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因为这个原因后来就不喜欢女人了?
虽然有点好奇,但唐笑橖没问,因为这对她来说不怎么重要。
搞清楚了饶一鸣和艾曼初的始末,唐笑橖仔细一推敲,基本把情况想明白了个大概。
这些年,第三营应该就是五号试剂研究的大本营,艾曼初向Z将军提供了方案和初始数据。
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或许艾曼初并没有向Z将军说出饶一鸣对五号试剂的价值。
随后她便一直隐藏在饶一鸣看不到的地方,在他们的研究出现瓶颈的时候,以她对饶一鸣的了解,她可以用各种方法,向饶一鸣套取信息。
就像今天的那份数据,唐笑橖觉得饶一鸣十有八九不会留意到隐藏的坑。
只不过,他们或许没想到,这次的问题以饶一鸣目前的能力也没办法完全解决。
说到这个,这还要感谢那些年,摩卅院士和饶一鸣帮她打足了掩护。
唐笑橖是有社交障碍的,或者说,她不愿意把时间花到她不想做的事情上去。
所以那些年,她的很多成绩对外公布时都是以团队署名,再不然她就让老师和师哥帮她顶在前面。
以至于她在业内的名声一直颇有争议,甚至有人说她能一直待在摩卅院士的团队靠的不过是美色,花瓶一个罢了。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得以躲过许多繁琐的应酬。
反正她只是花瓶,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很少有人会在意到她。
“今天,艾曼初给了我一些数据。”既然瓜已经吃明白了,唐笑橖觉得应该进入正题了。
只是饶一鸣似乎不这么认为。
“从母星过来之前,她突然销声匿迹,我还以为……没想到她是傍上了更大的主,那个什么Z将军一定是她的新高枝了。”说这话时,饶一鸣明显余怒未消。
唐笑橖皱眉,想说你这新恋情都谈了不知道多少个了,怎么还对初恋耿耿于怀呢?不是说好的早就清醒了吗?
她想跟他说管她攀上了谁都跟你没关系,闻森信却比她更快一步。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唐笑橖疑惑的看向闻森信。
“Z将军不可能看上艾曼初。”他笃定道。
唐笑橖:“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见过他们俩。”
闻森信:“男人的直觉。”
唐笑橖扑哧一笑,立刻就收到了闻森信的眼神警告,她赶紧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笑你,只是我向来只听过女人的直觉这种说法,至于男人,你们不都是以理性自持的吗?”
闻森信直视她的眼睛,“如果我是Z将军,我不可能看上艾曼初那样的女人。”
唐笑橖不解,“她怎样?至少在人前,她的身份还是可以的吧。”
“哪里可以?撇开她在我们老师那里的污点不说,她和古凖翻脸的事可是闹得动静不小。”饶一鸣在一旁插嘴道。
唐笑橖一脸惊愕地看向饶一鸣,“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饶一鸣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除了你那些宝贝研究,你还知道什么?”
唐笑橖懒得跟他计较态度问题,只是催促道:“赶紧说。”
“算起来,艾曼初应该跟我一样是第二批过来的,因为她和古凖闹翻就是在第二批出发前不久,那时候她和古凖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抖出了好几件古凖的学术丑闻,古凖因此名声扫地,在我走之前甚至已经有专案组开始对他展开调查。
“那之后,艾曼初就消失了,我一开始猜测她是不是被古凖报复买凶暗杀了,后来听说古凖在里面指认她,心想那她应该是跑路了。
“现在看来,她确实是跑路了,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跑来了这里,还臭不要脸打着我们老师的旗号摇身一变成了核心成员。”
“好吧,这样看来以Z将军那样的野心家,的确不可能看上她,甚至,Z将军一定会对她有所防备,不会让她成为真正的核心成员,充其量她只是一颗棋子,等到她没有价值的时候随时可以丢弃。”唐笑橖不得不点头同意闻森信的分析。
她的话刚说完,便收到闻森信投来赞许的目光,唐笑橖莫名有些恼,这眼神,搞得好像她是为了迎合他才说了这样的话似的。
“行了,回忆到此结束,办正事。”她轻咳一声,正色道。
随即她起身走到书桌旁,拿起之前从实验室带回来的数据,递到饶一鸣面前,“你看看。”
刚刚一番回忆,惹得饶一鸣愁情万千,眼角好不容易蓄起的泪都还没来得及滴下来,就生生被这不解风情的师妹给踩了刹车,他不由得满是怨念地瞥了她一眼。
见她根本不理睬他的小情绪,饶一鸣又把目光转向闻森信。
后者下颚微抬,给了他一个还不抓紧办正事的眼神。
这两个人,居然一句安慰的话都不对他说,他撇了撇嘴,万分委屈地翻起了数据。
稍后,他抬起头来,纳闷地看向唐笑橖,“这个时候他们还在研究这些干嘛?就为了这事把你找来的?”
唐笑橖没好气地微微摇头,从他手里抽走文件夹,拿铅笔画起了圈圈,画完之后她再次递到饶一鸣手中,“你再看看。”
这一次,饶一鸣看得更加仔细,一边看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可哪怕就坐在他身边,却也听不清楚他在嘀咕些什么。
唐笑橖终于面露欣慰的笑容。
闻森信不解地看她,她瞄了一眼聚精会神的饶一鸣,眸光微动。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他身旁,伏低了身子在他耳边,抬手微微遮挡,低声道:“这才是师哥认真进入状态的时候。”
温热的气息从耳蜗一直吹拂到颈侧,闻森信浑身一紧,他刚想要回应,唐笑橖却毫不停顿的转身坐回了沙发上,还立即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一时僵坐在椅子上,进退维谷,脑子里一闪而过自己迟早要血脉偾张而亡的念头。
“原来是这样!”
饶一鸣放下文件夹,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再看向唐笑橖时眼里充满了自责,“怪不得经常会有人来找我请教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笑笑,我居然是他们的帮凶!”
“森森。”他又转头对着闻森信,“对不起,害你受折磨了。”
“这不能怪你。”唐笑橖立马阻止他继续内疚,“你也是受害者。”
“怎么回事?”闻森信难得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他们在这些数据里挖了坑,简单的说,就是解决了这些问题就完善了五号试剂。”饶一鸣解释道。
“所以你刚刚说对不起是因为之前他们挖的坑你没发现?”
“嗯,只怪我太过大意,而且那些来找我帮忙的都是平时玩得来的朋友……”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豁然醒悟,那些示好,那些朋友,通通都是奔着这最终目的而来,这几年他自以为如鱼得水,却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别人豢养在鱼缸里的笑话。
他捂着闷疼的胸口跌坐回沙发上,眼中蹦发出孤注一掷的决绝之意,“笑笑,这次只能靠你给我收拾烂摊子了,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别搞得跟上断头台似的。”唐笑橖挥手拍了他一掌,不习惯看到这样沮丧的他。
“现在我们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吧。”
“好。”
……
二十分钟过后。
饶一鸣抱着一个纸箱,低着头,率先出了门。
稍后。
闻森信将鸭舌帽重新戴回头上,压低了帽檐,身形微微下塌,领着唐笑橖往实验楼的方向走去。
唐笑橖再一次感叹,还好他们是来开荒的,所有的建筑都是集装箱式的,路上也没有监控,进入实验室更没有什么身份识别设备。
以至于闻森信带着她辗转到第六个实验室终于找到了五号试剂时,唐笑橖觉得幸福来得太过迅猛。
“这也太顺利了吧。”她甚至都有点不敢相信。
“顺利不好吗?”闻森信勾起嘴角,伸手要去揉她的头,这一次,唐笑橖眼尖地一个闪身躲开,反手送了个挑衅的眼神给他。
只是这一眼看在闻森信的眼里倒更像是挑逗,他眼底的笑意越发的收不住。
“倒不是不好,只是觉得太过梦幻,有点不敢相信。”唐笑橖将试剂收好,潇洒转身往门口走去。
惊诧于她抽离的速度,闻森信不得不快速追了上去。
刚感觉到身后的人靠近了自己,下一秒她的手就被一个温热的掌心包裹住,随后,那人五指张开将她牢牢牵住。
她仰头瞪他,想要说两句抗议的话,或是佯装挣扎一下,只一抬头对上他含笑凝视的眼睛,到嘴边的抗议顷刻便被消融。
砰砰!砰砰!砰砰!
这个游戏世界或许是假的,可她清楚的知道,此刻的心跳是真的,心动更是压制不住的。
NPC就NPC吧,飞鸟和鱼都能相爱,她和NPC谈一场恋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明白这一点,唐笑橖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踮起脚尖,两手勾上他的脖颈。
接收到她的信号,闻森信眼中划过一丝惊讶,更多的却是压制不住的欢悦,伸出右手顺势将她搂住。
眼前的薄唇她渴望已久,这一次,她一定要尝尝是什么滋味。
手中的腰肢柔软纤细,他忍不住细细磋磨,她如此热情,他又何须再压抑自己。
“那里有两个人!”一个声音乍然出现,随后几道手电筒的强光向他们投射过来。
“是谁在那里?”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唐笑橖被迫回头,就见三四个身影向他们疾步而来。
“快跑!”她一把抓起闻森信的手就跑。
这该死的!就差一厘米!
闻森信的心头燃起了熊熊怒火。
她难得主动投怀,却陡生变故让他再次被卡住。
这一瞬间,他突然很想赶紧结束眼前的一切。
“跟我来。”他反手抓紧唐笑橖,带着她抄近道快速向和饶一鸣约定好的地方奔去。
第72章
唐笑橖被闻森信一路带着飞奔出实验楼,一时间两人都没留意身后那几人根本就没有追上来。
巡逻甲:“呸,跑这么快,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出来偷情,臭不要脸!”
巡逻乙:“知道你还故意拿手电筒晃他们?”
巡逻丙:“他不就最爱干这棒打野鸳鸯的事吗?”
巡逻乙:“人可都是专家,真戳破了面子往哪里搁哟。”
巡逻甲:“这不没戳破吗?吓唬吓唬也不行啊?”
巡逻丁:“意思意思得了,我们也转得差不多了,抓紧时间回去继续,几栋破楼都是些熟人,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巡的。”
巡逻丙:“走走走,这把可轮到我坐庄了。”
……
暗夜中,视觉受限,听觉和触觉就变得格外敏锐。
耳旁风声呼呼,急促的喘息声彼此交替,交握的手掌心里满是汗水。
还好他们穿的都是轻便的运动鞋,跑动起来声响并不大。
即便这样,唐笑橖仍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努力让脚步声轻一点再轻一点,生怕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
心跳得仿佛随时都能蹦出嗓子眼。
慌张、刺激,肾上腺素急剧飙升!
她甚至忍不住想,如果被抓住了,他们会怎样呢?
或许,她暂时不会怎样,对于那群人来说她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他们不会动她。
但是身边这个人,她仰头看向他的侧脸,对于一个不听话的实验品,他的下场一定会很惨。
她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这一次,就让她来保护他吧。
第三营后面不远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他们之前和饶一鸣就约在这里碰头。
尽管已经察觉身后没有追兵了,他们仍是不敢松懈。
今天白天是个阴天,夜里的月光也很暗淡,几乎看不到星星。
树林里的树木虽然并不高大,却也大都超过了两米,枝叶繁茂,里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到。
看不到却听得到,鸟叫声,虫鸣声,还有许多说不出名字的动物发出的各种声音,窸窸窣窣,让人心头发毛。
“别怕,跟紧我。”闻森信低头看她,伸手替她轻抚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一缕碎发。
这一次唐笑橖没有躲,迎上他的视线,她坚定地点了点头,“好。”
进入树林前,闻森信在地上捡了一根粗树枝,掰掉多余的分叉,右手拿着在前面探路,左手复又牵起唐笑橖。
只怪这里的树长得太奇怪,从冒出泥土就开始分叉,跟抢地盘似的,一点不给别的生物活动的空间,也不知道那些在树林里的动物是怎么安家的?
