民那个年代。


    “这是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用新疆和田青玉雕刻而成,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完整最大的一块高古玉璧,东汉时期的东西。”


    “见识了,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我们协会主办,从明天开始在M酒店开展为期三天的玉石博览会,我特意来给你送这张请帖。”


    M酒店?苏向晴知道那是长洲最豪华的酒店之一。


    要不是这张请帖,她可能永远不会踏足那里。


    “赏脸吗?”杨子扬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有种举重若轻的自信。


    “好啊,我涨个见识,说不定对找帝王玉也有用。”


    “到时确实会有不少玉石行家到场,其他协会也会有人出席。”杨子扬顿了顿:“十点钟开场,一开头会是些会长讲话什么的内容,我走不开,可以让其他人来接你。”


    “不必了,我自己过去。”


    会长?苏向晴想,他爷爷现在是病重,那讲话的人就是他爸爸?


    “我爸爸十年之前过世了。”杨子扬仿佛看穿了苏向晴的想法,他喝了口茶,喉结上下翻动:“其实比起我这个长孙,范潮跟爷爷的关系反而更好。”


    苏向晴认真听着这个大家族的八卦。


    “我爸爸是车祸去世的,我妈妈本性淡雅,我成年后,她这些年干脆住到道观里去了,也不再过问蓬莱的事。我还有个姑姑,范潮就是我姑姑的儿子。”


    苏向晴回忆起范潮的样子,吊儿郎当的非主流?而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文静就被他骗了。


    她想,杨子扬这个人虽然有些做作,好歹比范潮更像一个协会领导。


    “我姑姑肯定是想把协会抓在自己手里的,比起我这个侄儿,她也更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掌舵。爷爷这些年病越发重了,姑姑和协会其他几个元老关系越来越好,别看其他人还认我做少主,其实我真正能使唤的也没多少人。”


    嗯,苏向晴想,正常剧本都是这么写的。


    “所以明天是你开场讲话?”她问。


    杨子扬点点头:“我是其中一个。”


    “那不打扰你了,赶紧回去准备休息吧。”苏向晴说完就站起身:“加油啊,祝你成功。”


    杨子扬微笑道:“谢谢。”


    两人走出饭店,杨子扬伸手去拦车:“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住的很近。”苏向晴特意往旁边走了一步,躲开了杨子扬准备拉她的手:“我自己回去就行。”


    “我送你吧。”杨子扬还在坚持。


    “我有男朋友的。”


    有一辆出租车停在两人身前,一阵风吹过,杨子扬走上去拉开车门:“这只是男士的风度。”


    ……


    早上八点钟,闹钟响了。


    本来周六是不用定闹钟的,但考虑到十点钟要去参加展览,苏向晴还是特意定了个闹钟,准备好好倒腾一下。


    她打开手机,发现她跟李经纶的聊天仍然终止在她发出的晚安表情处,李经纶没再回信息。


    什么意思?居然聊着聊着不回她信息?


    他定了今天机票回来,苏向晴想,到时得好好晾晾这个人。


    她起身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了一点,外面阳光灿烂,但城市的街道还远没有工作日繁忙。


    好天气。


    接着,她打开房门准备去洗漱。


    嗯?!沙发上居然有个人!


    苏向晴脑子里下意识认为进了贼,正想着要抄家伙,但再多看一眼,发现那人还挺熟悉。


    是李经纶在沙发上躺着,身上盖了张薄被子,似乎是听见开门声,他皱了皱眉,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你醒了啊?”他笑着问。


    “你怎么在这里?不是今天的飞机吗?”苏向晴惊讶着。


    李经纶坐起身,虽然还没完全睡醒,却有种居家恰到好处的懒散感,他招着手,叫苏向晴过去。


    苏向晴站着没动,她有点懵。


    “你昨天说的那个什么展览会,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他道:“昨晚匆匆忙忙临时改的机票,飞了四个小时到长洲,收拾过来,刚睡下不久。”


    他的眼睛逐渐恢复了精神,开始细细打量着苏向晴。


    苏向晴揉了揉眼,有些许难堪,自己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实在是有点难看。


    “你看什么?”她撅着嘴。


    “看你啊。”李经纶毫不避讳:“睡着的时候还很凶呢。”


    “你,你干了什么?”


    李经纶笑得更深,一双眼睛快挤出蜜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扶着额,整个人带有一种非常柔和的侵略性,是那种年轻男性的侵略性。


    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前进屋拿被子的时候,看见了睡着的苏向晴。她睡着的样子很可爱,朦胧的灯光下,她睡得十分安宁。


    他忍不住想去亲一口。


    可是刚凑到她的脸颊,苏向晴就给了他一巴掌。


    呵,这人睡着的时候有第三只眼吗?


    他只得无奈起身,然后听见苏向晴幽幽说了句梦话:“怎么有蚊子?”


    得,他居然成了只蚊子。


    “我的脸被你打了一掌,现在还疼呢。”李经纶调侃着说:“居然有人以为我是蚊子。”


    苏向晴的脸涨红到耳朵根,她大概想起来睡着时被“蚊子”咬的事情了。


    李经纶却只觉得有意思,他坐在沙发上,面朝着窗户,清晰的轮廓沐浴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俊朗明媚。


    “过来坐嘛。”他说。


    “不了,我去洗漱。”苏向晴快速走过客厅,走进卫生间。


    心在砰砰直跳,苏向晴看着自己一脸窘迫的样子,觉得十分丢脸。


    她飞速地刷完牙,接着用冷水给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降温。


    刚才要是再和李经纶多对视几眼,说不定会出事。


    第64章 赏玉


    到她觉得足够冷静的时候,她才重新打开卫生间的门。


    李经纶站起身,拦在客厅中间,眉眼舒展着,发出人畜无害的爽朗声音:“还不过来?”


    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立在那里。


    苏向晴只得走到李经纶面前,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把玩着自己的头发:“我去换衣服。”


    李经纶一把将她抱入怀里,把她的头埋在自己的脖颈间,感受她女性的柔软和体温。


    目之所及,是卫生间里洗手柜上面并排摆放的两只牙杯。


    一只黑色的是他自己的,另一只粉色的兔子杯是苏向晴的。原来只有一只牙杯的时候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两只牙杯摆在一起,他突然就觉得这才叫完整。


    “我很想你。”他的气息火热,声音萦绕在苏向晴耳边。


    “嗯,我也是。”苏向晴放松着抬头,两瓣唇与他贴在一起。


    他们的吻从站立一直绵延到沙发上,直到李经纶的手机铃声持续不断的响起。


    李经纶有些懊恼,他拿起手机,发现是甲方项目的对接人。!


    甲方真的是有些过分了,周六的早上都要来电话催命。


    “快接吧。”苏向晴重新站起身,进了屋。


    ……


    李经纶叫了外卖,两人简单在公寓解决了早餐。


    “看样子项目进展得应该不错?”苏向晴调侃着问。


    “差不多定下来了,合同拟订中,下周会有工程师先入场去了解需求。”李经纶没好气地说。


    “挺好了,又挣一笔。”


    李经纶仰起头把豆浆一饮而尽,然后看见苏向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杨子扬发消息来了。”苏向晴拿起手机就准备回。


    “理他做什么?”


    “展会请帖可是实名制,我恐怕无法带你进去,得找他帮忙呢。”


    李经纶便努努嘴没说话,苏向晴看他那样子,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你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也是。”


    苏向晴今天特意穿了件红色的长裙,与她平时那些文艺范的连衣裙不同,这条长裙更有礼服的样子,天气转凉,她就在外面披了件小西装,还稍微化了个淡妆,整个人突然有点儿御姐范。


    美目流转,眉毛弯弯,到李经纶这儿,反正只剩两个字:好看。


    李经纶也穿得很正式,挺拔的身材被合身的西装修饰得正好,一种都市新贵的精致感,在苏向晴这儿觉得四个字:人模狗样。


    不错。


    去M酒店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太随意,两人这样登对,还真是活脱脱一对都市璧人。


    ……


    M酒店位于市中心的繁华位置上,酒店所在地是一栋独立的33层建筑,大堂足有9米挑空,整个是商务黑金的装修风格,顶上垂下来一盏让人眼花缭乱的朴实无华镶钻大吊灯,中央处摆着一个巨型水滴状的黑色艺术品,抽象得让人不明觉厉。


    入口处设有欢迎屏,上面显示着“欢迎参加致远玉石文化博览会”的字样,背景如那红色请帖上一样,是那块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


    一旁身穿汉服的迎宾小姐端庄典雅,亲切地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


    “小姐您好,是展会客人?”她走过来几步,声音柔软。


    她身材高挑,妆容也极具中国古典美,头上梳螺髻,远山眉,豆沙色咬唇妆,清新明丽而不刻意,光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是的。”苏向晴下意识地也柔声细语起来,动作变得有些“缓慢”。


    淑女就是应该不急不躁。


    她将自己的请帖拿出:“你们少爷杨子扬说过可以让我带这个朋友进去。”


    “好的,苏小姐。”汉服小姐仍旧是那副标准笑容:“杨先生跟我交代过的,请您到这边,我们需要做一个人脸录入。”


    人脸录入?


