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会。


    这颗裹在被子里的圆润脑袋缓缓低下,耷拉在被子上头,像只茫然的小羊。


    陆宴礼不忍心的松开了手,放低语气哄道:“怎么了?”


    “……我害怕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抽抽嗒嗒的,模样实在是好可怜:“怕什么?”


    方知许哽咽道:“我不敢教你了。”


    终究是钱太多让他迷失了方向。


    问题是,这钱真的在他账户上,这想后退都难了。


    怎么办,他要怎么开始质问,陆宴礼能听得懂他说的东西吗?


    “为什么不敢?”陆宴礼不解的张开双臂说:“我可怕吗?”


    这手臂随意一展,臂展开阔得近乎惊人,目测两米,将人严严实实罩在身前。


    方知许看到这更想哭了:“(>﹏<)”


    妈耶,这一巴掌能把他拍死。


    想跑。


    他将身体往被子里又缩缩,试图把自己当成只乌龟。


    “那我要怎么样你才不怕我?”陆宴礼见他又缩成一团,可怜巴巴的,手指拨了拨从被子里翘出的头发丝。


    方知许偏头躲开,抬眼瞅他:“你跟我道歉!”


    陆宴礼抬起双臂,视作投降姿态:“对不起。”


    方知许:“……”


    这家伙可能真的是纯笨来的,也是,在幼儿园呆了那么多年能聪明到哪里去,问题不单止在陆宴礼身上,他要问的是苏园长。


    现在力量悬殊太大,他只能智取。


    “先说好,不要随便抱我,不要随便碰我,不要随便亲我。”方知许严肃道。


    陆宴礼想了想,诚实道:“这个我做不到。”


    方知许:“。”


    陆宴礼弯下腰,连人带被把他放回床上,然后站起身。


    这不站还好,一站,方知许眼前一黑。


    简直是迎面大暴击。


    方知许绝望闭上眼,深呼吸,努力说服自己自己面前这位没有当过人,狼本身就是不用穿衣服的,变回人时自然是光着的,不能用常识去对待。


    陆宴礼见方知许好像真的很怕自己:“不抱可以,那你得睁开眼看我。”


    方知许欲哭无泪闭上眼,他把脸埋进被子里:“你老师我,暂时不敢睁开眼,等你穿了衣服再说,让我们彼此都体面点好吗?”


    陆宴礼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又转过身,恰好看见旁边的衣柜有面镜子,于是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不体面吗?


    镜子中的青年拥有几近雕塑般完美的身材,一米九几的个子,模特头身比,四肢修长体型匀称,宽肩窄腰,每一寸肌肉都紧致得恰到好处。


    在陆宴礼的认知里,穿衣服和不穿衣服其实都很得体,不存在羞耻的问题。


    “我觉得我很英俊。”


    方知许睁开一只眼,就见陆宴礼站在镜子前自我欣赏:“。”


    他见那东西晃来晃去,替人尴尬的毛病发作了,身材再好都不敢直视了,忍无可忍道:“陆宴礼,你给我穿衣服!!!”


    陆宴礼扭过头:“可是我不会穿衣服。”


    自从五岁后,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变成人,早就忘了怎么穿衣服了。


    方知许还处于防御状态,坐在床上动也不敢动。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朝衣柜一指:“打开衣柜,里面有件粉色罩衣,先穿那件。”


    陆宴礼走回床边,往后一坐,慵懒地靠向床头,笑着看向他:“哥哥你帮我拿吧。”


    方知许见他坐过来,吓得用被子裹紧自己:“说了别提要求!”


    陆宴礼见他脑袋被裹得圆滚滚的,显得脸有些圆,没忍住伸出手捏他的脸:“可我不知道拿哪一件。”


    “别动手动脚的!”方知许气得裹被蛄蛹,疯狂扭头躲开,张开嘴就要咬他的手。


    陆宴礼迅速收起手,诧异看着方知许凶巴巴的样子,见他气得面红耳赤的,新奇看了会,没忍住笑了:“还会咬人。”


    “我还会揍人呢。”方知许瞪他。


    陆宴礼不惹他了:“是你平时穿的那件?”


    “嗯。”


    陆宴礼想起什么,笑道:“我最喜欢你穿那件了,很好看。”


    方知许:“……要你评价,去穿衣服!”


    陆宴礼站起身,转身向衣柜,打开柜子门,映入眼帘就看见两三件衣服,粉色那件罩衣干干净净悬挂着。


    他就这样看着,站了大概二十几秒。


    方知许被那光腚刺激到眼睛瞎了,着急道:“陆宴礼,你快点穿上啊!”


    “我不会穿哦。”陆宴礼扭过头,真诚发问。


    “……”


    方知许抬起头,盯着他:“那你不会拿过来吗!你不知道你这样光着很难看吗!”


    陆宴礼侧过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举起肱二头肌,不经意展示:“我难看吗?”