即便前面有个高大的身影帮她挡着,还是会有枝叶时不时刮过她的身体,还好有衣服遮挡,不至于太疼。
唐笑橖一路走一路在心里默念,还好这里的动物都是食草系的。有了这一层认知,她才不至于被树林里时不时突然出现的响动,还有黑暗中忽闪忽闪的各种颜色的眼睛给吓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唐笑橖听到了类似马鼻子喷气发出的声音。
“就快到了。”闻森信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唐笑橖没来得及反应,刹车不及一把撞进了他怀里。
“你故意……”她仰头朝他抗议,只是后面的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便被他如数吞进了腹中。
这一吻来得太快太突然,唐笑橖心头一颤,只感到那酥麻从胸口迅速蔓延到指尖,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刚刚贴上她的两片温热便火速抽离。
双手将她搂进怀里,闻森信很想用力搂紧,偏又担心弄疼了她,只好努力克制住自己。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一秒、两秒、三秒……
深呼吸三次过后,唐笑橖听到耳边响起他暗哑的低语声:“今天情况紧急,先盖个章。橖橖,你要记住,盖了章我就是你的人了,以后不能赖账。”
什么意思?!这是要她负责?!
唐笑橖下巴都要惊掉了,没留意他刻意叫她橖橖,而不是像饶一鸣那样叫她笑笑。
刚刚明明是他亲的她啊!
她都还没尝明白滋味呢!
他凭什么要她负责?!
唐笑橖觉得她很有必要抗议,她想说这个章没经允许就盖了,不能生效,必须重新申请,再行体验,然后再划分责任。
可是,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不是,已经没有了。
饶一鸣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快速向他们奔过来,嘴里还压低声音嚷嚷着:“我的妈呀,你们总算来了,我一个人在这里都快要吓尿了。”
他刚刚不会看到了吧?!
这个念头第一时间从唐笑橖脑子里蹦了出来。
随后立马有另一个声音跳了出来:看到又怎样?谁谈恋爱不接吻?
只是,她这算谈恋爱了吗?这个吻能被称之为她的初吻吗?
等她回到现实世界以后,如果有人问起,她说初吻是在一个虚拟世界,和一个NPC,一定不会有人相信的吧。
如果换做她听到别人这样说,也一定会觉得那个人是在骗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苦笑,之前的二十二年,她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恋爱。
只是无论如何,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正儿八经的初吻和初恋居然会发生在虚拟世界里。
这个世界会消失,眼前的人也会消失,那么,她的感情也会消失吗?
他看她时的欢喜,牵她时的悸动,还有吻她时彼此的交融,这些都会消失吗?
那她呢,她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吗?
有一瞬间,唐笑橖突然很想问壹号,她能不能不走了,她想和眼前的这个人一直走下去。
哪怕这里是一片蛮荒之地,哪怕他们要面临邪恶野心家的巨大阴谋。
只因为这一次,她好不容易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舍不得离开他,舍不得到想要一直留下来,哪怕她再也回不去。
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橖橖?”手心传来一丝拉扯的力量,将唐笑橖从愁情中抽离出来。
眼前是两匹浑身长满了黝黑鬃毛的四脚兽,长得有点像马,是这个草原的原住民之一。
唐笑橖以前经常远远地见到过它们在草原上奔跑。
他们给它取了个临时名字,叫做长毛马。
“你们就是骑着这长毛马从树洞过来的?”她惊诧地看向他们。
闻森信点头“嗯”了一声。
“不然呢,凭我们自己一下午能跑五十公里吗?你当我马拉松运动员呢!”或许是在林子里憋坏了,又或者是他先前压抑的心情还没彻底恢复,饶一鸣张嘴就忍不住开怼。
唐笑橖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发神经的时候嘴最损,习惯性的懒得理他。
“之前让我背出来的设备够不够你检测用?”收到白眼警告,饶一鸣马上恢复了正常。
“差不多。”唐笑橖点头,“我们赶紧走吧,先回树洞。”
饶一鸣将其中一匹马的绳套递给闻森信,自己翻身上了身旁的那匹长毛马,随即朝唐笑橖伸出手,“上来笑笑,我带你。”
唐笑橖习惯性地就要答应,脚才刚迈开,立马感受到一道阻力。
一回头,闻森信紧紧拉着她不松手,眼中似有警示,“我带你。”他淡然道。
对啊,她已经有盖章的人了,虽然明知道没有以后,可正因为这样,就更应该把握住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啊。
“嗯,你带我。”她仰头朝闻森信露出了八颗牙齿的微笑。
饶一鸣似乎这个时候才看到他们俩一直交握着的手,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惊呼道:“不是吧,你们这进展也太神速了吧。”
闻森信和唐笑橖对视一笑,正要答话,林子外面突然传来了灯光晃动,紧接着,有对话的声音传来。
“荣哥,我们就是被关在这间小黑屋的。”
“申力强,你确定把你打晕的是饶一鸣和闻森信?”
“我确定,我看到饶一鸣了,他也看到了!”
“是吗?”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就被敲晕了。”
“废物!他们一定还在附近,赶紧通知巡逻队,马上找人!”
“是!”
“还有,派人去唐笑橖的屋里,看看她还在不在?”
“是!”
申力强居然出来了!
三人顿时面面相觑。
先前闻森信把他们两人打晕后绑住了手脚,堵了嘴,关在树林旁堆放杂物的小屋里,没想到居然让他们挣脱了。
“我们怎么办?”饶一鸣心下顿时慌乱。
“看来我们现在不能出去,只能往林子深处走了。”想了想,闻森信道。
唐笑橖皱起眉头,“他们去叫人了,一定也会往树林里找的,我们难道要一直往里跑?而且,一旦他们发现了我们,我们跑得过吗?”
“我之前研究过地形,现在的第三营所在是基地往北的位置。这片树林往北,也就是我们现在往里走的方向,大约三十里,有一条河流,顺着河流往下,刚好是基地所在,只要他们暂时不往树林里面找,我们完全可以从后方出去,然后顺水而下。”
闻森信的话音刚落,饶一鸣都还来不及夸他,树林外再次热闹起来。
“你们五个人,往树林里找,一旦发现他们立刻发信号通报!”
“是!”
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这一下,就连一直淡定的闻森信终于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你们走,我去引开他们。”饶一鸣突然出声道。
他翻身下马,取下身上的背包,里面装的都是之前唐笑橖让他带上的东西,他把背包交到闻森信的手上,“我把师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你要干嘛?”唐笑橖一把抓住饶一鸣。
“笑笑,不管我知不知情,这祸都是我惹出来的。如果我当初不被艾曼初套话,如果我来之后能看出她给我设下的圈套。如果,如果我能有一次看清事实,今天这些遭遇或许都不会发生。
“我必须弥补我自己犯下的错误,哪怕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责无旁贷!”
说到这里,饶一鸣双手环抱唐笑橖,轻拍了拍她后背,“接下来就靠你了,拜托。”
交代完毕,饶一鸣脱下外套翻转过来,露出内衬的浅色,绑在闻森信牵着的那匹长毛马身上,看起来像是马上趴了一个人。
随后他拿过闻森信手上的绳套,翻身骑上另一匹马,俯身在马背上,一夹马腹,一人二马朝着树林外冲了出去。
即便是在诸多阻挠的树林里,长毛马跑起来速度也不慢,树枝刮过饶一鸣的身体各处。
他的脸颊和手臂都裸露在外,很快被刮出了许多细长的伤口,鲜红的血线从皮肤中渗出,汇聚成血珠,滴落在地,很快便隐匿入泥土中。
这一夜,黑暗似乎及其漫长……
第73章
天光乍现第一缕白的时候,唐笑橖终于听到了潺潺水流声。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密林里走了多远,只知道饶一鸣冲出去之后,那群人立马追着饶一鸣去了。
她和闻森信赶紧一路向北,片刻也不敢耽搁。
脚下不知道磨破了多少个水泡,小腿酸胀无比像是灌了铅,走到这里,她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了,只知道自己的体力极度透支。
还好她先前准备的补剂足够,让她和闻森信不至于饿肚子。
饶一鸣被抓基本是板上钉钉的结果,好在他对那些人来说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想来一时半会儿他们不会为难他。
她昨天在实验室待了大半天连一个问题都没帮他们解决,他们一定会认为她和业界传闻得差不多,只是个绣花枕头,打打下手还行,做不了什么大用,跑了就跑了吧。
以饶一鸣的圆滑,他应该有办法应对,尽量为他俩拖延时间。
“前面是不是快到了?”唐笑橖忍不住问,虽然听声音也知道已经不远了,但这个时候她更需要的是精神上的鼓励。
“你就让我背你吧。”见她疲惫至极,闻森信第N次提出请求。
唐笑橖努力朝他扯出一丝笑容,第N次拒绝:“你放心,我还能走,再说,你背着我上面的树枝刮到我的脸了怎么办?跟在你身后你还能帮我挡住呢。”
他在前面开路已经够艰难了,而且距离他们回到树洞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要她还能坚持,她就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闻森信无奈摇头,对她找借口的意图心知肚明,却只能妥协,“很快就到河边了,到了那里我们就能休息一下。”
“嗯。”她微微颔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树林里枝叶繁茂,阳光很难穿进来,即便天光已经开始亮了,林子里的光线也只是比夜里好那么一点点。
以至于唐笑橖走出树林的那一瞬,双眼顿时被刺得微微眯起,不自觉地就伸手去挡。
闻森信一回头就看见她一手捂着眼睛,忍不住笑着转身一把搂住她,“很刺眼吗?我给你挡着。”
“嗯,有点不适应。”她在他怀里小声嘤嘤。
话音未落,她突然惊觉,唐笑橖居然还会有这样的语调,就连她自己听着都觉得酥到骨子里了。
如果这时候有熟悉她的人在旁边,一定都认不出她来。
怀里的人柔弱无骨,让人不自觉就想要呵护,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说话声娇娇软软的,闻森信忍不住低头在她额间落下轻吻。
这气息太温暖,这怀抱太坚实,他的心跳一声一声震荡在她心间,唐笑橖不舍得松开,可时间却并不允许。
稍许,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我好了,我们走吧。”
树林外连着一片碎石沙滩,往前走约莫五十多米便是一条涓秀的河流。
之所以说它涓秀,是因为眼前的河面不算太宽,应该是在上游的缘故。
河水十分清澈,河底的碎石碎沙小鱼游虾都依稀可见,水流也比较和缓。
放眼望去,河流的两岸全是密林。
两人走到水边,几乎同时蹲下身去捧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脸。
河水清凉,提神效果显著,有几滴水从唇边渗进嘴里,唐笑橖吧唧了两口,居然还有一丝清甜,她不由得又喝了几口。
闻森信四下张望,见岸边不远处有个稍大一点的石墩,他指着那处朝唐笑橖道:“你先去坐一会儿,把工具包给我,我去做个木筏。”
“我帮你。”唐笑橖立马要和他一起。
闻森信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后又忍不住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嘴上轻啄了一口,笑道:“你就让我表现一次吧,我想听你夸夸我。”
唐笑橖噗呲一笑,立刻捧场道:“你最厉害了!”
随后她不再坚持,低头从腰包里将工具包拿了出来。
闻森信身子一紧,面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唉,这个时候,还真不适合被夸。
树林里现成的材料管够,闻森信用线形锯锯了十来根小腿粗细的树干,又用藤条将它们并排捆紧,最后给自己留了一根细长的树干拿在手里当做船桨。
做完这些,时间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等他将木筏推到水边,转身去找唐笑橖时,才发现她竟然伏在石头上睡着了。
这一夜她的确是累坏了。
闻森信俯身想要将她抱起来,一只手才刚穿过她的脖颈,她立马就惊醒过来,一双鹿眼迷蒙,睫毛上还沾着河边空气中的露水,忽闪忽闪的。
“已经做好了吗?”她问。
“你看。”他侧身让开。
唐笑橖探出头去看,刚一看到木筏,她立马转回视线朝着闻森信双手竖起了大拇指,“你可真厉害!”