    苏向晴和李经纶只能跟着过去,很快就进行了认证。


    汉服小姐道:“现在系统已经有了二位的信息,如果二位需要出入酒店可自便。我们的展厅设在30-32层,今日先开放的是第30层,专梯在那个位置。”


    她微微低下头伸出右手指引方向,在那个方向,也有一个汉服小姐恭候在侧。


    “真讲究啊。”苏向晴感慨。


    “虽然但是……,在这种酒店搞国风有些不伦不类的。”李经纶却满不在意的摇了摇头。


    对这种高速电梯而言,30搂眨眼间即可抵达。


    电梯门一打开,宴会厅的景象让苏向晴眼前一亮。


    整个宴会厅如一幅铺开的山水画卷,连同四周的墙面与脚下的地面,仿佛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般的空间,而不是都市里的一家超星级酒店。


    是一种极具古典质感的电子屏被铺设在了整个宴会厅空间里。


    就在这幅上水画卷之间,零星的摆着一些奇石,奇石与这些山水似乎都融为一体,半点都不觉得突兀。


    苏向晴首先看到的,是靠左边摆着的一块人形玉石,乍看上去,像是一个美人卧在河边小憩,她用手撑着额头,目光正望向远处一对戏水的“鸳鸯”。


    那对“鸳鸯”也是玉石,周身透着剔透的翠绿,栩栩如生。


    “哇!”苏向晴十分惊讶。


    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拍照留念。


    “小姐,此处禁止拍摄。”一个汉服小哥立刻走上前来:“请您关机。”


    “还得关机啊?”


    “是的。”


    苏向晴看他汉服的腰带里,有什么绿色灯光一闪一灭,不禁好奇道:“你能检测出谁的手机开着?”


    小哥没有回答,只是说:“职责所在。”


    “明白明白。”苏向晴老实地将手机关机,心想,这展厅里面的东西她好好饱个眼福也就罢了,免得泄露什么天机。


    李经纶也按要求将手机关掉:“我们随意参观吗?”


    “是的,您请便。”那汉服小哥鞠了一躬,又退回到电梯旁,他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站如松一般,与四周的山水画融为一体。


    苏向晴想,难怪刚出电梯的时候没注意到他。


    两人往前走了走,深入到这幅山水画卷之中。


    这个展厅里玉石的数量算不上多,但造型奇特,色泽通透,一块块都似乎具有灵性,被天地孕育出来,如今又回到一方“天地”之中。


    “我从没见过这样奇特的玉。”苏向晴说:“我突然觉得这才能叫玉,那些店里卖的,都……不忍直视。”


    “哈哈哈,小姑娘,你还真是实诚啊!”


    说话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他微微笑着,整个人颇具艺术范儿,齐肩的长发,特意用皮绳在后脑勺绑着其中一缕,却又留着满嘴的络腮胡,咪咪着眼睛,也分不出是本身眼睛小,还是常年的一种笑态让他的眼神呈现这样的状态。


    他穿着件传统的红色中国短褂,褂子上绣着些吉祥纹样。左手拇指上戴着个青玉扳指,就是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


    苏向晴知道这是个行家,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确实没见过这些,就只能说出这种话了。”


    这位大叔人称八爷,之前便打量过苏向晴与李经纶一眼,只一眼他就知道这两人不是什么业内人士,心里有点吃惊之余,也有几分兴趣。


    正巧苏向晴说了一句肺腑之言,他便凑上来接了个话。


    “那接下来两天,还有你好看的。”八爷继续道:“30层展出的,还只是前菜。”


    李经纶琢磨着他这话,问了句:“是每天多开放一个楼层?”


    “正确。”八爷道:“你们觉得这些玉石已经算上好佳品了?”


    “难道还算不上?”


    “好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和上面那两层的东西比,就差那么点意思。”


    八爷说着,带着两人往里走到了一块奇石后头,奇石后头,长着一株血红色的“草”,通体琉璃的质感,苏向晴知道,这也是玉。


    “玉这东西,论形成年代,那都是久远得数不过来的。”八爷示意两人可以用手摸一摸眼前这株“红草”感受一下,接着说道:“但价值和珍稀程度,却不是这么算的。”


    “是啊,得看光泽,颜色,质地那些是吧?”


    八爷轻轻一笑:“通常外行人是这么理解的,但我们却不这么看。”


    苏向晴不免有些尴尬。


    “其实这里摆的东西,确实是玉质不错,但做工都太现代了。你们想必也听过台北故宫几件镇馆之宝,什么翠玉白菜,东坡肉石这种。”八爷接着说:“那些本质也是好玉,是清代的能工巧匠遵循了玉石本身的特色再加以雕琢刻画,最终变成了那栩栩如生的模样。可那些玉石样子虽然好看,却其实远远比不上定州博物馆那个青玉龙螭衔环谷纹璧有价值,哦,就是请帖上印的那个。”


    “而这个30层展厅展出的,则也不过是这几十年的时间,由匠人雕刻而成的,这么一说,你们明白了吗?”


    他们两个自然明白了。


    八爷指的是“文化底蕴”这几个字。


    玉石本身寿命奇长,好玉当然也稀缺,但随着玉矿的不断开采,真正难以复刻的,是千年传下来的附在玉石之身的文化底蕴。


    李经纶点点头:“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不用这么客气,大家都叫我八爷。”


    “呵……”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王八爷您怎么尽找着这小年轻卖弄?”


    苏向晴寻声而去,见来人是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盘着波浪卷发的女人,她身姿婀娜,妆容浓重,气场都快两米了。


    嗯,自己还真是一个小年轻。


    第65章 玉璜


    “哟,这不是婵姐嘛。”八爷与婵姐商业式握手寒暄:“别来无恙啊婵姐,怎么还这么喜欢开玩笑?您刚刚又是在哪儿,我都没瞧见您。”


    “少跟我这儿装客套。”婵姐放开他的手,转头问道:“这二位看着不是行内人,不知是谁的朋友?”


    “是蓬莱的杨子扬先生请我们来的。”


    婵姐有些吃惊的睁了睁眼:“我们其实一般不叫他们‘蓬莱’,看来,两位与他们确实是有些关系匪浅呐。”


    她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个年轻的男声。


    “八爷,婵姐。到了怎么也没告诉我?”是杨子扬正从画卷的另一端踏步而来。


    其实这展厅各处都有一些装扮各异的人,虽然不多,但这些人又都似乎与这空间里的山水画卷融为一体,成了一幅风景,如果不特意去看,不会注意到什么。


    杨子扬从远处走来到时候,就有一种山林信步的感觉。


    “向晴,你们已经认识了?”他走到跟前,向李经纶随意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站定在苏向晴身边。


    苏向晴摇摇头:“不认识。”


    “那我介绍一下,这位八爷,经营古董玉石,老行家了,你看他这样,那是眼光独到,菩萨心肠的人。”杨子扬微笑着:“还有婵姐,玉雕设计行业,全国不少豪宅用料及设计,也有她的手笔。”


    苏向晴点点头,再一一与这两人打了招呼:“我叫苏向晴,名字就是向太阳的意思。”


    李经纶说:“两位好,我是李经纶,经营一间计算机公司,B2B、B2C模式都有,网页、软件都可以运营,这是我的名片。”


    苏向晴看着李经纶递过去的名片,突然有点羡慕。


    婵姐便问:“科技人才啊,玉石行业了解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推广衍生产品的渠道?”


    “惭愧,这方面我了解得不多。只是近来和我女朋友有一些奇特的冒险经历,再加上刚才八爷的点拨,突然就想到了‘文化’这个点,觉得挺有意思啊……”李经纶像是正常商务交谈一样应对自如。


    “您看看,就是现在强调弘扬民族自信是吧,玉这东西就正好和民族文化的东西扯上关系,把故事说好,把寓意说好,阴阳风水,神话传说,我们通过这种渠道设计就行,各种类型的互联网设计我们都能做的,也有很多渠道推广出去。”


    “你会做的还挺多?”婵姐笑着反问。


    李经纶点点头,杨子扬看准时机打断了他的话:“不如我们进去里面慢慢再谈,里面可有块好东西,我姑姑也在。”


    几人便点头往里走去,八爷笑着问:“小伙子名字中这个‘经纶’,可是出自易经啊?”


    “对。”李经纶道:“出自‘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家里希望我兼济天下嘛。”


    “哦,看来你们家还就是对阴阳八卦有点研究?”


    “那倒没有。”李经纶道:“说起这个,我女朋友才厉害。”


    八爷有点吃惊:“哦?那看来苏小姐是真人不露相?”