    方知许又被晃了一下,绝望闭上眼:“……”


    于是,小知老师像极做了防狼措施。


    他从床上下来,小步警惕,眼睛半眯,挪到陆宴礼身后,腾出只手飞速拿出罩衣给他穿上。


    陆宴礼就张开双臂,没动,垂眸看着身前的青年。


    “低头。”方知许说。


    陆宴礼乖乖低下头。


    方知许把两边袖套给陆宴礼拉上,结果发现穿在他身上罩衣被绷得紧紧的:“太紧了。”


    但至少挡住了。


    “你好瘦。”陆宴礼说。


    方知许:“……”抿着嘴角,往后退了步。


    陆宴礼:“?”伸出手就要将人拉回来。


    “你二十年来都没有变成人形吗?”


    陆宴礼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很怪:“也不是,十五年而已。”


    方知许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皱起鼻子:“那你就是十五年没有洗澡?”


    陆宴礼:“……”狼哪有天天洗澡的。


    方知许站到柜门前翻动:“你太脏了,先去洗个澡等会再跟你算账。”


    呜呜呜一想到被这个十五年没洗澡的脏兮兮狼抱过亲过舔过……他也脏了t^t


    陆宴礼将视线缓缓落回柜门前这道单薄的背影,嘴角上扬。


    他太瘦了,薄薄一片,站在衣柜前好像被这道双开门吞没笼罩。


    抱起来也是这样的感觉。


    昨晚窝在他怀里就像个小宝宝,腿胳膊还没他胳膊粗,哭得一缩一缩,又可怜又可爱的。


    这可是他给自己找的老婆。


    不一会,浴室响起淋浴的水声。


    “陆宴礼!你不会就别乱摁!淋到我了!”


    浴室内热气氤氲,穿着宽松t恤短裤的青年被头顶的温水浇灌得湿透。


    “对不起哥哥。”陆宴礼伸出手,抹过方知许被水沾湿的额前发,蹭过他细腻柔软的脸颊。


    方知许气得够呛,他转过身去调花洒:“老实点别动,调好了你自己冲洗干净,我可不会帮你洗!”


    转过身时,浸透的宽松衣物贴在身上,勾勒出一片单薄的曲线。


    全然不知身后的狼双眸隐晦。


    方知许把水温调低,打开水,手试了下水温:“好了——”


    话音未落,突然就被身后伸来的结实臂膀揽住,隔着湿透的衣物,贴着腹部的掌心传递来异于常人的温度。


    他还没来得及惊呼,脖颈处便埋来一颗脑袋。


    花洒水流淅淅沥沥,水汽温度氤氲缭绕。


    “哥哥。”


    暗哑的嗓音带着滚烫的气息挠在颈侧,麻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


    方知许是个正常男人,他感觉到什么,身子一僵,本能地就想挣开,可刚一动,腰间臂膀的力道便骤然收紧,将他死死按回温热坚实的怀里,半分都挣脱不开。


    “……哥哥。”


    带着喘息的叹声落下。


    身上这条短裤他穿了好多年,早就被穿得又软又松又薄,水浸湿后显得更薄了。


    “哥哥,我好开心,你骂我也开心。”


    结实强劲的臂膀将他环抱在身前,体型差和力量的悬殊让他被牢牢钉在原地,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


    方知许甚至还没反应过,脚尖离地了,颤颤巍巍的,落地后又被提起。


    他瞳孔紧缩,心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你在干什么?”


    陆宴礼作为雪狼的形态生活了太多年,他的思维和行为还没能切换为理性的人类,不完全理解人类的规矩,只是本能驱使去爱自己血液标记过伴侣。


    想拥抱,想靠近他,想把所有喜欢都给他。


    “我好喜欢你。”


    方知许蹬腿挣扎,却被锢得死死的,根本挣不脱,跟对方的力量太悬殊了,自己被抱在怀里就像只被任由摆弄的玩偶。


    难过的情绪与昨晚的身世悲伤事一并蜂拥而来。


    “陆宴礼!!!”


    他满心愤怒委屈,终于哽咽出声,哭声混着温水往下掉,浑身发颤。


    陆宴礼这才停下动作。


    “哥哥?”


    陆宴礼握住方知许的肩膀,将他转了过来,见他哭得泪流满面,怔住了。


    方知许红着眼一言不发,甩开他的手,转身往外走。


    陆宴礼眼底倏然一沉,抬脚跟上:“哥哥!”


    “啪”地声响,方知许一巴掌拍在浴室门上。


    陆宴礼停下脚步,看了过去。


    方知许浑身湿透,光着脚踩在门口,单薄的身躯被衣服紧贴,头发湿漉漉滴着水,眉眼透出不自然的潮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烧的。


    他抬起眸,眼里的愠怒十分动人,浑身湿透,像只炸了毛的猫。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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