“我还有更厉害的。”他看着她意味深长,随即朝她伸手道:“走吧。”
“什么更厉害的?”唐笑橖好奇的仰头看他。
他勾唇一笑,故作神秘道:“以后你会知道的。”
……
两人踏上木筏,闻森信扶着唐笑橖先坐下,自己撑着长杆将木筏缓缓推向河面。
水面浪花朵朵,河水从木头的缝隙涌上来又落下去,木头很快就被浸湿,还好他们的衣服材质都是防水透气的,即便被河水浸过也不会打湿,只是多少染上些凉意。
“我们一直这样顺流而下就能漂回基地附近?”唐笑橖没看过地形图,不知道这条河有没有支流,万一他们漂迷路了可怎么办?
“你就放心吧,认路是我的强项。”
木筏漂上了正轨,闻森信也得空坐了下来,他挪到唐笑橖身后,伸手搂过她靠向他的胸口。
“你应该知道吧,建造基地之前整个平原的地形都有专人绘制过,我看过简版的地图,第三营和基地之间陆地上的直线距离大约是五十公里,我们现在走的这条水路要远一些,大概有一百公里,只要沿着这边的河岸,”他指向右手边,“我们便不会走岔。”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腕看表,“现在是早上七点二十,按流速,大概十个小时出头我们就能到基地附近了。”
“十个小时出头?”唐笑橖仰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嗯。”他点头,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肩头,“十个小时出头,最迟晚上七点,我们就能到了。”
“晚上七点……那我们岂不是要在河面上从日出漂到日落。”唐笑橖的声音渐小。
“是的,我们可以在河面上看到日落。”他轻声答。
“阿森。”唐笑橖柔柔地唤出他的名字,听到看日落三个字,迷迷糊糊中她想起了那片广袤的沙漠,“你知道吗,我曾和一个人在沙漠看过日出。”
如果她告诉他,当初和她一起看日出的那个人和他有同样的一张脸,还是这个星球的命名者,不知道他会不会认为她在胡诌。
可即便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唐笑橖努力眨巴眨巴眼,不让眼皮打架,她在等着闻森信问她那个人是谁,可她却迟迟没有等到问话。
过了一会儿,闻森信低头看她,见她已经再次睡着,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抬起头将视线投向远处,嘴角勾起淡淡笑意,“那就再看看日落吧。”
……
“橖橖,快醒醒!”闻森信焦急的声音传进唐笑橖的耳朵。
迷蒙中,她感受到木筏剧烈的摇晃,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木筏的速度比她睡着前快了不止一点。
眼前河面宽广了许多,层层波澜拍打着木筏,浪涛把木筏顶得上下起伏,全然不似先前的和缓。
“看这情况,前面的河道很有可能是陡坡,说不定会形成瀑布。”
闻森信撑着长杆努力想让木筏靠岸,只是长杆再长也够不到底,不管他再怎么努力,在快速的水流面前几乎都是无效的。
眼见靠岸无望,他索性一把扔下了长杆。
瀑布?!
唐笑橖猛然一惊。
脑海里浮现的第一反应是:她还没看过瀑布呢!
第二反应:站在瀑布下面看和被瀑布从上面冲下来那能一样吗?!
她一个连泉水漂流都没玩过的人,直接就挑战大河瀑布了?!
要不要这么刺激?!
“会游泳吗?”闻森信蹲下身子双手握住她的手问。
她刚想点头,突然想起来会游泳的是唐小棠,唐笑橖是不会游泳的。
她在每一个世界都只能接收那个世界的她的技能,那她们没有的技能估计她也没法发挥吧。
想到这里,她只好摇头,“不会。”
闻言,他没有片刻停顿,立马开口道:“那就把鼻子捏紧了,抱紧我别松手。”
说完,他取下身后的背包转到她的背上扣好,又脱下外套让她伏在他身后,将外套在两人的腰间系了个死结,“搂住我的腰,把鼻子捏紧。”
顾不得身体紧贴的难为情,唐笑橖立马照做。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唐笑橖只感觉到她嗖的一下沉入了冰冷的河水中,身下的人便带着她奋力向上。
不多时,两人浮出水面,浪花扑面而来拍得她睁不开眼,唐笑橖不敢松开鼻子,只好张大了嘴呼吸,还要时刻小心不被河水呛到,只能努力扭头让后脑勺迎接河水的洗礼。
潺潺河水中,她不知道他背负着她逆流而上需要多大的力气,只知道他拼了命朝着河岸的方向游去,争分夺秒。
三百米……两百米……
水流越发湍急。
一百米……五十米……
唐笑橖试着睁开眼,扭头见到先前坐的木筏离他们越来越远,嗖的一下竖起,溅起水花,转瞬没了踪影。
那里果然有瀑布,她的心突突直跳,不敢想象若是他们俩被冲进去会怎样?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脚下终于踩到了底,闻森信连跑带游蹒跚着冲上了岸边。
一朝趴倒在地上,他浑身脱力,只余下剧烈地喘息。
唐笑橖想要伸手去解外套的结,可那结打在他的身前,现在被他牢牢压住,一时间,她只能趴在他的背上,整个人随着他的起伏而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稍稍恢复了些力气,反手摸到背上的人,“你还好吗?”
“我没事。”她赶紧回答,随后接着道:“你侧一下身,我把衣服解开,别一直压着你。”
闻森信此刻虽有气无力,心中却被填得满满的,不由得轻笑出声,“只要是你,一直压着都可以,我乐意之至。”
第74章
唐笑橖觉得眼前的男人像是变了一个人。
也不对,不能说他变了,只能说是闻森信跟萧培羽、沈昭年、沐昕昀他们都不一样。
几乎是从见面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对她情有独钟,而之后她只是稍有回应,他便毫不掩饰他的侵略性。
那笃定的态度,好像他早已预判,她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起初,她以为他对她不过是男女之间最原始的吸引。
唐笑橖有一副好皮囊,还有一个好身份,吸引人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可是刚刚,刚刚他们在木筏上命悬一线的时候,谁都知道一个人逃生的几率会更高,多一个人只会是拖累,他却毫不犹豫的带上她。
在他的潜意识里,她已经是他无法割舍的,这样的情感绝不可能发生在刚认识两天的人之间。
她忍不住想,他对她,应该是惦念已久吧?
一想到这个原因,她心中不禁微微酸胀,但酸胀之余又有那么一丝庆幸。
还好有这样的人设光环,让他倾心于她,让她感受到被他以命相搏,让她和他一起劫后余生。
这一程,总算是不虚此行,这场梦,终究是得了一个圆满。
外套解开后,两人稍作休整。
今天是个晴天,下午两三点正是最暖和的时候,他们的衣服又都是防水速干的面料,两人身上的水汽很快被蒸发。
闻森信抬表看了看时间,“我之前一直估算着水流的速度,到这里我们的行程应该已经过半。”
“只是,接下来的四五十公里……”说到这里,他看着不远处的水面,陷入沉思,“先去看看有没有办法去到瀑布下游,看清楚下面的情况,如果河道正常,我们再做一个木筏就能出发。”
还要坐木筏?
唐笑橖现在对木筏漂流已经产生了阴影。
但好像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
虽说闻森信之前看过地图,可他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
除了这条河道,两岸都是丛林,他们现在的落点在哪里根本无从判断,如果这时候放弃水路,他们甚至连去往基地的方向都没法明确。
更何况,头顶跳动的红色数字提醒着她,只剩下47个小时,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探寻新路,必须尽快赶回树洞。
唐笑橖应声起身,闻森信找来两根木棍递了一根给她当做手杖,又取下她身后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两人踩着河岸边的碎石往下游的方向走去。
临近瀑布,水声越来越大,唐笑橖和闻森信紧挨着说话都要放大了嗓门才能听到。
两人小心翼翼走到瀑布边的制高点向下看。
这瀑布约莫五六十米高,下方有个椭圆形的跌水潭,潭水幽暗,看不清深浅,再远一点便又是趋于平静的河面。
看来,只要他们能找到下去的路,继续做一个木筏漂流的确是最可行的选择。
“这高度还行,我们从树林里面往下走,即便地形陡滑,只要抓着树枝慢一点,总能下去的。”闻森信道。
“好。”唐笑橖低头从腰包里取出一副米黄色的乳胶手套,“这是我昨晚取试剂的时候用过的,当时没敢扔,顺手放进了包里,现在倒是可以派上用场,我们一人一只,等会儿抓着树枝时不至于划伤。”
闻森信接过去戴在了左手上,“走吧。”
这一次,还是闻森信走在前面开路,唐笑橖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小心翼翼往下走。
估计是动物们都去草原上活动了,白天的树林反倒比夜里安静,静得连他们踩断枯树枝的声音都清脆作响。
下行的坡度越来越陡,错综繁乱的枝叶阻挡着视线也扰乱了判断,闻森信朝着刚用手杖探过的位置一脚踩下去,却骤然踩空,倏地一下跌落到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中。
“你怎么了?”唐笑橖惊得加快脚步。
“你别乱踩。”他坐在坑里急喝道,“我没事,这洞不深,我自己能出来,你下来时先用手杖多探探周围。”
唐笑橖依言,拿木棍四下戳着,慢慢走到坑边,闻森信也从坑洞里爬了出来。
他拍掉身上沾着的枝叶和泥土,拍到屁股时隐隐感觉手上有些湿滑,隔着手套他并未察觉异常,只当是先前被浸湿,身上还没干透。
“走吧。”闻森信道。
两人继续朝着下游的方向前进。
没人发现,在他刚刚跌落的坑底有一些碎裂的蛋壳,那蛋壳中间有半透明的黏稠液体慢慢渗入泥土中,正是刚刚闻森信身后沾上的那一抹湿滑。
不多时,地势渐渐平缓,唐笑橖一直紧张着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两人朝着林子外的河岸走去。
“等会儿你不许再拦着我帮忙,我们一起做木筏,两个人怎么都比一个人更快的。”她上前一步和他并肩,主动伸手,五指和他交握。
他侧头看她,对上她坚定的目光,闻森信无奈轻笑,只好反握住她的手,点头应了一声:“好。”
林间突然刮起一阵风,风里带着一丝怪异的腥气。
唐笑橖伸手去捂鼻子,忍不住吐槽道:“什么味道啊,好臭。”
身为曾经的特种兵,闻森信几乎是凭直觉立马察觉到了危险的接近。
他猛然回头,身后数米之外竟有一个浑身翠绿两米多高的怪物快速向他们奔来。
那怪物长着两只鸭子一般的短爪,头跟乌龟类似,脖子以下却长满了鳞片,一直蔓延到全身,整个身形颇为细长,看不清尾巴长什么模样。
见他发现了它,那怪物怒吼一声,声音尖锐,刺得耳膜发麻,只见它速度越来约快,径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林间的树叶哗哗作响,空气中的腥臭越来越浓。
“这是什么怪物?!”唐笑橖简直要吓懵了。
“你快躲开!”危机中,闻森信一把将她推向树丛,俯身捡起地上的碎石砸向那怪兽,一边砸,他一边朝着远离唐笑橖的方向快速奔跑起来。
“吼——”
怪兽一朝被砸,咆哮着追向闻森信,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吼——吼——吼——”
打斗声夹杂着怪兽的怒吼。
待到唐笑橖从树丛中爬起来,就只看到那怪兽和闻森信缠斗在一起,惊险万分。
她快步上前,才跑了几步,骤然见到那怪兽竟将闻森信叼了起来,随后甩将出去。
嘭的一声,闻森信先是后背撞到树干上,随后整个人跌落在地,他侧头看向右腿,大腿被咬到的地方刹时就成了一个血洞,涓涓血流不断地向外涌出。
那怪兽吐着信子步步向前,眼中透出黄绿色的凶光。
顾不得腿上的伤口,闻森信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手边不经意触到了一样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是他之前锯木头时的线形锯。
当时他用完后忘了放回工具包,只随手揣进了裤兜里,没想到先前在河水中都没有被冲出来,此刻却因为他的跌倒而从裤兜里掉落出来。
关键时候,这或许会是他救命的工具。
他一把抓起线形锯,两手各自抓紧了环扣。
就在怪兽张大嘴巴俯身向他冲来时,他砰的从地上撑了起来,快速精准地套住了怪兽伸出的信子,两手使劲一拉。
“噗——”
一条绿色的信子落地,翠绿的血液溅出,像极了蔬菜汁的颜色,只是那气味却是难闻得很。
信子乍然被割断,那怪兽疼得声声呜咽,跌倒在地。
翻滚了两圈后,它复又爬起身,龇牙咧嘴再次向闻森信袭来。
闻森信强忍着腿上的剧痛,拉扯着带血的线形锯,后脚蹬地猛然跃起,这一次,线形锯精准地套住了怪兽的脖子。
套上的瞬间,闻森信就察觉到不同。
这怪兽浑身有鳞片保护,先前他与它撕打没捞着半点好处,没想到它的脖子居然是它全身皮肤最柔软的位置。
他不由得心头狂喜,两手越发奋力拉扯。
脖子被套住,那怪兽越发癫狂,张着嘴东摇西晃,拼命想要将这该死的生物甩掉,又或是能一口咬死他。
好几次,它的牙齿擦着他的脑袋一晃而过,他不得不尽力躲避,手上的力量就弱了些。
一时间,战斗进入了胶着状态。
“我来帮你!”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唐笑橖从暗处猛地冲上前,“给我环扣!”