    “没有没有。”苏向晴笑嘻嘻地否认,藏在袖子里的手狠狠掐了李经纶一把:“一知半解而已。”


    说话间,几人已经离开了展会大厅,通过一个扫脸认证的安全门之后,到了会议室门口。


    这会议室不大,更像是一个研讨间。大门对面的墙整个镶嵌着LED屏,屏幕关着,只呈现出严肃的黑色。会议室中间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是优质胡桃木,质感不错。桌子中间摆着个四方展台,展台上立着一块玉璜,玉璜通体透白,微微泛着点黄色光泽。


    圆桌旁坐着三个人,苏向晴认出其中一个是范潮。


    他穿着西装,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半躺在椅子上,就是通常所说“坐没坐相”的那种样子。


    旁边的女人一头干练的女式短发,嘴角微微扬起,脖子上的翡翠十分抢眼,衬得她本就细滑的皮肤更加白皙,一双精明的眼睛友好地扫过八爷和婵姐,然后看了看李经纶和苏向晴,问道:“子扬,这两位就是你说的朋友?”


    苏向晴感觉到一丝不友善的气息。


    这个女人看起来应该就是杨子扬的姑姑,听她说的这话,杨子扬是特意提起过他们两人的,但这个女人的语气里似乎有一点……轻蔑。


    杨子扬轻松回应,并请八爷和婵姐坐下,然后才去招呼苏向晴和李经纶。


    很明显,这个会议室不是一般人可以进来的。


    早上的时候,苏向晴问过杨子扬参会人员的身份,按他的说法,参会人里面自然会有一些行业大佬没错,但也有不少是吊着协会身份的业余爱好者或者是相关行业的普通职员。


    如今看来,有身份的人自然还另有待遇。


    这时,坐在杨子扬姑姑旁边的男人开口了:“你们两个才来,阿龙都走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戴一副黑框眼镜,脸上皱纹不少了,头发却还是乌黑乌黑的,在头顶工整的三七分开。


    “这老小子怎么这么忙?又不是媳妇要生了。”八爷调侃。


    那男人便接话道:“别说他了,你我也是经常见不着一面呐。”


    杨丽琼便说:“可不是,虽说现在科技发达了,我们倒是聚得越来越少了。你看,阿龙说要去泰国,那一张机票就飞走了,怎么就不能留些时间给我们老朋友呢。”


    “要不是子扬办这个会,我们这摊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聚上呢,我啊,还挺怀念老爷子身体硬朗那些时候,那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去探玉寻玉,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婵姐便问:“丽琼,杨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了?”


    杨丽琼摇摇头。


    婵姐感慨:“我们应该去北京聚的。”


    “那得问子扬,怎么要来长洲办这个会?”杨丽琼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往苏向晴这边瞟过来。


    苏向晴眼神躲避中不小心瞥到了她身旁的范潮,他的头往下垂着,肩膀有些抖动,依她的经验,这货八成是在打游戏。


    ……真是孺子不可教。


    八爷已经盯上了展台上方那块玉璜,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块玉:“这玉璜哪儿来的?”


    八爷这话可算为苏向晴解了围,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会议桌中间的展台之上。


    刚才只是粗粗一瞥,现在坐得近了,苏向晴也能将这玉璜看得更真切。这块玉璜的边角打磨得十分精细,两端各有一个小孔,正好可以穿上绳子用作配饰。祭祀时,玉璜可不就都是戴在祭司身上吗?


    玉身上刻着兽纹,纹路线条光滑,刻出来的模样也栩栩如生。苏向晴看出来了,刻的这是三足金乌的模样。


    只是论线条走笔,都比通天台山洞那些长明灯上的要精细得多。


    换句话说,这东西和那洞里的不属于一个时期。


    杨子扬接话道:“八爷可看出来这东西的年代?”


    “你小子。”八爷脸上笑意更深:“还考起我来了?”


    “对八爷来讲可不是小意思?”


    八爷收回打量的目光:“周朝,西周。”


    杨子扬鼓掌:“果然逃不出您的法眼。”


    他看了看那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这可是李叔特意带过来的。”


    “老李,从哪儿淘来的,想出手?”八爷问。


    老李表情严肃地说:“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从一个日本收藏家手里买来的。”


    “哟,这东西能割爱给你,不少费钱吧?”


    “还好。大家都是同行,惺惺相惜而已,他也是愿意让这玉璜重回故土所以才卖给我。”


    婵姐便道:“看来这里面还有点故事?”


    老李的目光扫过苏向晴:“这块玉璜据那个日本收藏家说是西周穆王时期的东西,是周代国祭时使用的祭祀仪器。”


    “周穆王?”苏向晴脱口而出。


    周穆王这个人,也算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旅行家。他曾从镐京往西游历数千里,甚至一度去到中亚地区,而且一路上的各族各国人民,都还十分欢迎他,包括当时西周的仇敌犬戎国。


    最令人感慨的是,他在自己的列传里记载了他曾在西方遇见王母一事,相传西王母与他情投意合,在他将要回到中原国都之时两人还依依惜别,穆王曾许下三年之后重赴瑶池与她再会的诺言。


    当然,这便仅仅只是一个诺言。


    照《山海经》的记载,三足金乌确实是西王母的坐骑,可那里面刻画的西王母可是一个豹尾虎齿的怪物,远不是《穆天子传》里的记载中的美丽女子。


    这或许是传说与文字记载的偏差。


    “周穆王的东西怎么会流转到日本收藏家手里?”苏向晴问。


    对于其他人来讲,她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世上的宝物,要么是还被埋在泥土之下千年尘封,要么就是已经被挖出来了重见天日。重见天日的又分了几种,比如有的成了各国收藏家手中的私家藏品,有的成了博物馆中的展品,还有的被不识货的人捡在手里,流落民间。


    正常情况下,流落民间的难见珍品,博物馆里的展品则有一定层次和背景,收藏家们私下收藏的那些嘛,往往会各有古韵和内涵,还都属独一无二的上品那种。


    所以,这一行司空见惯了收藏家的各种不可思议,又何必再去探究好东西是怎么到收藏家手中的呢?


    杨丽琼轻哼一声:“苏小姐自己觉得呢?”


    “我不知道。”苏向晴说。


    杨丽琼没再继续说话,倒是老李接着道:“苏小姐还真是抓住了一个有意思的关键。”


    李经纶立刻接着问:“李先生是什么意思?”


    老李便道:“按那个收藏家的说法,这东西是徐福带去日本的。”


    徐福?就是秦始皇派出去找不老仙药的那个?


    第66章 对峙


    从秦代开始,中国古代史的风格好像突然变了。


    不仅仅是封建王朝的建立,更是文字、礼法、精神上的各种统一,时代里就再也孕育不出先秦时期那样的神奇故事和浪漫思想。


    很明显,秦始皇也不知道不老药到底在何处,所以只能以周天子仍在使用的各种礼器为寄托,派出徐福为他寻药。


    这回是婵姐接话:“没想到秦始皇英明一世,还是逃不过长生不老这种俗世愿望。”


    “婵姐,你这话可就超脱了,你不想吗?”八爷问。


    婵姐摇摇头:“我不想,活成个老妖怪有什么意思?”


    “相传,周穆王活到了105岁。”老李接着说:“在那个年代已属罕见。”


    “哦?”李经纶问:“所以秦始皇对他的东西格外信任?那徐福怎么不往西重走穆王的路线,反而出了海?”


    “春秋时代以来,东方的蓬莱仙山名声大躁,远盖过了西方昆仑。再加上西方土地一向诸多国度,纷争不断,或许徐福自己怀揣私心,不想去西方折腾,就选了出海这条路。”


    杨子扬道:“我觉得徐福说不定根本不信长生之说,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把好东西席卷出海,就欺骗了皇帝。嬴政当了皇帝后,人心不足蛇吞象,自然容易被这种小人蒙蔽。要是真有不老药,徐福还不得自己吃了,哪有人愿意把东西再献给皇帝的?”


    “子扬不信有长生吗?”


    “难道李叔你有办法长生?”


    “有没有办法再说,你先把那帝王玉弄出来给我们瞧瞧,开开眼?”


    此言一出,会议室空气像突然凝结了一样。


    八爷和婵姐都盯着杨子扬,而杨丽琼的脸色及其难看,原本白皙光泽的皮肤,此刻似乎老态尽显,凌厉可怖。


    只有范潮仍在打着游戏。


    杨丽琼一把将他手上的游戏机夺过来摔在地上,会议室里发出“嘭”的一声响。


    仔细听,似乎还有回音。


    范潮一脸发懵的坐直了身体。


    杨子扬脸上表情似笑非笑,他双手十指交扣在一起,淡定道:“李叔怎么知道我有这帝王玉?”


