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那些家里有钱有势的男人,小小年纪就有暖床丫头,便是没成过婚都不知道睡了多少个丫鬟婢女了。
不过映雪怕把这话说给崔容茵听,叫她本来就被她爹饿坏掉的脑子气得更坏,就没多说什么。
只每回听完她的话,认真同她说,蘅芜别馆的瘦马找的恩客,只有第一条肯定能符合她的标准。
因为穷男人进不了崔家的宴席。
至于另外两条,她就别做梦了。
果不其然,崔容茵在蘅芜别馆遇到的李文澜,只有第一个符合。
那三条都符合的崔长生,也不是蘅芜别馆的恩客,而是崔家的公子。
不过崔容茵对于那三条标准的执念根深蒂固,因为对于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弃了李文澜另选崔长生这事,映雪真是半点不意外。
唯一意外的是,崔容茵竟会后悔。
思及此,映雪纳闷,犹豫了下问她:“你要真的介怀年龄和李大人成过婚的事,要不我同陈妈妈打听打听公子的身体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是一心想找个干净的男的吗?我可听陈妈妈说了,公子此前绝对没有沾过女色,定是符合你要的干净。”
崔容茵摇了摇头,烦死崔长生了。
“他身子必定有问题,不用问我也知道。”
谁家正常人好端端的身上是冷的啊。
何况崔长生就是个疯子。
若只是身体不好也就算了,他性子也不好,脾气更不好。
还总爱欺负她折腾她,她可受不了他。
崔容茵心里又把崔长生翻来覆去的骂了遍,才抿唇往幽篁馆走。
映雪则在与她分开后,回了蘅芜别馆。
因着崔长生眼下病得卧床不起,蘅芜别馆里这一日都是人仰马翻,倒没人管她。
崔容茵悄悄躲回了下人房,心想应当也没人发现她消失了一个多时辰。
一进房,就关上房门,从身上取出李文澜给她的银票,偷偷数着。
李文澜给她备这笔银票,一时怕自己短时间不能把她从崔长生手里要出来,怕她会认了跟着崔长生,想叫她安心。
其二也是考量了她离开了蘅芜别馆在旁的地方会有银子的地方。
因为准备一张五百两,两张两百两,一张一百两。
既不会张数太多,也不会因为只一张数额较大让她花钱都没花。
崔容茵数着钱,眼珠子越来越亮。
竟有一千两!
她从小到大只见过一次钱,就是她爹卖她的时候。
卖了五两银子。
一千两,可以买一百多个六岁的她了。
这样一算,又很伤心。
还是老天爷对她不好。
若她是李文澜的女儿就好了,他肯定不会五两银子就把她卖了。
就算没钱,定也不会舍得卖她的。
崔容茵抽了抽鼻子,这回倒没掉眼泪。
毕竟一个人偷偷哭又没人看见,实在是浪费眼泪。
若不是忍不住了,还是要把眼泪留到该用的地方。
见李文澜的时候就可以多哭一哭,这样他会更心疼她。
至于崔长生。
那人是个铁石心肠的大坏蛋!
她才不要哭给他看!
崔容茵鼻子哼了声,小小翼翼的把银票又数了一遍,藏在了存放贴身衣物的箱子箱底。
才呼了口气,爬上床榻休息。
**
隔壁的院落里,裴珩也知道崔长生发病的事。
小安子照旧去隔壁取药,见药房里苍耳唉声叹气,才知道崔长生又发病了,且这回竟然直接昏迷不醒了!
他抱了药后还一路小跑回来同裴珩说起这事。
“主子!奴才就说崔公子消受不了美人恩吧,今日去拿药,听苍耳说他家公子今晨昏迷了,到现在还没醒来。”
裴珩看着手边的卷宗,眼皮都没抬。
心道,或许怨不得美人恩,只是崔长生身体的寒症离不了暖炉。
小安子早习惯了自家主子看起卷宗来心无旁骛的样子,说罢也没打算等他接茬,就又道:“荷香您还记得不?就是从前贵妃给崔公子挑的宫女,跟着一道从宫里到扬州的那个。我今日还听苍耳说,那荷香骂了容茵姑娘一顿,说要是崔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要叫容茵姑娘给她家公子陪葬!”
说着说着,便见那方才埋首卷宗的主子,抬起了头。
裴珩蹙眉看向他,薄唇微掀,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容茵是谁?”
小安子正抱着药材要去膳房,闻言顿了下步子,回话道:“就是那天咱们刚到的时候撞见的那被崔公子抱在怀里的女娘啊,主子您忘了?”
边说还边想,主子莫不是叫这几日的卷宗把脑袋看坏了,这才几天啊就忘了。
裴珩抿唇,缄默片刻。
他记得,只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
转念想起小安子方才说荷香要叫她陪葬的话,又抿唇问了句:“那崔长生的身体眼下到底怎么回事?”