她冲上去一把抓过闻森信右手的环扣,他们两人同时朝着不同的方向拼命拉扯。
那怪兽挣扎得愈发剧烈,好几次身子撞到唐笑橖,撞得她差一点就站立不稳,她不管不顾只是死命拉着环扣步步后退。
“呜——呜——”
怪兽的声音渐弱。
慢慢地,那身子也停下了挣扎,嘭的一声,它终于跌倒在地。
见那怪兽总算是没了生息,唐笑橖一把扔下手中的环扣,匆匆朝闻森信跑去。
就见他一脸面色苍白,身上满是尘土,再往下,他右腿的裤子竟被撕破了好大一块,大腿上被咬出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和血痂混成一团。
一刹那,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唐笑橖觉得心口似乎被狠狠地揪住,“你还好吗?!”
问话的同时,她抬手擦掉眼泪,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唐笑橖左右张望,看见他们的背包就落在不远处的树下,她小跑过去将背包拿来,从里面翻出补剂,一支接一支的拆开递到他的唇边,“快!你赶紧喝下去!”
闻森信咬牙支起上半身,斜倚在身后的树干上,从她手中接过补剂,一边喝还不忘安慰她道:“没事,这都是小伤,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话的声音却是断断续续,明显的有气无力,而且这伤口都深可见骨了,他居然还敢说是小伤?!
唐笑橖没心思跟他瞎扯,她必须赶紧为他止血,否则光是失血过多便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快速翻找着背包里能用的东西,还好之前装试剂时因为盒子有空隙她特意塞了好几块棉片在里面防止震荡,此刻刚好能派上用场。
来不及冲洗了,她将棉片一一填塞进那血洞,抬头看闻森信,见他只是咬牙忍着,迎上她的目光,他居然还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不疼,你继续。”
只有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的真实情况。
唐笑橖眼神扫过他手上还没喝完的补剂,叮咛道:“你快点喝,别停。”随后低头继续。
将血洞塞紧,她翻出剪刀将剩下的棉片剪成一条条的布条将伤口层层包扎起来。
做完这些,她收好东西站起身来,强忍着胃部不适,走回那浑身腥臭的怪兽身边,取出几乎将它脖颈完全拉断的线形锯。
“你就坐在这儿,别睡,你要一步一步的指导我,告诉我木筏是怎么做出来的。”她颤抖着声音朝他道。
他的脸色白得太吓人,她不知道他到底失了多少血,也不能确定刚刚的包扎能不能让血止住,先前他没有丢下她,现在,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他必须要活着,要和她一起走下去。
他还从没见过她如此慌乱的样子,闻森信强打起精神,扯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容,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拇指轻轻的在她的颊边摩挲,“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75章
唐笑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力气,她不知疲倦地一根接一根锯着木头,又用藤枝将它们捆成一排。
哪怕手掌皮肤被磨破也丝毫感受不到疼痛。
做这些的时候,她一直在不停地问闻森信——
“锯子是这样拉的吗?”
“你看这一根怎么样?”
“大概要留多长?到这里可以吗?”
“我要怎么才能把这结打得更紧?”
“我拉紧了吗?它们不会散吧?”
“这么多根应该浮力够了吧?”
……
对于她的问题,闻森信大多数时候只需要“嗯”一声,答案对她来说其实并不重要,她基本都能独立完成。
她需要的只是他的答应,让她确定他还活着,他不会抛下她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降临。
幸好今日白天是个大晴天,此刻夜空被漫天繁星一点一点照亮,像是在给予他们指引。
路途虽艰险,但光无处不在。
等到唐笑橖将木筏做好拖到河边,转身来扶闻森信时,或许是长时间劳累的原因,她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趔趄,笔直朝他的方向扑了过去,又好巧不巧刚好扑倒在他受伤的右腿上。
扑倒的一瞬,唐笑橖的手条件反射的去撑地,恰好按在了他的腿上。
身下的这条腿居然一点应激反应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唐笑橖的心几乎是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没想到闻森信居然还有心情逗她,她撑起身来看向他时,刚好对上他戏谑的眼神,“怎么,就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话刚说完,他自己也猛然察觉了异常——他的右腿失去知觉了。
闻森信面色一僵。
怎么办?
唐笑橖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他们现在是被追捕的对象,她甚至都不能带他回基地救治。
因为说不定他们还没进基地就会被Z将军的人抓住,到那时,他的下场或许比失去一条腿更惨。
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变成残疾吗?
而且,接下来,他还有感染的风险。
说不定整个右腿都会逐渐溃烂,说不定还会引起败血症,导致全身感染,到那时……
还有,那怪物长得绿油油的,唾液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太多的问题横亘在面前,唐笑橖突然不敢再往下想,她不由得强迫自己调转思路分析。
她是来完成任务的,这里是虚拟世界,他只是一个NPC,他的伤只是情节需要,这些都不是真的。
再过不到两天她就走了,等她走后这个界面就不复存在了,他不会变成残疾,更不会死。
昨天她还想着如果能留下来就好了,她想要跟他一直走下去,此刻她却无比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是假的,爱也可以是假的,所有的苦难都会消失的。
可是,这ZN星是沈昭年发现的啊,在她走后,沈昭年还在继续他的生活。
那闻森信也要继续的吧,只是,这样的他要怎么继续下去?
唐笑橖绝望地双手捂脸,整个身子像是骤然陷入了冰窖,抑制不住的发颤。
“你怎么了?”闻森信没察觉到她内心的百转千回,只以为她突然身体不适,赶紧撑起身子查看她的情况。
冷不丁唐笑橖抬起头一把搂上他的脖颈,在他还没来得及回应时,她又松开手继而捧住他的脸,含着泪的唇瓣印上了他的嘴角。
一下、一下,小心而珍视,泪是咸的,唇齿间的厮磨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苦涩,偏偏那苦涩中又透出一丝津甜,诱人深入。
这一次,闻森信回应得很彻底。
木筏再度启航。
掌舵的人换成了唐笑橖。
月光温柔,夜里的河水也很温柔,他们两人坐在木筏上顺水而下,唐笑橖只需要偶尔拨动船桨调整好方向,余下的时间总算能稍稍放松一点。
“这里的星星可真好看。”闻森信仰面朝天躺着,看着夜空中连成一片的银白色星芒。
唐笑橖顺着他的视线抬头看天,明明前两天还让她震撼过的夜空,明明此刻的风景比之前更甚,可她看在眼里却再没了观赏的心境。
见她一脸神情恍惚,闻森信扯了扯她的衣袖,“哎,唱首歌给我听吧。”
唐笑橖诧异地看他,“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音痴吗?”
闻森信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毫不在意的样子,甚至还勾起了嘴角,“音痴怎么了?我不介意的。你知道吗,走音其实是一种天然乐趣。”
“好啊你!”唐笑橖被他气笑,“原来你是故意想看我出糗!”
说话间,她忍不住伸手拍他,却又怕真的打疼他,于是只轻攘了他一把,那力道柔得,更像是情人的抚摸。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细细揉捏。
“唱一个吧,我想听。”他娓娓细诉,像是最亲昵的祈求。
唐笑橖红着脸,梗着脖子,好几次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败下阵来,“要不你先唱一个吧,等你唱完了我再考虑考虑。”
“还要考虑?”
“那当然,我可不是谁都能请得动的。”
“行,那我试试,争取能打动我最尊贵的姑娘。”说完,他稍加思索,低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如果有一天,梦的边缘蜃楼乍现
那是我邀你共赴一场盛宴
如果你转身,发现场景总在改变
别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们无数次擦肩,那不是巧合而是演练
我们无数次相逢,并不是你好初次见面
如果有一天,梦境消失蜃楼沦陷
那是故事总有结局的那天
如果你转身,发现原来一尘不变
别担心,下一秒就会出现
……”
闻森信唱得很慢很慢,断断续续,近乎呢喃,低沉的嗓音像是上好的大提琴音。
唐笑橖是个没有娱乐生活的人,搜遍了记忆她也想不起从前听过这首歌,但这并不妨碍她懂得欣赏。
虽然歌词她没太听清楚,但那旋律很是动听,一下就哼唱到她的心上。
她不由得偏头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还挺好听的。”
“好听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反问她。
“嗯,好听。”好听到她甚至想去搜一搜原曲,所以她才会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只是一想到这里,唐笑橖突然反应过来,她哪里有机会去搜原曲呢?
她头顶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个小时。
或许是之前的历程太过惊险刺激,接下来的旅程总算是一路安稳。
河水两岸的树林越来越稀,越来越矮,直到眼前出现毫无遮挡的平原。
指针接近凌晨两点,他们终于在河面上远远地看到了基地的建筑群。
在暗夜中,那就是他们的灯塔。
这条返程的路总算是即将走完。
上岸后,唐笑橖将木筏上的藤条逐一拆解下来,编成简易的网状,让闻森信躺在上面,她在前面拖着他走。
闻森信的右腿虽然失去了知觉,但他的左腿还能自如,于是尽量配合着唐笑橖的节奏助力,也算是为她减轻了一些负担。
天亮之前,两人终于回到了树洞。
这两天两夜,唐笑橖几乎全是在极度紧张中度过,除了刚到第三营的下午她睡了一觉,之后都一直在疲于奔命。
此刻,她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酸疼,脑子都快要炸了。
可即便这样,她还不能休息。
还好她第二次过来时给饶一鸣他们带了足够的物资。
唐笑橖扶着闻森信躺到充气垫上,“我要给你清理一下伤口。”她一脸凝重地望着他。
之前因为要给闻森信注射消融剂,她把急救包也一并带了过来,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
闻森信展颜一笑,伸手拨开她眉间的川字,“清啊,反正我也不知道疼。”
那语气轻松得,好像接下来要处理的不是他的腿,他只是个前排的吃瓜观众。
干涸的血痂将他的裤子紧紧贴在了皮肤上,虽然知道他感觉不到疼,唐笑橖还是十分小心。
她将他的裤腿剪开,又将先前包扎的布条一一剪开,扯出被鲜血浸透的棉布,再将那伤口仔细清洗干净。
那怪兽咬得很深,伤口血肉模糊,但看这伤口四周皮肉的颜色,应该是无毒的,她轻舒一口气,好歹算是消除了一个隐患。
就着急救包里有限的条件,她给他消毒之后上了点止血消炎的药,又给他口服了一颗消炎药,随后将他的伤口再次包扎好。
“你这特种兵的身体素质果然不一般。”
唐笑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忍不住夸赞他。
“受了这么重的外伤,失血那么多,你居然都没有发烧。你不知道先前在河上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发烧昏迷。”
一切处理妥当,她终于把当时的忧心说了出来。
闻森信一把拉住她的手,轻轻拖拽着她坐下来,搂住她细软的腰肢,脸靠在她后背蹭了蹭,“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
她的确很累了,可她还不能休息,她兀自强撑着精神,尽管舍不得,却还是从他怀里挣脱起身。
唐笑橖将跟着他们一起经历了风浪的那个背包打开,把里面的设备和装着五号试剂的盒子一一拿出来,找了个平坦的地方一边检查,一边逐一摆开。
好在背包防水,里面的东西因为之前唐笑橖裹满了棉布保护,也都没有损坏。
“昨天我让饶一鸣带出来的设备是在第三营临时要的,这些只能做出初步分析,我必须要抓紧时间先做出来。”她向他解释道。
等到晚上,她还要设法潜回第七营,用她自己的设备才能得出最终的结果,然后她才能配制出对抗剂。
这每一步都需要时间,而她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她必须争分夺秒。
她吃了这么多苦,他受了这么重的伤,如果最后是因为时间不够而功亏一篑,她一定会懊恼死的。
第76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笑橖有条不紊的忙碌着,闻森信斜靠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没说话,却也没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从聚精会神中短暂抽离出来,取下手套伸展四肢。
一回头,对上他明显疲惫的眼睛。
“你怎么还不睡?”她诧异地看着他。
“你忙完了吗?”他问。
“怎么可能这么快?”唐笑橖轻扯嘴角,“不过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等结果需要点时间,我可以稍稍休息一下。”
听到这话,闻森信的眉头终于得以舒展,微微笑着朝她伸出手,“我想等你一起睡。”
说这话时,他的语调十分自如,好像说的是一件早已墨守成规的事情。
等她一起睡?!