    “我怎么知道你不用管。怎么,你是连拿出来给我们看看都不行吗?”


    杨丽琼语气凌厉:“李泰然,我还想着你怎么这么大方把这名贵的玉璜拿来给我们显摆,原来是看中了我们手里那块帝王玉?”


    她话是向着李泰然说的,但眼睛却往苏向晴和李经纶这儿看。


    李经纶看不惯她这副飞扬跋扈的姿态,也没憋着,眼神直接怼了回去。


    “那帝王玉本就不是你们的东西,你说说,凭什么攒在手里就成你们的了?”


    对啊,看这架势,帝王玉还真在杨子扬手上。苏向晴纳闷儿着,那块玉不是应当已经被送去文物局了吗?


    虽然……难道这些人把玉从文物局那里偷出来了?


    苏向晴眉头紧皱,有的事她真的不想知道!


    “两位先别动气,李叔只是想看看而已。”杨子扬安慰杨丽琼:“我想要是爷爷在,一定也不会反对的。”


    八爷便问:“你们怎么知道那就是帝王玉?”


    杨子扬看了苏向晴一眼,随后将她隆重地介绍了出去。


    ……


    除了李泰然之外,八爷和婵姐全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杨丽琼盯着苏向晴上下打量:“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还有这样的奇事。”


    “我也不想摊上这样的事。”苏向晴有些生气:“是你们找上门的。”


    杨子扬忙打了个圆场:“既然天意如此,今天李叔提出来也算是个好事,我们可以商量着怎么去寻另一块帝王玉,像我们的祖辈年轻时那样,寻遍中华名山大川之中还怕找不着?”


    “子扬。”李泰然语气平缓,却不怒自威:“现在倒是学了你爷爷那空手套白狼的功夫了,你手上那块玉怎么说?”


    杨子扬赔了个笑脸,随后去看坐在他身旁的杨丽琼。


    杨丽琼一脸满不在乎:“那玉不在长洲,你们想看的,跟我回北京看去。”


    八爷这回有了点怒气:“这才是不选北京办会的理由吧?”


    “你们杨家人主意倒是打得挺好,恐怕你们原先的计划就是唬弄我们几个帮你们找玉,找到了,你们就请这位苏小姐启动什么所谓的‘长生’仪式,至于我们,你从来没想过要把你们有过一块玉的事实告诉我们。要不是老李捅出来,我们就全被你们蒙在鼓里,你们说是或不是?”


    “不是不是。”杨子扬连忙否认:“八爷,你看着我从小长大的,我跟谁也不会跟您耍这些心眼呐,况且,向晴她根本也不知道什么长生仪式,这不都是传说嘛。”


    苏向晴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窝里斗。自从李泰然爆料之后杨子扬和杨丽琼就似乎与其他几人对立起来了,但她总觉得杨子扬不会只因为李泰然的一句话就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这个人虽然年轻,虽然作,但苏向晴感觉,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柔和。


    毕竟,一个小辈,至少要能和自己的姑姑抗衡,才能坐在少会长这个位置上不是。


    还有李泰然,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帝王玉的事情,蓬莱这个组织应当是有一些知情者的,剩下也就是他们几个在枸杞梁冒过险的人知道,按秉性,这些人都不是乱说的人,那莫非是蓬莱自己里面出了内鬼?


    而且,就算李泰然想生事,没必要特意把他珍藏的周代玉璜拿过来展示,然后再顺着自己突然间冒出来的话引出“长生”这个疑点,这样也太随机了。


    凭李泰然对周穆王的了解,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周穆王和“长生”的谜底之间有某种联系。


    他更像是与在坐的人,比如自己,探讨那种谜底的可能性。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就是血有些异用。”苏向晴说:“我不介意你们干脆抽我一管子血,然后干脆大家一别两宽。”


    “我也没兴趣。”婵姐道:“你们要去找玉就找玉,我不参加。比起这个长生之术,我对那位李先生的互联网技术更加关心。”


    她说着就站起身,朝李经纶点点头后,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姑姑。”杨子扬道:“不如我们请示一下爷爷,不行就回趟北京直接去看看,免得八爷和李叔疑心。大家这么多年合作,有心结可不好。”


    杨丽琼皱了皱眉头,她此刻无比怀疑杨子扬与李泰然两个人根本是在合伙唱双簧。


    帝王玉本由老爷子亲自保管,但老爷子身体不好,她几番折腾后,终于也拿到了这个保管的权力,但老爷子还留了一手,交代说杨子扬拥有监察权。


    别人不通过她自然无法得到玉石,但她自己要动那块玉也得交材料给杨子扬备案,否则系统上会留下保险门开关的日志记录。


    她真想动的话,也可以找个黑客删了系统资料,但现在还远不是那个时候,可没想到,竟反被杨子扬和李泰然这两个人盯上了。


    反观自己这个儿子,杨丽琼嫌弃的目光往范潮一瞥,冷淡地说了句:“你们几个先出去。”


    她指的是范潮还有苏向晴、李经纶。


    苏向晴和范潮一样求之不得,几个人麻利地起身走了出去。


    范潮一走出会议室,立刻伸了个懒腰,嘴里还发出来一声浑身筋骨舒展的嗯哼声,生怕里面的人听不到。


    苏向晴想赶紧远离这个人,拉着李经纶就想快走几步。


    可惜,他们俩无法打开那扇需要认证的门,只能尴尬地停在那里。


    ……


    “我来吧我来吧。”看着那两人堵在门口,范潮没好气儿的说了句,然后走上前来斜着眼睛看着苏向晴:“什么人呐,居然还敢泄露帝王玉的信息给别的协会?”


    苏向晴憋不住反驳:“你是说里头那个老李的信息是从我这儿得来的?你少自以为是吧,我压根都不稀罕说这些事出去,免得别人认为我是疯子。”


    “我可告诉你们,那东西就是我们的,谁也别想拿走。”范潮说着话,扫脸通过,安全门打开了。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赌气的不可一世的三世祖,李经纶觉得好笑,不禁强调:“这话你留着跟那位老李先生和八爷说去。还有,你也要分清楚,杨子扬和你妈是两个人,不是你们。”


    范潮若有所思地瞄了李经纶一眼,随后便看着面前展厅的景象叹了口气:“这花鸟鱼虫有什么可看的,都是无趣的东西。你们对长洲熟,有什么好吃好玩的地方推荐一下?”


    苏向晴没好气儿地说:“我们可去不了你这公子哥儿去的地方。”


    “有什么关系,平民玩乐的地方才最精彩。”


    好一个平民!


    “没有。”苏向晴简单否认,随后又义正言辞地说:“我特别看不起你们利用文静接近我的行为,要恐吓我不如光明正大的恐吓,利用文静算怎么回事,关键还过河拆桥,用完就把人家甩了?”


    范潮嗤笑一声:“你说的什么话,是文静和我攀的关系好吗,大家酒肉朋友一场,我还得多走心?”


    苏向晴无奈咬牙:“你真行,交往一场,前女友的名分都没有,直接成酒肉朋友了?”


    说完,苏向晴便拉着李经纶的手快走了几步,赶紧离开了这个恶心的三代。


    范潮愣在原地,他心想,他也没把文静怎么样啊,勾肩搭背一下这人就得成他女朋友?


    第67章 劫持


    不久后,一个穿白色西装的干练女性走到了两人身边,自称小王,是婵姐的手下。


    李经纶与她交谈了几句,趁着这个空档,苏向晴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还算正常,没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算是回归了苏向晴正常的认知范围。


    离开洗手间的时候,正好有一个穿着天蓝色礼服的姑娘从苏向晴面前跑开。


    那人留着一头大波浪的长发,化着些有点俏皮的妆容,匆匆一瞥之下,很好看。


    而且,苏向晴觉得这人眼熟,要是带上黑框眼镜卸了妆,那这个人与李黛西至少有八分相似。


    黛西也来了么?为什么没发消息告诉他们?


    苏向晴连忙追上去喊了句:“黛西?”


    可是一回到山水画卷,那个人就不见踪影了。


    在展厅这幅巨大的山水画卷中,人们自然而然成了点缀,没有谁有喧宾夺主的能力,而且所有人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那些珍奇玉石上。


    “向晴?”李经纶找到苏向晴,朝她走来。


    “你看见黛西了吗?”苏向晴问:“我刚刚好像见到她了。”


    李经纶摇摇头:“她怎么会来这里,发个信息问问?”


    苏向晴正想这么做,可又突然想起,这里不能开手机,要发信息只能出去再说。


    差不多参观完,也到了午饭时间,两人一同离开了会场。


    外面阳光明媚,竟还有几分夏天的燥热感。


    苏向晴长舒一口气,总算回到了现实世界,酒店里那个光怪陆离的环境美则美矣,实在太虚幻了。


    “不知道明后两天还有什么稀奇的展品?”她问。


    正好,李经纶也向小王打听了一些这方面的内容。


    三层展厅,分别是三个主题。


    第30层是花鸟厅,展品的造型多是自然界中的动植物。第31层是古典厅,展品都是些老古董玉,年代不一,算是历史的沧海遗珠。32层就比较神秘,里面摆放的应该算是参展协会的看家珍藏。


    “那33层呢?”苏向晴脱口问道。


    “你猜?”李经纶挑眉反问。


    “嗯……不知道。是归他们用吗?”