小安子挠了挠头,心道原来主子是关心崔公子的身体啊,方才怎还埋在卷宗里头也不抬。
想了想,回道:“听苍耳说,刘太医原话是,只是昏迷又不是咳血。那估计还有的救。”
裴珩收回视线,重又拿起了卷宗。
小安子又问:“殿下要去瞧瞧崔公子吗?我来时他人还没醒呢。”
裴珩目光都在卷宗上,回道:“不必,你盯着些,有什么事及时来禀。”
“哦。”小安子应了声,抱着药材去熬粥了,心里一时纳闷,主子到底关心不关心崔公子的病情啊。
待煎了药膳粥送到跟前,裴珩抬眼扫了眼那喝了好几日的粥。
蹙眉道:“这几日都不用熬了,你盯着隔壁崔长生的病情就成,去的勤些。”
小安子更懵了。
他天天去啊,还要怎么勤。
而且主子前些天不是嫌他老跑出去找不着人嘛。
罢了罢了,殿下的心思真难猜。
吃了这么多年的药膳,也突然不吃了,万一又流血鼻血怎么办,这几日下雨可闷热的很,比前些天还燥呢,他夜里都热醒过几回呢。
小安子悄悄撇了撇嘴,把药膳端了下去。
**
崔长生这次发病,足足昏睡了一日一夜。
到第二日清晨,还没醒来。
内室里摆了足有十多个暖炉,热得屋里伺候的人和刘大夫个个衣裳都被汗水浸透。
刘大夫守在屋门外坐了一夜,一进屋里就叫热浪熏得头疼。
荷香最着急,一夜里骂了崔容茵不知道多少遍。
苍耳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紫苏只沉默的在屋里伺候着,一夜间一句话都没说,也未曾合眼,面色是最憔悴的。
荷香瞧着下人房的方向,恨得牙痒痒。
忍不住又骂:“她倒是睡得着,都是她!把主子都害成了这样子!”
紫苏揉了揉熬了一夜的眼,抿唇没说话。
刘太医瞥了瞥荷香,也没吭声。
说起来,人家还未必愿意跟着个病秧子呢,那姑娘也不是傻的,只怕这回知道崔长生命不久矣,就该另做打算了。
太医咳了声,往屋里走,搭了下崔长生的脉搏,开口吩咐道:“苍耳,去药房拿银针来,施针。”
紫苏面色微变,看向了床榻上人事不省的崔长生,一夜未眠的眼分外的红。
很快,苍耳拿了银针过来。
刘太医取出银针,用火将其烧的滚烫,又浇了烧红的烈酒
叫苍耳把崔长生的寝衣扒了,把剧烫的银针,一根根刺在他穴位上。
从头到脚,每一针,都扎的昏迷不醒的崔长生,痛得拧眉。
紫苏只瞧了一眼,就避在一旁。
约莫一刻钟后,崔长生有了动静。
他痛哼了声,浑身的穴位都被烫伤了。
苍耳和荷香见他醒的忙喜得凑到跟前,刘太医脸色凝重的拔了他浑身上下的银针,缓缓吐出口气。
幸好,还是救了回来。
崔长生醒来后,目光扫过内室的人,抿唇沉默。
刘太医见状同他道:“公子昏过去后,容茵姑娘吓坏了,左右她也帮不上什么忙,我便叫她下去歇着了。”
崔长生捏了捏眉心,略咳了声,微微颔首。
荷香在旁没忍住骂出了声:“什么吓坏了,她那是怕主子出了事她脱不了干系!昨夜主子昏了一夜,我们几个都在这守着,她看倒好,竟还睡的着。”
一旁的紫苏和苍耳都没反驳什么,可见心里也是怨怪因为崔容茵的缘故害崔长生发病。
倒是刘太医是个局外人,心道姑娘好端端被崔长生瞧上,又不知道崔长生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平白被吓了这么一遭,荷香还叫嚣着要叫人家给崔长生陪葬,那姑娘能念崔长生几分好,会真心替他担忧可就奇了怪了。
何况,崔长生对人家也不好啊。
光是刘太医自己每回过来,就没见那姑娘笑过,成日叫崔长生折腾的掉眼泪。
只刘太医是个人精,半句都不会说的。
崔长生听了荷香的话,只是揉着眉心抬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道:“吵什么,出去。”
荷香被训了句,脸色一时难堪,抹了泪跑了出去。
刘太医没在这多留触崔长生霉头,拉着苍耳就出去煎药了。
只剩紫苏一人在卧房里伺候。
她端了盆温水来,浑身也早热得湿透,默默打湿帕子给崔长生净面。
刘太医虽然施针把崔长生救了回来。
可是那银针之法,只能用三次,三次结束,第四次用,就救不回来了,只能银针封穴,做个一辈子真正的活死人,再也睁不开眼了。
崔长生十岁那年用过一次,如今便是第二次。
从他十岁到如今二十五,十五年里精心调养,从未再昏睡不醒过,至多也就是几年前和宫中太子爷起争执的那次卧榻不起。
短短几日,遇见崔容茵的第一日,他便又一次卧榻不起。
如今才没多久,就又昏睡不醒。
紫苏心里忧惶,伺候主子洗漱后,跪在地上轻声道:
“奴婢斗胆,求公子把容茵姑娘送走罢。”
崔长生他沉默着,没有应声。
紫苏跪在地上,叩首道:“容茵姑娘能叫公子开心,可是公子,您忘了吗,您十岁那年,是怎么昏迷不醒的。”
崔长生静静靠在榻上,仰面瞧了眼外头的天气。
江南已是梅雨季,窗外的那株树依旧枝繁叶茂,只是枝头上开的俏丽的花朵,短短几日已叫雨水浇得零落。
他垂下眼帘,才道:“这几日,暂且不必叫她过来伺候了。”
紫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如此也好,虽未直接将人送走,起码安生些时日,待到时候一长,说不准主子的新鲜劲儿也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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