唐笑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裂,明知道他说的应该只是字面意思,却挡不住她自己心思乱飞,瞬间就涨红了脸。
但不得不承认,她的内心是期待的。
期待跟他携手,期待与他共眠,期待,更多的可能。
她忍不住在心里小小的耻笑了自己一把,放好手中的东西,缓步走到他身边。
充气床垫有点窄,一米二的宽度,一个人躺着稍有盈余,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
但如果面对的是觊觎已久的人,那自然要另当别论,挤一挤有挤一挤的妙处。
唐笑橖被他拉着在他左侧轻轻躺下,将头枕在他的左肩,他的手环过她的脖颈,极其丝滑地落在了她的腰间。
唐笑橖整个身子倏地一下绷紧,心慌、期盼,一颗心噗通噗通乱跳。
她想,她是担忧施力压到他才会这么紧张的,而且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她怕她躺下便再舍不得起身。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原因。
“睡吧。”她小声道,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她自己。
睡着了就安静了,就不会胡思乱想了,嗯,她要赶紧睡着。
冷不丁,他闷哼的笑声在她头顶响起,笑的时候他的胸腔震动连带着她也跟着他频率微微震荡。
“你这么紧张干嘛?我现在半边腿不能动,也不能对你做什么,还是说,你想对我做什么?那我倒是可以配合。”他调笑道。
“闻森信!”她咬牙切齿连名带姓喊他,恼羞的同时,身体倒是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睡吧睡吧,乖。”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温柔,一本正经得好像刚刚出言调戏她的是另一个人,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唐笑橖被气得牙痒,却又没办法真和他计较下去,毕竟这种情况下,能赢的都是更不要脸的那一个,她自认功力不足。
更何况,男欢女爱这种事本身就没办法判定谁输谁赢,即便是输的那一方,也不过是心甘情愿罢了。
她恍神的一小会儿,头顶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他是真的很累了,能强撑到现在实属不易。
察觉到他已经睡着了,唐笑橖忍不住仰头看他。
离得这么近,首先入眼的便是他下巴上新冒出的胡渣。
之前他和饶一鸣被迫待在树洞那几天倒是没见他长出胡子,想来必定是饶一鸣随身携带了刮胡子的工具。
这种臭美到了极致的事情也只有那家伙做得出来。
唐笑橖忍不住好奇的去触摸他的胡渣,硬硬的,有些扎手,她有点舍不得挪开手指。
不知道被这胡渣扎到其他地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会疼吗?还是会有一点痒?或者,有一点酥麻?
等等,她在干嘛?她在想些什么?!打住打住!
意识到自己正朝着一条邪路狂奔不止,唐笑橖赶紧打断脑海中的旖旎幻象,低头闭上眼睛默默在心里开始数羊。
在她低头的那一瞬,原本应该是沉睡着的男人骤然喉结滚动,缓慢睁开眼瞥向怀中的人,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容。
再有下次,他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树洞里看不到天光,只有他们带来的便携灯一直亮着,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
墙角的某台仪器突然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嘀”。
闻森信率先睁开眼,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叫醒她,怀里的人就一手撑在他胸口上,自己摸索着坐了起来。
唐笑橖揉了揉眼睛,朝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把你吵醒了?”
闻森信看了一眼她刚拿开的手,摇头道:“习惯使然,我本来就睡得比较警醒。”
想到他原本的职业,唐笑橖心下了然,也不知道他以前执行任务时受过多少次伤,之前给他注射消融剂时她就在他手臂和后背上看到了好几个疤痕。
只是当时气氛有些尴尬,她才没好意思问,而现在,她似乎也无需多问了。
“那我先去做事,你再继续睡一会儿。”唐笑橖起身道。
“等等。”闻森信朝她招了招手,“过来些。”
唐笑橖以为他有话要说,于是坐回气垫上听话的俯身过去,他迅速伸手勾过她的后脑勺,右手撑起,仰身吻了上去。
一开始,他只是柔柔地含着她的唇瓣吸吮,渐渐地,他的舌尖顶开她的贝齿,开始攻城略地。
唐笑橖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河面的木筏上,整个人,乃至她所有的感官,都随着他的搅动而起伏而飘摇,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坚硬的胡渣碾过她细嫩的皮肤,一点点酥麻,一点点瘙痒,就连心尖也像是被扎了一样,又痒又胀。
唐笑橖忍不住想要开口求他,可是,她该求他什么呢?
或许,她可以求他帮她挠一挠,好让她解了那奇异的痒。
可是,他分明已经在挠了,所过之处却惹得她越发难耐。
“嗯……”她的唇角不自知的溢出一声嘤咛。
闻森信突然停了下来,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齿间都闪着晶亮的光泽。
他的额头顶着她的,双眼赤红,里面的欲望几乎毫不掩饰,他重重地喘息着,低声呢喃:“橖橖,我快要被你折磨死了。”
顿了顿,他轻笑一声,松开手,上半身躺回气垫上,胸廓的起伏依旧剧烈,见她傻愣愣地看着他,他伸手揉了揉她的短发,眼神看向墙角的临时实验室,催促道:“快一点,抓紧把正事办好了。”
这个车,刹得有点急啊,不会是神经受损,影响到了吧。
唐笑橖不由自主地看向他受伤的右腿,怅然若失。
休息过后再次进入工作状态,唐笑橖比起先前的效率高了很多。
最后一台仪器的“嘀”声响过之后,她将所有数据收集统计好,又把接下来要用到的东西都打包好放进了她的腰包。
收拾妥当,她看了看时间,回头朝一直看着她忙碌的男人道:“在这里能做的我都已经做完了。”
“是不是就可以发给摩卅院士了?”他开口问。
唐笑橖摇头,“还不行,这些数据还不够精准,我需要复核。”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而且,我还要把对抗剂配制出来,再一起发给老师。”
“你要配制对抗剂?!”闻森信眼中的惊诧十分明显,“你一个人吗?还是说要把最终的分析结果发给摩卅院士再跟他商讨一下?”
难得看到他震惊失色的样子,唐笑橖的笑容虽含蓄却又忍不住透出那么一丝丝得意,“没错,我来配制,我一个人就能搞定。”
随后,她坐到他身边,将那些年摩卅院士和饶一鸣为她打的掩护都跟他和盘托出。
“这么多的成绩,这么多的光环,你居然……”闻森信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四个字。
惊喜吗?意外吗?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就连唐笑橖自己都觉得,她可真是个好样的。
或许是因为在唐笑橖的心里真真切切只有研究吧,成果也好,荣耀也罢,锦上添花可以,但如果会对她的研究造成一定的干扰,那她宁愿不要。
“如果我想要的是芝麻,那么你给我西瓜我也不会快乐的。”她向他说明原因。
他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问她:“如果我西瓜和芝麻都想要呢?”
“那就都要呗。”唐笑橖不甚在意地两手一摊,“不一定非得做选择题啊,而且,即便是选择题,也可以是多选。”
“那你为什么不都要呢?”他反问她。
唐笑橖挠了挠头,“大概……是因为西瓜会把芝麻压坏吧。”
闻森信的眸光微微一暗,“那如果我的西瓜也有可能会压坏芝麻呢?”
唐笑橖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对上他幽深的眼眸,她的心像是突然漏跳了一拍。
她摆了摆头,努力让自己忽略掉心头的异常感,略加思索后正色道:“那就要看你是更想要芝麻还是更想要西瓜了?如果有冲突,就选自己更不愿意舍弃的那一样吧。”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接话,而是默默看着她出神了好几秒,稍后,他的眼底慢慢绽起笑意,低声道:“好,我明白了。”
他口中的西瓜是什么?
他的芝麻又代表了什么?
直觉告诉唐笑橖,这或许跟她有关。
但他既然没说明,她便选择沉默。
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他也一样。
尽管她会好奇,尽管她会有一丝丝隐忧,但她选择尊重他的意愿。
撇开心头的怅然,唐笑橖决定把话题拉回到先前的轨道上,她再次抬手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再过几个小时,等天完全黑了,我就偷偷潜回第七营,只有在那里用我自己的设备,我才能做出最完美的配比。”
第77章
入夜。
万籁俱静。
第七营向来管理松散,除了饶一鸣他们两人刚失踪的那两天有人装装样子巡逻,现在又恢复了无人值守模式。
唐笑橖一路摸黑进了实验室,全程畅通无阻。
从里面把门反锁好,她习惯性地套上了纯白工作服,没敢开大灯,她点亮了一盏移动台灯,走到哪里随手提到哪里,迅速开始投入研究。
时针一分一秒走过,她一直聚精会神。
突然,寂静的走廊上由远及近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似乎有些着急,一路小跑着,离得近了就连那人粗重的喘息声都越来越清晰。
唐笑橖心下一惊,赶忙关了台灯,快步躲到门后面。
经过唐笑橖实验室的门口时,那人许是跑得太急被呛到,突然一阵剧烈地咳嗽。
是李理,唐笑橖立马听出了他的声音。
李理的实验室就在唐笑橖的隔壁,这个时候急匆匆地跑来,估摸着他应该是下班的时候忘了什么事情,突然想起来,这才着急忙慌过来。
很快,隔壁的大门滋啦一声被打开,李理走了进去,实验室的大灯被打开,随后一阵嘻嘻索索的动静。
不一会儿,隔壁的灯关了,随之响起关门声。
唐笑橖靠着门板轻轻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应该很快就要走了。
噔,噔,噔,脚步声响起,经过她的门口时门外的人突然又停了下来。
唐笑橖惊得屏住呼吸,生怕被一门之隔的人听到一点声息。
停下来干嘛?快走啊!
她焦急不已。
门外的人嘴里不知嘀咕了一句什么,突然掉转头,再次回到隔壁的实验室,大灯再次被打开。
唐笑橖很想给他一个爆栗,做事能有点条理吗?这样来来回回的,简直太不严谨了。
隔壁的关门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唐笑橖听清了李理嘴里的念叨:“还好想起来了,不然又要再跑一趟。”
这一次,脚步声没停,径自走过唐笑橖的门口。
唐笑橖一颗砰砰直跳的心总算是降下了些速度。
骤然,寂静的实验室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嘀——”,门外刚刚走过去的人停下了脚步。
糟糕,她刚刚忘了看时间,没把机器暂停,除了这台,还有另外两台机器的分析也快要接近尾声,届时都会发出结束提示音。
她踮起脚尖想要赶紧去将剩下两台机器关掉。
可有时候,偏偏就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嘀——”
“嘀——”
两台机器的声音先后只相差了一秒,门外的人听了个清清楚楚。
“小唐实验室的机器怎么没关?”李理在门口拧了拧门锁。
“怎么是锁着的?我记得下午走的时候门没锁啊。”他继续一个人嘀咕着。
“不行,得找人来开门看看。”李理一边说着,一边打算再次回到他的实验室去打电话找人。
唐笑橖心下一急,不能让他去找人!