    “是那些有钱人住的地方呀小晴晴。”李经纶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逗她。


    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来了个这么诡异的称呼,苏向晴突然间汗毛竖起,尴尬道:“回去吃饭吧,得换套衣服,下午还约了中介签租约。”


    她说得很认真,李经纶虽然心里有点不舍吧,总是不能强求的。


    苏向晴轻快地走在前面,阳光下,整个人都在发光,仿佛是美好的代名词,让人心神沉醉。


    原来想都不敢想或者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如今就这样轻松的留在自己身边了。


    李经纶心里不禁有几分感慨。


    他一生还没有过这样幸福的时刻,所以他心里生出一种恐惧,他害怕这种幸福稍纵即逝。


    他心里有一些担忧。今天杨子扬把苏向晴的身份向在坐的所有人介绍出去,会不会有人……着急对她出手?


    他能感觉到在坐的所有人对长生以及帝王玉的浓厚兴趣,甚至包括那个看似淡泊的婵姐。


    这些人的门道他全然不清,而己方的人,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43路公交车进站,苏向晴转身大喊道:“快来,车到了!”


    这声叫喊打断了李经纶的思路,他跑了几步追上去:“打车回去就好了。”


    苏向晴赶忙着上了车,嘀完公交卡后,又赶忙往后排走去,那里还留着几个空位置,她坐下后,兴奋地招手让李经纶过来:“这个点公交车不会比出租车慢多少的,而且也有位置坐,很舒服的。”


    这是她在长洲数年的生活经验。


    “我估计协会那些人在琢磨着要去哪里找玉了。”苏向晴小声说:“有个学校招财务我投了简历,如果初筛能过,应该是下周会安排笔试。”


    言下之意,起码要笔试过了她才有时间离开长洲,而且说不定笔试过了还有面试。


    苏向晴心里挺无语的,生活鞭打她,搞得居然好像要在夹缝中找工作一样,赶上秋招,她本来也没什么优势,还屋漏偏逢连夜雨。


    “加油吧,别着急。话说你之前说的什么半仙工作室,我可给你弄好设计了,你看看要不要上线试运行?”


    很好,还有这茬。


    运行是肯定要运行的,苏向晴想,这得弄成自己的事业。


    ……


    下午的一切进展挺顺利的。苏向晴租的房子是一个老的楼梯小区,好在位置交通还不错,离李经纶的公寓也不算远。


    李经纶本来是有些意见的,他建议苏向晴换一个更新的环境更好的小区,如果是经济上的问题,他完全可以承担解决。


    不过苏向晴拒绝了,至少是在她还没找到新工作的这段时间里,李经纶不能提供什么经济援助,否则她会有种没自尊的感觉。


    于是,李经纶的愿望马上也变成了“让苏向晴赶紧找到工作”。


    苏向晴自己的东西其实挺多的,但这回有了男朋友的帮助,运输起来至少不费力,比研究生毕业被迫从学校搬出的时候那种狼狈的样子好多了。


    “那时候我想啊,真的变成长洲这个地方的打工仔了,就算这些地方读书期间都来过看过不少遍了,但真的有种从校园里出走社会的茫然。”苏向晴说。


    晚餐时间,餐厅里人来人往,李经纶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眸子里反射出来的绚丽灯光,感慨道:“我早来找你就好了,我们算是蹉跎了好多年。”


    “可惜没如果。况且早来你也不一定喜欢我吧,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李经纶轻笑一声:“就是重逢后啊,这样一个知根知底的漂亮姑娘,我还能不心动?”


    “这么简单?”


    “对啊向晴,这么简单就够了,有的事情就是水到渠成。”


    吃过饭苏向晴让李经纶先回公寓补觉,自己回去新房子里收拾。她不是有什么强迫症的人,东西收拾得差不多到位就齐活了。


    接着,她把清出来的废物垃圾两大袋子提上,准备扔出去。


    小区的24小时垃圾投放点在靠侧门的一棵老槐树底下,现在是晚上八点多钟,街角有隐约的广场舞音乐声,但这个地方只有零星几个人靠近,除了苏向晴这种独居女性,就是些溜娃的奶奶或者妈妈。


    仔细听起来,垃圾回收点前面拐角的巷子里似乎还有人争吵的声音,像是一男一女,或者是多男多女。


    苏向晴扔完垃圾,准备去街边买点小零食带回去煲书用,她要猛补各种阴阳八卦知识,还有周穆王和西王母的故事,刚刚她已经搜到一点有意思的事了。


    可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个时候,巷子里的争吵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那个女声疯魔一样的尖叫,好像还夹杂着……动手打人的声音。


    旁边正好有个丢完垃圾的带小孩的妈妈也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而她身边那个天真无邪的小男孩还在问:“妈妈,为什么那个人喊得那么大声啊?”


    那个妈妈呆呆地愣住,朝苏向晴打了个招呼:“要不要叫保安?”


    “麻烦你了。”苏向晴说:“我先去看看。”


    公开场合就这样动手,真的有点太肆意妄为了。


    苏向晴心里一股无名火又蹭蹭上来,但这小区暗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灯光夹杂着鬼祟,她心里也有点没底。


    总之去看看吧,她心想。


    结果她到了地方,还真看到有个女人倒在地上,对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在闯入这几人视野里的时候,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有些底气不足地说:“别打了,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她其实十分担心并且觉得那两个男人一定会朝她吼一句:“关你他妈的什么屁事!”


    所以她只能在心里面祈祷着,保安赶紧来啊!


    而在她还来不及反应接下来的动作时,地上那个女人飞速地爬了起来,躲到了她身后。


    好家伙,这是把她当救命稻草了。


    也对,遇到这种事真的挺惨的,两个大男人,也下得去手。


    苏向晴转头朝来时的路看了看,隐约中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走来,她刚想出声,一把冰冷的刀子就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什么情况?


    “想活命就别出声!”她身后的女人说。


    下意识地她就闭紧了嘴巴,脑子却没停下来,她急切地想理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女人挟持着她走到那两个男人身边,正好利用男人的身躯把她挡住。


    然后在保安慵懒的问询下,那女人道了个歉,说刚才有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保安“哦”了一声:“下次注意点儿!”


    他说完就轻松地扬长而去,而苏向晴终于明白,这三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自己。


    是谁有这样的目的?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些什么协会的人,但如果是这样,她反而没有刚才那么慌张了,因为对方绑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这样她就暂时不会有生命威胁。


    要是真碰上个无差别杀人的变态,岂不就悲摧了么?


    作者有话说:


    这一晚上的故事拉开序幕了~


    第68章 急诊


    李经纶走到一半,又折回了苏向晴那个小区。


    白天的担心在他内心蔓延,他担心有人会来找苏向晴的麻烦。


    小区的正门对着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八点钟正是城市道路最繁华的时间段,李经纶站在小区的大门旁,听着有些不耐烦的司机狂按汽车喇叭,看着街边行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不少外卖小哥穿梭在这个门口,他们行色匆匆,总是在打电话跟顾客联系。李经纶想,钱运工作时也是这样。


    这样市井气息浓厚的生活让他恍惚,一切实在是太祥和了,不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然后,有一个带着小孩的年轻妈妈来到了保安亭,她对着里头正玩手机的保安说:“垃圾站那边好像有人在打架,你快去看看,那个女的叫得挺惨的。”


    李经纶心里一紧,在保安之前,他就飞进了小区。


    他有些懊恼,他应该早一点回来,然后直接在苏向晴家门口等着的。


    这个小区的布局他并不熟悉,所以也没有比保安快多少到达现场,然后他看见,苏向晴居然正被人用刀挟持着!


    心扑通地跳。


    他强行保留的一分理智告诉他要冷静。


    刀剑无眼,冒冒然冲上去会有问题。


    那个保安很快就走了,是意料之内的正常操作。那向晴呢,他们要带她去哪里?