就在这个时候,她倏地打开门,一把将门外的人拉进了实验室,随后飞快地关上了门。
黑暗中,李理被一只柔软的纤手拽住手腕,一只带着乳胶手套的手捂上了他的嘴,一把将他抵在了门后。
他刚要反抗,“别出声,是我。”一个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小唐?!”他被捂着的嘴发出含糊的声音。
“是我。”见他立马就放松下来不再抵抗,唐笑橖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去了第三营吗?怎么会在这儿?”李理惊诧地看着她,压低了声音问道。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唐笑橖并不打算把Z将军团伙的计划告诉他。
首先,她不能完全确定李理是不是Z将军阵营的,但就以往她对李理的认知,她觉得他应该不会参与到那样的事情里去。
那么对李理而言,知道得越少才越安全。
“你能帮我保密吗?”她向他提出请求。
“保密什么?”李理有些不解。
额前一缕碎发垂落,遮挡了她的视线,唐笑橖伸手将碎发绾到耳后,她抬起一双晶亮的眸子对上他的,“你现在回去,该干嘛干嘛,就当今晚没见到过我。”
李理愣了愣,此刻的实验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盈盈月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透进一点点微光。
不过两天没见,眼前的人好像和原来有什么不一样了。
似乎更漂亮了,又好像,离得他更远了一些。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虑。
“你要做什么?我可以帮你。”他向她主动请缨。
唐笑橖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你只要像我刚刚跟你交代的,当做没见过我就是帮我了。”
“好。”他点头答应。
“谢谢。”
唐笑橖让到一边,默默注视他开门出去,门开到一半,李理突然转回身来,将打开的门又关了回去。
唐笑橖不由得一愣。
“小唐,等你办完你要办的事,我……你可以跟我约会吗?哪怕就一次,你可以给我个机会吗?”
唐笑橖忍不住想薅头发,她默默叹气,“李理,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不好?”他却不依不饶。
“你没什么不好,只是我有喜欢的人了。”唐笑橖答得很干脆。
“你当初也是这样骗我的,可事实证明饶一鸣根本就不是你的男朋友。”李理梗着脖子细数她当初的欺骗。
唐笑橖觉得她快被气笑了,眼前这个人,什么时候能把智商分一点给情商呢?
虽说他的智商在他们这群人里也不算高的,甚至中游都还差点意思,所以分一点给情商其实也看不太出来的。
一想到他万一因为不服气而把她给抖出来,唐笑橖不得不暂时先安抚住他,“这事等我过两天回来再说,行吗?”
反正她没剩下多少时间就要走了,之后的事情她可就不负责售后喽。
李理得了她这句话,好像瞬间又看到了希望,点头如捣蒜,“好,我等你回来。”
说完,他满脸喜气洋洋,开门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一次,他总算是没有再回头。
凌晨四点。
窗外淅淅沥沥开始下起了小雨。
唐笑橖仔细想了想日子,应该是这草原上的雨季要到了,接下来大概有三个月都将会是阴雨绵绵的日子。
还好树洞的坑口是朝下的,且甬道有个隆起的坡度,外面的雨水并不会流进去,她不用担心闻森信被水泡着。
五点,窗外的天色还很暗,唐笑橖将所有数据拷贝好,带着电脑准备返回。
临走前,她翻出实验室里的急救箱,拿了些给闻森信换药用的东西带上。
因为下雨的缘故,草地变得泥泞,出了营地之后,唐笑橖将电脑塞进外套里,小心翼翼避开草地上的坑洼。
即便这样,她回到树洞的时候,脚上的鞋子也已经被泥水染得面目全非,就连袜子也不能幸免。
之前从河水中起来都没这么脏过,而且很快就干了,现在却……
唐笑橖忽然怀念起岐悠谷的圣池,就算是泡过了许多的人,但那池水好歹看起来是清透洁净的啊。
人的下限果然是会随着环境而改变的。
头顶的时间只剩下二十个小时,看来她注定只能踩着一脚泥走完接下来的旅程了。
她低头看了看惨不忍睹的双脚,嘴角不由得撇成了八字。
“怎么了?”将她的愁眉苦脸看在眼里,闻森信不由得轻笑。
唐笑橖没有回答。
“过来。”他朝她招手。
她微微一迟疑,想起他上一次招她过去时的情形,不由得面色一红。
“想什么呢?过来,我帮你擦脚。”像是会读心术一般,他轻易就把她看穿了。
他帮她擦脚?怎么擦?树洞里又没有多余的布。
尽管这样想着,唐笑橖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着他脱掉了外套,又脱掉了里面的黑色T恤,再将外套穿了回去。
闻森信示意她在他对面坐好,先脱掉了她左脚的鞋袜,用他的T恤给她反复擦干净,之后他又把衣服换了个边,将她的右脚擦干净。
他低着头认真又专注,像是在擦拭着一件艺术品,虔诚且珍视,唐笑橖的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了一把,一抽一抽的疼。
做完这些,他再次把衣服翻了一面,将她鞋子里面浸入的泥水也擦了一遍。
“袜子我就没办法了,你先光一会儿脚,鞋子干起来挺快的。或者不嫌弃的话你可以穿我的鞋,反正现在鞋子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
说完,他将弄脏的衣服扔到远一点的墙角,随即拍了拍手,拍掉手上沾上的泥沙。
唐笑橖看了一眼他的鞋,大得跟个船似的,她一个高跟鞋都穿不稳的人,还是不要轻易挑战穿鞋难度了,光脚挺好的。
“我就这样吧,反正这会儿也不出去,等我把电脑里面的数据全部整理匹配完就可以发给老师了。”
到那时候,她就要回家了,这里的一切都要跟她无关了。
鞋子跟她无关,树洞跟她无关,基地跟她无关,XN星、ZN星都跟她无关。
眼前的人,也跟她无关了。
想到这里,唐笑橖尽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不让他看穿她眼底的离愁。
如果她走后,这个世界不存在,那么她现在告别只会徒增伤感和困惑。
如果她走后,这个世界还存在,那么真正的唐笑橖会陪着他继续走下去。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告别。
而且,规则也应该不会允许她说出告别的话来吧。
这离别的感伤注定只能她一个人承受。
六点五十,所有需要唐笑橖操作的工序都已经完成,只等电脑里的匹配程序走完。
“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就大功告成了。”唐笑橖走回到闻森信身旁。
他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另一只手为她舒展眉心,“你休息一会儿,我帮你看着。”
唐笑橖刚想说好,突然,树洞外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一个粗犷的男声大嚷道:“都给我搜仔细了,任何犄角旮旯都不要放过!”
糟糕!!!
难道,李理还是把她出卖了?!
第78章
距离大功告成只剩一步之遥,搜索的人却到了附近。
唐笑橖看着电脑上一分一秒缓慢减少的时间,心急如焚。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树洞即使再隐秘也有可能被找到,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只能被瓮中捉鳖。
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唐笑橖走到岩壁旁,找到一处缝隙,抠着缝隙的边缘缓缓抽出塞在那里的一块岩石,从里面拿出一台微型联络器。
她调好发送参数,将联络器交给闻森信,又把电脑也放到他的手边,“程序处理完成会自动存入芯片,所有的信息我都已经汇总,等完成之后,你只要将芯片取出来,装进联络器,再点击发送,老师那边就会收到了。”
她默默注视他几秒,最终还是一咬牙,“我出去设法将他们引开,这里就拜托你了。”
说完,她起身就要去穿鞋。
“橖橖。”闻森信拉住她的手。
唐笑橖回头看他。
面上稍稍迟疑,他开口道:“或许,他们找不到这里来。”
“可我不能冒这个险,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我必须成功。”她挣开他的手,抓起背包朝洞口走去。
她必须成功,这一次,不只是为她自己……
走到门口,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掉转身飞奔向他,她双手捧起他的脸,对着他的唇狠狠亲了下去。
“阿森,你一定会好好的。”她抵在他唇边低语。
这一次转身,她没有再回头。
也就没有看到,闻森信望着她的背影喃喃自语道:“放心,这次,你会成功的。”
洞外的雨越下越大,洞口被茂盛的枝叶遮得十分严实,唐笑橖扒开枝叶的缝隙仔细观察外面的情况。
大概十来米开外,有五六个穿着雨衣雨靴的身影,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左右敲敲打打,神情懒散。
有个人一边扒拉着草丛一边跟同伴抱怨:“这样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这哪里藏得住人嘛,真是浪费时间,还害我们淋雨。”
马上就有人附和道:“就是,你说这跑出来的人也真是,这么个蛮荒星球,离了基地可怎么活?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商量着解决?”
“你们不知道是什么事?”又有人参与到话题中来,“我可听说了。”那人语气颇有些得意。
“快说说,是什么事?”几人都好奇地看向他。
“我听说啊,是有人偷了基地的实验机密。”那人见四周空旷,丝毫没有说秘密时要压低嗓音的自觉。
“偷机密?这偷了有什么用?”一人不解道。
“就是,这也不能拿去卖钱,偷它干嘛?”一人不屑道。
前一刻找人时都还无精打采,这八卦活动一经展开,那几人立马都兴致勃勃,索性聚成了一团,聊得火热起来。
就是现在!
趁着这个空档,唐笑橖飞快地从坑里爬出来,压低身子朝着远离树洞的方向移动。
她憋着一口气东躲西藏,转瞬就跑出了百米开外。
回头一看,那几人居然还围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唐笑橖忍不住扶额,心里默默道了声感谢。
亏得这些人业务能力不行,但凡有个能力强的,他们指不定早就被抓住了。
两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估摸着这距离应该差不多了,唐笑橖丢掉掩护的树枝,直起身子,开始放肆奔跑。
“那边有人!”
吃瓜小组终于有人发现了几百米外的动静。
“站住!”
“别跑!”
一边叫嚷着,那几人一窝蜂地朝唐笑橖的方向追了上去。
林间的枝叶无情地刮过她的脸颊,她甚至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被刮伤的疼痛,雨水就很快把伤口的鲜血冲开,伤口被雨水渗透,疼痛加倍。
先前被擦干净的双脚早已满是泥泞,唐笑橖却顾不得许多。
她逃,他们追,她插翅……
她没法插翅。
后面的追兵一路嚷嚷着还没追上来,唐笑橖迎面却撞上了几个熟人。
艾曼初带着申力强,身旁还跟了三个男人,几人站成一排,围堵在了唐笑橖的正前方。
看来是跑不掉了,唐笑橖不得不停下脚步。
她累得一把跌坐在地,整个人止不住剧烈喘息着,心里再次无比惦念唐萧瑭的身手。
“让你别跑……你非要跑,你跑……你再跑啊!”