    ————


    苏向晴有些困扰,她身后的女人力气不小,刀子就抵在她脖子上,冰冰凉凉的让人心惊胆颤。


    “这东西能不能换个地方?”苏向晴指着那刀子问:“万一你失手,我很容易就没命的。”


    旁边的男人拿着条麻绳走上来,然后很熟练的就把苏向晴的手给绑了,苏向晴老老实实的,半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想活命可别自作聪明,老实照我们说得做。”她身后的女人适时又用话语补了一刀。


    苏向晴心如死灰,她只能承认,她被绑架了。


    “走。”那个女人摁住她的手臂,她自然就迈开腿顺着女人的力道往前走。


    不远处有一辆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看起来是因为这边的人打开了车锁。如无意外,她应该会被挟持进那辆车里,然后被这几个歹徒运出小区。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涌进她脑子,她无比想让时间退回到十分钟之前,不,五分钟。


    她内心挣扎着,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把握珍惜,再也不会一个人走夜路。


    “老张。”


    苏向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似乎前面有个男人在打电话。


    身后的女人提高了警惕,刀子紧贴着苏向晴的皮肤。


    苏向晴的头一动不动,眼睛却顺着这个熟悉的声音看过去,前头那个打电话的男人居然是李经纶。


    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苏向晴顿时来了精神,跟随着身边的三个人走过李经纶所站的位置,她身旁的三个人其实把她挡得还挺严实,李经纶似乎也没有往这边多看一眼,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打电话:“那方案李总看过还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苏向晴瞥见了李经纶拿电话的手,那只手摆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她立刻就明白了。这原本是在枸杞梁的时候,两人商量着对付金大器的暗号,OK的意思是原地不动。


    她停了下来:“我想上厕所,憋不住了。”


    女人持刀的手在她眼前晃悠:“别整这些花招,信不信我直接来一刀?”


    “是真的,我一紧张就容易肚子痛。”


    “你还……”


    那个女人话还没说完,就不得已侧身往一旁躲去,一道漆黑凌厉的风扫过她原本站立的位置。


    苏向晴被松开,撒腿拼了命地往一旁跑去。


    她身边的男人想动手把她抓回来,可手上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然后就只剩惨叫。


    苏向晴回头一看,李经纶正站在那几个人的前面,拦住了他们追击她的路。


    他的背影高大挺拔,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心里憋着的那口气一松,得救了,苏向晴想。


    “向晴,还好吗?”李经纶没有看她,只是背对着她说着。


    “嗯。”


    “在我身边,别走远了。”他又说。


    苏向晴听他的,没有动。


    那个拿刀的女人有些嚣张,那把刀被她把玩在手里,发出铿铿的声响。


    然后,两个男人一拥而上,女人也持刀伺机而动。


    李经纶的身手是毋庸置疑的,他的灵敏与力量,足够他做出最恰当的反应,而此刻他更加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他的愤怒与狂躁,肆意的发泄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


    面前的三个人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骨折的骨折,惨叫的惨叫。


    两个男人倒地喘息着,那个女人靠在树干上,一时也动弹不得。


    “是谁派你们来的?!”李经纶怒问。


    那些人仍在喘着粗气,没有人回答。


    李经纶心里怒气难消,活动活动了拳头就想上去接着抡人。


    苏向晴害怕的后劲上来了,心里扑通扑通的,腿开始发软。她想,比起那些山林深处的神秘莫测,果然还是恶人更加恶毒。


    昏暗灯光下,眼前的一切显得有些刺眼的惨白,唉,有多少罪恶和秘密,都被黑夜掩埋。


    还有李经纶,他要搞清楚,这是在都市,不是在山洞里。


    “喂,你们有完没完?”保安的声音适时打破了这个僵局。


    苏向晴反应过来,连忙跑到李经纶身边笑呵呵说了句:“没事啊大哥,年轻人闹着玩儿。”


    光线很昏暗,那保安看见地上坐着几个男的女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男的女的,瞬间皱起了眉。


    “注意点儿,要玩回家玩儿去!”这回保安动了点怒,多说了几句:“男男女女的,注意点儿形象成不成?”


    他话一说完,地上那几个人就起了身。


    勾肩搭背的,往一旁小跑去了。


    唉,保安心里感叹一句,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然后,他白了李经纶和苏向晴一眼,也不管别人能不能看见,自顾自地转身往回走了。


    不远处那辆车的车灯亮起,空气中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李经纶实在是不想放过那三个人,但苏向晴拉着他劝,他也只能作罢。


    冷静下来,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向晴,你伤哪儿了没有?”他解开苏向晴手上的绳子,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我没事,就是心还扑扑地跳。”


    李经纶不放心,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再一起走到了旁边那盏昏暗路灯下。


    昏白的灯光照在苏向晴身上,有种洋洋洒洒的朦胧感,李经纶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看见她的脖颈间渗出来了些红色液体。


    “你脖子流血了。”李经纶苦恼地说。


    被他这么一说,那里确实有点痒,苏向晴伸手摸了摸脖子,还真有点湿。


    李经纶的表情难过极了,苏向晴甚至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苏向晴拉起他的手,轻松道:“我没事,擦破点儿皮,回去贴个创口贴就好了。”


    他的汗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流,胸口剧烈起伏着,低着头,留海盖住了眼睛。


    手握得苏向晴很紧很紧。


    苏向晴又安慰他:“唉,这算什么。之前我还割自己一刀呢,那伤口比这深多了。”


    李经纶没说话,只是拉着苏向晴往她家里走。


    苏向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乖乖地跟着他,慢慢地走在这片漆黑之中。


    快到楼道的时候,她猛地跺了跺脚,把声控灯弄亮。


    漆黑的路突然变得光亮,有些刺眼。


    而苏向晴却站在原地,不再走了:“你背上流血了……”


    他背上的血渍是两道血红的长印子,血印子印在格子衬衫上,有点审判的味道,苏向晴知道,这是之前在陕西的时候,肥遗留下的伤口。


    是伤口被撕裂了。


    “我没事。”


    苏向晴突然有点难过,刚刚所有的委屈与害怕如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你这样还怎么叫没事儿啊!去医院吧,快点!”


    她突然大哭起来,拉着李经纶就往外走:“都十来天了,本来早就该好了。”


    李经纶握住她的手定在原地,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疼痛,他抬起另一只手帮她擦拭掉脸上的眼泪,然后抱紧她,像抱紧一只受伤的小鸟。


    “对不起。”他说:“让你担心了。”


    顿了顿,又道:“对不起,要是我再警觉一点,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他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把苏向晴紧贴在自己胸口。他的心很痛,不是那种被人重捶一拳的痛,而是那种由内而外慢慢滋生的,隐隐的,无法抑制和琢磨的痛。


    他无法承受他再晚来一步的后果。


    “傻瓜。”苏向晴喃喃着:“你已经来得很及时了,就像神兵天降那种了。”


    苏向晴微笑着把头靠在他胸口蹭了蹭:“真的很谢谢你及时出现,像盖世英雄那样。”


    然后她点起脚尖,轻轻一吻落在李经纶的唇上。


    ————


    夜晚的急诊灯火通明,十分忙碌。


    前来就诊的大多数是老人家和小孩,但也不乏突然疾病的年轻人,医护们忙忙碌碌,半点摸鱼的时间都没有。


    在李经纶之前,这里正好收治了一位车祸骨折的患者,急诊外科一时都围着这个患者忙,他就只能坐在椅子上等着。


    差不多两个小时后,轮到了李经纶,苏向晴和他一起进到了诊室里。


    女医生对这种程度的伤司空见惯,在电脑上打下病历后便起身道:“来治疗室。”


    她语速很快,说完,风风火火走出了诊室,李经纶和苏向晴一时也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能快步跟了上去。


    “家属在外面等着吧。”治疗室里,女医生一边带上了橡胶手套,一边说着。


    “不,她就在这儿等。”李经纶连忙否定。


    女医生的眼睛骨碌一转,随口说了句:“这么密不可分?”


    苏向晴尴尬地笑了笑,点了点头。


    第69章 父女


    李经纶很快就趴到了病床上,还对着苏向晴笑,可苏向晴看见他背上的伤口,实在是笑不出来,而是突如其来的有点心疼。


    那里留着两道伤疤,像两条奇长而扭曲的毛毛虫,那伤口的样子,分明比第一次自己见到的时候更加夸张。


    虽然李经纶从来没提过,但他肯定很痛。尤其是在枸杞梁的时候,他负着伤还得拼了命的战斗,所以伤口才变成了这个样子,而自己居然浑然不知,然后到了今天,本该好好愈合的伤口又因为自己再次裂开了……


    医生的动作很熟练,麻药打好,左边缝了三针,右边缝了四针,很快就处理完了。


    李经纶轻松下床,穿好衣服,忙拉着苏向晴重新跟上了那个走在前头的风风火火的医生。


    “消炎药家里还有吗?”医生坐回自己的诊台,开始对着电脑录入。


    “有,上次开的还没用完。”


    “行,那就这样吧,拿着这张单子交费。”


    针式打印机运转的声音传来,有种让人解压的放松感,接着一张处方笺被打印出来,医生拿起来看了看,随后将它递了过来,忠告道:“伤口还没愈合,你们两个不要做太剧烈的运动。”


    苏向晴耳朵一红,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李经纶拉出了诊室。


    ……


    交完费,李经纶要送苏向晴回去:“我就在你家坐着,不然我实在不放心,知道吗,我心脏受不了。”


    他看见苏向晴脖子上贴的创口贴,伸出手去摸了摸。


    苏向晴点点头,握住他的手认真道:“经纶,我下次再也不莽了,真的,我记得你说的,要保护好自己。”


    李经纶欣然一笑:“长记性了?也好。”


    他们两个刚才候诊的时候讨论过今天出现在小区的那两男一女的背后金主。这个人呢,是了解苏向晴脾气的,所以今天才刚刚第一次见面的李泰然,八爷和婵姐可能性都比较低,尤其是八爷和婵姐,才刚刚知道帝王玉和苏向晴的关系。


    剩下的就是杨子扬和杨丽琼。


    杨子扬按说没道理突然来这出,所以最大的嫌疑落在了杨丽琼身上,她很可能从杨子扬或者范潮身上了解过苏向晴的基本情况,然后在被杨子扬连同其他人一起咄咄相逼的时候来个不做不休。


    没有苏向晴,那帝王玉就没什么用处。


    可惜他们没什么证据,报警也无济于事。


    李经纶道:“刚才就应该拦下那三个人。”


    “没用的,他们伤得那么重,反咬你一口说你蓄意伤害,你怎么办?”