凑数的追兵终于追了上来,刚气喘吁吁地说完一句台词,艾曼初朝他们一眼扫过去,那几人原本还想数落的话就都吞进了肚子里。
大雨中,艾曼初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紧身皮衣,蹬着细高跟的长皮靴,在泥地里一脚一个坑走得颇有些费力。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趾高气昂地走到唐笑橖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三秒,五秒,十五秒……
见对方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唐笑橖决定保持沉默。
反正她的目的是拖延时间,只要艾曼初愿意,她可以陪她在这里一直坐着,坐到……
唐笑橖抬眼偷瞄了一下头顶的倒计时,她可以陪她一直坐满六个小时。
也不对,应该再有半小时左右,闻森信那里的数据就能传递出去,到那时,她的任务完成,自然就不用在这泥浆里泡着。
没错,她只要再坚持半小时就好。
反正她对他们还有价值,艾曼初应该只是要带她回去,暂时还不会伤她,说不定,她还能跟他们再谈点条件。
想清楚这一点,唐笑橖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师哥呢?”她看着艾曼初问。
艾曼初扑哧一声冷笑,“那个傻b,当然是被关起来了。”
唐笑橖眼神质疑,他怎么会被关起来?难道是他拒不配合?可是,以饶一鸣的圆滑,他完全可以找各种理由周旋,不至于到完全对立的程度啊。
或许是雨水遮挡了视线,她又只顾盯着艾曼初,没留意到艾曼初说出那句话时,她身后的申力强神色微微诧异。
“你这是被他揭穿了,套路不下去恼羞成怒了?”唐笑橖不得不把原因猜测到艾曼初身上。
只是,那个Z将军难道看不出来,饶一鸣的价值可比艾曼初大多了。
艾曼初呵呵笑着,“我有什么好恼怒的?被骗的是他不是我。”
唐笑橖很想上前呼她一巴掌,更想像那些骂人不带脏字却能骂出一整篇论文的人那样骂到眼前的人狗血淋头。
遗憾的是她的学习库虽体量庞大,却独独漏掉了这门学科。
最后她只能忿忿不平地憋出干瘪的两个字:“无耻。”
“呵呵。”艾曼初像是得了表扬一般,神情越发得意,“要怪就怪他太蠢太好骗,上当了也不知道反省,不懂得防备,被人耍着团团转都是他活该。”
话说到这儿,艾曼初突然眼波流转,将视线落到唐笑橖的脸上,食指指尖朝她一点,轻蔑地笑道:“还有你,你也是个傻子。”
说完她又继续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这反派形象还真是,跟动画片里如出一辙,浮夸、做作。
唐笑橖皱眉看着她不发一语。
见她一脸不信,还用个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艾曼初不由得怒火升起,“怎么?你不相信吗?”
“我没说。”唐笑橖淡然道。
“可你的眼睛告诉我,你不相信。”艾曼初笃定道。
“行吧,那你就当我不信。”唐笑橖摊手,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让你死也死个明白。”艾曼初自以为优雅地伸手拂开脸上的雨水,“你们以为钓鱼的是我,其实我也不过是个鱼饵而已,真正钓鱼的人你们谁都想不到。”
真正钓鱼的人?
她这是要告诉她谁是Z将军了吗?
听她这语气应该是她认识的人。
唐笑橖虽然不爱社交,但记忆力不错,见过面的人大致都能记住,她不由得默默回想。
因为工作接触,第七营的人她全都认识。
第一食堂是她每天都要光顾的,对那里的人她基本也都眼熟。
剩下的就是基地高层,医疗站的工作人员,还有饶一鸣经常跟她提及的几个朋友。
这样算的话,整个基地她认识的人也不算少,似乎不太容易推断,她决定保持沉默,反派死于话多,她就默默等着艾曼初自爆好了。
或许是脚下的泥坑越踩越深,艾曼初暗暗费力地拔出脚,轻踱两步,换了个位置,继续踩坑,“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会突然被调往第三营?”
不是因为你业务能力不行,解决不了问题吗?唐笑橖给了她一个白眼。
艾曼初视而不见,继续提问:“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几次三番逃跑都没有被追上?”
不是因为你们业务能力不行,追不上吗?
唐笑橖瞥了一眼刚刚追了她三里地都没追上的吃瓜群众。
“你还有没有想过……”话说到这里,艾曼初突然停顿,脸上露出一丝兴味的笑容,语速放缓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陪你聊天,却不问你,你们还有一个人去了哪里?”
唐笑橖的心突地一沉,猛地抬眼看向艾曼初,“你们已经抓到他了?!”
艾曼初咯咯直笑,“女人啊,在爱情面前果然都是傻子、瞎子。我们怎么会抓他呢?”她一字一顿道:“我们,都得听他的。”
都得听他的……
最后五个字落音,唐笑橖的瞳孔骤然一震,紧接着耳膜开始嗡嗡作响。
可她却顾不上胀痛鸣叫的耳膜,脑子里飞快掠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
首先,是闻森信向饶一鸣求救,随后两人逃出第三营。
紧接着他们被她遇到,闻森信向他们说出Z将军的计划,并出主意盗取五号试剂,让他们联系摩卅院士配制对抗剂。
对抗剂!
唐笑橖猛然惊醒。
所以,他的目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清晰明了,直指对抗剂。
有了对抗剂的五号试剂才是最完美的五号试剂,把矛和盾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届时谁也没法再攻破他的堡垒。
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
难怪她之前在实验室检测五号试剂时会感到疑惑,明明试剂已经成熟,为什么他们还要把她找去向她套取信息,当时她只以为他们是想要复核。
但其实,他们想要的是她与之对抗的成果。
想明白这些,唐笑橖曾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都变得合理。
在他对背后的计划如此熟悉时,她也曾提出过疑问的,只因为从一开始就信任了他,所以对他给出的解释深信不疑。
他还真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不管他口中的前几次试剂有没有真的注射过,那5368号试剂可是实打实的注射入他的体内。
可若不是这样,她和饶一鸣也许不会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的信任他吧。
一开始,他应该只是想套路饶一鸣,让饶一鸣盗取试剂后去找老师求助。
可她自己送上门来,有摩卅院士的两个高徒相助,他自然没理由拒绝。
怪不得他从一见面就对她示好,怪不得她稍稍表现出对他的青睐他便立马反守为攻,怪不得,他那时那样笃定地说Z将军看不上艾曼初。
是啊,他看不上艾曼初,他看上的是她唐笑橖,是一条不用钓就自动送上门的鱼,送上对抗剂,还送上她自己。
可是,他对她笑的时候那样开怀,他救她的时候不顾生死,他抱她的时候那剧烈的心跳难道也能作假?
还有,还有他吻她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对她有一丝心动,还是只因为征服而自鸣得意呢?
第79章
雷声轰隆,大雨倾盆。
明明该是天亮的时候了,阳光却被乌云遮得密密实实。
这天气,简直就是为即将到来的戳穿、对质、决裂而量身定制。
脚下的路泥泞湿滑,唐笑橖举步维艰。
先前从树洞出来时,她以为那是她和闻森信最后的诀别,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已经在往回走。
她其实不想回头,不回头或许她还能当一只鸵鸟,她可以自我洗脑,那些话都是艾曼初编出来骗她的,那些把所有的巧合变得合理的缘由也都只是假象,她应该像之前相信饶一鸣一样,坚定不移的相信他。
可她那顶级药剂师的脑子却不允许她继续当一个傻子,更不允许她成为逃兵。
哪怕失败已成定局,她也必须要回去,只有回去她才能输得明明白白,才能彻底认栽。
离树洞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唐笑橖远远就看见那坑口围了不少人。
有打着伞的,有穿雨衣的,还有提着医疗箱的,旁边居然还有两人抬着一个带顶棚的滑竿。
这待遇,她怎么能说服自己是对待俘虏呢?
轰轰轰,雷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唐笑橖一步一步走近,眼看着那人从树洞里出来,立马就有人撑伞过去为他遮挡,有人将他抬上了滑竿,医疗组的人开始为他处理腿伤。
他坐在滑竿上,神情泰然,手边还带着她的电脑。
周围的人太多,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唐笑橖看不见他有没有带上她的微型联络器,但想必他是不会带的吧。
有个一身黑衣的男子站到他的身侧,一脸恭敬的样子,不知在跟他汇报着什么?
才说了几句话,他突然僵直了身子侧头诧异地看向那名男子,面色唰的一下就沉了。
唐笑橖的两条腿已经不再听她的使唤,只是木然地靠近人群,明明离他越来越近,心却一寸一寸地冰凉。
他还是那张脸,身上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她甚至还能清楚的记得,他脱下他的T恤为她擦脚时的柔情。
但此刻,他的脸上明显带着上位者的威压,和之前跟她相处时完全判若两人。
原来,这才是他真实的样子。
“快去把她找回来!还有,别让那个女人靠近她!”人群里传出他恼怒的声音。
尽管雨声淅沥,这句话,唐笑橖终于还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然后,她就那么拨开拦在她前面的人群,不过几步便走到了他的跟前。
“是要去找我吗?”她仰起头,双眼一眨不眨冷冷地注视他,“Z将军。”
闻森信面色一凛,弯腰伸手想去拉她,唐笑橖很快后退了一步。
见她明显的疏远,他的眼神不由得投向唐笑橖的身后,明明他都计划得万无一失,却被那该死的女人给搅黄了。
他扭头朝身旁的男子吩咐了几句,很快,有几人过去将艾曼初架了起来。
艾曼初自然是不服挣扎,但是她一个人的力量又怎么挣得过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
不多时,她便被人带走。
“橖橖,过来。”他朝唐笑橖伸手,看她的眼神还跟之前一样,一样极尽温柔,一样摄人心魄。
唐笑橖觉得这人的心理素质简直是太好了,被当面戳穿居然还能毫无波澜。
他编织了一张大网,而她意外闯入他的狩猎计划。
作为猎人,面对意外的猎物,他对她兴起的念头或许不全是假的。
所以他会问她,如果西瓜和芝麻他都想要,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呢?那时候,是她主动教他的。
选择自己不愿意舍弃的那一个。
她终于可以不用再为他找任何借口。
他两个都想要,但她却绝不会妥协。
看着他伸出的手,这一次,她没有再听话的走向他,反而又后退了一步,努力扯出一个微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我只是来确认一下你的身份,既然已经证实了,那……”
她顿了顿,深呼吸压制即将溢出喉头的哽咽,“祝贺你,你赢了。”
“橖橖,不是你想的这样。”闻森信眉头紧锁,面对眼前的困局十分头疼。
“那是怎样?你不是Z将军?”唐笑橖侧着头看他,脸上始终保持着一丝牵强的笑容。
“我是。”他不得不承认。
“你接近饶一鸣是不是为了诱骗对抗剂?”她继续追问。
他叹气,“是。”
“是不是你指引我去偷五号试剂,还暗中将我调往第三营?”
“……是。”
“那你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唐笑橖冷哼一声,“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难不成还要我这个手下败将为你欢呼鼓掌?”
闻森信摇头,“不是的,橖橖,我……”他张了张嘴,话却说不出口,只是气恼地狠狠捶向身下的座位。
“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我一定会铭记于心。”她看着他粲然一笑,凄美而决绝。
她一定会铭记于心,她要以这一场失败为鉴,要时刻谨记,这里是虚拟世界,她是来完成任务的,她不能再因为这张脸而带着主观臆断,她只能靠自己,除此之外,对谁都不能再付出真心。
谈什么恋爱?
NPC没有心!
想到这里,她昂首挺胸转身就走,不让他看到她丢盔弃甲的样子。
没关系的,她输得起。
任务失败了,她可以进入下一轮。
可是……她的心突然一阵钝痛,这一次,她输掉的不仅仅只是任务啊,还有她第一次绽放的爱情。
爱情失败了,该怎么办呢?
她突然很想问一问壹号。
“橖橖!”
情急之下,闻森信撑起身子就想从滑竿上下来,可他的腿伤实在太重,能撑到现在全凭着他的意志力。
他的动作太快,身边的人都还来不及反应,就见他砰的一下从滑竿上摔了下来,众人七手八脚围过来扶他。
眼见唐笑橖就要走远,闻森信焦急不已,朝身旁的人喝道:“快拦住她!小心别伤到她!”
得了命令的人一窝蜂涌向目标。
见追兵涌来,唐笑橖拔腿就跑。
头顶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不管她能跑去哪里,只要能远离那个让她情殇的男人。
让她能找个无人的角落独自舔舐伤口也好,让她化悲伤为力量也罢。
她要整理好心情,在下一次的任务中厚积薄发,一举打开回家的大门。
到那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能够烟消云散了吧。
奔跑中,唐笑橖扑腾一下摔进了泥潭里,她很快爬起来,继续蹒跚着往前,只是身后的追兵却离她越来越近。
第一个人抓住了她上衣的后摆。
第二个,抓住了她的手腕。
第三个,第四个……
唐笑橖奋力挣扎。
砰!
混乱中,她第二次跌倒,这一次,她的后脑勺直直的撞上了地面隆起的一块岩石。
地上的雨水很快被染红,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开。
“橖橖!——”
陷入黑暗之前,唐笑橖只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一声呼喊。
“叮咚。”黑暗中,壹号的声音响起,“提前死亡,任务失败,需要接受惩罚。”
什么?!