    这时,苏向晴的手机振动,是李黛西打来了电话。


    自从中午苏向晴给她发了信息,直到这个电话之前,她都没有回应。


    “黛西?”苏向晴接起电话。


    “向晴姐,你今天也去了M酒店?”李黛西声音有几分急促:


    “嗯……关于这个展览会,我有点话想跟你说,你方便来枫叶酒店吗?”


    “枫叶酒店?”


    “嗯,我住在这里,1513号。”


    苏向晴瞥了李经纶一眼,知道这个人肯定不放心只自己一个人去,便问道:“发生了一点事,我方便带经纶也过来吗?”


    “李哥?”李黛西说:“可以,不过……先别告诉老钱。”


    苏向晴挂了电话,有些懵,什么事还不能告诉钱运?


    ——


    枫叶酒店离M酒店的位置并不远,是个普通的商务酒店,现在这个快要入冬的周六晚上,客房几乎都被订出去了,大堂里人也不少,有的在前台问询入住,有的在一旁的沙发上打着电话。


    向服务员说明情况后,两人乘上了电梯,电梯上来的位置正好在连廊的尽头,旁边有一扇窗户,15层的高度,透过窗户看出去就是长洲的夜景,远处的霓虹灯光璀璨夺目,M酒店就立在那片灯光之中。


    门铃按响,李黛西很快就来开门了。


    她没带眼镜,穿着个长袖T恤,素面朝天,模样显得比之前见过的样子更清秀些。


    “黛西。”苏向晴笑着打了个招呼:“你今天是去了展会吗?”


    李黛西点点头。


    “你怎么也去了?”


    “嗯……那什么,我得跟你们坦白一件事儿,你们可千万别生气。”她双手合十在胸前,语气明明很诚恳,却又有点调皮。


    苏向晴和李经纶互看一眼,等着她“坦白”。


    她请两人坐下,拧开酒店赠送的两瓶矿泉水递过去,讪讪道:“喝水。”


    两人又十分配合地喝上了一口。


    李黛西嘻嘻一笑,安心道:“其实我还没跟你们提起过我家里是做什么的吧……我家里呢,也是开玉行的,名字叫,泰然玉行。”


    嗯…这回两人好像了解了。


    苏向晴问:“所以,那个李泰然,是你爸爸?”


    李黛西点点头。


    好像突如其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否则,哪个普通博主有八个胆子够去枸杞梁混?


    苏向晴为自己错过真相而失落,她其实明明也觉得李黛西家境不错,家教也奇怪,但实在没想到她也是局中人。


    “那,你爸爸知道的帝王玉的信息,也是你告诉他的?”


    “向晴姐,李哥。”李黛西满脸诚恳:“真不是我主动说的,唉,都怪那个神兽兕的视频,我爸知道我去了秦岭,就逼问了我。”


    她眉毛难过成八字:“发了那个视频,引来一堆黑粉不说,还被我爸知道了……苍天可见,我一直以为他不知道我的视频账号!”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专门盯上我们?”苏向晴又问,她重新将水瓶盖拧紧,颇有几分正经和严肃。


    “没有啊,我就是想跟着你们去玩儿的。”李黛西说:“唉,我手机相机里的素材都被我爸收走了,我简直是空忙活一场。”


    苏向晴笑了笑:“那我们好像也没什么可怪你的,怎么来长洲还不告诉我们呢?”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


    “是宵夜来了。”李黛西起身去门口接东西。


    她买了啤酒和炸鸡,整个屋子里顿时充满了食物的味道。


    “凑合着吃点儿吧。”李黛西说。


    她重新坐下:“我也是昨天才到长洲的,之所以没联系你们,是因为我发现我爸好像在谋划一件事。”


    她的语气顿时变得谨慎。


    “致远协会,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蓬莱’,已经在行业独断很多年了。但其实现在这个年代不同了,大家找玉采玉、打磨上市的门槛变得低了,我爸一直觉得行业里的各家公司乃至协会,应当把真正发掘并做好产品放在第一位,而不应该就想着打击异己。”


    “眼光是有的。”李经纶道:“总不能把好端端一个行业,变成少数人的狂欢,混得像个黑/道似的,总归上不了台面。”


    不知李经纶是出于何种心态说的这话,苏向晴对李泰然还是持保留意见,好端端的,不就是他向所有人提起了“长生”的由头吗?


    “你爸准备怎么办?”她问。


    “具体的我不知道。”李黛西摇摇头:“但昨天开始,我知道我爸已经找了龙叔和八爷,还有玉婵姑姑。你们不知道,这几个人也都算是行业里的精英,但受制于致远协会,玉婵姑姑都已经不太过问玉石生意了。”


    李黛西煞有介事地说着,从昨天到刚才,她一直在忙着跟踪自己老爹。可惜,她也就看到个她爹的影子,其他的一概不知。


    呵,原来这几个人早碰过头了,今天在M酒店,那可真是唱得一场大双簧。苏向晴想了想,莫不是这几个人准备联合起来把帝王玉弄到手,然后把蓬莱踢出局?


    怎么有一种黑吃黑的感觉?


    “其实,我听我妈说。这些人祖辈是好兄弟来着,就是那个杨大少的曾祖,是几家的领头羊。”


    苏向晴默默算了下年份,杨子扬曾祖活跃的时间应该是建国之前了。


    “后来,也因为日子越来越舒坦,每家人想法不同,就渐渐走散了,你想,亲兄弟长大了也得分家不是?”


    “那蓬莱是凭什么保住霸主地位呢?”


    “我妈说,干玉石这行的,以玉为尊,不能忘本,最讲求尊卑礼义这些规矩,这么多年了,倒也没谁动过要超过蓬莱的心思。而且,他们杨家人做事心狠,遇见不顺意的人或事,都可劲儿的想办法解决。这些年,不少公司都被他们收购或者搞没了。”


    “那你们家呢,这些年又不受影响?”


    “我们已经尽量远离他们了好么?而且我们好歹祖上也还有些积累,他们想动我们,还得先想办法把我们手里的藏品弄出来。”


    啧啧……苏向晴心里疑惑,就这今天李泰然居然还敢亲自带着那穆王玉璜去到展览厅?


    不是引火上身么?


    李经纶问:“你把这些告诉我们,是有什么想法?”


    李黛西喝了口啤酒:“向晴姐,你现在处境不太好,无论你愿不愿意,现在是必须把另一块帝王玉找出来,所有人都想用帝王玉大做文章。”


    “什么意思?”


    “我对不起你。”李黛西苦着脸:“我把你的血脉说出来,可能是个巨大的错误。”


    其实还有一句话李黛西没说,就在不久前,她听见李泰然电话里说出了苏向晴的名字。


    她当时立刻上去质问那个板着脸的男人,却只换来三个字:“你别管。”


    她觉得自己是了解爸爸的,她爸爸这个人,虽然为人古板,大男子主义,“爹味”很重,可架不住人家真的是自己爹,而作为女儿从小到大对爹的印象,那就是他绝对不会做犯法的事,他是有底线的人。


    玉石行当里面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赌啊抢啊坑蒙拐骗什么的,她爹全都不碰,至少她连怀疑都从没怀疑过。


    第70章 失火


    与此同时,她妈妈生活过得十分轻松,无忧无虑中年少女,而她自己,书呢就凑合着读,也不会被逼什么的,说要去拍视频做自媒体,爸爸倒是不乐意,说女儿不能由那些陌生人评头论足,结果,女儿就直接离家出走了。


    要不是这次,她也不知道爸爸居然关注了自己的账号。


    “我觉得我爸已经把血脉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了。”李黛西还是一脸苦相:“所以我特意叫你过来,你放心,跟我一起,算是上了个保险。”


    苏向晴尴尬地摇了摇头,指着自己的脖子:“事实上,已经发生了一些事。”


    李黛西秒懂她的意思,惊讶道:“我爸不会做这种事!”