刚刚那一摔唐笑橖就被摔死了?!
她觉得壹号这是在碰瓷,可是她已经没力气再跟壹号争辩,这一次,她真的累了,从身体到心理都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唐小棠在一片虚无中躺平,“我知道了,你说吧,要怎么罚?”
问完这句话,壹号突然半天没吱声。
“壹号,壹号?”她无奈的朝虚空中喊道。
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啊,突然不吭声是个什么意思?难道又摸鱼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在唐小棠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壹号终于再次出声:“想知道唐笑橖死后的剧情吗?”
唐小棠莫名,但她此刻一点也不想听到和闻森信有关的任何消息,“和我有关系吗?我已经不是那个界面的人了。”
壹号:……
“唐笑橖死后一分钟,电脑中的程序运行结束,闻森信将芯片装入联络器,发送给了XN星的摩卅院士,随后将已经研制成功的五号试剂全部销毁,并解散了三号营的地下研究团队。之后,他就失踪了。”
壹号不管不顾的一口气说完,见唐小棠不搭理它,它只好继续寻找突破口,“听到这个结局你不惊讶吗?”
唐小棠压下心底蠢蠢欲动想要复苏的悸动,有气无力道:“壹号你是故意耻笑我的是吧?你无非就是想告诉我,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哪怕我这个代表正义的选手意外失足,反派也会大彻大悟,回头是岸。所以,我这几天的荒野求生就是个笑话了呗。”
顿了顿,她又接着道:“赶紧说,什么惩罚?罚完让我好好睡一觉。还有,我要申请,下一个界面,请让我直接空降到浴缸里,我要好好泡个澡,还要使劲搓背,要把在这个世界经历的污垢和耻辱洗刷得干干净净。”
壹号微微迟疑:“你确定你要空降到浴缸?”
唐小棠斩钉截铁:“我确定!”
壹号:“好吧,那就如你所愿,至于惩罚,就罚你在这个黑暗空间待到这一轮时间结束再出来吧。”
唐小棠一愣:“这是什么惩罚?”
壹号:“我的……”
“你的系统你做主,好的。”唐小棠不耐地打断它道。
她明显心情低落,壹号觉得还是少惹为妙。
“本轮时间剩余五小时四十五分钟,倒计时结束自动进入下一界面——重楼叠影飘。祝你好运!”
说完,壹号再次消失。
而唐小棠,终于能好好睡上一觉。
第五单元 重楼谍影飘
第80章
第五单元 重楼谍影飘
5-1、美少女变身(修)
温泉、泡池、水波荡漾,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香氛……
等等,这香氛怎么是马头肥皂味的?
还有,她的身旁怎么有人在说话,而且还是男人。
男人?!
唐小棠倏地一下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
周围雾气蒸腾,她身处在一个光线昏暗的室内泡池里,和她同在一个池子里的不仅有好几个光着膀子露着白花花胸脯的大老爷们,水池边还有几个搓澡工,人手一把大刷子,站在他们的背后卖力的刷着。
水面上,一层白色的漂浮物清晰可见。
唐小棠的胃里立马涌起一股生理性不适,她双手撑着池边就要站起来,只是,上半身才刚露出水面,她又猛地坐了回去。
她她她,她怎么也光着膀子?!
这还不止!
她怎么平了?!
她忍不住低头看向晦暗不明的水下,在那扁平的小腹之下,隐约有一个她二十几年来从未见过的器官,活灵活现,甚至,随着她的意念,逐渐昂头。
不是吧!她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他?!
上一局,她以为人设已经到了天花板,之后不会再有什么惊喜了。嗯,惊喜是没了,但是这惊吓严重超标啊!
虽说每次都能解锁新技能她是觉得很新鲜很刺激,但是,这个自由进出男澡堂子、男厕所的技能就没有必要点亮了吧。
这简直是刺激过头了啊!
唐小棠默默在心里呼唤壹号,但很显然,这个时候,壹号是绝不会出来的。
她不由得绝望地仰面闭上了眼睛。
不对,现在应该称之为他。
他,唐骁堂,今年二十五岁。
是檀城最繁华的闸东区警察局刚走马上任的新一任局长,也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局长。
他还有一个身份,比这局长的名头更响亮,便是那檀城三佬之一魏元德钦定的接班人。
唐骁堂并不是檀城人,他出生在一个江南小镇。
原本,唐家也算是书香世家,唐骁堂也是世家子弟。
只是因为年年战乱,唐骁堂的祖父唐老爷子不愿为军阀卖力,带着一家子老小回到老家,办了个私塾,日子倒也安生。
变故缘起于二十年前。
唐骁堂的生父是家中独子,自幼衣食无忧性子懒散。
回到镇上后,他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不知不觉染上了毒瘾。
自那起,唐家的家业日渐被父亲败光,祖父祖母被父亲陆续气死,母亲日日垂泪。
到后来,他的父亲为了抵债竟要将母亲卖掉,母亲不堪受辱,将年幼的唐骁堂哄骗出门,在家中杀掉了唐父,然后自杀。
祖屋被讨债的人抢走抵债,唐骁堂流落街头,那个时候,他才刚刚十岁。
突逢巨大变故,唐骁堂整个人备受打击,为了生存,他睡过桥底,做过乞丐,后来又去做童工。
因他识文断字,脑子灵光,人又勤快,在东家颇受喜爱,时间一长,拿到的工钱也比别人多一些。
只是这样一来,有些年长的工人对他暗中生怨,少不得开始作梗。
起初,唐骁堂并无防备,直至后来含冤被东家赶出门,镇上都传着他的坏名声,无人再敢用他,他才终于识得了人心险恶。
那时候,檀城是全国最大的港口,都说那里灯红酒绿,遍地黄金,十六岁的唐骁堂孑然一身,决定去檀城闯一闯。
从在码头扛包,到去档口卖货,唐骁堂花了整整六年的时间摸爬滚打,终于在二十二岁那年,成为了通程钱庄最年轻的掌柜。
而通程钱庄正是檀城三佬之一魏元德魏家众多产业中的一个。
那一年,魏家年会,唐骁堂第一次收到烫金的邀请函。
他一身烟灰色长衫,身形鹤立,面容清隽,出现在一众西装革履、欧式洋裙之中,格外的突兀,却也格外的引人瞩目。
那晚,在场未婚女子的目光几乎大半被他吸引,甚至有胆大的,上前与他攀谈。
这其中,就包括魏家的掌上明珠,魏元德的独生女儿,魏微月。
魏微月的母亲与魏元德相逢于微时,早年魏元德在与人帮派火拼时,魏母为了救魏元德重伤不治身亡。
是以之后经年,魏元德虽说身边不缺女人,却一直没有娶进门过,也没有再生育儿女,对唯一的女儿魏微月更是宠上了天。
自家宝贝女儿看上了唐骁堂,魏元德自然要好好考察。
他暗中将通程钱庄的总管事叫来,将唐骁堂的经历问了个事无巨细,这一问,就连魏老爷自己都对唐骁堂生了些欣赏。
随后,他便将他调到身边开始亲自考察,这一考察便是两年。
一年前,魏微月年满十八,魏元德邀请了大半个檀城有头有脸的各界人士,为魏微月举办了盛大的生日宴。
当场宣布为唐骁堂和魏微月订婚,并许诺两年后,待魏微月年满二十便为二人正式举行婚礼。
订婚这事,唐骁堂事先是不知情的,尽管魏微月对他的心意路人皆知,但他从未对魏微月有过男女之情,更何况他心里还装着一些不得不为的事情。
这几年他一直跟魏微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可魏老爷对他有知遇之恩,魏微月又是个娇滴滴的小公主,这话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魏家丢不起这个脸,他也做不出忘恩负义的事。
惊愕之余,他只能默默接受,随后对自己洗脑。
他虽然并不爱魏微月,但他心中也没有中意过其他女子,他可以试着和微月培养感情,即便将来一直无法爱上她,他也会照顾她一辈子,宠她一辈子,让她永远都做公主,永远都无忧无虑。
自那之后,魏元德开始着手将魏家的生意陆续交给唐骁堂,去哪里都带着他。
而唐骁堂也是自那起,接触到了许多他以往从未接触过的事,却也逐渐发觉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辛。
“骁堂。”
刚接收完信息,唐骁堂就听到有人喊他。
睁眼一看,身旁的中年男子体态微胖,生得一副慈眉善目,但唐骁堂知道,他可不是什么和善之辈,他便是檀城大名鼎鼎的魏老爷子魏元德,也就是唐骁堂的大老板兼未来岳丈。
顾不得再计较变身的异常,他赶紧应声:“老爷。”
魏元德呵呵一笑,“我和你黎叔、白叔已经商量好了,稍后便让择安去接手弘业和闸东交界的那几个场子,以后那边就都是我魏家的生意了。”
择安是魏家管家的儿子,这些年一直长在魏家,跟着魏元德姓,算是魏元德的义子。
而魏元德口中的黎叔、白叔,唐骁堂看向池子里的另外两人,一个精瘦如猴,一个黑不溜秋,正是与魏元德齐名的檀城三佬另外二人,黎洪昉和白生。
也就是这三人,整个檀城近七成的生意都与他们相关,跺一跺脚檀城便要抖三抖的存在。
听到魏元德的话,唐骁堂心下一惊。
弘业区和闸东区交界的几个场子可都是赚钱的买卖,魏元德和他们二人暗中争了好些年都一直胶着。
往日斗得厉害时,相互都恨不得撕了对方,今日他们三人能约在一起泡澡堂子已是天大的稀奇,怎么这黎白二人竟然还舍得割肉?
混迹多年,唐骁堂早已不是当年被工友都能哄骗的纯真孩童,丛林法则早就教会了他,这天下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不动声色,面上挂着一丝谦逊的微笑,等着魏元德接下来的吩咐。
果然。
“过几日,码头有两船新货到港,届时,你便替你二位叔叔多关照关照吧。”
“是。”他微微颔首,应下魏元德的话。
至于是什么货,他现在不能问,之后或许也只能暗查。总之,能让他们舍得这样的大价钱一定不是寻常货物。
正事说完了,澡也泡得差不多了,那三人各自达成了心意呵呵笑着陆续起身,池子里顿时哗哗哗水声一片。
唐骁堂在他们站起来的一瞬间迅速垂眸,他可不想看见有可能会让他长针眼的东西。
可是,他自己的东西,总不能不看吧,一想到这,他不由得愁眉苦脸。
待那三人各自被人伺候着穿上浴袍,他迅速站起身来,一把抓起水池边最后一件浴袍裹住自己,跟在他们身后去了淋浴间。
还好更衣室是一人一间的。
冲洗过后,唐骁堂回到他先前的更衣室。
这间更衣室约莫十来平米,一把长椅,一个方桌,靠墙是个双开的木柜,左边柜门上嵌着一面长方形的半身镜。
唐骁堂脱下浴袍去开门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看到镜子里面的自己,首先对上的便是他的脸。
这张脸居然和唐小棠有六七分相似,更没想到的是,男版的他原来这么好看。
不同于硬汉的那种阳刚帅气,他的皮肤十分白皙,五官立体,头发微长,额前的刘海刚好搭在睫毛之上,看起来书卷气十足,却又并不显得女相。
最要命的是他的一双眼睛,黑澈清亮,目光深邃,像是自带了深情款款的滤镜,偏偏从中又透出那么一丝丝忧郁的气息。
这是妥妥的禁欲系啊!
尤其他还是个警察局长,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穿上制服的样子会有多诱惑人。
怪不得魏微月会对他一见钟情,就连他自己看了都忍不住要爱上自己。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顺着隆起的喉结移到平坦的胸口,再然后是精瘦的腰腹。
那肚脐下面,虽说没有八块腹肌,但是四块的线条还是很分明的,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戳了戳,嗯,手感还真不赖。
再往下……
他猛地一把捂住自己的眼睛,有点不敢再继续看下去。
算了算了,还是让他再适应适应吧,这刺激太大,不能一次性放送,他实在是担心自己会把持不住鼻血横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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