    之前她看见苏向晴脖子上的创口贴,还当她是被毒蚊子咬了,想想也是,都快入冬了哪里还有蚊子。


    “我知道。”苏向晴说:“谁都有可能出手。”


    只是她原本还觉得杨丽琼的嫌疑大,现在看来,其实谁都有可能。


    李黛西突然间情绪低落下来,连喝了好几口酒。


    “反正你不说,今天白天杨子扬也全说了。”苏向晴安慰她道。


    李黛西的眼睛忽闪忽闪,望着她有些朦胧。


    苏向晴心中不是没有对李黛西的疑虑,她甚至怀疑过,李泰然已经安排了人在这酒店的某处监视着她,她其实已经落入了泰然玉行的陷阱。


    但如同在枸杞梁的时候一样,李黛西的眼睛再一次打动了她。


    她选择相信。


    “唉……”苏向晴叹了一口气:“感觉铺天盖地的暴风雨就要来了,何时还我安宁?”


    说完,她无力地倒下躺在了单人床上,眼睛看着天花上那盏暗昏昏的灯。


    李经纶的声音从床尾传来,是对着李黛西说的:“你总得把这些告诉老钱吧?”


    “嗯,我会说的,我要明天当面跟他说。”一旁的李黛西斩根截铁地回答。


    “好。”李经纶起身:“那我先和向晴回去,明天我们再见机行事,事已至此,水来土掩就是了。”


    然后窗外就不消停地传来消防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


    现在已经是半夜12点多了,这个警笛声格外刺耳。


    李黛西站起身往窗子外一瞥,看见不远处的M酒店,居然冒着火光!


    ————


    三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M酒店,那底下已经围了一群人。


    三十多层的高度,光靠消防车已经没什么用了,消防员已经进到了酒店内部,外面只剩消防车的灯光不断闪烁。


    酒店的安保人员维持着现场秩序,完全不让这些半夜还闲得没事不睡觉的吃瓜群众有任何一拥而上的机会。


    苏向晴抬头往上看了看,着火的位置应当就是展厅层。


    不一会儿,救护车也到了现场,接着,酒店里有人走了出来。李黛西忙拉着苏向晴躲进了人堆里。


    酒店里出来的那群人里面,有不少熟人。首先是神色凝重的李泰然,后面跟着八爷和婵姐,再然后就是杨丽琼、范潮和……被消防员抬着似乎是昏迷着的杨子扬。


    走得近了,苏向晴甚至看见杨子扬头上流着血。


    然后旁边的人群一个簇拥,就将苏向晴挤到了后头,好在后头还有李经纶站得定,算是不会被挤得太离谱。


    杨子扬被抬上救护车,消防员又继续回到楼上。


    苏向晴心想,看来这边黑吃黑的战况也比较惨烈。


    “你不去问问你爸发生什么了?”苏向晴问。


    李黛西正拿着手机拍视频,这似乎已经变成了她的习惯,或者说,她向来具备良好的职业素养。


    “正要去呢,先补充点素材。”李黛西看着好像没心没肺,转头又皱了眉祈祷:“希望没出人命。”


    她想,等火势扑灭了,作为受害方,有没有可能进到火灾现场拍一拍?不,无论如何都得进去,不能错过这种绝佳机会。


    而在李黛西去到李泰然身边时,苏向晴瞧见李泰然的头往自己这边一转,眼神还就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的性和准确性都很强,苏向晴下意识地就往人堆里躲。


    然后,警车也到了现场。


    苏向晴感慨,小时候倒背如流的那三个号码,现在车和人可都来齐了。


    可是酒店着火会引来警车么?


    警察很快就到了人群之中,他们身上的制服颇具威严,有人一种浩然正气的感觉,这还是苏向晴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在案发现场与警察站在一起。


    “谁报的警?”一个中年民警高声问着。


    另外还有两个年轻的警察,连忙指挥着酒店保安一起,把人群再往外扩了扩。


    “是我。”对面人群中,模样有些窘迫潦倒的范潮站了出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很难看:“我报的警,我要举报有人蓄意伤害他人,并且已经伤害他人至重伤昏迷的程度,已经犯法了!”


    苏向晴觉得,他口中这个被伤害的人应当是指杨子扬了。


    那是谁下得手?


    “是谁?”那个民警也问了这个问题。


    “就是她!”范潮侧身一站,抬起手来直接把杨丽琼指了出去。


    这回,离范潮最近,在一旁吃瓜的李黛西都不淡定了。


    杨丽琼穿着身干练的西装,虽说因为火场逃生妆容有些淡了,但整个人气场在那儿,也是个妥妥的女强人精英形象,这样一个女精英,居然被自己吊儿郎当的亲儿子大义灭亲了?


    “混帐,胡说什么?杨子扬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敢对付自己亲妈?”杨丽琼顿时铁青了脸,当即一巴掌就要扇过去。


    “我有证据!”范潮嚎叫着。


    现场当即要出现豪门母子反目的狗血名场面。


    民警一看情况不妙,连忙将范潮拉开,再给了一旁的女民警一个脸色。


    那女民警也机灵,连忙到将杨丽琼拉开到了一边。


    “好了好了。”民警道:“有什么话回所里说,先走先走。”


    杨丽琼还想反抗,那女民警便低声跟她说了几句话,杨丽琼脸色仍然好看不到哪儿去,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只是指挥着自己的助手干这个干那个,一切落定了,终于才磨磨蹭蹭地坐上了警车。


    范潮上了另一辆车,上车的时候,脸都是鼓的,气鼓的。


    呼……看来这一夜的故事还挺多。


    苏向晴看着对面欣喜若狂的李黛西,知道她知道了一些内幕。


    ——


    不到七点,李经纶被自己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老李。”电话里钱运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忘乎所以:“我……我刚刚被亲了!”


    折腾完回到苏向晴租的这个房子,也才睡下不久,李经纶甩了甩脑袋,尽量去理解钱运的话。


    “恭喜你。”他说。


    “哎呀,这姑娘真是挠人心肝啊,我这些天日思夜想的,都觉得自己入魔了。”钱运道:“我怎么就喜欢上她了呢,我都怀疑我有受虐倾向。”


    李经纶皱了皱眉:“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我家楼下,我去买菜啊,一会儿给黛西做个早餐,你要不要过来一起,黛西还说一会儿要去找你们呢?”


    “好。”


    “老李……”钱运又道:“她家真的那么有钱吗?”


    “有钱不是挺好的?”


    “可是那也太有钱了……我,我奋斗不过来啊……”钱运说着说着就有些心虚。


    “那你就靠自己挣的钱养活好她。”


    钱运的脚步一停,心里好像突然坚定了一些。


    ……


    李黛西狼吞虎咽地吃完粉条,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折腾了一夜,她几乎就没睡,身体自然的疲惫了,可精神仍然振奋。


    “昨晚那个M酒店可就精彩了。”她双眼放光地说:“现在那个总经理还在现场谈着呢……这回够他赔个大的。”


    在李经纶和苏向晴还没到的这段时间里,钱运已经从李黛西那儿补回了落下的课程,现在可以跟得上几人进度。


    “快说吧,别尽卖关子了。”他道。


    李黛西白瞟他一眼,随即打开了手机视频,那里有她辛苦一夜记录下来的东西。


    她昨晚不仅跟着消防人员去了火灾现场,还跟着她爹去了派出所报案,这能不折腾吗?


    事实上,酒店除了火灾之外,还出了一件失窃事件。她家的那块周穆王玉璜不见了,她爹这才火急火燎的去报警,更神奇的是,他们锁定的犯罪嫌疑人也是杨丽琼。


    她把酒店监控拍了下来。


    镜头里面是夜晚的32层展厅,展厅里没有人,只留下两个LED灯照明,光线昏暗,但镜头正对着的展览台还是被拍得很清楚。


    32层的展厅并不大,展览台位于展厅中央,总共有三个。里面的展品之一就是那块周穆王玉璜,中间的展品是一根翠绿色的玉笛,苏向晴看不出这玉笛的年代,但一想也知道几千年的历史是跑不了的。


    最靠近镜头的展品是一个白色的玉兽模样的东西,这东西最大,大约有张椅子那么高,形如狮子,大眼睛,山羊胡,头上还长着两只“鹿角”。


    “这又是哪里的神兽?”钱运指着这东西问道。


    “白泽。”苏向晴回答:“西方昆仑的神兽。”


    她默默想着,不论是周穆王还是白泽,都指向西方,那帝王玉真的会在西方吗?


    这个视频到此为止,李黛西划到下一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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